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時淵

亞瑟的話直接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還算沉穩的執行官們紛紛坐不住了。

“什麼意思?人類被異化成了怪物?”

“人類被徹底同化後,不是會成為變異者嗎?那些怪物不都是汙染源自身孕育出來的嗎?”

“是隻有這些新出現的怪物曾經是人類,還是……”

“具體異化原因是什麼?聯邦那邊有訊息嗎?”

亞瑟沉聲說:“以前出現的那些怪物,聯邦很早就做過檢測,確定是從汙染源裡孕育出來的新物種,隻有剛從過去的這一批,基因檢測與人類完全相同,但目前仍不清楚異化原因。”

不清楚異化原因,就說明之後還會出現不少類似的情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會議時間生生延長了兩個小時,最終討論出來的結果也隻有:要加強對管轄區裡執行者的訓練強度,並且要對之後出現的可疑怪物保持高度關注,如果有異常最好活捉帶去研究院。

會議結束後,執行官們麵色沉重的切斷了虛擬投影,周圍的人影消失後,蘭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他的腿都快坐麻了。

他的餘光突然掃到了身旁的首席位上,蘭岐猝不及防,抬起的手還冇收回來,倏地後退一步撞上桌沿,險些閃到腰,他低罵了一句,表情奇怪地看向還冇撤走投影的亞瑟。

“你怎麼還在?”

亞瑟依舊坐在原位上,略帶審視的視線落到他身上,半天冇有開口說話。

蘭岐懶得理他,準備轉身離開。

“沈聽瀾在你那兒。”亞瑟很確定地說。

蘭岐腳步一頓,轉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亞瑟,冷聲道:“你又犯病了?”

“蘭岐,他現在就在你那兒。”亞瑟的臉色冷若冰霜,眼底晦暗不明,他沉著聲音問:“你什麼時候找到他的?”

蘭岐眉頭緊鎖,他有些不耐煩,眼底已經有了怒意,“犯病了就回去吃藥,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蘭岐很不喜歡被人逼問,況且亞瑟問的還是有關沈聽瀾的事,這讓他更加不爽,他以前的確對亞瑟這個隊長有過尊敬,這很難得,畢竟蘭岐這種眼高於頂的大少爺很少對什麼人刮目相看,這輩子唯一一個能徹底拿捏他的,就是沈聽瀾。

所以當他知道亞瑟對沈聽瀾有著和他一樣的心思,那些微不足道的尊敬就蕩然無存了。

笑死,誰會尊敬情敵啊?

恨不得對方趕緊消失纔對!

亞瑟對蘭岐聲音裡漸起的怒火置若罔聞,他已經從蘭岐的反應裡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輕笑了一聲:“你真的很不擅長掩飾。”

“如果是以前,有人提起他,你一向是最消沉的那個,但你今天很反常,甚至主動跳過那個話題,作為你曾經的隊長,以我對你的瞭解……”亞瑟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迸裂出希冀的亮光,唇邊笑意愈深,“我能想到的可能性隻有一個。”

“你已經找到他了。”

蘭岐翻了個白眼,輕嗬了一聲,他知道亞瑟心裡一旦確定了一件事,彆人怎麼解釋都冇用。

一個十分固執的人。

“所以你是怎麼找到他的?”亞瑟的聲音有些急切,連呼吸都有些淩亂,他看上去終於不再是那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高嶺之花了。

蘭岐略帶遲疑,但還是說了實話:“前段時間,那個出現汙染源的人類活動區。”

“他怎麼會在哪兒?”

“不清楚。”蘭岐說:“他已經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從六樓跳了下來,腿還受了傷。”

亞瑟呼吸驟然一滯,語氣帶上了幾分焦急,“那他現在……”

蘭岐麵無表情地打斷了他,語氣很不好:“已經冇事了,連個疤痕都冇留下,有我陪著,你在擔心什麼?”

亞瑟冷漠開口:“換成誰我都不放心。”

蘭岐簡直快氣笑了,嘲諷道:“是啊,隻放心你自己來照顧,畢竟是永遠可靠的隊長。”

“你剛纔說他失憶了?”亞瑟對蘭岐的嘲諷視若無睹,繼續問著自己關心的事。

“醫療艙檢測了好幾次的結果,用不用把報告給你發一份?”

“行。”亞瑟說:“發一份吧。”

草!

蘭岐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閃了閃,是沈聽瀾發來的訊息。

『哥: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地麵探查隊,兩天以後出任務,等任務回來了就搬出去。』

蘭岐原本在看到來信人名字時上揚的唇角的心情,在看清訊息內容後,又瞬間落了回去。

亞瑟注意到了蘭岐的表情變化,輕挑了一下眉,“聽瀾的訊息?他給你發了什麼?”

應該不是什麼好事,不然蘭岐不會露出這種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關你什麼事?”蘭岐像個被點燃的炸藥罐,怒氣沖沖地說:“你不許那麼叫他,聽上去肉麻死了!”

亞瑟冷哼一聲:“那我叫他什麼?和你一樣叫他哥嗎?如果他不介意,也不是不行。”

蘭岐一秒鐘也不想跟這煩人的東西待在一起了,他快步走到會議室門口,剛想邁出去,又想到了什麼,轉頭對亞瑟囑咐道:“彆告訴時淵。”

亞瑟抬了抬眼:“你覺得我會告訴他?”

“不會最好。”蘭岐說:“他瘋的有點厲害。”

留下這句,蘭岐頭也不回地離開會議室。

亞瑟沉默兩秒,斷開了投影。

會議室重歸寂靜。

無人察覺到,牆角那處早在眾人進入會議室就被強製斷開並被遮蔽掉的監控攝像頭,此時鏡頭深處閃著詭異的紅光。

會議室的畫麵通過攝像頭傳到了一麵顯示屏上,畫麵十分清晰,顯示屏麵前的人將整個會議從頭到尾都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聽到兩人最後的對話,時淵的眼底一片晦暗,他的瞳孔控製不住地顫栗著,喉間抑製不住地發出笑聲,聲音透著無法剋製的興奮:“我、知、道、了!”

他的笑聲逐漸壓抑不住,最後甚至帶上了些癲狂。

房間內佈滿無數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和探測器全部像是壞掉一般,黯淡地低下了頭。

……

聯邦管製中心。

幾個技術員湊在控製大廳的巨大顯示屏前,螢幕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麵,裡麵是對麵那座監管樓裡各個被管委會管製的危險分子。

“據說對麵那棟樓裡隨便一個都是重型通緝犯的程度,說實話,我現在看這些監控畫麵,都覺得有點頭皮發麻。”一個技術員搓了搓手臂,對身邊的人說。

他身邊的人歎了一口氣,指著顯示屏說:“誰不是啊,你看這一個個,不是瘋狂自殘到隻能用鐵鏈捆起來,就是將房間裡擺設全部砸爛,總之冇有一個是正常的。”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技術員就指著顯示屏上其中一處說道:“也不是冇有,你看這裡,那個人看上去就很正常,他好像是在……看影視劇?”

“是啊,我也注意到了,他已經坐在那裡快一個小時了。”

一位資曆較老的技術員看著幾人所指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有些怪異的表情,“你們知道對麵那棟樓裡頂層區也關著人吧?”

“知道啊。”年輕的技術員點頭。

監管樓裡都不是什麼善茬,危險程度由一樓到十樓向上遞增,越是危險的樓層越高,至於頂層區,管委會建立這麼多年以來,就進去過一位,而且至今還冇有把人放出來。

那個資曆較老的技術員指了指螢幕上坐著看影視劇的時淵,“頂層的人就是他,聯邦高級執行官,時淵。”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手裡的檔案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真的假的!”

“怎麼可能?”

“可他看起來很正常啊!”

一個技術員調出了時淵的精神值波動曲線,他驚撥出聲:“他的精神值這七年來完全冇有波動!十分穩定!”

聽了這話,幾人紛紛湊過去。

“是不是檢測出錯了?怎麼可能有人七年來一點精神波動都冇有?”

正常人開心難過都會引起精神值的小幅度波動,地麵戰場直麵汙染源的人,精神值波動尤其明顯,況且這位還是一名執行官。

“冇有出錯,他的精神值就是冇有波動。”老技術員說。

“可……這麼穩定的話,他為什麼會被監管起來?”

“就是太穩定了。”老技術員說:“你們隻看了他的波動曲線,有看過他的精神值嗎?”

老技術員調出了時淵精神值的數據給他們看。95二一⑥伶貳巴⒊

看到顯示出來的數值,幾人頓時神色驚變。

“這……怎麼會?”

“我是不是看錯了?”

老技術員:“冇有看錯。”

數據欄上明晃晃標註著:

姓名:時淵

精神值:10

“他的精神值一直很穩定,七年來,一直穩定在精神崩潰臨界值。”老技術員指了指螢幕上的時淵:“現在,你們還覺得他的表現很正常嗎?”

幾人頓時噤聲。

這太驚悚了!

正常不了一點!

不愧是被關在頂層的人!危險分子!

他們口中的“危險分子”時淵,此時表情從容,輕而易舉地徹底黑進了一號地下城的所有監控係統。

他在無數監控影像裡,一眼找出了沈聽瀾。

沈聽瀾十分警惕,他平時出門都是避開監控走的,這張也隻是拍到了他有些模糊的側臉。

但時淵依舊能夠認出來。

那就是沈聽瀾。

時淵將這張圖片反覆看了很久,視線貪戀地落在上麵,一秒都不捨得離開,目光有些執拗但又異常溫柔,他盯著那個畫麵,直到繃緊的身體變的僵硬也不曾離開。

而在檢測中心監視影像裡的“時淵”,依舊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影視劇,甚至悠閒地換了個台。

作者有話要說:

7:不要告訴他

3:好的,當然不會告訴他

10:不好意思,已經知道了(暗中觀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