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小姐回來了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
一輛馬車沿著官道緩緩行駛到了城門口。
守門士兵盤問了幾句,放馬車進了城。
車廂裡,秋嬤嬤小心翼翼地訴說著往事,眼睛不時覷著麵色淡然冷清的二小姐呂尚恩。
受夫人囑托,她跑了幾百裡才找到被丟棄了二十年的小姐。
剛見著的那會子,她以為這位主子是個冰雕的人兒,冷心冷情又寡言少語的。
一天說不了幾句話,對她愛搭不理。
若不是她嘴皮子好使,臉皮夠厚,這次恐怕是接不回這位小祖宗。
秋嬤嬤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想著用不了多久就可回到府了。
趁這段時間好好再解釋解釋夫人的難處,絕對不能讓二小姐因誤會怨恨了夫人。
“二小姐,再過一會兒咱就到了。容老婆子再嘮叨嘮叨……”
披著鬥篷安靜的坐在一隅的呂尚恩垂著眼眸不置可否,這些天已經聽了一路的嘮叨。
她記性很好,耐性更好,秋嬤嬤說過的她都記下了,對呂府上下的人和事都有了個大概的瞭解。
秋嬤嬤囉嗦,她也不計較,聽著便是了。
“……這麼多年,夫人無一日不想著念著二小姐你,若不是夫人堅持,小姐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那個破庵堂裡了……”
秋嬤嬤的嘮叨聲中,呂尚恩再次重溫了關於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太平巷呂府,書香傳家門庭清貴。
家主呂翰林膝下有二子,長子呂善肖其父喜讀書,考中之後沉浮多年,如今在朝堂之上任工部尚書。
次子呂賢自小喜歡舞刀弄槍,年少時參軍入伍征戰沙場,後來被皇帝選中做了宮廷侍衛,在禦前行走。
呂賢娶妻梅氏,性子謙遜柔和懦弱。
自過門起對夫君溫柔小意處處體貼,頗得呂賢疼愛。
生呂尚恩時雖又是個女兒,呂賢也不曾嫌棄,對梅氏的一如既往地好。
直到一年後呂尚恩的抓週宴上,呂賢無故暈倒,昏迷不醒。
呂翰林下職回府途中,轎杠斷折整個人甩出了轎子,摔成重傷。
短短一日,兩位主子受傷,鬨得府裡兵荒馬亂人心惶惶。
後來呂老夫人去燒香還願,得一高人指點。
高人卜卦言說:“二房的嫡次女身負煞氣命格不祥,與親緣薄,若是不早做打算,恐怕將遺禍滿門……”
呂老夫人回府後,二話不說遣人去了二房強行抱走了呂尚恩遠遠地送出了府。
送到哪裡,無人可知。
即便呂翰林與呂賢病癒斥其荒唐,追問其下落,老夫人也不曾透露半分。
二夫人思女心切,日日以淚洗麵,精神恍惚大病了一場拖拖拉拉了好幾年,差點把命丟了。
老夫人見此心軟了幾分,給了二夫人一絲指望。
“等這丫頭身上煞氣消了,便可接回來了。”
這一等,便是二十年。
“八年前,二爺因公殉職,夫人悲痛欲絕,百日之後領著三少爺跪在老夫人門外三天,求老夫人開恩接小姐回來。
老夫人不允,狠狠斥責了二夫人。二夫人一直放不下你,卻又冇法子。
三年前老太爺病故,不久老夫人也跟著走了,臨死也不肯告知你的下落。
二夫人費儘心力找到當年的知情人,花了大把的銀子纔打聽出來小姐被老夫人遠房親戚抱走撫養。
可是大爺大夫人攔著二夫人,不讓人去尋你。
在呂府二夫人一向軟弱,又冇了二爺撐腰,為了小姐,二夫人讓出家產與大房分家斷了關係,這才讓老奴馬不停蹄地去尋小姐……”
秋嬤嬤拿著衣袖按著眼角,偷偷觀察這位新主子的臉色,隻見二小姐蒼白的臉上神情依舊淡漠,冇有一絲感動。
也冇有流露出絲毫怨懟不滿的情緒,彷彿秋嬤嬤講了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秋嬤嬤心中感歎:夫人想了多年盼了多年,不會是盼回來一個白眼狼吧?
馬車停在呂宅門外,
呂尚恩剛下了馬車,門口等候的人呼啦圍了上來。
夫人梅氏遲疑上前,打量了很久一把抱住呂尚恩,激動之下喉頭似是堵了一團棉花:“尚恩,我的女兒,母親終於盼到你了……”
呂尚恩身子一僵,下意識的就要推開梅氏,但很快她的手被一雙溫暖柔軟的手握住。
“二妹,終於回來了,我們一直都盼著你回家……”呂尚佳握住呂尚恩的手,眼睛裡蓄滿淚水。
呂尚恩石化了,素來清冷的表情有了些許不自在,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自記事起從冇有與人這般親密碰觸過,非常非常的不適應。
秋嬤嬤眼瞅著呂尚恩慢慢蹙起了眉。
二小姐不耐煩了。
相處久了,秋嬤嬤深知二小姐不喜與人接觸,與人相處都保持距離。
夫人與大小姐抱了人這麼久,二小姐已經忍到極限了吧。
秋嬤嬤上前勸導:“二小姐回來是喜事,夫人大小姐快彆哭了。”
呂尚佳擦擦眼淚放開呂尚恩,對梅氏道:“母親,天氣還涼著,妹妹身子單薄,趕了那麼遠的路,想是累著了,快快迎進府裡歇息。”
梅氏用絲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的笑笑拉著呂尚恩進府去了。
進了主屋,梅氏的眼淚又控製不住的往下掉。摟著失而複得的女兒嗚嗚咽咽地哭了好一會兒才平複情緒。
“尚恩啊,孃的女兒,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快跟娘說說你這麼多年怎麼過的……”
呂尚佳見母親死死摟著妹妹不撒手的樣子既心酸又好笑。
從小到大,冇有人比她更瞭解母親心中的苦。
自從妹妹被送走,母親就落下了心病,整日冇精打采鬱鬱寡歡,即便小弟出生,也冇能打開母親的心結。
如今妹妹回來了,母親的心結終於可以放下了。
“娘,放開妹妹吧,摟那麼緊,尚恩怎麼回孃的話呐?”
梅氏一怔,看著尚恩尷尬地又笑了笑,放開了手。
得了自由,呂尚恩暗暗籲了口氣。
有些疑惑一個人的眼淚怎麼會這麼多?
或許這纔是家人的情感,自己以後要與這些人在一起生活。
若她們知道日後她會如讖語所言給她們帶來災禍,不知道是否後悔接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