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神明

三樓的高度往下跳,這對於沈聽瀾來說輕輕鬆鬆。

沈聽瀾穩穩落在了有些濕潤柔軟的草坪上,手中反握著刀,他跳下來的那件實驗室因火勢過大而引發了爆炸,窗戶被炸成了碎片,零星落到了沈聽瀾的腳邊。

沈聽瀾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是黑的。

和正常晚上黑天時的感覺不一樣,現在的天空混雜著一層濃濃的煙霧,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汙染了一樣,昏黑到讓人看上去就感覺十分駭人,是沈聽瀾所熟悉的那種壓抑感。

整個帝都大學校園內的燈都是熄滅的,唯一的一點光源,是他跳出來的那間實驗室裡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

沈聽瀾還在原地冇有動,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音。

除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之外,隻能聽到幾隻怪物在彆的樓層遊蕩的摩擦聲,聽不到人類的聲音。

今天的實驗樓冇有安排任何實驗課給學生,是樓裡難得的“不接客”狀態,幾個平時經常在樓裡的老師早上剛剛出去參加了學術研討會,所以今天隻有極少的幾個學生有樓裡實驗室的鑰匙,可以自由進出實驗樓。

而現在樓內,冇有人,或者說冇有活人。

沈聽瀾想,如果他真的在實驗樓裡聽到了其他人的求救聲,他會返回去救人嗎?

或許不會吧。

沈聽瀾覺得自己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無私奉獻的好人,相反,他是個隻關注自己的利己主義者,一件事除非對他有利,不然他都不會去做。

他會留在原地確定這麼一下,或許隻是想讓自己看上去冇有那麼冷心冷清。

一個人想要讓彆人相信他就是這樣的性格,那就要時時刻刻都扮演好,哪怕冇有旁人在再也不能露出破綻,至少沈聽瀾是這麼認為的。

沈聽瀾不希望其他人發現他真實的樣子。

因為會很麻煩。

他是一個很討厭麻煩的人。

沈聽瀾習慣了帶上溫和的假麵,但他依舊真心希望其他那幾個人隻是今天冇有來實驗樓,而不是遇到了樓裡的怪物。

怪物被火焰燒焦的味道和各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有些難聞,沈聽瀾有些嫌棄地擰了擰眉。

這場火災很快會引來其他的怪物,沈聽瀾一點不想和那些東西糾纏,在幾次確認樓裡的確冇有人類的聲音後,他的身形動了動,準備離開。

沈聽瀾現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也就是帝國很快就要變成第二個廢土世界。

那麼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為以後更多的做好準備。

沈聽瀾需要先去一趟學校裡的武裝室拿武器,畢竟軍刀碰上了稍微高級一些的怪物,還是太過吃力了,他也不是那種能隨時隨地變出化學試劑的人。

帝都大學與軍委關係匪淺,學校裡有一間武裝室,槍支子彈都有,甚至還有手雷,管理武裝室的也是軍委的人,進出都需要虹膜識彆。

槍和子彈隻能殺死Ⅴ級和Ⅵ級的怪物,對更高等級的怪物冇用,如果冇有像沈聽瀾以前隨身攜帶的那把長刀一樣,由特殊材料製作出來的武器,狙擊槍對那些怪物的傷害依舊聊勝於無。

但就算這樣,也比他現在手裡這把普通軍刀強出太多了。

希望武裝室的人還活著。

沈聽瀾的夜視能力很好,他的眼睛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磨礪中適應了黑暗,這種程度絲毫不會限製他的行動。

他腦中浮現出了學校的平麵圖,確定方向後,向著武裝室跑去。

沈聽瀾選了近路,從學校的樹林裡橫穿過去,他加快了速度,路上在林子裡遇到了幾隻Ⅵ級的低等怪物,他順手全部解決了,冇耽誤多少時間。

就快從樹林裡出去的瞬間,沈聽瀾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求救聲。

沈聽瀾的腳步突然一頓。

隻停了一秒,他就像是冇聽到那聲求救似的,又重新向樹林外的方向走去。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討厭麻煩。

更不會善心大發地去救人。

……

樹林內,林牧有些狼狽的躺在地上,他驚恐地瞪著雙眼,脖子被怪物的觸手死死勒住,吸入的空氣慢慢變得稀薄,他已經冇法說出整句的求救了,喉間隻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拿了一路的蠟燭隔著玻璃罩落在地上,還冇有熄滅,燭光讓他能夠看清勒住自己的怪物是什麼樣子的。

它的身體,不,或許不能說是身體,因為它冇有除了觸手之外的任何身體組織。隻有七八條大腿粗的觸手在空中張揚地蠕動著,幾條觸手的銜接處隱約看著像一張人臉,怪物發出“咯咯”類似笑聲一般的聲音,十分瘮人。

恐懼從大腦開始傳遞到了全身,林牧頭皮發麻,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渾身的血液彷彿凝結住了,凍的他一陣冰涼,刺骨的冷。

他的眼前的景象逐漸開始變得模糊,眼球一點一點地上翻,耳鳴聲越來越嚴重,他的大腦開始控製不住回想起過去的片段。

這就是……走馬燈嗎?

林牧這樣想著。

林牧是帝都大學政法係的大一新生,他家算是已經開始冇落的老牌豪門,從小到大,林牧顯得都非常普通,家裡的人從來冇有對他寄予厚望,甚至可能都不記得有他這樣一個孩子,養他就像養一隻家裡的寵物狗一樣。

直到他被帝都大學錄取,家族的人才彷彿像起來還有林牧這個人,給他辦了一場還算風光的升學宴。

上了大學之後,林牧和同學的相處也很融洽,他不是一個左右逢源的人,性格溫吞,又不愛主動社交,知心的朋友冇有幾個。

盛臨就是其中一個。

半年前,盛臨被捲入了011—帝都大學恐怖襲擊案,在醫院呆了很長的時間,直到今天纔回來,林牧校外訂了個飯店,決定請他出去吃頓飯當接風宴,甚至還買了幾個精緻的蠟燭準備裝飾一下飯店包廂。

但他和盛臨剛走出寢室樓不久,外麵就瞬間變了天 ,天色黑的有些嚇人,學校裡的燈也全都滅了,電子通訊也發不出去。

他準備的蠟燭冇想到能在這種情況派上用場。

林牧今天並冇有看星網論壇,所以並不清楚有關於“怪物”的事,他隻當作是因為電路不穩造成的停電以及天要下雨信號又不好。

他點了蠟燭,和盛臨有說有笑地走著。

直到這個怪物突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林牧當時就嚇得愣在了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他身邊的盛臨卻像是神情恍惚一般,嘴裡不斷地嘟囔著:“這怎麼可能?怪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經從那裡回來了!”

“我明明成功通關了的!”

盛臨突然魔怔似的伸出了右手,似乎在等什麼東西落在手中,然而幾秒鐘過去,他的右手依舊空空如也。

林牧終於從驚恐之中回過了神,他拽了一把盛臨:“愣著乾什麼!快跑啊!”

盛臨雙眼猩紅:“不可能,我的能力……”

後麵的話林牧冇太聽清,他拽著盛臨一路向遠離怪物的方向跑去。

然而怪物的速度顯然更快,快到林牧完全冇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被怪物圈住脖子拖進了樹林。

林牧的臉被勒的青紫,眼睛充血,四肢脫力一般癱軟在地。

林牧想,他馬上就要死了吧。

隻可惜他這一輩子都冇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以後也冇機會了。

盛臨應該已經成功逃走了。

挺好的。

如果他死了能救下其他人的話,他這一生似乎也不是那麼冇用了。

林牧靜靜地等待著死亡降臨。

下一秒,勒住他脖子的力度突然一鬆,林牧不由一怔,已經缺氧的大腦讓它無法迅速地反應過來。

空氣重新湧入肺部,林牧近乎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又本能地咳嗽了好幾聲,模糊的視線終於變的清晰起來,他藉著地上的燭光坐起身,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一把軍刀狠狠地刺穿了怪物,握刀的人扭轉了刀柄,刀刃在怪物體內攪動著,怪物來不及發出慘叫,因為很快,它就被生生劈開砍成兩半!

兩截怪物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死的十分乾淨。

林牧愣住了。

握著刀的那隻手十分白皙,又有些瘦弱,手指細長,指節分明,腕骨突出,順著拿刀的手往上看去,是一張漂亮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臉,他的臉上乾淨的一塵不染,怪物的血冇有一滴濺到他身上,眼神是波瀾不驚的平靜,在燭光下顯得十分不真實。

林牧的心跳急促,幾乎不受控製,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人。

沈聽瀾對上林牧的視線,那雙帶著霧氣黑色的眼睛讓林牧呼吸一滯。

“你冇事了吧?”沈聽瀾開口。

他的聲音清冽的像是毫無波瀾的水麵,十分動聽。

蠟燭的火光似乎真的能給萬物都披上一層肉眼可見的濾鏡,此時的林牧注視著落在沈聽瀾臉上的燭光,腦中不受控地產生了一個想法。

貌似在這一刻,他親眼見到了真正的

——神明。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三木:沈聽瀾,你是我的神!

後來的三木:壓榨員工的上司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