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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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毛紀玉殼子的李道長,神情複雜,他看了一眼季逢,隨後又垂下了視線。

“我修習道法幾十年如一日,為何我不能成仙?”

李道長的聲音嘶啞而扭曲。

“毛紀玉逆天道而行,卻為何能成仙?”

語氣中的怨恨越發明顯,“她能改命,為何我不能?”

他看向季逢,表情扭曲,“無所謂,我想要我自會得到。”

李道長說著,視線移向鐘尋,唇角忽然上揚露出一個獰笑,“除了你這孽畜,我就能功德圓滿,位列仙班。”

鐘尋眼睛眯起,眉宇間儘是殺意。

季逢抬起眼,咬著牙,憤恨的瞪著李道長,“所以你偷了我媽媽的屍體,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我媽媽那麼敬重你......”

剩下的話,季逢已經氣得說不出口了。

鐘尋微微側頭看了季逢一眼,他摸了摸季逢的指尖,隨後將視線轉向李道長身上,打量起來。

亡魂附身在死了四個月的屍體上。

按理說,是不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

屍體四個月不腐已經很詭異了,居然還可以容納魂魄。

其中肯定出現了問題。

鐘尋正想著,眼前的人突然動了起來。

李道長抬起手,兩指夾著符紙,嘴裡唸唸有詞。

鐘尋眼神一凜,剛想動,耳旁躥過一個東西。

他抬眼看去是季逢的白玉毛筆,此時已經幻化成了匕首的模樣,直直衝著李道長飛去。

匕首劃破符紙。

李道長聲音頓住,他掀起眼簾看向季逢。

與此同時,鐘尋迅速出動,幾個躍步飛到了李道長身前。

他倏地抬起手,朝著李道長的額心拍去,想要直接將李道長的魂魄打出來。

掌心凝出黑氣,在快要接觸到李道長時,李道長卻動作輕盈側身躲了開來。

鐘尋冷笑一聲,掌心黑氣變了個方向,繼續朝著李道長麵中襲去。

但是黑氣卻停在了李道長臉前,無法再靠近半分。

鐘尋眼神怔了怔,這時才發現李道長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有些不一樣。

衣服上有些繡花圖案,還有八卦圖。

這衣服的樣子有些熟悉,他好像在毛紀玉的房間裡看過。

就在鐘尋這一分神間,李道長眉眼壓低,眼神陰狠,一張符紙朝著鐘尋的臉上貼去。

鐘尋回神,在想往後退時已然來不及。

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緊緊的鉗製住了李道長的手腕。

鐘尋愣了愣,抬眼望去。

是季逢。

季逢臉色無比陰沉,他握住李道長手腕的手,指尖都開始泛白了。

他眼底裡是毫無掩藏的慍怒,用另一隻手將李道長手裡的符紙,搶了過來。

薄薄的紙張在搶奪過程中,被撕成碎片,飄落在地上。

鐘尋往後退了幾步。

季逢望著李道長,聲音冷得可以結出冰來,“出來。”

李道長眼神沉了沉,隨後閉上眼睛,身上的力全都卸掉。

被季逢捏住的手腕也軟了下來。

在睜開眼時,眼神清明而無辜。

讓季逢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下一秒,李道長抬手扯開衣襟,露出裡麵的八卦鏡。

鏡麵反射出刺眼的黃光,直射季逢的雙眼。

季逢眼前一白,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連連往後跌了幾步。

雙眼傳來陣陣灼痛。

季逢眉眼皺起,神情帶著明顯的痛苦,最後季逢跌坐在地上。

“季逢?!”

鐘尋追過來,連忙拉住季逢,急切著,“我看看你眼睛。”

季逢眼睛睜不開,無數生理性的鹽水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季逢不知道,作為魂魄居然也能這麼疼。

鐘尋見狀,將黑氣覆在季逢的眼睛上。

季逢看不見鐘尋做了什麼,但是感覺灼痛感弱了許多。

他勉強睜開一條縫,倏地看見李道長轉身跑走。

他趕緊推了推鐘尋,急道:“鐘尋,他跑走了!”

鐘尋回頭,眉心緊皺,他轉過頭又望瞭望季逢,神情猶豫。

季逢催促著,“快去啊鐘尋,彆讓他跑走了。”

鐘尋抿唇,叮囑著,“你在這裡等我。”

“誒呀,我能看見了,你彆擔心我。”季逢說道。

鐘尋聞言,轉身朝著李道長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到一半,一陣風吹過,驀地響起了一陣鈴鐺聲。

鐘尋腳步瞬間停住,眼珠開始不受控製的收縮成豎瞳,眼底閃起點點猩紅的幽光。

在後麵的季逢,也聽見了這鈴鐺聲。

他有些疑惑的停了下來,眯著眼睛看向身邊的爐鼎。

爐鼎最上麵的四個角是有四個龍頭的。

之前的幾次他記得這四個龍頭都是被鎖鏈鎖住的。

但現在,鎖鏈已經消失不見了,而是掛上了鈴鐺。

季逢眉心緊鎖起來,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突然變得強烈。

李道長方纔說過的話,迅速在腦中閃過。

季逢心裡猛地一驚,頓時後悔起來。

他不該讓鐘尋去追的,李道長的目標就是鐘尋啊!

季逢的手兀得攥成拳頭,他驚慌的朝鐘尋離開的方向跑去,“鐘尋!”

他喊著,奈何眼前視線受阻,行進的萬分艱難。

而鐘尋已經追上了李道長。

兩人在一個大殿裡,神像高高的被擺在供台上。

兩人相對而立,鐘尋垂眼打量著周圍。

銅錢豎著被插進地裡,圍了一週。

八個方位處皆有一個八卦鏡。

而兩人站在的地上,有一道巨大的符文。

這是李道長專門為鐘尋佈下的陣法。

鐘尋掀起眼簾,看向李道長,嗤笑一聲,滿眼不屑,“小把戲。”

李道長臉色繃得很緊,他盯著鐘尋,不發一言。

他握住手中的桃木劍和鐘尋對峙著,隨後抬手猛地在身後案桌上一拍。

桌上的鈴鐺跌入到他的手中。

李道長拿住鈴鐺,當即搖了起來。

叮叮鈴鈴的聲音,讓鐘尋聽得甚是心煩。

鐘尋眉眼間逐漸變得不耐起來,五指成爪,直接朝著李道長襲去。

李道長立即提劍抵擋。

綁著銅錢的桃木劍打鐘尋胳膊上,接觸到的皮膚裡麵變成帶著紋路的獸皮。

李道長看見這幕,神情有種猙獰的興奮,“果然如此。”

鐘尋‘嗬’了一聲,反手抓住李道長的桃木劍,直接將其掰斷。

“就這?”他譏諷著,“連我皮毛都傷不了一毫。”

李道長臉上的興奮凝固住,神情大駭,連連往後退去。

他抬手一扯,將外衣扯了下來,露出裡麵的法衣。

一麵八卦鏡掛在胸膛處。

李道長往後退了幾步,走到了一個位置上猛地停下。

緊接著,剩下的八麵銅鏡像是被喚醒了一般。

同時發出刺眼的光線,聚焦在鐘尋身上。

鐘尋神色大怒,放出大量的黑氣。

黑氣和光線展開一場無聲的較量,對峙間,不斷滲出許多濃霧。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

鈴鐺聲也越來越響。

傳到鐘尋的耳裡,讓他覺得愈發煩躁起來。

鐘尋冇有耐性的一次性發出極大量的黑氣,朝著八卦鏡襲去。

鏡子被全部掀翻,濃霧在殿裡飄蕩著。

鐘尋直直朝著李道長奔去,準確無誤的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案桌上。

濃霧讓眼前變得有些模糊,但是鐘尋還是能看見李道長。

本著速戰速決的心,鐘尋抬起手掌,欲將李道長的魂魄轟出體外。

但讓鐘尋不曾想到的是,李道長既然抬掌對了上來。

兩掌撞在一起,鐘尋愣了一下。

但刹那間,外麵狂風四起,周身的溫度迅速下降。

鐘尋眉心皺起,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抬起手,赫然看見李道長手掌上的用血畫著的符文。

鐘尋臉色隨即難堪起來。

李學真居然剛用他的怨氣來啟動引雷符?!

鐘尋罵了一句,他鬆開李學真,此時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天雷,突破雲層,迅疾地朝著鐘尋劈下來。

鐘尋避無可避,但他也不怕。

季逢摸索著,終於來到了大殿門口,他聽見雷聲,眼神倏地變了。

殿裡濃霧一片,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季逢皺著眉,剛想出聲叫鐘尋,但一道白光兀得降落在眼前。

轟然聲幾乎要將他耳朵震聾。

大殿裡濃霧瞬間散開,替代它的是飛塵。

碎石飛揚。

季逢眼神擔憂的望著裡麵,剛抬腳邁進一步。

就被一陣猛烈的氣流轟了出去。

季逢震驚的看著滿眼的黑氣,腦中忽然閃過巫姣姣預言過的畫麵。

季逢的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幾米遠,隨後墜落在地上。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痛。

太痛了。

如剜心剖骨那般得痛。

怎麼會這樣?

季逢側著頭,倏地看見不遠處,同樣被轟出來的李道長。

他看著他媽媽的屍體摔到在地上,從身上滾落出一塊方形的血玉。

那血玉的樣子和杜一承得到的那一塊,十分相似。

隻不過這塊血玉上麵刻著的是龍頭。

原來龍頭那一塊能使魂魄不散,而龍尾這一塊可使肉身不腐。

季逢恍惚的想著。

李學真的魂魄被打了出來。

但冇幾秒李學真的魂魄就散成了縷縷白煙,消失了。

季逢幾乎是有些驚恐的看著這幕。

他動了動手指,艱難的撐起身子。

耳邊聽見異響,季逢抬頭看去。

猛地看見了一個幾十米高的龐然大物。

渾身被青色帶著詭異紋路的獸皮覆蓋,爪子鋒利且巨大。

季逢抬頭看去,竟不能窺其全貌,但能從這怪物走動間,看到那張揚的犄角。

這是鐘尋。

季逢看著,已然分不清是心更疼,還是身體更疼。

他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鐘尋走去。

冇走幾步,又體力不支的跪倒在地上。

季逢根本冇有發現,自己身上已經開始冒出了白煙。

季逢看著這個對他來說有些麵目全非的鐘尋,眼眶突然好酸。

身上越來越疼。

他的如意已經斷成了兩截,散落在地上。

他望著鐘尋,捂著心口,聲音虛弱而細碎,低得幾乎聽不見,“鐘尋,我好疼。”

語音落地間,眼淚從眼眶中溢位,掉落在土壤裡。

麵前幾十米高的怪物,像是聽見了這句話。

它微微歪頭,僵硬的轉著腦袋,下一秒理智回籠。

那怪物的身形,一點點縮小。

片刻後,幻化出人形。

鐘尋冇能完全恢複往日人形的模樣。

身形格外高大,露出的皮膚上帶著詭異的紋樣,泛著隱隱青色,瞳孔還是豎著的模樣。

鐘尋站在地上,身形搖晃,跪倒在地上,兀得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臉色蒼白,襯得臉上黑色的紋路愈發明顯。

口腔裡滿是鐵鏽味,體內的氣在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但此刻,鐘尋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抬眼朝著季逢望去,眼睛紅得可以滴血。

鐘尋撐著身子,膝行著,爬到季逢身邊。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的想要撫摸季逢。

可還冇碰到,季逢的身體忽然倒向了一旁。

“季逢!!”

聲音嘶啞而悲慟。

喊得季逢心裡一顫,那日的預言居然徹底應驗了。

鐘尋將季逢的身體攬入懷中。

季逢氣若遊絲的抬起眼,看到鐘尋的臉,眼中的淚便更加洶湧了。

“鐘尋,我疼,我疼......”

帶著哭腔的聲音滿是委屈。

一滴淚瞬間從鐘尋的眼眶中流了出來。

自責,驚慌,茫然......無數中情緒湧上來,讓鐘尋的表情變得空白。

他看著從季逢身上冒出來的這些白煙,慌張的抬起手,想要捂住,卻又無措的不知道該捂哪裡。

鐘尋眼神驚懼,嘴唇顫抖著,“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眼淚接連滑落,從臉頰溜到下巴,滴在了季逢身上。

季逢見鐘尋哭了,怔了怔,他咧了咧嘴,想要笑一下。

但實在是笑不出來,因為太疼了。

季逢抬手扶住鐘尋的臉,用氣聲磕巴的安慰著,“好像......也冇有那麼疼。”

“彆哭了。”

“我不疼了......真的。”

鐘尋聞言,眼淚決堤似的流下。

他無助的說道:“季逢,彆離開我。”

季逢聽見了,他扯了扯唇角,不敢應下。

鐘尋看著懷裡季逢的魂體逐漸消散,忍不住嗚嚥著

放出黑氣,將他們倆包裹起來。

他現在要怎麼辦?

他現在還能怎麼做?

電光火石間,鐘尋想到了什麼,他抱起季逢,猛地朝一個方向,拚命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季逢靠在鐘尋懷裡,隻覺得身上的疼都減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