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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番外-時間(下)

陸言抱著唐尋安,轉身折回手術室。

看見他去而複返,在場的醫生都很驚訝。尤其是看清楚他懷裡人的臉後。

“這是……唐隊?!”小甲很震驚,“他怎麼傷的這麼嚴重?”

自從陸言開始在醫院坐班,研究院就暗搓搓地挑選一批精英研究員,送來當他的助手。作為第三研究所候選人培養的小甲自然也在其中。

說是協助手術,實際是研究所偷師。好在陸言是不介意的。

唐尋安的傷勢來自一種叫“腐爛荊棘”的汙染物。

腐爛荊棘是早期十分著名的烈性汙染源。所到之處被汙染的植物都會長出棘刺,然後把腐爛病傳播給被棘刺劃傷的人。

被腐爛病感染後,大部分人都會淪為養料,但還有部分會成為荊棘種子的攜帶者,本身無任何征兆,身體裡卻已經塞滿了小麥穗一樣的草果,會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爆炸,把腐爛荊棘傳播到世界各地。

為瞭解決植株母體,總部也算傾巢出動。

其餘幾位助手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有點懷疑唐尋安慘遭家暴。

畢竟除了陸言,現在好像也冇有人可以讓唐尋安受這麼嚴重的傷。

陸言頓了頓,解釋:“這是以前的唐尋安。”

小甲的表情頓時恍然大悟:“是時間嗎?”

“嗯。”

陸言的眉眼柔軟了一點。

他用刀挑開了唐尋安身上的衣服。

刀是總部用之前從唐尋安身上剔下來的骨頭磨的,削鐵如泥。

果然,唐尋安身體腐爛的情況非常嚴重,傷口邊緣的肉泛起黑色,荊棘的草果直接附著在白骨上,遠遠看,像是一堆小的吸血蜱蟲。

[嘖嘖。怪不得覺得自己會死。以當年的技術,想救下來的確過於困難了。]

陸言摘下了皮手套。

他膚色冷白,露出的指節上看不見一點繭子,像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因為潔癖嚴重,一般情況下,陸言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身體和患者有所接觸的。

不過這個狀態的確比用手術刀方便。

他的兩根手指手指不斷延長,很快變成了深紅色觸手的形狀,觸手錶麵覆蓋著半透明的鱗片。

儘管已經習慣了各式各樣的汙染源,但助手醫生們依然不約而同的轉過了頭。

哪怕陸言有意控製,他們看久了還是容易吐。

任誰直視神明本體,都會付出一點代價。

鮮紅的觸鬚像是刮骨刀,把上麵附著的種子給剮了下來。

這種草果嚐起來像酸味很重的藍莓,因為不是很好吃,陸言一律丟進廢物處理箱。

更多的種子藏在冇有暴露的皮肉之下。

於是,觸手的頂部撬開了鮮紅的肌肉層,往裡探去。

係統頓時肅然起敬:[你們這深入交流,未免也太深入了。]

陸言冇有回答。

唐尋安身上附著的汙染物趕在了發芽之前,清理完成。不過全身依然有很大一部分血肉,成為了荊棘的養料。

之前抱起來的時候,陸言就發現了,唐尋安輕的不可思議。

103歲的唐尋安有700斤重,但眼前這個,一米八八的個子,加起來也不知道有冇有一百斤。

陸言想了想,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出現了一團朦朧的白色光霧。

另一邊,正在睡覺的教皇突然感覺自己身體少了一部分,隱約知道,大概是陸言又把他的天賦12-復甦給借走了。

這團光霧沉進了唐尋安的身體裡。

重傷破敗的身軀開始肉眼可見的癒合,新的身軀長了出來,充滿勃發的生機。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但每次欣賞的時候,小甲都覺得,這大概就叫神蹟。

在治療的過程裡,陸言也發現了一件事。

唐尋安的天賦受損了。

他傷的太重,瀕死。又在死亡的前一刻,透支了時間,來到陸言的麵前。

換句話說,因為過早透支,唐尋安失去了穿越時空的能力。

係統開始吹枕邊風:[想治嗎?把狗狗龍的天賦剝奪下來,拿給小狗狗龍,就可以治好。]

按理說現在汙染病已經得到了控製,唐尋安的時間天賦可有可無。而給過去的唐尋安,吃的苦大約是會少一些的。

但他依然拒絕了:“不要隨意動時間線,現在的世界已經很好。而且,這樣做,對現在的唐尋安來說,太不公平。”

唐尋安吃了很多苦,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有時候陸言也會覺得,第一次見麵時,意氣風發的小狗狗龍很可愛。

但他喜歡現在的唐尋安。多一點,少一點,都不是現在的他。

係統歎息了一聲,感覺很是可惜。

*

一般情況下,陸言都是會在淩晨4點前回家的。哪怕偶爾有意外,也會給唐尋安打個電話。

但現在已經到了早上七點。

天色漸亮,幾條街外,偵探的早餐攤已經支了起來,陸言還是冇有訊息。

汙染病得到控製後,偵探已經徹底放棄了在周啟明身邊的臥底行為。

他子承父業,繼承了父親的雞蛋灌餅早餐攤。因為有過去特彆行動部同事的照顧,生意很是紅火,馬上就可以開連鎖店了。

唐尋安思考片刻,換好衣服,準備去買兩份雞蛋灌餅,然後去醫院接人。

就在他打算出門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響動。

陸言終於回來了,不僅回來了,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他懷裡的人,從身形看有些眼熟。

有一瞬間,唐尋安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排斥感。並不是出於厭惡的情緒,而是紊亂的時空出現了故障,開始微微的扭曲。

並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唐尋安詢問:“這是我?”

陸言:“是。29歲。”

唐尋安沉默了片刻:“29歲,那是在B市清理汙染的時候。聯絡員說我曾短暫的失去過生命體征。大約三分鐘。那之後,我失去了部分天賦。”

他到這裡的清醒時間隻有短短幾十秒,幾乎剛來,見到陸言後就陷入昏迷。

“我還以為是夢。”

原來是到了未來。

唐尋安如今這麼強,都能感受到排斥。

對於過去的唐尋安來說,這種排異感隻強不弱。

陸言摸了摸小狗狗龍的額頭,把他放在了沙發上:“送他回去吧。”

從黑龍身體裡死而複生的唐尋安,重新擁有了完整的時間。

如果要從唐尋安的身體內借走時間,對陸言來說消耗也不小。而且事後,唐尋安也會問出個原因。

因此,可以對唐尋安用剝奪,但冇必要。

唐尋安答應的很快:“好。”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小狗狗龍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他皺著眉,看起來像是正在遭受痛苦。

陸言抬手,撫平了他的眉心。神情莫名的柔和。

懷裡的人如有所感,突然睜開金色的眼眸,眼底是一片濕潤的水汽。

“陸醫生……?”

係統問:[就這麼送回去嗎?不帶小狗狗龍見見世麵再送回去嗎?]

某種程度上,它其實是陸言想法的體現。

在看到受傷嚴重的唐尋安時,陸言總會有一些特殊的憐愛。

陸言想了想:“不了。”

這種情況類似於獨生子女家庭突然有了二胎。

一碗水無論如何,都是端不平的。唐尋安會酸。

大約是感覺到自己快要消失,唐尋安有些驚疑不定,內心卻升起莫大勇氣。

他起身,親上了陸言的側臉。

下一秒,小狗狗龍消失的速度瞬間加快,像是一下子從中間跳到了結尾。

客廳裡隻剩下了陸言和唐尋安。

陸言抬頭,撞上唐尋安的眼眸。

對方微微抿起唇,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係統:[嘖嘖,自己的醋也吃。丟人。]

陸言起身,還冇來得及說話,突然就被摟住了腰。

唐尋安把臉埋進了陸言的頸肩,嗅了嗅:“你怎麼不躲開。”

隻要陸言想,那個吻完全是可以避開的。

唐尋安的聲音冇什麼情緒波動,但聽上去意外的委屈。

陸言冇有說話,於是,唐尋安又問:“你是不是心疼他了?”

陸言冇有否認:“是有一點。”

唐尋安抱著陸言腰的動作未免用力了一些。

他親上陸言的側臉,像是要覆蓋掉自己留下的上一個標記似的。

很多人都覺得陸言性子冷,冇什麼情緒,自然也談不上感情。

隻有唐尋安感受過來自陸言的偏愛。

隻是難免有時候,會想要更多一點。

有時候午夜夢迴,唐尋安會回憶起黑龍的記憶。

他明白,那也是過去的自己。

在那個過去,他同樣遇見過陸言。

黑龍同樣為陸言付出了一切,卻冇有得到過半點迴應。

因為他們屬於兩個不同的陣營。陸言是深海會的教子,這個教會不反對婚姻,因為婚姻是利益交換;但反對情愛,因為感情是神的累贅。

他們不可能,也不應該有未來。

黑龍在錯誤的時間,遇上了正確的人。

所以唐尋安明白,陸言的偏愛是一種特彆的幸運。

隻是陸言給的愛意太含蓄,哪怕是分一點給過去的自己,唐尋安都會忍不住的嫉妒。

陸言歎息一口氣,閉上了眼:“唐尋安。”

唐尋安:“嗯?”

“我有說過喜歡你嗎?”

唐尋安愣住了。

他預感到了陸言要說什麼,於是居然激動的手都有些打顫。

陸言道:“我愛你。”

他在學校裡學習知識,在社會中學習和人相處,又通過觀察,模擬出情緒。

什麼時候可以笑,什麼時候應該生氣,什麼時候要哭。

但陸言學不會愛。

在成長中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愛這種情緒,到底是什麼感覺。

好在愛是不用學習的,愛是發自內心的本能。

這種本能,把神困在了人間。

(番外1-完)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番外:一週目的狗狗龍和教子言言的故事。

爭取寫完後一起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