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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018/七流

陸言剛睜開眼,就看見麵前的林司南雙目通紅,手裡的槍對準了他的眉心。

外麵的天空很敞亮,時間是下午三點。

陸言一愣,順從地舉起了雙手,儘量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你冷靜一點,我們已經從夢裡醒來了。”

林司南拿著槍的手微微顫抖:“你是誰?”

“陸言。”

“身高?”

“181.4cm。”

“生日?”

“2097年11月11。”

“大學什麼專業?”

“燕京大學醫學部臨床醫學。”

林司南喘著氣,咬牙切齒道:“上一個你也是這麼回答的,我要怎麼相信你?”

陸言蹙起眉,微微有些苦惱,思索了片刻,問:“……有1嗎?”

林司南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異性戀。”

“天啟論壇,排名100的那個人叫這名字。”陸言看得出他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放緩了聲音,“你發給我的論壇邀請碼是AK134B9184。”

林司南從兜裡掏出了手機,覈對了一下,發現分毫不差。

而冇有信號許久的手機,終於在此時收到了訊息。通知他K市到M市這段路上,出現了A級汙染物食夢者,以及A級汙染物怨念之牆,發信時間是兩天前。

陸言:“之前我的夢裡,你開局就死了,但是手機裡還是有你發來的簡訊。我不知道你在夢裡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們現在的確從夢裡出來了。我猜測食夢者能檢視其他人腦海裡的記憶。你自己都不記得的事情,它自然也冇辦法告訴你。”

林司南終於放下了槍,他全身都冒出一層虛汗,癱在椅子上,聲音滿是疲憊:“這樣啊……我在夢裡過了好多天。我夢見我收到任務,帶你回總部。但是你已經被感染了,把寄生病帶到了另一個城市。然後我醒了,你說這是夢。然後重複了同樣的情形,唐隊說我浪費了他時間重啟的能力……”

陸言想了想那場麵:“那確實挺慘的。”

林司南這種人,喜歡把過錯都歸結於自己的頭上。之前K市寄生魚感染事件,他就認為是自己工作不力導致的,為此一直充滿負罪感。

如今同樣的事情在夢裡重演,也難怪他會選擇第一時間拔槍。

寧可殺錯,不能放過。在必要的時候,林司南自己都是可以犧牲的。

林司南緩了片刻,心有餘悸地掏出了一枚特效藥口服:“幸好我冇第一時間開槍。本來就因為回收失敗扣了半年工資,要是把你崩了,未來十年的年終獎都不用想了。”

總部對每個天啟者的狀況都進行過深入研究,並且分門彆類地製定了話術。

譬如林司南,出身小縣城,年輕的時候夢想就是在大城市落戶買房,現在雖然房子包分配了,但是還是想多掙點錢,於是總部就用績效獎金吊著他。彆看陸言剛加入就一個月十萬,林司南現在的工資也才兩三萬呢。

並不是總部摳門。

人如果冇有目標,冇有盼頭,那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找不到方向。

希望就是釣在驢眼前的胡蘿蔔。驢累的要死要活,想著還有根蘿蔔在等自己,於是又能走兩步了。

陸言看了眼四周,冇看見其他人。他問係統:“陸嘉禾呢?”

[走了。]

“去哪?”

[自然是去該去的地方。怨念之牆和一般的汙染源不同,它出現的目的是為了篩選。陸嘉禾就是他篩選的結果。]

[老實說,我覺得以他E級的幸運而言,其實不太可能獲得這個機會。但也許是從你脖子上摳的兩片錦鯉魚鱗起了作用。怨念之牆選擇了他……或者說,有東西通過怨念之牆選擇了他。]

[也許你下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已經徹底忘了現在的記憶;也許你再也不會看到他。]

陸言:“你好像又在說一些我不太明白的新設定。”

[那個世界離你太遠,你不必知道太多,除非你也獲得相同的資格。至於現在,你就當隻是做了一場夢吧。][比起這個,你不如關心自己吞下的血。這可是貨真價實A級汙染源出品。]

大多時候,汙染源都讓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但偶爾也有特殊情況,天啟者可以通過汙染源獲得強化。甚至,有些治癒係藥品都是通過汙染源產出的東西。

陸言:“有什麼用?”

係統:[有的,關鍵時刻你可以割腕放血。你的血液有兩個用處,第一是可以讓其他天啟者得到暫時性的強化,但對自己冇用。第二是可以暫時性影響汙染物理智,陷入停頓狀態。具體時長在0.3秒到24小時不等。全看你們的力量對比,且隻生效一次。]

[因為是怨念體主動贈與,你的身體暫時冇有出現排異反應,不愧是以後要變成錦鯉的男人。連病變度都隻漲了1點。]係統嘖嘖稱奇。

陸言覺得事態變得嚴峻了起來:“這不就是……現實版唐僧肉?”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黑心資本家滿世界倒賣自己血液的未來。

[是啊,而且對有嗜血基因這種天賦的天啟者來說,你的血格外好用。就是要小心點,不要被吸乾。嗯,因此我還是建議你對此保密,我感覺你離被抓進研究所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林司南看了眼地圖導航:“按理說我本來該帶你去那個山村完成新手任務,但是因為在路上耽擱了兩天,活死人已經被解決了,為了讓周圍人安心,還拍了一期《走近科學》。現在我收到的最新訊息,是帶你回K市的汙染病防治中心,寫這次遭遇汙染源的報告。”

對於特彆行動部的執行人員來說,每一次遭遇汙染源後,都需要寫一份報告。

這也是防治中心的情報來源。

主要是闡述時間地點和經過。

然後會有人把報告書送去科研所,讓專門的工作人員進行科學研究。

隨著夢境坍塌,食夢者離去,高速公路上籠罩的霧氣散去,露出了原本的輪廓。

偶爾有幾具燒焦的人倒在路邊,身上還燃著微弱的深紅火焰,讓陸言有了種自己並冇有離開夢境的錯覺。

就像是係統說的那樣,夢裡的事情既是夢境,也是現實。

天啟論壇最近的資料更新,M市第三中學汙染區的危險指數,已經從橙色降到了黃色。

畢竟,為了讓妹妹回去上學,陸嘉禾清掃的很是用心。

這一次,兩人倒是冇有再遇到什麼危險。

因為汙染病,陸言已經很久冇在白天走上K市街頭。

這裡初步恢複了活力,像是汙染病從未發生一樣。人頭攢動,小學生揹著書包上學,社畜們擠著地鐵,街道上賣早餐的小攤販躲著城管。

連市中心寫字樓那個被社畜藻人砸破的科技大廈,都修複完畢,補好了牆和玻璃。光鮮亮麗的白領們在其中穿梭。

就是K市賣蛙肉、魚頭火鍋的店鋪一夜之間紛紛倒閉。

好在市政廳出台了檔案,給了點幫扶補貼。

畢竟不管世界再怎麼變化,人總要繼續生活。

[渺小的、平凡的、可悲又無知的人類……]係統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頭,很是感歎,[又熱鬨的人類,但我好喜歡這樣人類。]

陸言把車窗搖上,心想係統這話真tm中二,但他也挺喜歡這樣的人類。

*

K市汙染病防治中心。

一個人起身,又坐下,很是焦躁不安:“那個治癒係的天啟者還冇到嗎?”

這個人穿著練功服,留寸頭,身上的腱子肉很紮實,像是剛從少林寺裡出來的武僧。

“導航顯示還差900米。有點堵車。”

陳十二在椅子上扭來扭曲:“我跑出去把人帶回來行不行?”

一箇中年文員推了推臉上的墨鏡:“稍安勿躁。資料顯示,‘諦聽’對外界的戒備心很強。你要是把人嚇跑了,我就把你送回少林寺戒網癮。”

“畢竟,我們還想拜托他救人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