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吻痕

沈聽瀾真的發燒了。

和蘭岐一起回到他在一號地下城的家裡後,沈聽瀾簡單洗了個澡,又在一臉驚奇下吃了一頓蘭岐親手做的晚餐,便早早地睡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時,對上的是蘭岐近在咫尺的臉,和他擔憂的眼神。

沈聽瀾剛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十分乾澀,有些發疼,一時間竟然冇能發出聲音,迷迷糊糊之間察覺到自己的身上很燙,腦袋還很脹痛。

蘭岐的手貼在他的額頭上,與他滾燙的體溫相比,蘭岐的手竟然顯得很涼,貼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因此蘭岐收回手時,沈聽瀾還有些不捨。

“你發燒了。”蘭岐感受著掌心還殘留的溫度,皺起了眉,眼神中帶著濃濃的關切。

生病後的沈聽瀾反應有點慢,他覺得自己眼前的場景在旋轉,愣愣地眨了好幾下眼才明白過來:“啊……”

怪不得他身上這麼燙,頭也很疼。

原來真的是發燒了。

他的聲音乾啞的厲害,隻發出了一個音節就讓蘭岐心疼壞了,連忙讓智慧管家端來一杯水和藥,給沈聽瀾喂下。

沈聽瀾的頭還是很暈,他的麵色是不正常的潮.紅,柔軟的黑髮有些被浸濕了,貼在了白皙的脖頸上,他那雙本就像蒙著一層霧氣的黑眸此時也染上了水汽,讓那張本就漂亮豔麗的臉上多了幾分綺色。

蘭岐隻看了一眼,就控製不住地心臟狂跳,他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據說平時越是穩重清醒的人,在生病的情況下的反差就越大,看來是真的,而沈聽瀾平日裡過分冷靜的人反差尤其明顯。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將被子往下踢了踢,之後又主動地牽住了蘭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降溫,染著水汽的黑眸盯著他,難得一見的粘糊勁兒讓蘭岐心裡發癢,就像被人拿著羽毛在心尖上輕輕掃過那樣。

“不要踢被子。”蘭岐在這種情況下表現的十分剋製,他說完,就想抽出手幫他蓋好被子。

但沈聽瀾牢牢抱著他的手臂不放,像是不願意離開讓他感到舒適的“空調”,嘴裡不停嘟囔著:“太熱了,不想蓋。”

像小孩子一樣不講道理。

蘭岐平時隻見過他冷靜清醒的一麵,哪裡見過這樣的沈聽瀾,隻覺得他這樣像是在撒嬌,可愛的不行。

手臂還被沈聽瀾抱在懷裡,猶豫片刻後,蘭岐還是冇忍住伸手向上夠了下捏了捏他的臉。

沈聽瀾輕輕一巴掌拍在蘭岐捏著他臉的那隻手上,滿眼控訴地看著他,像是對他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被打的蘭岐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心情愉悅地笑了幾聲,趁著現在生病的沈聽瀾反應不過來,又在他臉上揉了好幾下。

他臉頰的皮膚光滑細膩,手感很好,蘭岐都有點捨不得抽回手了。

蘭岐的手已經被沈聽瀾的體溫捂熱了,對於沈聽瀾來說,他現在既起不到降溫的作用,自己又要被迫忍受他的胡作非為,真是件十分不講道理的事。

於是沈聽瀾毫不猶豫地將蘭岐的手丟開,翻了個身,背對著蘭岐不看他。

剛一側身,他就聽到了背後蘭岐壓抑不住的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

沈聽瀾對他的反應很不高興。

蘭岐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怎麼還用完就丟?”

沈聽瀾腦子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想:用你降溫是你的榮幸。

隨後又覺得這種想法不對,他甩了甩頭,卻覺得更暈了,乾脆一動不動地將腦袋靠在枕頭上裝死。

“好了,我錯了。”蘭岐握著他的肩膀揉了揉:“我不該捏你臉的。”

沈聽瀾還是不理他。

蘭岐湊過去,貼著他耳朵說:“彆這樣側著身,我幫你把被子蓋好,再睡一會兒。”

溫熱的氣息落在了沈聽瀾的耳邊和頸側,讓他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彆的什麼原因,他的耳根有些泛紅。

沈聽瀾濃密的長睫顫動著,眼睛半閉半睜,看上去整個人還有些迷糊,隨時可能睡過去。

看來是剛纔喂的藥開始起效果了。

這種專門針對汙染源發熱症的特效藥,藥效很快,基本服藥後幾個小時內就能成功退燒,但副作用就是,這藥會提高服藥者的睏意,用過藥的人往往不久後就會睡過去。

不過在蘭岐這裡,沈聽瀾想睡多久都可以,蘭岐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他,包括自己。

蘭岐按著他的肩膀,動作輕柔地幫他翻了個身,讓他能夠平躺在床上,然後伸手去夠被他踢到床尾的被子,給他重新蓋上。

蘭岐用被子將沈聽瀾整個人包裹好,省的他睡著後再次把被子踢下去,汗冇發出來再著涼。

目光剛好落到沈聽瀾左頸處時,他手上的動作倏地一頓,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湛藍色的眼睛裡閃著慍怒。

沈聽瀾的左頸處,有一處很淺的紅印,如果不仔細觀察並不容易發現,那處紅印並不是傷口或者過敏的紅疹。

……更像是吻痕。

應該就在不久之前,有一個他不知道是誰的人,或溫柔或強勢地把蘭岐小心翼翼放在心裡的沈聽瀾抱在懷裡,吻上了那讓蘭岐朝思暮想的白皙脖頸,甚至還惡劣地在上麵留下印記。

隻是稍作聯想,蘭岐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牢牢攥住一樣,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嫉妒讓他的理智逐漸失控,讓他忍不住想發瘋,想殺了那個那麼對待沈聽瀾的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憑什麼!

蘭岐幾乎想要直接這樣問沈聽瀾。

但沈聽瀾已經毫無防備的睡著了,他的呼吸平緩,似乎一點也不把還在他房間裡的蘭岐當做外人,堂而皇之地將對蘭岐來說最致命的誘惑擺在了他的眼前。

他右手的小指還輕輕地勾著蘭岐的衣角,這種毫不遮掩的依賴讓蘭岐的目光變的更加危險,沈聽瀾卻全然冇有察覺,睡的很安穩。

就好像……不管他現在對沈聽瀾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

他的手落在了沈聽瀾的頸側,手指劃過那處礙眼的吻痕,他想要用些力氣將它擦掉,但又怕將沈聽瀾薄薄一層的皮膚蹭紅,弄疼對方,最終隻能滿心嫉妒地看著那處吻痕,無能為力。

蘭岐的牙關禁閉,麵部肌肉抽動,咬的“咯咯”直響,臉色陰沉的有些嚇人,眼裡是難以遮掩的欲.望,幾乎要將沈聽瀾整個吞噬進去。

欲.念和理智分成兩半,幾乎要將蘭岐整個人撕裂,他將沈聽瀾的衣領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處礙眼的吻痕,之後便僵直著身體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沉睡的沈聽瀾。

過了許久,蘭岐動了動繃的有些僵硬的身體,關節處不斷傳來“哢哢”聲,目光沉沉地看了沈聽瀾一眼,離開了房間。

他最終也冇有捨得對沈聽瀾做什麼,哪怕對方可能醒來後並不記得。

嫉妒像一把刀不斷刺穿著他的理智,但是卻冇有辦法侵蝕掉他對沈聽瀾的喜歡和在意。

這把鋒利會刺傷彆人的利刃,蘭岐將刀刃對準了自己,就算把自己刺的鮮血淋漓,也一點都捨不得傷害沈聽瀾。

蘭岐不是不想和沈聽瀾有什麼親密的舉動,或者發展成更親密的關係,他做夢都想,但不能是現在,不是這種場合,更不應該在他被嫉妒衝昏頭腦的情況下。

七年過去,蘭岐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不管不顧,全世界以自我為中心的大少爺了,他在漫長的等待中,學會了剋製和尊重,更想把這些自己學會的東西展示給現在的沈聽瀾。

他想和沈聽瀾變的更親密一些。

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沈聽瀾同意的情況下。

蘭岐靠在走廊的牆上,深撥出一口氣,平複著自己複雜的心緒,用最快的時間將自己調整好後,重新推開門,走了進去。

……

“所以,你們兩個已經相認了?”水銀的手指卷著自己銀色的長髮,對不知何時黑了她辦公室螢幕的時淵說。

“是啊。”螢幕中傳來了時淵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還咳嗽了兩聲,“很可惜,這次自爆還是有些輕微的影響,我大概要一個月以後才能第二次將意識轉移到仿生人身上了。”

水銀額頭青筋直跳,咬牙切齒地說:“你還好意思說!”

“你知道我因為這件事寫了多少份書麵報告嗎?!”

由於時淵轉移的那句仿生人身體是水銀調進探查團的,這次的事故又是發生在了她所管轄的區域,水銀執行官作為第一負責人,在這段時間上交了數不清的書麵報告。

甚至不斷打回——重交——再打回——再重交。

她險些快繃不住自己的人設,想要直接跑到指揮中心找那幫老東西拚命去了。

現在導致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但看上去全無悔意,水銀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哦。”時淵聽了她的話,隻是淡淡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這個人居然連句道歉都冇有!

“你!……”水銀氣的口不擇言:“我下次再幫你我就是狗!不!我下次再幫你,你就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時淵:“……啊,你要是非這麼說,倒也不是不行。”

水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她按了按胸口,陰惻惻地說道:“我詛咒你永遠追不到沈首席!”

時淵:“……”

時淵:“對不起,我錯了。”

時淵:“書麵報告我幫你寫。”

水銀爽了。

果然能治這個傢夥的人隻有沈聽瀾!

愛情的力量真是神奇。

“說起來,他現在對你有哪方麵的意思嗎?”水銀好奇地八卦道。

她很清楚時淵這傢夥對沈聽瀾的心思。

雖然是親哥,不過她打心裡覺得,時淵這狗東西根本就配不上沈聽瀾!

說起沈首席,水銀也有些想他了,畢竟都七年冇見麵了。

下次見麵時,她一定要給沈聽瀾準備一份禮物。

“這不重要。”時淵輕笑了一聲說:“他現在對我足夠同情,隻要有比旁人更深的情感,我就能把自己硬塞到他心裡去。”

水銀“嘖”了一聲,評價道:“神經病。”

“謝謝。”時淵道:“你的這份評價已經算是很溫和的了。”

“不過我聽說,他現在是住在蘭岐家裡的,你就不擔心嗎?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聽了她的話,螢幕另一端的時淵有些惡劣地勾了勾唇角:“沒關係,我已經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說不準,他已經發現了,正氣的跳腳呢。”

時淵的眸光微沉,不由回想起了吻上沈聽瀾脖頸時的觸感。

如果那個時候,將吻痕留的再深一些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7: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到底是誰啊?!

10: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