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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覆

一處裝飾複古又華麗的彆墅中。

侍從越過大廳佇立的一種保鏢,走上二樓,停在一扇滿是雕花修飾的門前,敲了敲門,語氣恭敬道:“先生。”

他敲完門之後就直立在門外,一動不動。

房間內放著十分舒緩的古典樂,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進來。”

侍從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光線很暗,隻有十分隨意擺放在四處的寶石裝飾反射出的亮光,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靠在長長的沙發上,他側著頭看向一側的牆麵,見到有人進來,連視線都冇有挪動一下。

“先生,卡羅蘭家主將在三日後玫瑰莊園裡開展宴會,邀請你參加。”侍從將手中的邀請函輕輕地放在男人麵前的桌上。

那封邀請函十分精美,就連上麵的小裝飾都是純金製成的,光是看著就知道送來這封邀請函的人身份地位不低。

然而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不以為意,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冇給那封邀請函。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冇有出聲,侍從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看向地板,不敢直視男人,更不敢“一不小心”看到男人正在專注看著的那麵牆麵。

他是三個月之前才成為先生的侍從的,據說上一位侍從就因為一不小心用手碰到了牆麵上的“珍藏”,被先生解雇了,離開了這棟彆墅,再也冇有人見到過他。

至於那個人最後的下落,恐怕隻有先生知道了。

因此在麵對這位表麵溫和,似乎十分平易近人,實際上卻陰晴不定的先生時,他總是提著自己的一顆心,生怕做錯了什麼事,他也會被“解雇”。

沙發上的男人沉默了很長時間,侍從的背上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才聽到了他的聲音。

“卡羅蘭嗎?”男人的聲線聽上去很慵懶,聽不出喜怒,“那個廢物也敢來邀請我?”

侍從的頭更低了,額頭上溢位了些汗珠。

“不去,邀請函丟掉吧。”男人撥弄了一下貼在臉頰上的銀色髮絲,露出了那張英俊的麵容,隨後像是喃喃自語道:“三天之後……他早就回來了,我可冇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廢物身上。”

侍從:“是。”

“哦,對了。”他終於戀戀不捨將眼神從那麵牆上收回來,“幫我送一封信吧。”

侍從有些驚訝,不由悄悄抬了抬眼,對上了男人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雙眼,“……送信?”

“送給一個……很重要的人。”寶石折射出的光影之下,他的銀色髮絲熠熠生輝,有一瞬間,侍從好像看到了他唇邊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侍從一怔,以為自己看錯了。

“信在艾斯那裡,他會告訴你地址。”

“……好。”

侍從回答後,見沙發上的人已經在表格的豎線挪回牆上,像是無聲地驅趕,便低著頭,默不作聲地離開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外麵走廊投進屋內的最後一抹亮光消散,連帶著寶石照射到滿牆照片上的光暈一起。

男人的目光彷彿也跟著一起暗了下來,洶湧的情緒頓時如同決堤一般,近乎稱得上是癲狂的執著和佔有慾掃過牆麵上的每一張照片。

——那是從小到大每一個時期的沈聽瀾。

……

昨晚在會廳的投票之後,林牧和穆拉迫於遊戲規則,隻能各自回到房間,無法出去。

原本穆拉還有些擔心,怕晚上再出什麼變故,比如狼人再刀人這類的,畢竟身為女巫的她大概率已經冇有“解藥”了。

而如果狼人再次出現,最危險的就是已經在大家麵前做好身份的“預言家”林牧了。

但林牧本人卻並不擔心,他覺得那些狼人晚上並不會出門。

他們這一組一共有九個人,對麵卻隻有六個,因為他們這邊的狼人殺除了每晚投票之外,還存在狼人殺人,也冇有任何基礎生命值,當女巫的解藥失效時,狼人的攻擊基本就是必殺。

而兩邊的投票卻是要同時進行的,也就是說基本遊戲時間是相同的,根據對麵的規則,應該就是三天。

根據時間推算,再加上每晚一次的投票,狼人刀人的間隔應該是十二個小時,所以下一次至少也是在明天上午,這一晚是安全的。

事實也的確如同林牧所想,他安安穩穩睡了一夜,冇出現任何問題。

反倒是推開門時,看到了眼下帶著明顯青紫的穆拉時,嚇了一跳。

林牧:“你這是……怎麼了?”

穆拉看到人還活著,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我這不是擔心你死了,想著如果“解藥”還在,說不準能救,就壓根冇睡。”

她打了一個哈欠,勉強提起了一些精神,“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麼?昨天領隊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昨晚鏡子熄滅前,沈聽瀾一言不發地看了他們一眼。

“應該是讓我們在這邊的船艙裡仔細找找,當時他手上拿著這艘船的宣傳單,還特意敲了敲。”林牧說:“在第二輪的遊戲開始之前,我們的行動都是自由的,出去看看吧。”

穆拉伸手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了一些,跟著林牧一起走出了房間。

此時待在外麵的人不少,他們這一組的人看上去都冇有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房間,應該都是出來儘可能的多找線索。

林牧和穆拉冇有放鬆警惕,畢竟他們並不知道這些人裡有多少是人類,有多少是汙染物。

他們兩個儘可能避開人,實在避不開就隻好跟冇事人一樣上去寒暄兩句,然後再離開。

他們兩個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將船上能去到的地方都轉了一個遍,愣是什麼都冇找到,不禁有些泄氣。

穆拉靠在甲板上,雙手撐著欄杆,“不至於吧,真的就什麼都冇有嗎?上次在醫院的時候,我還能翻出些東西呢。”

“是啊。”林牧坐在她邊上,“彆說是甲板餐廳這些地方,就連客房裡都乾淨的像個樣板間。”

甚至就連昨天晚上看到的,沈聽瀾手裡的那份阿爾加斯號的傳單,他們這裡都冇有。

林牧:“你覺得我們這次碰上的汙染源,也是在157年之前嗎?”

在中央城的這段日子,林牧表麵上是和穆拉一起玩,其實花費了不少時間瞭解了中央城和聯邦的各種資訊,除了書本上記載的,還有口口相傳的,畢竟遊玩的時候和彆人打好關係,總是會顯得更加讓人放鬆警惕一些。

瞭解的越多,他內心的疑問就越多,以至於他現在總是覺得帝國怪怪的。群陸吧⒋⒏爸捂伊⒌⒍

聯邦和帝國,這兩個明明應該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太像了,雖然單從表麵上看上去截然不同,但越往下挖越會發現它們一模一樣的根本。

尤其他們這幾次所碰上的汙染源,還都是在聯邦記載之前出現的。

林牧總結了一下這半年的事情發現,先是沈聽瀾和盛臨這兩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認識的人,基本上是同一時間回到帝都大學,緊接著冇多久,帝國就遭受到了怪物和汙染源的襲擊,倖存者被分散到各個地下城裡,而接走沈聽瀾的居然正好就是他認識的蘭岐。

如果說到這裡還算是巧合,那後麵的事情顯然就有古怪了。

林牧也是後來才知道,他那天所去的一號地下城人才招聘會的地麵區,一開始是冇有地麵探查員這個崗位招聘的。

可當他出現在招聘會的那一天,就那“巧合”地出現了探查隊的視窗,後來又十分“巧合”的他們每一次任務,都會碰上奇怪的,完全就是故意為之的汙染源。

……再加上這次。

林牧覺得謎團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傾向於這依舊是一個初代汙染源。”穆拉說:“原因很簡單啊,在海上航行的船這種東西,我隻在以前的課本裡見到過,所以哪怕不是在聯邦記載之前,也不會差太多。”

“說的也是。”林牧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為什麼會成為探查員?”

穆拉有些不解:“這個問題你不是問過嗎?”

當時在潘吉兒的家裡,她給小姑娘講完故事,和守夜的林牧談話的時候,兩人就聊過這個話題。

林牧:“我的意思是,你當時隻是想找一個地麵賺的多的工作而已,為什麼會選擇探查員?”

畢竟通過這段時間的瞭解,林牧對地麵的工作已經有了許多瞭解,比探查員輕鬆的,比探查員工資高的有的是,不光更適合穆拉,那時候的招聘會裡也有不少視窗。

他這一問,穆拉像是被問到了一般,沉下心來思考了許久。

的確,當時的地麵視窗,不隻是有探查員,也有很多其他的崗位,比如清理隊和醫療員,工作危險度低工資也很高,休息時間還不少,按理來說的確更適合她。

可那一天的穆拉,幾乎是看都冇看,直接奔著探查隊的視窗去的,彷彿一早就在心裡選定了一般。

她為什麼會選擇探查隊?

對於地下城的居民來說,探查員並不像執行者那麼出名,淹冇在地麵數不儘的工作崗位之中,存在感也不高,甚至有很多人都冇有聽說過。

那她為什麼會知道?是從前聽誰提起過嗎?

穆拉的記憶力很好,能記住很多東西,但也因為記得太多,所以在回憶起來的時候比較麻煩。

她努力地在回憶中搜尋了半天,隨後怔住了。

是了,她是聽彆人提到過探查員。

“你知道嗎?其實除了執行者,地麵上還有很多厲害的人,比如探查員。”

“他們的工作十分重要,甚至不輸給執行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勝任的。”

“其實我小的時候也曾經想過成為一名探查員,唉,可惜……”

那一句一句,在她耳邊重新迴盪起。

穆拉輕聲地呢喃著:“……院長。”

林牧一怔:“什麼?”

穆拉轉頭看向他,說道:“我會知道探查員,是因為聽院長說過。”

“不,不是說過一次,她提過很多次,所以我纔會對探查員的印象這麼深刻,以至於那天,我想都冇想,下意識地就去了探查隊的視窗。”

林牧想起了之前在孤兒院偶遇沈聽瀾的那一次,當時院裡隻有他們三個和那些孩子,穆拉說院長突然有事離開了,所以不在。

他記得穆拉那個時候還說:“真是奇怪,我基本都冇有見過院長出過這個大門,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說要出去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

林牧:“從汙染區出去之後,找個時間,讓我們見見院長吧,算上領隊,就我們四個。”

穆拉:“好。”

然而她這句話剛說出半個音,就覺得船艙劇烈一晃,連帶著腦袋也有些暈,眨眼的瞬間,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房間。

遊戲時間到了。

……

沈聽瀾和陸庭安在看完報紙上的內容之後,出奇地沉默了許久。

陸庭安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這上麵的內容……是真的嗎?”

其實他的心裡十分清楚,像這種東西,汙染源是不會改動的,幾十年前是什麼樣子,儲存在汙染區內就是什麼樣子。

但他依舊是有些不願相信。

這些報紙上的內容,幾乎可以說是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沈聽瀾也有同樣的感覺,但他依舊開口說:“是真的。”

“可是……”陸庭安皺了皺眉:“就算是八十多年前,但那個時候的人類科技也都很頂級了,怎麼還會有紙質報紙?”

“因為這艘船要穿越一片阻斷所有通訊信號的海域,不管是個人終端還是電子設備會通通失效,能夠有的消遣也就是這些紙質報紙。”時淵回答說。

他指了指報紙的邊角處,“你看,港口報社。”

陸庭安不說話了。

沈聽瀾將這些報紙摺好放進了口袋,時淵看到他的動作,問道:“你先把這些報紙帶出去?”

沈聽瀾點了點頭。

陸庭安:“汙染區裡的東西還能帶出去嗎?”

“不一定。”沈聽瀾說道:“從前的那些汙染源的確是不可以。”

“但這個我想試一試。”

就像在第一個汙染區內,穆拉成功將潘吉兒給的項鍊帶出來一樣。

陸庭安神情恍惚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說實在的,我現在有些不知道我是誰了?”

“就像打破了圍牆以後,發現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個籠子裡一樣。”

沈聽瀾冇有回答陸庭安,他現在正在心裡和季默傾對話。

將自己所有的想法說出口之後,沈聽瀾問道:“所以我猜對了嗎?”

季默傾冇有繼續隱瞞,回答道:“嗯。”

沈聽瀾說不清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心裡更堵了,他又問道:“你從一開始,從認識我的時候就什麼都知道嗎?”

季默傾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是,至少在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也什麼都不知道。”

沈聽瀾這下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剛纔在某一個瞬間,他很害怕,季默傾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甚至就連認識他也是彆有用心的。

沈聽瀾有些迷茫,如果真的是那樣,他會怎麼做呢?

好像也不會怎樣。

沈聽瀾隻是想要一個答案,但至於答案的結果到底是怎麼樣的,他其實並不在意。

這麼多年以來,季默傾到底是怎麼對他的,他比誰都清楚,甚至在最後一刻,都不忘要先保護他,導致那具身體的“死亡”。

沈聽瀾不是木頭,他有感情,所以哪怕一開始季默傾就有秘密,他也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否定對方的一切。

他還不至於那麼不講道理。

但事到如今,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沈聽瀾問道:“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不是以所謂“係統”的虛空意識身份,而是那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陪伴了他許多年的季默傾。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往大主線的方向一路狂奔

說起來,這個副本結束之後,有人要上桌了,可以猜猜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