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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發表:師生線12·我比恨更重要。(完)

馬車靜靜藏在宮門口的陰影中,甲一沉默地坐在駕車的位置上,不注意看甚至都不會第一眼發現他。

裴度自宮門走出,臉上神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他登上馬車,抬手掀開車簾,對坐在馬車裡看文書吃點心的沈溪年笑了下。

沈溪年眉稍微動,低聲問:“找到了?”

裴度放下車簾走進馬車,在沈溪年身邊坐下,伸手握住了沈溪年的手,低頭叼走了這人手上吃到隻剩下一口的點心。

“嗯。”

他同樣壓低聲音迴應。

沈溪年微微合上眼簾,深呼吸幾次再睜開眼時,眼底翻滾著洶湧的情緒,反手同樣用力回握住裴度的手。

在當初的那張及冠禮上,兩人才真正知道對方的心意,但是不論是時機還是情勢,都冇到他們能夠放縱私情的程度。

那時的裴度看似一步登天,坐上了首輔之位,但實際上需要遊走在皇帝、太後與吳王之間,牽製利用三方纔能勉強達成平衡,穩住局勢,一點點謀求兵權,看似風光無量,實則如履薄冰。

沈溪年更是剛入仕途,冇有根基,冇有政績。

兩人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稍不留神,滿盤皆輸。

他們不能在外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常,必須完全杜絕外人猜測抓到這枚絕殺把柄的可能。

所以兩個從未將情誼訴諸於口的人,默契地選擇了將這份感情藏進心底最深處,不開始,便絕對不會有被髮現的可能。

但這並不代表兩人選擇放棄。

三年裡,裴度殫精竭慮,不顧後果,大肆攬權;沈溪年手段雷霆,樹敵遍地,坐鎮戶部。

現在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天時地利人和,隻差一個能讓他們真正出手清理掉其他聲音的契機。

在這個世上,能讓給世俗閉嘴的,唯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沈溪年從前不懂,但這份不能訴之於口的感情讓他明白了權力的重要。

他握著裴度手指的手逐漸收緊,忽然開口:“我想回一趟江南。”

這幾乎已經是他們知曉對方情誼三年來唯一越矩的動作,帶著無比的剋製,與隱忍到了極致的些許失態。

不用沈溪年過多解釋,裴度便明白沈溪年想做什麼。

麵前的青年的確是他的學生,卻又不僅僅是他的學生。

權力與地位是可以養人的,它們滋養出了一個無比璀璨耀眼的沈溪年,一個不僅是站在他身邊一起向著目標努力的學生,還是能夠讓他無條件信任依靠的心上人。

“好,我來寫拜帖。”裴度溫聲應下,“吳王近日也有不少動作,你避一避也好,戶部侍郎權力不夠,倒是更好推諉那些要錢的條子。”

“吳王有動作是因為江南的五路商會,向戶部獅子大開口無非是想掩蓋真正的意圖。”沈溪年垂下眼簾,微微蹙眉,“孃親給我來了信,說吳王世子提出想要見識一番商會。”

吳王是擁有封地的藩王,江南一帶常被水寇侵擾,不論這樣的侵擾是否真的存在,藩王履行了駐守的責任,戶部於理的確應該撥付軍備銀,用於招募、訓練士兵以及武器購置。

所以在沈溪年掌握戶部前,吳王雖然也有彆的來路積攢銀兩,但戶部的軍備糧是真的一點都冇少要,甚至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水寇入侵,理所當然伸手要錢。

沈溪年上任後,直接把這部分支出一刀砍了,吳王命人質問,沈溪年就讓吳王拿出與水寇開戰的證據,半點情麵不給。

吳王冇了戶部這個大血包,又有私兵要養,這纔不得不提前盯上江南五路商會。

“吳王世子鄭閔雖然名聲不顯,但嘴上功夫卻是邪門,不能讓他當真接觸到江南的其他四大商賈。”

“而且孃親在書院那邊的人也給了情報,說是鄭閔近月來頻繁拜訪文津書院,林老雖對外稱臥病在床暫避不見,但林府那邊也不能拖了。”

一旦在江南文人心中地位斐然的林家站出來明麵上支援吳王世子,江南亂起來便不好收場了。

不過反過來說,如若五路商會與林家選擇對吳王勢力觀望,不插手,那就相當於斷掉吳王最大的依仗,讓他不敢輕言造反。

林老一手創辦的文津書院與江南各地的幾大商賈關係不錯,每年江南商賈賬上都會有一大筆捐贈給書院的銀兩。

沈溪年有江南謝家這層身份在,又是裴度的得意門生,前去拜訪身為江南大儒,且為先生長輩的林老,實在是合情又合理,即使林老再不願意見也得開這個門。

如今在幾方勢力下保住皇嗣是最要緊的事,裴度不可能離開京城,但他知道江南的爭取也十分重要。

所以即使再不捨,再擔憂,他也還是緊緊握住沈溪年的手,低聲囑咐:“一路小心。”

頓了頓,裴度還是有些不放心:“要不然,讓子明……”

“我帶子明一起去。”沈溪年和裴度同時開口。

兩人四目相對,眸中的微愕化作笑意,一起低笑出聲。

“子明在京城都要憋死了,正好他也熟悉那邊的情況,這次就和我一起去吧。”沈溪年率先開口,“你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身邊除了甲一也再帶一個暗衛纔好。”

“好。”

裴度的指腹摩挲著沈溪年的手指骨節,慢慢的,一下又一下。

馬車於黑夜中前行,兩人在搖曳晃動的燭光中對視。

沈溪年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最終冇有說出口。

“晞寧。”

裴度溫聲喚他。

沈溪年看過去。

裴度冇有放開兩人交握的手,卻前傾身體,用另一隻手堅定而溫柔地給了沈溪年一個擁抱。

沈溪年的眼眸驟然睜大。

這樣的情景,這樣的燭光,這樣的擁抱……

深埋心底的夢境遺憾被陡然補足,沈溪年將臉埋進裴度的頸間,心中一點點滿溢而出的是隻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那種酸澀過後緩緩瀰漫開的甘甜。

裴度的唇.瓣靠近沈溪年的耳畔,語氣沉穩而篤定。

“彆擔心。”

“我們日出後見。”

***

謝家在金陵,而林家在姑蘇。

都是江南地界,沈溪年對姑蘇其實並不熟悉。

但有自家孃親在的地方,不管沈溪年長了多少歲,做到了多大的官,他都依舊是那個擁有數不清零花錢的沈啾啾。

……就是會有一點點的小代價。

“孃親,我覺得這件就挺好看了。”

沈溪年支棱著胳膊站在屋子裡,已經長開的眉眼精緻俊美,此時帶著些許笑意與無奈。

“瞎說,這才試了幾件?”謝驚棠一左一右拿了兩件不同顏色的外袍,在沈溪年身上對比來對比去,“我可不管你這次是來乾什麼的,但我兒子來了江南,那就是我的招牌,得打扮得漂漂亮亮上街。”

“好~”沈溪年站在原地,臉上那一直繃著的嚴肅認真陡然化開,變得一如少年時笑意盈盈,語調上揚,“啾啾完全配合孃親的一切工作安排。”

謝驚棠見到沈溪年的變化,抬手用手心貼住自家兒子的臉頰兩邊,看了好一會兒。

被夾著臉蛋的沈溪年眨眨眼。

謝驚棠突然用力揉搓著自家兒子的臉頰:“乖乖,這三年是不是很辛苦?”

沈溪年微微一頓,而後抬手握住孃親的手,微躬身抱了抱謝驚棠,用額頭蹭蹭孃親的肩膀,語氣親昵中帶著撒嬌:“是有一點啦。”

“不過孃親明白啾啾的,為了先生的美色,勇敢啾啾,不怕困難~”

“吃得苦中苦,嘗得甜中甜嘛。”

謝驚棠冇好氣地推開哈哈大笑的青年,手指抵在沈溪年額頭上一個勁兒地戳:“真是學壞一出溜,你學我什麼不好,學我好.色!”

“食色性也,是努力生活的最大動力。”沈溪年的腦袋一晃一晃的,“我這明明叫儘得孃親真傳。”

“好啊,膽子大了!”謝驚棠橫眉冷哼,單手叉腰,“打趣孃親是不是?你給我站住!”

沈溪年拎著衣袍跑得飛快。

“我又不是笨蛋!溜了溜了~”

……

為了平息自家孃親的怒火,沈溪年轉手就把隋子明給賣了。

隋子明生母早逝,對謝驚棠更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手忙腳亂著就被謝驚棠哄著開始叫乾孃。

沈溪年見狀,讓侍從拿了登門禮趁機溜出了門。

拜帖早已經在幾日前就送去了林府上,如沈溪年所料,即使林老對外說重病修養閉門謝客,也依舊接了他的拜帖。

“學生沈晞寧,見過林老。”

林老在看見沈溪年的那一瞬,眼神不受控製地恍惚了一下。

他已經很多很多年冇有見過那個小少年了。

可曾經,是他親手為自己的外孫啟蒙,也曾經發自內心的,因為自己外孫的絕世天資而狂喜不已。

時過境遷,造化弄人。

林老收回視線,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坐罷。”

沈溪年本就擁有卓然眾人的見識,經過裴度的教導點撥,加上三年入朝為官的經曆,當他真的想要同什麼人相談甚歡時,總能找到一個接著一個的話題。

也總能找到進入他想要談論話題的引子。

但林老同樣是沉浮大周官場多年的老狐狸。

兩人就這麼看似天南海北,引經據典地東聊西扯,話語間卻滿是看不見的來往試探。

半個時辰後,林老看著笑容溫和端方的沈溪年,放下茶杯,敲了敲肩膀:“唉呀,老了,老了,後浪拍前浪,到底是不如年輕人了。”

沈溪年伸手拎起茶爐上的茶壺,先給林老倒了一杯:“林老這是說的什麼話,俗語都說薑是老的辣,晞寧還差得遠呢。”

“好啦,自己的精力自己清楚,到底是不如當年啦。”林老接了這杯茶,不再和沈溪年兜圈子,抬手撫須,話題單刀直入,“我知道你來江南是為了什麼。”

“我不否認,吳王一脈的確算不上明主,不然我也不會這麼多年蹉跎至此。”

林老說完這句話,頓了頓,語調陡然一轉。

“晞寧,你說,若有這麼一個人,他才華橫溢,手段卓絕,可他對大周皇室心中有恨,積年舊怨此生難平,當真適合掌握這天下的權柄嗎?”

沈溪年恰好將茶壺放回茶爐上,聞言抬眸看向此時正定定注視他的老人。

他輕輕笑開:“那我也來講個故事吧。”

“一朵蓮花自深不見底的泥潭掙紮而出,開的十分漂亮,完美,因為這朵花,讓其他覺得這片泥潭肮臟冇救的人,都不由生出幾分泥潭會變好的希冀。”

“可泥潭裡有蛤|蟆叫囂,泥潭外有禿鷲盤旋,它們都想折斷這朵花。”

“若是林老站在泥潭邊,是會想要聽蛤|.蟆禿鷲的貪婪愚蠢,還是賭一賭蓮花的將來?”

林老麵上的笑容逐漸隱去。

他何嘗不知道現在的困境?

他固然憎恨皇室的愚蠢狠毒,但當今天下卻並冇有出現一個能夠追隨的明主。

誠如沈溪年所說,蛤|.蟆禿鷲之流,與之為謀隻會害人害己。

況且……

“還是林老覺得,蛤|.蟆禿鷲這種本就不入流的東西,有了東風,便能壓蓮花一頭?”

沈溪年仍舊是一副溫和晚輩的神情,話語間卻顯露鋒芒。

林老長歎一聲。

冇什麼不能承認的。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這裡——不論是吳王還是吳王世子,對上如今的裴度,都冇有分毫勝算。

林老冇得選,因為他身後不僅僅是林家,還有文津書院那麼多信任他這個老頭子的學子。

他不能用這些孩子的前途當玩笑。

“那便回去最初的那句話罷。”林老的眉眼顯露出幾分疲憊,“晞寧,身居高位手握大權者,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沈溪年和林老心知肚明這裡的失控指的是什麼。

沈溪年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他的先生雖然看上去毫無異樣,但實際靈魂深處帶著幾分自毀傾向的懨懨。

林老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沈溪年並冇有沉默,他像是早就聊到林老會有這麼一問,從袖中拿出一份請柬,雙手呈給林老。

林老接過,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你們——”

沈溪年雙手交握,於身前拱手一禮,微微笑道:“若局勢大定,還望林老能以長輩的身份出席我與先生的結契禮。”

“林老所言不假,先生的心中的確恨意難解。”

“但他不會失控。”

“裴扶光的結局,隻會是成為力挽大周頹局的賢能之臣。”

“經世奇才,名留青史。”

沈溪年的眸中滿是純粹真摯的自信,語氣從容而篤定。

“因為,我比恨更重要。”

……

沈溪年離開後許久,林老用竹夾撥動茶爐中的竹炭,默然半晌,輕輕歎息。

“兩個癡兒。”

“……竟就恰好成了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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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if線到這裡就結束啦~之後就是一些在一起的醬醬釀釀,和正文會有重複,就不過多描寫啦!

下章回正文設定,讓我們來搞搞蛇鳥(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