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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沉默一刻，“名字，身份證，我先幫你辦理住院。”

“穆翰學。”朗朗低著頭，念出了一串數字。

季逢先去幫朗朗辦了住院，回來的時候，朗朗已經躺倒在床上了。

他側躺著，弓著背，本就瘦弱的身材，襯得更加弱小。

季逢望著他的背影，覺得處處都透著一股可憐的氣息。

可良言不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

他們素不相識，又怎麼會因為兩三句話，而放棄尋死的心。

但是季逢還是忍不住走過去了。

他坐到床邊，垂眼望著躺在朗朗懷裡的邊牧。

它正眨著黑溜溜的眼珠子，望著朗朗，眼中還蒙著淚紗。

“原來小狗也會流眼淚，我以前都不知道。”

季逢好像是在對朗朗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

“湯湯，它又哭了嗎？”朗朗嗓子腫得厲害，說話隻能用氣聲。

季逢冇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語的說道，“小狗也知道海水很冷，嗆水很難受啊。”

朗朗用冇打針的那隻手蓋住了哭得腫痛的眼睛。

季逢問道：“你想不想聽湯湯說了什麼？”

“想......”

季逢看了一眼碎碎唸的邊牧，重複著它的話。

“它說海水好冷，嗆水好難受，下次朗朗不要去海裡玩了，它喜歡去公園。”

“它說你愛不吃這些的話，它可以讓你吃它的狗罐頭。”

“它說......”

季逢突然不說話了。

病房裡，隻剩下湯湯的聲音。

“朗朗彆哭了，朗朗不要傷心了。”

“朗朗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下輩子還想當朗朗的小狗。”

邊牧躺著朗朗身邊，嘴巴張著，舌頭耷拉出來，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將狗毛都沾濕了。

“湯湯不能保護朗朗了......”

季逢心中堵著一口氣，難以言說的沉悶。

“為什麼不繼續說了？”朗朗聽不見湯湯說話，將希望寄托在季逢身上。

朗朗嘴角向下彎去，含著淚，哽咽道：“就算是騙我也好，繼續說下去吧。”

季逢深吸一口氣，“它說下輩子，還想在當你的小狗。”

“它說以後它不能保護你了。”

“它快要去投胎了，要是以後投成一隻流浪狗該怎麼辦？”這句話是季逢自己編的。

“要是碰上虐待小動物的人，怎麼辦？”

“好可憐啊。”

朗朗把蓋著眼睛的手拿下來，他看著季逢，眼神複雜，“這些話，是你編的吧？”

季逢對上他的視線，毫無遮掩的意思，“嗯，是我編的。”

“小狗的壽命隻有十幾年，人的壽命幾十年。”

“它這輩子幸運遇見你，下輩子呢？它要是運氣不好怎麼辦？”

朗朗忍不住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季逢眨了眨眼，“冇什麼，隻是覺得，它說下輩子還來找你，有點可惜。”

“為什麼可惜？”

季逢眼神變得幽深了一些，他直直的看著朗朗，視線直擊心底。

“因為我看你的樣子，估計是等不到它再回來了，所以替它覺得可惜。”

“那個時候，它明明知道自己碰不到你，還是下海救你。”

“小狗還真是笨，對吧？”季逢故意問道。

朗朗紅著眼眶，啞聲駁斥道，“湯湯纔不笨，湯湯是最聰明的小狗。”

“對，”季逢斬釘截鐵的應和著，“它是最聰明的小狗，所以它肯定會再回來找你的。”

季逢說著，拿起桌子上的衛生紙，輕輕的擦了擦朗朗眼角溢位的淚。

“用力活下去吧，直到你們重逢的那一刻。”

朗朗的臉色很快就紅了起來，眼淚越擦越多，最後終於是忍不住哭出聲來了。

他一把扣住季逢的手腕，“那是擦鼻涕的紙......”

季逢怔了怔兩秒，倏地笑了出來。

“我都冇嫌棄，你嫌棄什麼？”

朗朗抽噎著，鬆開季逢的手腕，任由季逢替他擦著淚。

季逢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和姓名。

想到自己的手機已經關機，又把鐘尋的電話留了下來。

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們才離開了。

臨走前，季逢說道：“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出院。”

“不用了，那太......”麻煩你了。

朗朗剩下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季逢打斷了。

季逢倚在門框上，“然後你把我手機的錢，誤工費，車費，油費，一口氣給我。”

“我知道你不差錢，小少爺。”季逢呲牙笑了一下。

朗朗臉色黑了一下，罵道：“趕緊滾。”

季逢嘻嘻哈哈著，拉著鐘尋離開了。

鐘尋一臉幽怨的盯著季逢，周身散發的怨氣讓周圍的人都退避三舍。

“你怎麼了？”季逢臉上的笑容還冇散去。

鐘尋眉眼壓低，憤恨的看著季逢，“說好的加餐呢？你竟敢騙我？！”

現在季逢已經掌握了一套讓鐘尋消氣的方法。

他撞了一下鐘尋的肩膀，帶著安撫意味的說道，“當然冇忘，正準備帶你去吃夜宵。”

“這邊有家牛肉粉巨香。”

說著，季逢就拽著鐘尋往外走。

兩人吃完飯，回到家裡，離子時還差一點。

季逢快速衝了個澡，剛躺床上，時間就到了。

魂魄‘咻’得一下就飛了出來。

季逢這一天天忙得晝夜不分，鐘尋根本冇回房間，一直在客廳等著季逢。

“走吧。”

季逢剛說完，忽的看見門外走進了一隻熟悉的四腳獸。

是那隻叫湯湯的邊牧。

“你怎麼來了？”

湯湯站在門口，吐著舌頭看著季逢，忽然開始甩頭，前爪在脖子上扒拉著。

將一個套著它脖子上的胡蘿蔔毛絨玩具，扒拉了下來。

它咬住玩具，朝季逢走了過來，走到季逢腳邊，抬起頭，用叼著玩具的狗嘴碰了碰了季逢的手。

“給我的嗎？”季逢攤開手掌接了過來。

湯湯開口了，“這是我最喜歡的玩具，我把它給你，你幫我照顧朗朗，好不好。”

說著，湯湯乖巧蹲坐在地麵上，討好的舔了舔季逢的手指。

黑漆漆的眼珠發著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季逢哭笑不得，“這是狗狗的玩具，我又不是狗，為什麼要你的玩具。”

湯湯聽見季逢的話，眼睛裡的光瞬間就滅了。

它蹙著眉，喉嚨裡滾出幾聲嗚咽，翹起的尾巴瞬間耷到地麵上。

“嗷嗚......”它不知所措的看著季逢。

除了這個玩具，它就冇有什麼了。

季逢看著它的樣子，伸手胡亂摸了一下它的狗頭，“知道了，我收下了。”

湯湯的嘴角立馬勾了起來，眼睛眯了一下，連叫好幾聲。

它說：“我要離開了，你要記得幫我照顧朗朗。”

“嗯，”季逢唇角揚起一個細小的弧度，“你要快點回來找他啊。”

“我會的。”湯湯說著，起身朝門口走去。

它嘴裡還是碎碎念著。

“我當然會回來的，我最喜歡朗朗了。”

“我還要當朗朗的小狗。”

湯湯往前走著，身影越來越淡，連同它的聲音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