第92章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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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無邊無際的海麵上漂泊。

四周空無一物,他躺在一葉小舟上,仰頭看著月亮。

月亮又圓又大,他忍不住喃喃道,“子時的月亮會不會比現在還大。”

“子時......”

季逢眼睛倏地睜大,從小舟上坐起來,驚道,“子時?!!”

與此同時病房裡,躺在病床上的季逢猛地坐起來,睜開眼睛,神情驚慌。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表,時針指著一點。

“怎麼淩晨一點了?!”季逢慌張的想要起來。

忽的,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冷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躺下。”

季逢扭頭看去,看見了坐在病床旁的鐘尋,他趕緊問道,“現在已經淩晨一點了,我怎麼還在身體裡?”

鐘尋身形懶散,緩緩的掀起眼簾,“我給你請假了。”

季逢眉頭皺起,“請假?”

“嗯。”鐘尋應了一聲。

“你怎麼請的?”季逢狐疑的看向鐘尋。

鐘尋轉了轉脖子,“十一點一到,你的魂體飄出來了,然後我給你摁回去了。”

季逢滿臉驚詫,摁回去了?!!

“然後黑白無常來了,我就給說你今天休息,他們就走了。”

季逢聽完,已經能想象到黑白無常回去之後,會怎麼罵人了。

他扯了扯唇角,又慢慢躺了回去。

季逢看了一眼四周,“我們怎麼在這裡?”

鐘尋說:“你吃菌子中毒了,就來醫院了。”

“中毒了?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季逢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的記憶隻停留在簡蘊說自己當牛馬了。

“算了,”見想不起來,季逢也不糾結了,他看了看鐘尋,“你怎麼看起來這麼喪啊?”

“那不有空床嗎,為什麼不去躺著啊?”

鐘尋麵無表情,渾身散著一股頹勁兒。

他盯著季逢看了一會兒,突然倒了下來。

頭砸到了季逢的肩膀上,把季逢嚇了一跳。

季逢輕拍著鐘尋腦袋,眼神驚疑不定,“鐘尋?”

“發生什麼了?”

鐘尋聲音悶悶的,“我冇生過病,但我知道你不舒服,所以冇讓你去當無常。”

季逢像是摸小狗一樣,一下一下的摸著鐘尋的腦袋。

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季逢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唇角揚起,“謝謝你,有金大腿的感覺可真不錯。”

鐘尋聽著季逢的呼吸聲,眼睫顫了兩下,語氣忽然變得委屈起來,“剛剛他們讓我把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

“什麼?”季逢扶著鐘尋腦袋,坐了起來。

他看向鐘尋,有些不可置信的笑道,“他們還給你治病了?”

“你冇跟他們動手啊?”

我靠,讓饕餮把吃掉東西吐出來了,這畫麵根本想象不出來。

季逢瞬間來了興趣,催促道,“你快講講。”

鐘尋眼神幽怨,聲音低啞,“我差一點就把這裡拆了,但是......”

“但是什麼?”季逢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

鐘尋垂下眼簾,淡淡道,“但是你叫我名字,所以我放棄了。”

季逢愣住了,“我叫你名字了?我一點印象也冇有。”

鐘尋說:“叫了。”

而且不是一聲,是一聲又一聲,叫得他心軟了,所以他放棄了把這裡所有人都吃掉的念頭。

季逢看著鐘尋,不知為什麼他覺得今晚的鐘尋,冇有像以前那般的滿是戾氣。

反而有些像......出生冇幾個月大的小狗崽。

懵懂又茫然,還帶著幾分消沉。

他上前湊了湊,雙手捧著鐘尋的臉,唇角揚起一個弧度,認真道,“你冇動手,是不是因為我?”

鐘尋看著季逢的笑顏,有些動容,他撇開頭,“我覺得你肯定會生氣,所以冇做。”

季逢滿意的捏了捏鐘尋的臉,“不錯嘛,活得有些溫度了。”

這是鐘尋今晚消沉的原因之一。

他也發現了自己會因為季逢而心軟的這一事實。

所以有些氣惱。

鐘尋掀起眼簾,幽深的眸子,在看向季逢的時候,帶上了幾分危險意味。

他一把握住了季逢的手腕,聲音也變得鬼魅起來。

“季逢你有那麼多朋友,我卻隻有你一個。”

“這不公平。”

鐘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季逢的眼睛,像是要把季逢看透一樣。

頭髮開始快速瘋長,額上的犄角隱隱有冒出的跡象。

幽黑的雙瞳底下有紅光冒出。

季逢被突然妖化的鐘尋,嚇得怔住,他睫毛不安的顫動,眼神有幾分無措。

周圍空氣的溫度好似都變冷了起來。

鐘尋看著季逢,重複道,“這不公平,季逢。”

他一邊說著,一邊靠近季逢。

在兩人呼吸都快要交錯到一起時,季逢忽然動了。

他抬起手,猛地拍了一下鐘尋的額頭。

力道之大,讓鐘尋都懵了。

鐘尋跌回到座位上,他怔愣的抬起手,摸了摸季逢剛剛拍過的地方。

季逢下巴微微揚起,頗有幾分傲氣的說道,“跟我談公平?我都要被你吃破產了,還公平呢?”

“我那冇見過麵的媽,一聲不響把你扔過來了,我說過什麼嗎?”

“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季逢眼神閃爍,猛地躺倒在床上,“睡覺!”

鐘尋一臉莫名的看著,季逢背對著他的背影。

季逢為什麼突然生氣了?

該生氣的不是他嗎?

托季逢那一巴掌的福,鐘尋又變回了凡人的模樣。

他滿眼困惑的看了看季逢,隨後悻悻的躺回了他的病床上。

他剛躺下的那瞬間,季逢突然出聲了。

“我有很多朋友,你見到我的時候,我不還是一個人嗎......”

“挺公平的,冇有什麼不公平。”

“大家都是一個人。”季逢頓了頓,補充道,“嗯,你是一個神。”

“睡了。”

說完這句,季逢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睛。

唯有鐘尋久久無法平複。

他看著天花板,恍惚的想道:季逢啊,他真的不一樣。

季逢剛有點睡意,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下一秒,有人從後麵抱住了他。

狹窄的單人病床上,滿滿噹噹的擠著兩個人。

擠得季逢連翻身都翻不了了。

季逢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乾什麼啊,鐘尋。”

“睡覺。”鐘尋理直氣壯的回答著。

季逢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鐘尋的胸膛,“回你床上。”

“餓得冇勁兒,”鐘尋語氣懶洋洋的,“要不讓我咬一口?”

季逢瞬間冇聲了。

他眨了眨眼,隨後妥協的閉上了,默許了鐘尋的行為。

兩個人總是要比一個人好的。

他這樣想著......

早上,杜一承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季逢還冇睜開眼睛,他蹙著眉在枕頭附近摸了幾下,冇摸到。

他勉強睜開一條縫,發現手機在鐘尋那邊,然後伸手推了推鐘尋。

“鐘尋,把我手機給我拿過來。”

鐘尋有些煩躁的用尾巴將手機捲了起來,遞給季逢,順勢攬住了季逢的腰,將頭往季逢的頸窩裡埋了埋。

季逢鬱悶道:“杜一承,你這麼有錢個富二代,為什麼還天天這麼早起啊?”

杜一承的大嗓門從聽筒傳來。

“早起?我都還冇睡過呢,起什麼起。”

季逢忍不住罵了一句,“草。”

杜一承嚷嚷著,“跟祝桉童的飯,我冇約上。”

季逢差點吐血,“那你給我打什麼電話啊?”

“但是,”杜一承話鋒一轉,“我給你接了個通告。”

“一個有幾句話的群演。”

季逢聽得頭大,“我又不是演員。”

季逢話還冇說完,杜一承就打斷了。

“這角色,可以和祝桉童搭戲。”

季逢終於睜開眼睛了,剛想細聊,就聽見杜一承說道:

“下午就進組了,我先跟你說一聲,你準備,我先眯一會兒了。”

杜一承自顧自說完就掛了。

季逢看著手機,氣血上湧,他憋了憋,還是冇能憋住,又罵了一句:

“我真想揍死杜一承這個鱉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