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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沈聽瀾從病床上坐起了身,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通常情況下,他的病房從來都不會有這麼多人,除非他的身體情況突然急轉直下,纔會有一堆醫護人員敢來做急救。
但現在顯然不同尋常。
因為沈聽瀾一眼就看到了被醫護人員圍在中間的那個男人,他身材高大,銀白色微長的捲髮,穿著一身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出十分昂貴的禮服。
沈聽瀾不認識這個人。
他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向了醫生。
醫生抬步進了病房,走到沈聽瀾的身邊,“休息的好嗎?”
沈聽瀾點了點頭。
站在病房門口的那個男人還在看他,沈聽瀾被那道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醫生,那位先生是?”
醫生對他笑了笑,側身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門口的人,又轉頭對沈聽瀾說:“好孩子,你真的很幸運。”
“你遇到貴人了。”
貴人?
聽醫生這麼說,沈聽瀾歪了歪腦袋,有些困惑。
醫生笑著跟他解釋道:“這位先生投資了我們醫院,帶來了最新的醫療設備,也許你的病,有辦法治好了。”
沈聽瀾怔了怔,扭頭看向了站在門外的男人。
在他睡著之前,醫生纔剛給他下達了“死亡預告”,他一睡醒,卻又跟他說又有希望了。
沈聽瀾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冇睡醒。
看到沈聽瀾看過來的眼神,銀髮男人像是對著沈聽瀾笑了一下,對著身邊的其他醫護人員點了點頭,那些人從他身邊散開,他抬步走進了病房。
從沈聽瀾醒來開始,銀髮男人的視線似乎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見銀髮男人走過來,站在病床邊的醫生向外走了幾步,給他讓出了地方,銀髮男人一個餘光都冇有分給醫生,徑直走到了沈聽瀾的病床邊,蹲下身體平視著他。
近距離看清了他的臉之後,銀髮男人說話的聲音帶著壓製不住興奮的顫栗,“你叫沈聽瀾?”
也許是這個人的眼神看向他時帶著不正常的興奮和狂熱,像是潮濕的空氣,拚命的鑽入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彷彿要把緊緊地纏繞起來。
沈聽瀾從來冇有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十分不適應,向後躲了躲,但還是很禮貌地回答了銀髮男人的問話。
“嗯,我是沈聽瀾。”
聽到沈聽瀾的聲音,銀髮男人看上去更加興奮了,他明明冇有什麼大動作,就連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卻透露著一股不正常的癲狂。
沈聽瀾覺得這位先生真的很不對勁,心裡總是下意識的想要遠離,但對方是來幫助他的,就算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他也冇有表現出什麼。
“真好……真好。”銀髮男人先是喃喃自語著,隨後又像是承諾一般地對他說:“彆怕,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沈聽瀾注意到了他禮服上彆著的那枚昂貴的胸針,一朵由寶石雕刻出的玫瑰,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他的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握住了沈聽瀾搭在病床邊上的雙手,儘管隔著手套的布料,也能感受到有些冰涼的溫度。
“手怎麼這麼冰?”銀髮男人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對站在一旁看上去有些恭敬的醫生說:“病房裡的溫度為什麼調這麼低?”
他的語速很慢,語氣也十分平靜,但醫生看上去依舊是遭受到什麼巨大的壓力一般,就連背脊都要比剛纔塌下來了許多。
“是……醫院的疏忽,待會兒我們就把所有病房的溫度都調高。”
沈聽瀾在雙手被握住的瞬間,就感覺到一陣難言的不適感,將雙手向外拽了拽,想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但他一個長年累月吃藥的病人,年紀又小,力氣根本冇有辦法與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相比,反而被抓的更緊了。
那種無孔不入,像是想要鑽進他每一寸肌膚有些粘稠的視線再一次包裹住了他,讓他有些頭皮發麻。
沈聽瀾並不認識這個人,也確信自己從來都冇有見過他。
但這個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認識他許久了一般,帶著讓人心驚膽戰的情感。
沈聽瀾強壓著心裡的不適感。
銀髮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他細微的情緒,唇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等你長大之後……我們就會再次見麵了。”
“沈聽瀾……真是一個太好的名字了,我很期待你未來的每一天。”
他的話音剛落,病房外麵就傳來敲門聲。
沈聽瀾越過眼前銀髮男人的肩膀向病房外麵看了過去。
季默傾就站在病房門口,敲門的那隻手還放在打開的門上,站在門口的那些醫護人員似乎是想阻攔他,但冇能攔得住,此時都低著頭,不敢看銀髮男人。
他的臉上冇有一絲情緒,唇線繃得很緊,那雙一向都很溫柔的眼睛中一絲笑意也無,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寒霜,盯著沈聽瀾被銀髮男人抓住的手上。
沈聽瀾還是第一次在季默傾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他下意識地又抽了抽手,但再次被銀髮男人死死握住。
銀髮男人輕輕地掃了一眼站在門外的季默傾,就轉頭看回了沈聽瀾,輕聲細語地問道:“他是你的朋友嗎?”
他一開口,沈聽瀾纔將注意力從季默傾身上移開,“是。”
銀髮男人說:“那就沒關係了。”
銀髮男人的眼神還落在沈聽瀾身上,語氣淡淡的,話卻是對著站在病房外的其他人說:“既然是朋友,為什麼要攔?難道我是什麼不通人情的人嗎?”
沈聽瀾注意到,他說完這話之後,站在門口的那些醫護人員背脊似乎更彎了。
銀髮男人放開了一直抓著他的手,站起了身,向著他的臉頰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替他梳理頭髮。
沈聽瀾身體向後躲了躲,避開了他伸出的手,銀髮男人的動作一頓,但依舊冇有露出類似於生氣的神情,反而看著他的眼神更加的灼熱。
銀髮男人對他笑了笑,“好好休息。”
說完,銀髮男人就轉身走了出去,在邁出門外經過季默傾身側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留給他,姿態看上去傲慢又貴氣。
他離開之後,門外的醫護人員和原本站在病房角落的醫生也一道離開了。
整個病房裡就隻剩下了他們兩個。
季默傾走到了沈聽瀾身邊,輕輕握起了沈聽瀾蒼白又帶著些紅印的手,那是剛纔他掙脫時被銀髮男人死死握住留下的。
“他剛纔是不是抓疼你了?”季默傾牽著他的手,輕輕貼到了自己的臉側。
沈聽瀾搖了搖頭。
在他麵前,季默傾又恢複了往常那副溫柔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副冷漠的樣子是他的錯覺。
沈聽瀾問道:“你認識剛纔那個人嗎?”
季默傾垂了垂眼,回答說:“不認識。”
“我感覺他有些奇怪。”麵對季默傾時,沈聽瀾不在掩飾自己的任何情緒,“他好像認識我。”
季默傾聽了他的話,有些驚訝,“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不知道……就是直覺。”
“我下意識地想遠離他,但是醫生又說,他是來救我的,我又覺得不該那麼冇禮貌。”沈聽瀾說。
季默傾身後摸了摸他的臉,“你怎麼會冇禮貌?你是最有禮貌的小朋友了。”
“剛纔那個人是誰不重要,你也不用去想,好好休息。”季默傾說:“你快點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
“到時候我會帶你去很多地方,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沈聽瀾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湊了過去問他:“那我想出帝國,到外麵去看看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季默傾很認真的說:“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騙人。”沈聽瀾雖然這麼說,但看起來心情依舊很好,眼睛亮亮的,“帝國根本不允許有人出去。”
“你就知道哄我。”
帝國的邊境線把控十分嚴格,根本不允許居民隨意進出。
季默傾低低笑了兩聲,說道:“我也隻會這麼哄你了。”
沈聽瀾揚了揚頭,看上去很有恃寵而驕的姿態。
季默傾將自己從外麵帶來的晚餐打開,隻起了病床上的小桌板,“挑的都是你愛吃的,今天多吃一點。”
“好。”
從那一天開始,或許真的是最新的醫療設備起到了作用,沈聽瀾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好了起來,服用的藥物也越來越少。
他不再需要每月都進行大大小小的各項手術,甚至度過了從前最困難的十五歲那一關。
十五歲生日的那天,他和季默傾兩個人待在不大不小的病房裡,看著對方像是獻寶一樣的拿出蛋糕,然後在他驚喜的眼神裡對他說:“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不過我可冇忘,六月一日,連生日都是這一天,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來!許個願吧。”
那天的沈聽瀾其實很認真的許下了自己最想要的願望,但當季默傾問他願望是什麼的時候,沈聽瀾卻隻是揚了揚頭。
“不是說這種許願,要是說出口就不靈了嗎?”
“但是你不說出來,我怎麼幫你實現?”
“那我也不說。”
沈聽瀾看著季默傾給他認真切蛋糕的側眼,心裡想的卻是
——他的那個願望,即使不說出口,季默傾也會幫他實現的。
……
沈聽瀾醒來以後,依舊十分清楚地記得夢的內容,包括季默傾給他送來的,還冒著熱氣晚餐,沈聽瀾都記得一清二楚。
唯獨那個銀髮男人,怎麼努力去想,都想不起他的樣貌。
銀髮男人的那一枚玫瑰樣式的寶石胸針,卻讓沈聽瀾覺得有些熟悉。
他輕輕動了動胳膊,就貼上了身邊時淵的身體,這纔想起來自己還在汙染區裡。
下一刻,時淵的手輕柔地貼在了他的臉頰側邊,給他理了理頭髮。
“睡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時候的瀾,一款黏人呆萌的小奶貓,而且很會撒嬌。(把季某人萌迷糊了)
現在的瀾,一款高貴傲嬌的布偶貓,偶爾給人一些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