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公子還記得我嗎?

這個“少女”,就是陳昭眉。

摧毀白瑰的計劃已經移交給單維意,留守巫星的紀玲瓏主要負責另外一個新單子。這個單子的內容就是前往聖宮盜取聖女的眼淚。

至於黑老大,則負責隱藏身份,在單維意和紀玲瓏有需要的時候提供支援。

原計劃是讓紀玲瓏則以邊陲將軍庶女的身份進入皇城,參加社交季活動,以此結識聖女。而現在,紀玲瓏開著穿梭機跑了,誰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這個任務就落在了陳昭眉頭上。

總裁很尊重他地問道:“你認為你可以假扮邊陲將軍的庶女嗎?”

陳昭眉深思一會兒,說:“不太可以。”

總裁“哦”了一聲,又聽見陳昭眉說:“要扮就扮嫡女嘛。”

陳昭眉受夠了扮男仆的窩囊氣,要來就要得來個高貴的,庶女是不行的,必須嫡女,還得是嫡長女。他甚至還嫌棄邊陲將軍不夠霸氣:“能不能給我一個好點的爸爸……啊,不對,是媽媽……差點忘了巫星是母係社會了。”

總裁非常好說話,真的幫他安排了一個更高貴的新身份。

總裁的生意遍佈銀河係,這也說明,他的勢力遍佈銀河係,巫星自然也不例外。

為了滿足陳昭眉的要求,總裁讓張銀聯絡到組織在巫星最高級的合作夥伴——一位尊貴的國王。

巫星有著九十九個國家。這些國家並不完全獨立,有點兒像古代地球分封製的模式,各自為政的同時又都都聽命於中央政權。

相傳,巫星原本處在一片烈焰火海之中。母神在火海中誕生,召喚甘霖,熄滅野火,同時開辟了海洋百川,滋潤萬物,給生命以起源之地。萬物生長,欣欣向榮,母神孕育出巫神後,又捏土為人,製作出九十九個凡人。

不久之後,母神寂滅,滅世野火捲土重來,化身為滅世神曼殊,意圖再次將世界陷入烈火之中,吞噬一切生命。巫神帶領著九十九個人間戰士戰勝曼殊,守護世界。九十九名人類各自裂土封王,在巫星上成立了九十九個國家,這些國家元首都聽命於巫神。

巫神認為自己應該專心於修行、感化、守護,而非治理、統治和控製。因此,她將自己更為人性更為武力的部分分裂出來,化為人皇。而巫神則居聖宮。

自此,巫神每一代的後人都在聖宮修行,尊者為聖女。而人皇的後代則居於皇宮,掌管皇權。

當今人皇已經九十九歲,膝下皇女皇子成群。而聖女則是剛接任的,才十八歲,正值進入社交季的年紀。

——不錯,即便是神聖的聖女大人也要相親結婚。因為作為神的後人,聖女一定要生孩子,以延續至尊巫神的血脈。

非常矛盾的是,聖女是不能結婚的。所以,那些幫助她生育子女的男人隻能以侍從的身份終老。不過,聖女的侍從也是非常高尚的職業,而且能通過裙帶關係獲得實際利益。因此,不少世家子弟都趨之若鶩,希望獲得聖女的眷顧。

陳昭眉的任務就是藉著社交季的機會與聖女結交,想辦法得到她的眼淚。

在總裁的操作下,陳昭眉得到了某國國王義女的身份。雖然說和他要求的嫡長女還是有點距離的,但好歹也是個公主呢,比起邊陲將軍庶女已經好了百倍。

為了讓易容更加逼真,陳昭眉冇有使用奈米麪具,而是用奈米材料進行五官微調。這種微調是在他原有相貌的基礎上進行的,比奈米麪具更舒適也更不容易露出破綻。因為奈米麪具是全覆蓋的,使用感其實不太好,很難保持24小時佩戴,而且看久了也會有“假麵感”。按照陳昭眉的任務特性,確實是使用奈米材料在臉上進行微調更適合——這種微調當然也是可逆的,經專業操作,大約三十分鐘就能完全“卸妝”。

陳昭眉用的是最好的奈米材料,上臉之後輕盈無感,日曬雨淋也不會影響。

他原本就長得漂亮,稍加修飾,就能達到雌雄莫辨的效果。這一點也不太費勁兒。

有了易容術和變聲器之後,扮女人對他而言就不是什麼很大的挑戰。畢竟,巫星上大部分女人都不穿高跟鞋包臀裙之類不舒服的服飾,也不用特意保持優雅溫柔。因此,陳昭眉不需要刻意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不用費心使自己看起來更“女人”。

陳昭眉以瀟灑公主的姿態,去皇城單人匹馬——是真的匹馬。他騎著一匹飛馬,在路上,恰好遇到土匪欺負白瑰——巧了嗎這不是?

陳昭眉立即英雄……啊不,英雌救美……阿不,應該還是雄吧……

現在端的是安能辨我是雌雄!

陳昭眉救下白瑰一行人後,假裝自己是第一次和白瑰見麵。白汝嫦看到從天而降的陳昭眉,心裡真的是拔涼拔涼:怎麼會半途殺出這麼一個傢夥?

白汝嫦並不認識陳昭眉,然而,不認得人難道還不認得衣裝嗎?陳昭眉穿著豪華的錦衣,騎著一匹上等飛天香駒,手裡揮動著一條華美的馬鞭,三下五除二就將土匪打得吱哇亂叫。

白汝嫦立即判斷,這是一名身手不凡的貴女。

陳昭眉也是“撐死膽大的”類型,他不懂得法術,自然也不會飛,但他敢騎著飛馬在空中馳騁。麵對會巫術的悍匪,他也絲毫不懼,手握經過地球科技改裝的武器,利落地用物理手段解決魔法問題。

因此,連巫術不錯的白汝嫦也以為陳昭眉是擅長巫術的名門嫡女呢!

看著被打得滿地找牙的土匪,白汝嫦更加忐忑不安,唯恐這些土匪會說出真相。那她就真的是吃不完兜著走了!

白汝嫦便立即吩咐侍衛:“快把這幾個惡徒綁起來!我要親自審她們!”

侍衛們聞言馬上照辦。白汝嫦轉頭看著白瑰,見白瑰冇有提出異議,心下暗安。

陳昭眉上前扶起白瑰:“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白瑰仍不說話,臉色蒼白,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凝視著陳昭眉,使得陳昭眉恍惚中生出幾分被盯上的寒意。

白汝嫦拉著白瑰到自己身邊,說:“我們兩箇中了小人暗算……現在身上中毒……”

“中毒了?”陳昭眉立即拿出居家旅行必備解毒丸,遞給白汝嫦和白瑰。

白汝嫦道謝後服下解藥。而白瑰依然沉默不語,低頭吃了藥。

陳昭眉見白瑰不說話,覺得奇怪。白汝嫦看出他的疑惑,連忙解釋道:“舍弟中毒很深,所以虛弱得說不出話來了。”

陳昭眉聞言頗為關心,又問了幾句。白汝嫦語焉不詳地回答,心裡暗自納罕:這個女人怎麼對白瑰這麼關心?該不會是看上白瑰了吧?

白汝嫦忙叫男仆把白瑰送回轎子裡休息,又問陳昭眉的來曆。

陳昭眉拿出名片。

白汝嫦一看:不得了,竟然是一位公主!

白汝嫦忙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竟然不知道您是……”她低頭又掃了一眼名片,“您是眉公主。”

陳昭眉擺擺手:“冇什麼,我的腦門上又冇有刻著‘公主’兩個字,誰能知道呢?”

白汝嫦又說:“殿下出行倒是輕便,怎麼冇帶侍從侍衛呢?”

陳昭眉笑了:“我不興那一套。”

“原來是這樣。殿下實在是平易近人,使人十分敬佩。”白汝嫦低頭說道。

陳昭眉看了看轎子,蹙眉說:“看來這道上還是不太平呀。這樣吧,我也上京,不如我護送你們一路?”

白汝嫦絕對不希望陳昭眉攪和進來,立即笑著婉拒:“殿下如此熱心,真的令人受寵若驚啊。雖然如此,舍弟還待字閨中。到底是女男有彆……”

陳昭眉也是讀過男德的,知道不好勉強,便抱拳告辭,上馬飛走了。

然而,他還是不太放心,便騎著飛馬,不遠不近地跟在白家的轎子後頭,直到轎子平安進入懸空皇城。

陳昭眉拿著證件和通牒到達皇城,皇城公務員很友善地接待了他,並按照公主的規格給他安排住宿和奴婢。陳昭眉拒絕了後者:“我習慣了單槍匹馬,不需要奴婢。”

接待員也冇有勉強,畢竟,像這種“孤狼”類型的女人在巫星並不少見。

陳昭眉住進驛站,並等待社交季的開始儀式——通常在聖宮進行。在那裡,陳昭眉不但能見到目標人物聖女,還能再次見到白瑰。

此外,陳昭眉還可見到黑老大與單維意。

皇城原本就懸浮在高處,位於皇城最高處的聖宮,更是聳入雲端。從地麵上看,聖宮和半空中的月亮一般高掛,一般聖潔,一般美麗。

百級用雪玉石砌成的長階,在月色下散漫著白光,彷彿流動的河流,直通半空中輝煌的聖宮。侍女開啟聖宮之門,迎接今日前來的諸多賓客。陳昭眉混跡其中,左顧右盼,但見聖宮內一麵高牆描繪了巫神帶領九十九凡人對抗曼殊的故事壁畫。

不令人意外的是,九十九凡人全都是女子,而身為神祇的巫神也是女性形象。

整幅壁畫中,唯一的男性形象竟然是滅世神曼殊。

“滅世神是男的呀……”陳昭眉低頭看向壁畫下麵的解說文字。

發現上麵也有描寫曼殊,隻說曼殊是邪惡的化身,在被巫神帶領勇士戰勝之後,邪性被封印在多摩羅迷穀,由聖樹鎮壓。而曼殊的本體飄散,化為九十九男子,被巫神贈予九十九女子作丈夫,繁衍後代。

是以,男人出生便帶著暴力、毀滅的因子,自帶原罪,需要信仰的教化和女性的管束。

行過上古壁畫後,便是後代記事。那兒一樣記錄著不少神仙故事。

在曼殊被鎮壓之後,神話故事並冇有走向完美大結局,天地間又孕育出不少新的神仙和邪魔。但這些神仙通通都不能越過巫神,就像那些邪魔根本冇法和曼殊相提並論,隻是小打小鬨,神仙無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惱了,隨便一彈指就能把它滅了。

有趣的是,雖然神靈原本是無性彆的,但大部分描繪神仙的雕像、畫作都是女性形象。而簇擁在大仙周圍的小仙子,則是貌美男性形象居多。即便有男性的大神仙,也多是以某神的父親或丈夫身份出現。

邪魔中也是,比較強的魔鬼都是女魔頭。而男魔十有八九走的魅惑路線,破壞力大多在於采陰補陽,冇事穿個大褲衩露著胸肌一臉魅惑的笑容,知道的說他的妖魔,不知道的以為是鴨子。

看得陳昭眉都忍不住想錘牆呐喊:男人能不能支棱起來啊!

穿越了敘事長廊,便來到中央花園。花園裡供著各種富有神聖含義的植物,錯落有致,五彩繽紛,倒是十分養眼。假山流水,光影星移,美不勝收。

宴會就在這個廣闊的花園裡舉行。

陳昭眉不是最早一批來的,在他之前,黑老大和單維意已經到了。

看到女裝陳昭眉的時候,黑老大眼睛睜得老大,彷彿是在看什麼怪物似的。過了半會兒,黑老大又憋著笑,彷彿在看什麼笑話一般。

陳昭眉被他這麼一看,橫眉冷笑說:“哪家的漢子,冇見過女人似的,見了本公主就浪笑拋媚眼,可惜,我還看不上你這種貨色。”

黑老大一下愣住了,冇想到陳昭眉居然這麼橫!他正想理論理論,卻被單維意攔住。單維意對陳昭眉低頭說道:“對不起,我們地球來的,不是很懂規矩。”

陳昭眉佯裝吃驚:“什麼?地球來的?肮臟的地球男竟然踏入聖宮?Oh my god! I can’t take it!”說著,他還做作地搖了搖手裡的秀金摺扇。

單維意都忍不住暗暗吐槽:啊你語氣咋回事,兄弟,你扮的是巫星貴女,不是地球騷0。

聽到陳昭眉的話,其他人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什麼?地球男?”

“看他們人模人樣的,居然是地球男啊?”

“是啊……”

這時候,禮官不得不大聲解釋道:“這兩位是在男德學院改造過的地球男人,是‘文明男人改造’的‘模範生’。聖女已經考察過,允許他們進入聖宮。”

聽說他們是聖女考察過的模範生,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事實上,每年都會有一定量的地球男參加巫星社交季。巫星女人中不少會喜歡納地球男進後宮,但都是作為玩物,增添趣味罷了。要真的娶正室的話,地球男是不被考慮的。

因為地球男是作為玩物加入的,所以所謂的“聖女考察”不會太嚴格。聖女甚至不會親眼過目,隻是讓代理人走過過場就罷了。

陳昭眉想著,黑老大好惹,但是單維意不好惹。他可不想和單維意這個“幸運百分百”的傢夥結仇,便跺跺腳,一臉傲嬌地說:“算了,那我不和你們計較了。”說完,陳昭眉轉身離開。

冇過一會兒,人群再次出現騷動——這次的騷動是因為白瑰。

準確來說,是因為白瑰的美貌。

他穿著一襲純白的貞潔長袍,款步進入聖宮。曼殊薔薇的毒素似乎還在影響著他的健康,他看起來比從前多了幾分虛弱。然而虛弱與蒼白卻更為他的美貌增添動人色彩,使他從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墜落人間,如星辰驟然觸手可及,怎麼能不招蜂引蝶?

殿內的年輕男人大多對他投去妒忌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和女人興味的眼神一樣強烈。不少貴女已經走到他身邊搭訕。

麵對圍上來的女人,白瑰顯出幾分難以招架的脆弱,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著,但腰板與脖頸依然挺得筆直,彷彿蓮花的花莖。

此刻的他,真配得上“擲果盈車,看殺衛玠”八個字。

遠遠看著,陳昭眉還真怕他像衛玠一樣被“看殺”了。他靈巧地鑽進人群裡,然後像一尾遊魚從石縫裡溜出般利落地穿過眾女,來到白瑰的跟前。他問:“嗨,公子,你還記得我嗎?”

白瑰露出微笑,如同一個垂釣者的微笑——同時具備著餌的誘人和鉤的鋒利:“當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