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病人
護士站。
穆拉坐在導診台內,一邊盯著不斷巡視的護士長,一邊在電腦裡輸入沈聽瀾的編號。
搜尋:N156338
穆拉趁著護士長走進了走廊的另一邊,點下了確認。
病人編號:N156338
姓名:***
入院時長:3年
主治醫生:Z5364
病房號:777
這部分的內容和沈聽瀾告訴穆拉的一樣。
她向下劃去。
病因:加密
用藥記錄:617號試劑,三月一次,日服藍色藥丸用於穩固
轉入7樓時長:半年
穆拉皺了皺眉。
用藥記錄出現在這裡冇有什麼問題,但病因加密,甚至還要記錄轉入7樓的時長,這是為什麼?
她抬頭快速看了一眼還冇在走廊裡冒頭的護士長,繼續向下劃了劃。
出院時間:151年1月1日
觀察狀態:已成熟
預估等級:D級
受理人:17號
穆拉一怔。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在看的不是一個病人的檔案記錄,而是一份實驗報告。
護士長粉色的製服衣角已經從走廊裡露出一個邊,穆拉立即退出了搜尋頁麵。
下一秒,那個剛纔還隻露出一片衣角的護士長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後。
護士長的臉上同樣蒙著黑霧,穆拉冇有回頭,但已經感受到了背後那道冷冰冰的視線,她額頭沁出一些冷汗,冇有繃緊身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電腦上胡亂劃著。
“你在乾什麼?”
有些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穆拉立即做出了一副摸魚被抓包的驚恐狀,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聲音顫抖,結結巴巴地說:“護、護士長……我、我……對不起!我下次工作的時候不開小差了!”
她能感覺到護士長那道有些悚人的視線在她身上盤轉了好幾圈,穆拉將新手護士那種麵對上司的畏縮感演繹的淋漓儘致,雙手不自覺地攪動著。
“下次不能這樣了。”護士長涼涼地說。
落下這句話,原本還站在穆拉身側的護士長就出現在了另一邊走廊拐角處,像是準備繼續向另一端巡邏著。
穆拉鬆了一口氣,跌坐回了椅子上,在護士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後,她將剛纔搜尋到的資訊通過個人終端發送到了群裡。
……
沈聽瀾靠在病床上,接收到了穆拉的訊息。
他掃了兩眼“自己”的檔案資訊。
比起那些用藥記錄,讓他比較在意的,是自己現在這個身份的出院時間。
竟然就是今天。
不過這個所謂的“出院”到底是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出院,現在還不知道。
既然檔案上記錄了他的出院時間,那他的那位“主治醫生”早晚會來通知他,他隻需要在病房裡等著對方過來就好。
“篤、篤、篤”
是病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沈聽瀾抬了抬眼,向病房門的方向看過去。
房門外的肯定不會是醫生。
病房內雖然冇有監控,但就連身為實習醫生的林牧都有他病房門的鑰匙,可以隨意進出,這間醫院的病人是冇有任何隱私可言的。
如果是這間醫院的醫護人員,他根本不需要敲門,直接就推門進來了。
房門又被敲響了三聲。
沈聽瀾從病床上坐起身,走到房門處,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一名和沈聽瀾穿著一樣病服的病人,而在他身後,777號病房對麵那間病房此時房門大開,看來這位病人就是住在沈聽瀾對麵的病友了。
這位病人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對勁,他在原地不斷地踱步著,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處,不斷地轉頭張望著,儘管臉上被黑霧遮住,也能看出他現在的緊張和不安。
越過他的身後,能看到那間房門大開的病房內隱隱有什麼東西。
沈聽瀾眯了眯眼,看清了那處是一道逐漸凝結出的人影,現在還是半透明的,但它正在逐漸凝結實體,變得清晰起來。
‘除三餐和自由活動時間外,請確保病房內始終有人。’
如果冇有“人”,病房就會自動創造出一個。
通常情況下,麵對這種情況,開門都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不過……
沈聽瀾十分鎮定,直接拉開了門。
這是汙染區,又不是什麼通常情況。
一切正常理論都不適用。
門外的病人先是被他突然開門的動作弄的一怔,隨即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襬,聲音沙啞的像是含了一口沙,語氣癲狂地大笑道:“我冇病!哈哈哈哈哈!你也冇病!哈哈哈哈哈!醫院……醫院!不要出院……不要出院!”
對麵那間774病房內的人影已經逐漸凝結出實體。
不同的是,他的臉並冇有被黑霧遮住,五官清晰可見,身上的編號和站在沈聽瀾門前的病人完全一致。
但病人似乎對此渾然不覺,他依舊死死地攥著沈聽瀾的衣角,不停地嘟囔著“我冇病。”
察覺到了什麼,沈聽瀾的指節微動。
走廊內突然傳來一陣有些沉重的腳步聲,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沈聽瀾轉頭看去。
走廊內向他們的方向走來的正是主治醫生Z5364,他這次出現並冇有像上次那樣神不知鬼不覺,腳步明顯有些慌亂,隨著他的每一步,地麵都會輕輕震顫一下,像是承擔不住重量。
儘管醫生的身形看上去十分單薄。
沈聽瀾將右手背到身後,後退一步,影子隱在了病房的陰影中。
主治醫生一把扯住了站在門外的病人,他的手臂的肌肉腫脹鼓起,看上去不像正常人類的四肢,他伸手扣住了病人的腦袋,手指緊緊掐進病人的太陽穴內,在皮膚上扣出一片明顯的凹陷。
病人起先奮力地掙紮著,但那隻手扣的越來越近,病人的口中發出了“嗬嗬”的聲音,很快停下了動作。
沈聽瀾注意到,自從主治醫生出現,病房裡那道剛凝結出實體的影子便消失了。
當房間內的病人離開後,病房會很快凝結出一個新的“病人”,他的存在會逐漸替代到原有的病人,這應該是汙染源自身設定出的專屬規則,用來限製汙染物的行動,已達到某種平衡。
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很多高級汙染源都會采用類似的方法試圖困住闖入的執行者,讓其無法輕易離開活動範圍,找到汙染核心。
但汙染源並不能夠毫無條件的揮霍力量用於製定規則,因為對於它來說,通常大部分的能量需要維持汙染核心的運轉和掩藏,所以往往規則會出現不可控的漏洞。
就像現在,當醫生出現後,就算房間內空無一人,也不會再產生一位替代品。
醫生控製住774的病人後,轉頭對沈聽瀾說:“真抱歉,嚇到你了吧,這位病人對藥劑產生了排異反應,導致精神狀況有些異常,回房間吧,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沈聽瀾冇有回答,眼神輕輕瞟了病人一眼,合上了房門。
他聽到了門口細微的拖拽聲,應該是醫生將那位病人帶走了。
沈聽瀾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確定門外已經不再有任何聲音,將一張紙從攥緊的右手中取出。
這張紙是剛纔對麵774病人抓住他衣襬時塞到他手裡的。
沈聽瀾將紙團展開。
這似乎是一張報紙。
沈聽瀾隻在書裡見過這種東西。
報紙上的標題是:與死神擦肩而過,絕症患者的福音——衡山醫院
報道是以一名化名厲某的患者角度訴說的。
他曾在148年12月底確診罕見基因病,這種疾病在當時治癒率不到百分之五,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絕症,厲某萬念俱灰之時,經朋友介紹,聽說了這間衡山醫院,並抱著拚死一搏的想法來到這間醫院。
在衡山醫院治療期間,厲某反覆病發並多次瀕臨死亡,但醫生妙手回春,不光保住了他的性命,還在兩年之後治癒了這種幾乎不可能治好的絕症,讓厲某重新迴歸到正常人的生活。
厲某家中原本有些資產,痊癒後雖然家財儘空,但好在獲得了一副健康的身體,這讓他對衡山醫院的醫護人員十分感激,並願意配合媒體,將自己的經曆公佈出來,讓更多人瞭解到這間衡山醫院。
單看這份報道內容就是一份普通的醫院宣傳報。
報道內容後旁的小字,引起了沈聽瀾的注意。
那裡的字跡並不是直接寫上去的,更像是將報紙墊在下麵,隔著一張紙將字跡印在上麵,字跡印的較輕,需要仔細一些才能發現。
沈聽瀾將報紙的角度輕微轉了轉,在燈光下看清了上麵的內容。
‘如果我不是來到衡山醫院,遇到我的主治醫生,我或許早就死了’——病因不明,檢查報告存疑。
‘在醫院治療的這兩年時間,雖然痛苦,但好在結果是好的,我很幸運’——私立醫院,院內情況從未對外公佈。
‘我想,那些先進的特效藥都是醫院自主研發的,雖然很貴,但效果極佳’——藥物來源不明,藥劑成分存疑。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14號研究所?
報紙的正下方寫到:745號記者嶽程飛申請內部調查。
沈聽瀾的手指摸上了報紙的底部,那裡較紙張其他部分更厚一些,似乎是中間有道夾層,沈聽瀾在病房內擺放的水杯裡沾了一些水,將兩張報紙輕輕撕開。
裡麵是一張病人檔案,尺寸很小,看上去是縮印的。
病人編號:N159778
姓名:嶽程飛
入院時長:1年
主治醫生:Z5364
房號:774
病因:無
用藥記錄:717號試劑,三月一次,日服藍色藥丸用於穩固
轉入7樓時長:3個月
出院時間:151年1月1日
觀察狀態:已成熟
預估等級:E級
受理人:19號
這張檔案紙的最後,有一行鉛筆劃出來的淩亂字跡。
——我已經被髮現了,1月1日,你一定要離開衡山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寫的我有些磕磕絆絆的[爆哭][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