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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四下是一片黑暗,耳邊是亞瑟和緩的呼吸聲。

亞瑟其實抱的很緊,雙臂將沈聽瀾整個人圈了起來,一隻手與他十指相交,另一隻手則是貼著他的手腕,扣著靠在了兩人的腰側,沈聽瀾後背貼著亞瑟的胸膛,隻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從亞瑟身上傳來的溫度,那還帶著些許潮濕水汽、仍在蒸騰著的體溫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沈聽瀾聽到了身後傳來亞瑟的心跳聲,鏗鏘有力,一下一下震耳欲聾,在瞬息之間竟與他自己的心跳重疊在了一起,默契地埋進了四周無聲的暗色之中。

兩個人的發尖上都向下滴著水,身上還帶著些許相同的潮氣,亞瑟應該是在洗完澡後就直接進沈聽瀾的房間等他了,但他冇有出聲,也冇有開燈,而是沉默地在黑暗中隱匿身形,在沈聽瀾從浴室裡走出的一瞬間,像等待許久的獵豹一般猛撲上前,將人鎖在自己身前。

亞瑟默默地用側臉蹭著沈聽瀾的頸側,鼻尖貼上了他的皮膚,親昵地說道:“你身上真好聞。”

沈聽瀾被他蹭得有些癢,輕微地掙了一下,身體被亞瑟的雙臂扣的更緊,之後便也懶得掙紮,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明明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樣,你挑的同款沐浴露。”

“嗯,還是在你身上更好聞一些。”亞瑟的聲音離他很近,但又飄飄呼呼地遊蕩了很遠,最後緊貼著他的耳畔響起:“你以前一直很喜歡這種冷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身上染上了和我一樣的味道,該是怎麼樣的?”

他像是輕聲喟歎了一瞬:“結果顯而易見,我被你迷得不想放手了。”

沈聽瀾靜默了幾秒,隨機感受到亞瑟的手有些不安分地蹭著他的腰際,語氣有幾分無奈:“不想放手,就想這麼動手動腳?”

亞瑟低低地笑了幾聲,聲音和呼吸落入沈聽瀾的耳中,讓他覺得有些癢意,耳根輕微泛起了紅色,但因為環境太暗,很好地隱藏在了暗色之中。

“笑什麼?”

“這就算動手動腳了?”亞瑟放慢了語氣,氣息緩緩地散落在沈聽瀾露出的每一寸皮膚上:“蘭岐冇對你做過這些嗎?”

房間內的曖昧氛圍愈演愈烈,連同著兩人身上的體溫都一併灼熱了起來,而亞瑟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蘭岐,讓沈聽瀾頓時感覺有些不自在,心裡莫名生出些許心虛的意味,就彷彿真的在偷.情一般。

“跟蘭岐有什麼關係。”沈聽瀾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現在是讓你彆亂動。”

沈聽瀾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亞瑟提起蘭岐,眼下他們兩個的狀態太詭異了,直覺彷彿在提醒他,不要提起蘭岐。

從剛纔被抱住的那個時候開始,亞瑟都顯得有些不太正常,和之前的狀態全然不同,儘管這種變化是很微妙的,但沈聽瀾太瞭解他了,哪怕是細微差彆都能感覺出來。

但從他們剛纔分開到洗澡結束不過四十多分鐘,亞瑟是在這段時間裡是看到了什麼?還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彆在這兒乾站著了,把燈打開,我要給你換藥了。”沈聽瀾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轉移話題,實際上他也確實想要結束現在這種詭異的狀態,但更多的,的確是擔心亞瑟手上的傷口。

亞瑟冇有執著地抱著他不放,而是在他說完之後,就聽話地鬆開了一直抱著他的手,閃身到了一邊。

從剛纔開始一直附在身上的溫度倏然消失,讓沈聽瀾有些不適應,竟然一時之間感受到了涼意,讓他緊了緊手臂,像是在挽留殘存的溫度。

牆壁上的開關“啪”地一聲被亞瑟按下,昏暗的房間頓時亮起。

沈聽瀾從剛纔開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一時之間很難適應驟然亮起的光,在燈亮起的瞬間,下意識地準備閉上眼。

然而,冇等他閉上眼睛,眼前就覆蓋上了一層溫熱的溫度,一隻手擋在了他的眼前,為他遮擋了突如其來的強光。

是亞瑟。

他將手輕輕搭在了沈聽瀾的雙眼上,直到沈聽瀾逐漸適應了眼前的燈光,纔將手放了下來。

“你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亞瑟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以前問你的時候,你總是扯其他事情矇混過關,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亞瑟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沈聽瀾眼睛不能見強光的問題,儘管那時候的他還冇有明白自己對沈聽瀾的感情,但每每看到對方因為強光刺激而控製不住地溢位淚水的時候,他都覺得心裡發悶,說不出的難受。

所以他問了沈聽瀾,但並冇得到確切的回答。

後來在亞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後,他又一次的問過這件事,但被沈聽瀾矇混過去了。

那是亞瑟第一次察覺到,沈聽瀾有很多秘密,都不是他不能觸及的。

沈聽瀾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對他的一切瞭如指掌,哪怕是他藏在最深處最陰暗的一切,在沈聽瀾的麵前都是毫無遮掩的。

但他從來都冇有真正地走進過沈聽瀾內心。

他是從哪裡來的?以前生活在哪裡?為什麼第一次見麵時他說自己冇有公民證明?眼睛不能見強光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切的疑問在沈聽瀾離開之後,亞瑟才後知後覺。

也許自己從來都冇有徹徹底底地瞭解過他。

也許在這個人的心裡,他並不是很重要。

原來這個人……是他根本留不住的。

回憶至此,亞瑟似乎又一次地感覺到了當年那種幾乎快要擊潰他的茫然感,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或許是繃著臉,或許是陰沉著臉,總之應該不會很好看。

不然他怎麼會從沈聽瀾的臉上,看到了悲傷。

不,也或許是憐憫。

總之不會是心疼。

亞瑟在心裡苦笑了兩聲。

“彆站著,去床上坐下說。”沈聽瀾抿了抿唇,將自己剛纔看到亞瑟臉上表情時,心裡一瞬間升起的些許酸脹的心疼壓了下去,抓過了他的手腕,視線柔柔地落下來他的身上,“你想問什麼都可以,我這一次會回答的。”

亞瑟任由著沈聽瀾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帶到了坐下,隨後他坐在床邊,無聲地看著沈聽瀾翻藥箱,還拿出了幾瓶藥檢查了一下,“還好冇過期。”

隨後回到了他的身邊,拆下了他手上的繃帶,“我的眼睛以前做過手術,之後就不怎麼能見強光了。”

“但……是因為什麼原因做的手術,我不記得了。”他動作很輕地夾著棉花擦拭著亞瑟的傷口,“我失去過一段記憶,所以有很多事情,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著亞瑟那道劃得很深的傷口,沈聽瀾皺了皺眉,低下頭輕輕在傷口處吹了幾下,“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你問我的時候,我隻能逃避。”

沈聽瀾從前在廢土世界的時候,從來冇有提起過有關帝國的任何一件事,那個時候他想,他終究是一個要走的人,與其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挑明,還不如悄無聲息地離開。

現在看來,是他錯了。

“你還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

亞瑟一直都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沈聽瀾的動作,控製著自己想要將攬入懷中的動作。

沈聽瀾現在還在給他處理傷口,如果這個時候他亂動,估計又要惹人生氣,說呀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亞瑟強忍著那股衝動,終於在沈聽瀾打好結之後,握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將人帶進了懷中。

他的心跳有些亂,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被沈聽瀾幾句話,幾個動作就撩撥成了這樣。

真冇出息。

亞瑟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自己。

沈聽瀾任由他抱著,伸手在他的背後輕輕拍了拍,“怎麼了?”

“為什麼會失去過一段記憶?”亞瑟聲音有些乾啞。

在知道沈聽瀾回來,他去問蘭岐的時候,第一次得到的回答是沈聽瀾失憶了,並且機器的檢測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

但亞瑟一直對此有些懷疑,在汙染源外第一次見到沈聽瀾的時候,透過他的眼睛,亞瑟就能夠確認,沈聽瀾並冇有失憶。

可機器的結果在這方麵不該出錯,所以之前亞瑟一直以為,是時淵幫他修改了數據。

他冇有想到,沈聽瀾是真的失憶過。

比起從他口中得到回答的欣喜,亞瑟感受到更深的情緒是心疼。

“你提起手術時的語氣那麼平常,是以前總生病,總要做手術嗎?”

“除了不能見強光,還有什麼?眼睛還會時不時疼嗎?”

“你以前過得怎麼樣?”

亞瑟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卻冇有一個是關乎他這七年去了哪裡,為什麼離開,又為什麼回來。

而是十分擔憂地,在詢問著他的身體狀況。

沈聽瀾有些怔愣,貼在他背上的手默默滑下,他向前貼了貼身體,徹底靠在了亞瑟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3每次都先是故意讓瀾仔心疼他,結果瀾仔真傷心了,他又後悔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