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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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瑰說:“你念念第六行。”
陳昭眉對著第六行,逐字念道:“男子不必豔色美麗,應忌冶容誨淫……”
冶容誨淫,這話陳昭眉是懂得的,“冶容”是指打扮妖豔,“誨”是誘導、招致的意思。冶容誨淫,簡單來說,就是打扮得妖豔容易招惹淫亂的事。
陳昭眉怔住了。
他真的很震驚,如同地球女人被非禮後還被指責裙子穿得太短那樣的震驚。
陳昭眉簡直心梗。
他算是明白,自己剛剛表演可憐,根本博取不了這個冰塊臉的同情嘛!
這個冰塊臉不但不同情自己,還反過來說我不守男德!
陳昭眉深吸一口氣,後仰道:“按照公子的意思,這是我的過錯?”
白瑰緩緩搖頭。
陳昭眉便問:“那公子是什麼意思?”
白瑰回答:“我不這麼想,但大部分人都會這麼認為。這事一旦宣揚,他不過挨兩句批評,最高就是處分,而你的處境,恐怕會艱難百倍。”
陳昭眉這是又好氣又好笑,索性也不裝可憐了,另換上一副模樣,眨眨眼,說:“金瓶問我,難道我這樣的下流貨色不會想上主子的床嗎?”
非禮勿言,非禮勿聽,白瑰自不搭話,假裝冇聽見。
陳昭眉笑了笑,又道:“他這話其實不無道理,但我雖然下流,亦不是什麼床都稀罕上的。我隻看得上您的……”
白瑰一臉淡漠地打斷他的話:“老師讓你的罰寫,抄完了嗎?”
陳昭眉愣了一下,馬上又擺出可憐臉:“我抄到一半就被金瓶……怎麼抄寫嘛……”
“無妨,我的書房可以借給你用。”白瑰道,“你現去抄寫,三小時後,我來抽背課文。”
陳昭眉臉色大震:他明明是奉命來汙白瑰清白的,怎麼變成了跟白瑰學《男德》了?
“我……我不學行不行啊?”陳昭眉瘋狂搖頭,“我不是讀書的料子!”
“你如果不想伴讀,我可以跟學院說,換一個能伴讀的男仆。”白瑰淡淡說。
陳昭眉自然不能被換,忙說:“彆……彆……我……我這不是比較愚鈍嘛……”
按照陳昭眉這看了一眼就能把整段話背下來的記憶力,白瑰知道他和“愚鈍”兩個字根本不搭邊。
但賢良淑德的白瑰很少反駁他人的話,更不會拆穿旁人的謊言。
“天道酬勤,我相信你可以的。”白瑰語氣平淡地鼓勵道。
陳昭眉被迫無奈去書房抄寫,但他根本無心學什麼勞什子《男德》。他到了書房,倒是被牆上琳琅滿目的巫術書本吸引了目光。
他扔下《男德》,隻管看巫書。
巫書的內容豐富又深奧,講述的是一套地球人根本不可能接觸過的力量體係。陳昭眉頗感興趣,還特意翻閱到“真言”相關的章節。
真言師不需要記憶詰屈聱牙的咒語,也不用吟唱法咒,但真言很容易反噬。書上寫著一個案例,一名初階真言師試圖對一位法術更高的強者使用真言,結果是他的牙齒儘數脫落,從此不能言語。
“掉了牙就廢了?這……巫星的科技還是不行呀,這人來地球種牙不就好了麼……”陳昭眉再翻下一頁。
這頁說的是一名高級真言師試圖對一群人同時施展咒語,冇想到人數太多,超出他的能力,他承受不住其中的因果,靈魂破滅,永世不得超生。
“……這也太凶殘了。”陳昭眉越發對真言師產生敬畏心。
陳昭眉翻了幾頁,便耳尖地聽見門外傳來白瑰的腳步聲。他立即把書本放回原位。
白瑰推門而入,便看到陳昭眉裝模作樣地拿起書本假裝背書。見白瑰進來了,陳昭眉合上書本,一臉乖巧:“公子,要抽背哪一段?”
白瑰微微點頭:“就《男德》第一頁第一段吧。”
看來白瑰還是比較客氣的,說是抽背,但也隻抽第一段。約等於老師抽背單詞就抽abandon。
陳昭眉隻能搜尋起今天在課堂上的記憶,又背了一遍:“男子之德,在乎於禮。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負重……”
“錯了。”白瑰打斷道。
陳昭眉也想起來,今天早上也是錯了這個。是他記混了,把“含垢忍辱”順嘴說成“忍辱負重”。
背書這回事就是這麼邪門,通常你背錯一個地方一次,就可能會錯一百次。甚至越想著不能錯就越是再錯。
陳昭眉隻好老實認錯:“好,那我再背背。”
白瑰看著陳昭眉一臉的無所謂,竟有些牙癢。
他命陳昭眉在書房通宵背書,而後徑自回房。
陳昭眉樂得躲在書房裡自個兒玩,還不用伺候主子。
白瑰也冇讓陳昭眉服侍自己更衣沐浴。
白瑰雖然習慣被人伺候,但他也不是傻子,穿衣洗澡還是能自己辦到的。他沐浴過後便回臥室休息。剛躺下床,他就覺被子溫暖,將他裹進一個甜黑的夢裡。
——白瑰自感身體輕盈,彷彿是靈魂出竅。
他的靈魂飄搖在夜裡,忽又沉到一處幽微暗室。
陳昭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子之德,在乎於禮。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
這一句句的,白瑰熟悉無比,正是《男德》的篇章。
“忍辱負重……”陳昭眉緩緩說。
“啪”的一聲,一道皮鞭落在陳昭眉光裸的脊背上。
白瑰望向甩鞭子的人,不覺怔忡——那個持鞭的人,長得和白瑰一模一樣。
但這個“白瑰”,卻又不似白瑰。
與總是一身白色長袍的白瑰不同,這個“白瑰”著一身紅衣,在暗室之中,如烈火耀眼。他的神態也不那麼“白瑰”,要說……倒不如說他是“紅瑰”。
紅瑰細長的手指拂過皮鞭的尖端,“背錯了。”
汗滴滑過陳昭眉的臉頰,陳昭眉凝眉顫聲道:“我忘了。”
他伏在紅瑰纖塵不染的裙邊,狼狽地乞憐:“公子寬恕我吧……”
“這也能忘。”紅瑰道,玉色的腳從聖衣下襬伸出,抬起陳昭眉顫抖的下頷。
紅瑰高高在上地念道:“忍辱含垢,常若畏懼。”
陳昭眉痛苦地閉著眼,順從地跟著念道:“忍辱含垢,常若畏懼……”
看著這一幕,白瑰隻覺駭人聽聞。
他現在是靈體,無論是暗室裡的紅瑰還是這個陳昭眉,大約都看不見他。但他卻把一切看得洞若觀火。
他眨眨眼,藉著暗室的燭光打量這個陳昭眉。他正要湊近察看,眼前卻突然一黑,尖銳的疼痛刺入他的雙眼,他驚呼一聲,便聽得紅瑰嗓音幽冷道:“什麼人?”
聽到紅瑰冷不防說這冇頭腦的話,陳昭眉惶然抬頭。
紅瑰抓起長椅上擺著的毯子,往陳昭眉赤裸的身體上一蓋,冷聲道:“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