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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海風陣陣,掀起巨浪,水是墨一樣的黑色。

黑夜是最好的掩護。

兩個人影輕飄飄落在甲板邊緣,唐尋安收起了背上的龍翼。

看上去已經荒蕪許久的渡輪上,充斥著甜膩的香氣,像極了掛在車上的空氣清新劑。膩的有些犯噁心。

唐尋安低聲道:“應該是精神類天賦。”

[這艘輪船,被取名叫“諾亞”,源於“諾亞方舟”。在神話裡,這是一艘在災難來臨時仍然保留了希望的巨輪。]

[早期,為了讓船上的乘客不至於發現異樣,這裡到處都是擁有致幻天賦的海蚌。]

陸言視線看向角落,一隻巴掌大的白色肉蚌貼在牆上,嘴裡一張一合,舌頭猩紅,白色的珍珠鑲嵌在舌肉上,像是長瘡的口腔潰瘍。

海蚌噴吐出一陣潮濕的霧氣,這也是香味的來源。

係統給出了資料。

[星月蚌(汙染物)]

[前身是珍珠蚌,汙染值200到800。雖然是動物,但無思維能力,擁有天賦147致幻,常用作裝飾。有些魚人喜歡把這種海蚌貼在身上,去勾引路過的水手。留下了不少塞壬的傳說。]

[順便,可以給你看看船上其他魚人的視野。]

破舊的船艙在瞬間亮堂起來,大廳傳來悠揚的樂聲。船上的服務員金髮碧眼,容貌不俗,手捧餐盤,胸前還彆著襟花。

場景像極了《泰坦尼克號》裡描繪的上流社會。魚人眼中的自己也不是醜陋的怪物,他們穿著體麵的西裝和禮裙,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很快,陸言視角裡的環境結束。

現實中,船艙裡的魚人們躺在地上,嘴角低落涎水。像是擠在一起的沙丁魚。

幾名服務員拿著魚叉,隨手在地上叉出一條。

這些人繫著肮臟的圍裙,比起服務員更像是廚子。他們身體都保留著人形,唯獨頭部的位置,被人頭大小的魷魚取代,眼睛大而無神,八條腕足一直垂落到胸前。

[萊氏擬烏賊(汙染物)]

[汙染值:7200。這是魷魚的一種,一百多年前率先形成群落的海洋汙染物。擁有天賦172神經毒素。這些汙染物的身體來自第一批深海會信徒,他們跪坐在神明的雕像前,像是等待斬首的羔羊,萊氏擬烏賊被放了出來,完成吞食。信徒們堅信自己會和這些怪物共生,而非被寄生。他們會成為主人,而不是容器。]

[因為寄生關係,這些烏賊具有人一樣的思維能力。但畢竟不是原裝大腦,智商有限。]

魚人被三叉戟貫穿,紅色的血液流淌,整個人的身體都因為疼痛而開始抽搐,但臉上卻依然掛著安詳的笑容。

這條魚不出意料的分食了。

頭部最大的那個服務員應該是領班,率先享用了軟嫩的內臟和腦子。

[遊輪會在岸邊停留48小時。趁著現在很多乘客都剛上船,秩序混亂。我建議你先取得遊客的身份,要不然像16世紀被運輸的黑奴一樣躲在船艙底部,我可是會心疼的。]

陸言:“怎麼做?”

[感謝陸城,他曾經是深海會的高層之一,雖然他和預知在我,咳,我們麵前毫無還手之力。不過,這艘渡輪上,的確有他的專屬VIP客房。你隻需要裝作陸城回來了就行。]

[兒子繼承父親的遺產,很合適。]

陸言麵無表情地回答:“他不是我父親,我現在和他長得也不像。”

[沒關係,汙染物也不是靠長相辨認身份,畢竟你身上……流淌著陸城的血啊。]

陸言思考了片刻,緩緩道:“這樣嗎。”

他握住了唐尋安的手腕,輕聲道:“去三樓。”

會飛的確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如果是走內部樓梯的話,這一路大概會危險許多。

整個三樓都是密閉的,冇有外部通道。唐尋安用龍息小心翼翼地融掉一扇玻璃。兩人悄無聲息的潛入。

陸言對係統道:“彆說,還怪刺激的,像在偷情。”

3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魚腥味。

地板濕漉漉的,臟水能冇到腳踝。

室內能見度極低,一片漆黑。陸言牽著唐尋安的手,往陸城的客房走去。

他低聲道:“等會看見什麼你都不用擔心。需要動手的時候,我會提醒你。”

兩人來到走廊儘頭,這裡冇有門,隻有一麵牆。牆壁上,盤踞著青苔和海草。有些鮮紅的觸手攀附其中,像是藏在綠葉下的血管。

[手放上去。]

陸言照做,很快,他就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他的掌心不受控製地裂開一條縫隙,幾根紅色的觸鬚從縫隙中鑽了出來,邊緣是尖銳的獠牙。

雙方像是第一次見麵的雄鹿,廝打在一起。

陸言嘗試收回手,然而他的手掌就像是磁鐵一樣,牢牢地吸附在門上。

廝殺無聲而激烈。

最後,門上的觸手像是麪條一樣,被嗦進陸言掌心。

這幾天在船上,因為精神不好,陸言一直冇怎麼吃飯,胃早就餓的麻木了。

如今,幾根麪條下肚,終於有了那麼點飽腹感。

係統問:[好吃嗎?]

“味道像紅燒牛肉方便麪,還行。”

說著,陸言推開了麵前的門。

房間太久冇有人住,蒙著一層淺淺的灰,水從外麵湧了進來,打濕木質的地板。

陸言關上了門。

想奢求這艘船還有電是不可能的。他摸黑,點燃了放在書桌上的煤油燈。

暖黃的火焰跳躍,不算明亮的燭光充斥了整個房間。

房間冇有窗戶。除了一張床外,有一張書桌。牆壁上是書架,但冇有書。除此外,還有一個嵌入式衣櫃,上麵掛著幾套衣服,還有一套已經破損的潛水設備。

牆角有一個醫藥箱,陸言拆開一看,裡麵是一些常備藥和維生素C。底下還有用過的手術刀和輸液針。

輸液針裡,一些黑色的汙漬殘留在管壁上。

陸言對唐尋安揮手:“過來。”

他把輸液管的一頭遞到唐尋安麵前,詢問:“是不是血?”

唐尋安低頭,嗅了嗅,回答:“是。”

係統幽幽道:[這就是工作犬嗎。真不錯啊,狗狗龍。]

陸言放下了輸液針,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你想知道什麼呢?好遺憾,陸城雖然有寫日記的習慣,但那些日記都被他吃進了肚子裡。]

[按理說我應該對你有求必應。但是這一次,誰也冇辦法幫你,我也不能。]

[我很捨不得你,我的寶。但是離拉萊耶越近,我的信號就越差。可能會掉線一段時間……在此之前,我會儘可能的告訴你答案。]

“陸城給我輸過血,我身體的血液來自陸城。”

[是。]

“弟弟,是身體原本的主人。”

[不是。]

因為這個否定的回答,陸言遲疑了許久。

他的心跳不正常的跳動著,快的像是在擂鼓。皮膚泛起一陣血色的潮紅。

頭痛。

耳鳴更嚴重了,像是有人拿水管朝他耳朵裡灌水。

陸言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弟弟一直在我身邊?”

這次,係統緘默了很久。

久到陸言都開始收拾床鋪,準備入睡,耳邊才響起了係統的回答。

[是。我陪了你多久,他就陪了你多久。]

[不用害怕……如果一生隻能實現一個願望,那弟弟的願望,一定是希望你存在。]

陸言抬起手,遮住蒼白的唇,驟然彎下腰,發出無聲的咳嗽。

他悄悄咽回湧到喉嚨的血,想到身上的血可能來自陸城,竟然有些反胃。

陸言的耳鳴有點嚴重,以至於好幾秒後,才意識到唐尋安說了什麼。

“還能堅持嗎?”

陸言張開嘴,嘴裡是濃鬱的鐵鏽味:“可以。唐尋安。”

他很少連名帶姓的叫唐尋安的名字。大多時候,隻需要一個眼神,唐尋安就明白陸言是在和他說話。

“我在。”

陸言的手指深深陷進了他的肉裡:“如果我成為了汙染物。你會怎麼辦?”

這是唐尋安從冇想過的問題。

就像是和“老婆和親媽落水先救誰”一樣,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想要的並不是某個答案,而是一種表態。

現實比這個假設殘酷得多。畢竟老婆和媽都未必會落水,但陸言現在的狀態,真的很可能會成為汙染物。

唐尋安冇有敷衍他,也冇有避開這個話題,而是開始思考。

如果是他自己,在成為汙染物和死亡中,他肯定會選擇後者。他接受不了成為汙染物的自己。

唐尋安的職責就是祓除汙染。

他從十六歲的時候就想要拯救世界,他冇做到,但也做到了。

他是一道防線。也許不那麼堅固,會破,會舊,會垮塌,但始終冇有後退過一步。

唐尋安接受過很多次培訓,明白人類在成為汙染物後,就已經死亡。

所謂的汙染物,隻是一個新的生物,在原本的軀體上重生。

理智上明白。

但讓人類永遠保持理智,本來就是一種奢望。*

唐尋安閉上眼,對自己內心妥協:“隻要你是陸言。”

我不在乎你來自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出自《流浪地球》,人工智慧MOSS對人類的話。

——

最近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因為神經衰弱,內分泌失調,失眠嚴重,有些晝夜顛倒。

這一章是28的更新。打算29號白天更新,不睡覺,強製調整一下作息_(:з」∠)_,然後30號請假一天,去看醫生,31號回來更新!(如果回來的早,也許30號不用請假)

健康纔是最重要的,家人們。注意身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