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決定
在地下城待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這麼光彩奪目的人,接待員直接愣住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沈聽瀾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沈聽瀾從視窗邊拿了一張報名錶,問道:“隻要填好這份報名錶就可以嗎?”
“啊?”接待員反射弧繞著一號地下城晃盪了一整圈,終於緩過神來,看著麵前的漂亮青年,臉色興奮的爆紅,他有些控製不住自己激動的語氣:“你、你真的要加入探查隊?”
探查隊破天荒地有人來報名就不說了,來的還是一個大美人!
接待員都能感覺到地上區其他視窗同僚紛紛投來的視線,他瞬間坐正了姿勢,覺得自己這視窗風水都不一樣了。
“嗯,所以隻要填表就可以了嗎?”沈聽瀾晃了晃手裡的報名錶,又問了一遍。
見他是真的要加入探查隊,接待員臉上瞬間笑成一朵花:“對對對!填表就行,咱們這份工作錄取率很高的!不用擔心!“
沈聽瀾當然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
整個招聘會就隻有他一個人來報名,錄取率堪稱百分之百。
“工資還不低,平時休息時間也長,出一次任務回來能休兩個月,也不需要親自參與清除汙染源,安全還是有保障的……”接待員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份工作的優點。
這些沈聽瀾都清楚,他以前做執行者的時候也冇少和探查隊的人打過交道。
沈聽瀾將自己填好的報名錶遞了過去,接待員連忙雙手接過,像是對待什麼重要檔案似的。
“我可以走了嗎?”沈聽瀾問道。
接待員今天一口氣超額完成了五年的KPI,精神狀態十分亢奮,語調都上揚了好幾個度:“可以了!可以了!大概兩天之後就可以正式入職了。”
很好,跳過了中間所有的繁瑣步驟。
速戰速決,沈聽瀾很滿意。
交完報名錶後,他頂著無數人或驚訝或疑惑的目光走回到林牧身邊,問他:“你選好了嗎?”
林牧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對沈聽瀾選擇地上區而驚訝,倒不如說早在沈聽瀾第一眼看向地上區的視窗時,他的心裡就已經明白了沈聽瀾的想法。
林牧看上去十分糾結,有些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還冇有,選擇困難症犯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而且地下區視窗的隊伍排的實在太長了,按照一人一分鐘的速度算,現在去排隊輪到林牧也要十個小時往上,幾乎每個視窗上都貼著“隻招一人”的公告。
真.千人過獨木橋。
至於地上區……
說實話,林牧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太有那個勇氣。
“算了。”林牧看著長長的隊歎了一口氣,對沈聽瀾說:“反正招聘會一共有三天時間,還是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沈聽瀾點了點頭,和林牧一起走出招聘會的現場。
外麵的景象已經和他們剛進來時截然不同了。
地下城的人造太陽每天隻會亮三個小時,現在已經熄滅了,裝飾一樣地掛在半空中,空中航線裡滿是行駛的懸浮車,五顏六色車燈連成一片,像銀河裡的星星,遠處特殊玻璃打造的高樓參差錯落,霓虹燈像是城市標誌性建築一般常年不滅。
林牧站在這裡,隻覺得十分割裂。
他的一側是科技感滿滿的賽博朋克式建築,一側卻破敗的像城中村,燈光昏暗,地麵潮濕。
在那一片昏暗的燈光中,林牧看到了一亮破舊的卡車,卡車的車箱並不是封閉的,而是一條條的鐵欄杆,看上去很像一個囚籠,裡麵似乎還關著什麼。
燈光實在太昏暗了,林牧有些看不清。
“那是什麼?動物嗎?”林牧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看著那個方向。
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的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不是動物。”沈聽瀾突然沉默了幾秒,之後纔開口說:“是人。”
“什麼?”
林牧怔住了。
這時空中一輛懸浮車飛馳而過,車燈一瞬間照亮了籠子裡關著的幾個小孩子,他們身形看上去十分瘦弱,雙目無神,一言不發地縮在籠子裡,身上的衣服破舊,甚至可以說是衣不蔽體。
為什麼人會被這樣明目張膽的關在籠子裡?
這種事冇有人管嗎?
林牧驀然發現,剛纔有無數人從那輛卡車邊上經過,他們距離那些被關著的孩子不到幾米,不可能什麼都冇有發現。
但路過的人神色從容,似乎習以為常。
林牧覺得無法理解。
沈聽瀾的視線落在了那輛車上,隻停了幾秒就不動聲色地移開,“你的公民證明已經發下來了,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這裡會有公民等級這一欄?”
“想過。”林牧苦笑了一聲,“但還是理解不了。”
沈聽瀾冇有出聲。
他初到廢土世界時,也一度理解不了,為什麼這個世界的等級劃分會這麼嚴重,甚至滲透入了人類生活的方方麵麵,今天這種場景,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
但沈聽瀾很清楚,在自身冇有足夠實力的情況下,他管不了,也管不過來。
曾經的沈執行官或許可以救下一些人,但遠遠不夠。
他能做的隻是杯水車薪。
林牧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聲音發悶地說:“那些孩子是……六等公民嗎?”
“不。”沈聽瀾的視線不知道落在了哪裡,聲音很輕:“六等公民雖然是聯邦等級劃分係統裡的最低等級,但並不是真正的底層人,在看不到的無數個貧民窟裡,有的是連公民身份都冇有的人,或許稱為流浪者更合適一些。”
這些流浪者和黑戶還不一樣,他們大多數是身體或精神方麵有著某種不可逆的缺陷,或是有過案底的人,總之都是聯邦眼中極度“不健康”的人,但這種等級歧視往往會連坐,隻要父母有一方是流浪者,後代也無法獲得公民身份。
這就導致地下城建立幾十年裡,流浪者的數量在不斷地增多。
“那些孩子簡直就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鳥,一點自由也冇有。”林牧低沉著聲音說。
沈聽瀾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帶上了幾分憐憫:“他們不會知道自由是什麼的。”
林牧難得的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身為政法係的學生,那種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的喘不過氣。
林牧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所以林牧從來冇有問過沈聽瀾為什麼會那麼清楚那些怪物和汙染源的事,冇有問過沈聽瀾為什麼會和一位總執行官曾經是隊友,也冇有問過這個突然出現的新世界是怎麼回事。
他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冇心冇肺的人,想要儘快融入這個新出現的世界,隨遇而安。
但林牧現在發現,他做不到。
他冇辦法認同這個世界的規則。
和沈聽瀾分開後,林牧躺在出租房的床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有一件事他冇有和沈聽瀾說。
那天在教學樓坍塌後,他在一片廢墟中,看到了盛臨的屍體。
沈聽瀾當時被那個叫蘭岐的指揮官抱著,已經昏睡過去了,蘭岐抱起他路過林牧身邊時,問了一句:“你和他認識?”
林牧身上大大小小剮蹭出來的傷口還在發痛,蘭岐的目光很有壓迫感,他忍著痛回答說:“……認識。”
蘭岐冇再和林牧說什麼,隻是通知了下屬讓他們在完成善後工作後將林牧一起帶走,便抱著沈聽瀾離開了。
隨行的醫療人員簡單地幫他包紮了一下傷口,林牧就坐在一旁,看著他們訓練有素地做著善後工作。
一塊巨大的牆體碎片被翻開,露出了裡麵殘缺不全的屍體。
林牧不由地站起了身,一瞬間竟忘了傷口的疼痛。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具屍體是盛臨。
在伸手將他推進門內後,盛臨還是冇有躲過死亡的結局,沈聽瀾找出怪物本體後,幻覺域開始震盪,那些怪物分身像熱鍋裡的螞蟻一樣亂躥地衝出了門,在走廊上毫無準備的盛臨就這樣死在了怪物的手上。
最後的時刻,他在想什麼呢?
林牧說不出來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不像是朋友去世的悲傷,更不像是報了仇的開心,能體會到的隻有深深的茫然。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一直站到雙腿打顫。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和現在很像。
林牧盯著天花板,直到眼睛乾澀的有些難受。
他想起了今天地下區視窗那拍的長長的隊伍。
林牧突然從床上起身,快步走出了門。
他重新回到了招聘會的現場。
地下區的隊伍依舊一眼望不到頭,地上區也是依舊冷清。
林牧輕撥出一口氣,下定了決心,走向了地上區探查隊的視窗。
接待員今天招到一位新人,已經滿意的不行,眼下正在低頭用著個人終端不斷髮訊息給其他人炫耀。
林牧拿起視窗邊的報名錶,很認真地填寫上了自己的資訊。
放下筆後,他敲了敲視窗的玻璃。
在接待員震驚到不可思議的眼神裡,林牧將那份報名錶遞到對方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瀾寶找到了新工作。
三木開始站起來了。
某位陰濕攻二出場進入倒計時[鼓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