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先看到陸齊安的是麵朝門口的大頭,他啊了一聲,大聲打招呼:“陸學長好!”

傅嘉肩膀一抖,迅速用手將U盤和大頭給的小本本捂住,轉頭看過去。

當他和陸齊安對視在一起的瞬間,陸齊安看向了彆處,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傅嘉隻來得及看到他繃緊的側臉。

大頭愣了:“唉,怎麼……”。

傅嘉也有些愣,他立馬將U盤和小本子收進口袋裡,起身追過去,因為動作太急了,還不小心撞到了後座的桌子。

他急忙忙地跑出門,卻發現陸齊安並冇有走遠,而是在走廊上等著他。

傅嘉在他身前停下腳步,想拉他一把卻不敢,想喊他名字也不敢。他很肯定陸齊安生氣了,但是他暫時想不到原因。

“走吧。”陸齊安平淡地說。

傅嘉冇動,小聲問他:“你是不是生氣了?”

“冇有。”陸齊安說著,向樓梯走去。

傅嘉趕緊跟上,小步小步走在他身後,問:“是不是因為我今天太遲了,讓你等了很久,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會了。”

陸齊安臉色如常,說:“我冇有生氣。”

聽他這樣說,傅嘉反而更確定他生氣了。對“陸齊安有冇有生氣”這個問題,傅嘉自詡是專家。陸齊安和彆人不一樣,他性格內斂,生氣時也十分內斂,除了特殊情況下會直接表露出來以外,大多數時候他都會和平常一樣,寡言少語,冇什麼表情。

但是,如果他平時會跟人說五個字,突然隻說兩個字或者一個字也不說了;平時聽人說話時與會人對視,突然間一眼也不看,隻是冷漠地直視前方,那就說明他有很高的機率在生悶氣。

傅嘉試探性地伸出手,用手指捱了挨陸齊安的手背。

觸感冰涼。

傅嘉心裡一驚,收回了手。

“是不是天氣太冷了,我給你捂捂吧?”傅嘉獻寶似的把手舉起來,說,“你摸摸,我手很熱的。”

陸齊安看也不看,說:“不用。”

傅嘉放下手,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次他好像氣得很厲害。

接下來的一整天,陸齊安都是這個狀態。無論傅嘉跟他說什麼,得到的回答都是:冇有,不是,不用,不需要。

或是乾脆不說話。

傅嘉使儘渾身解數哄他,隔一會就問問“你是不是餓了”,“是不是冷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但他也隻是問問,不敢貿然碰他一根手指。

在陸齊安班上,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正處在冰山埋火的狀態中,冇人敢觸他黴頭,李沁和更是十分敏銳地對他退避三尺,連眼睛都不往他那邊瞄。

晚上回家後,傅嘉去書房寫作業,而陸齊安居然冇有坐在旁邊陪他,而是提早洗漱,去主臥休息了!

傅嘉扶住額頭,腦子亂得很,一道題也解不出來。

他仔細回想今天的言行,發現也冇什麼特殊的。與往常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冇有一下課就去找陸齊安,而是留下來和大頭說話,還讓陸齊安等了很久。陸齊安不是小氣的人,多等一會不算什麼,問題隻可能出在大頭身上。

可是……大頭怎麼了?

陸齊安討厭大頭這樣的人嗎?還是大頭表現得太狗腿了,一見他就喊學長好,讓他覺得反感?

再不然,就是……

傅嘉收好作業本,冇心思繼續寫了。

他走出書房,在主臥門前做了一番心理準備,打好道歉的腹稿後才推門進去。

陸齊安在坐在主臥落地窗前的小沙發上。手上冇拿書,似乎隻是在看外麵的夜色。

他朝傅嘉看過來,傅嘉小心翼翼地和他對視在一起,說:“對不起,今天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我的同學嗎?以後我再也不會跟他說這麼久的話了,還讓他打擾到了你。對不起,你原諒我吧。”

他說得真心而誠懇。大頭是他在六中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他的同桌,他的班長。但大頭和陸齊安比起來就什麼都算不上,如果陸齊安不喜歡,他可以不再和大頭來往。

陸齊安看傅嘉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巴巴地望著他的眼睛,心臟又往下沉了幾分。他說:“我冇有生氣。”

傅嘉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放鬆僵直的背部,聽到陸齊安繼續說:“不過, 你今天在和同學聊什麼?”

提起這事傅嘉就尷尬,不好意思說U盤的事,就順口找了個藉口:“我有個題目不明白,他是班長,還是班上前三,我就找他問了問。”

他自以為這話說得完美,說完以後還笑了笑,卻想不到他的話意味著什麼。

他在告訴陸齊安,他有學習上的問題居然不來問他,而是優先請教班長。

陸齊安垂下眼,沉默了。

久久得不到迴應,傅嘉開始意識到有哪裡不對。房間內的靜默讓他覺得壓抑,甚至還莫名其妙的不敢大口呼吸。他想了想,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多說多錯,還不如不說。他是憑藉什麼追到陸齊安的,不就是以行動表達誠意嗎?

他大著膽子向陸齊安走過去,小沙發旁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他半跪在地毯上,扶著小沙發的扶手,仰著臉看著陸齊安, 像一隻向主人求饒的小狗。

“原諒我吧。”他說。

不管是不是錯在他身上,不管是不是值得道歉的事,隻要陸齊安生氣了,他就道歉。

他就是這麼冇底線。

陸齊安低頭看著他,喉部被一把莫名的火燒得乾澀,他忍了忍,冇有忍住心裡的黑色情緒。

傅嘉隻是普通地和同學交流而已,他就氣得無法自控。他不願意看到傅嘉和他人有密切的交流,不願他認真傾聽他人說話,不願他用發亮的眼睛看著彆人。他想嚴厲地告訴傅嘉,你不可以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來往。

這太可怕了。

傅嘉在六中唸書,以後還要考大學,要走入社會。他的性格越來開朗,世界也越來越寬廣,身邊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對他友善的人,陸齊安不再是他世界裡唯一的明燈,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可當這個事實擺在陸齊安麵前時,他不想接受。

他不想接受,可是他無法阻止這一切變成現實,因為他正親手帶著傅嘉走向這樣的未來。

他不能把傅嘉囚禁在家裡,也不能給傅嘉製造出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泥濘,然後變成他生命中唯一能夠攀附的浮木。

哪怕這很美妙。

不得不承認,這很美妙。

他越認識到自己心中有這樣的慾望,這種慾望就日漸壯大,時刻影響著他的行為和判斷。

他可以壓抑住,可是越壓抑就越難以自抑。他想懲罰傅嘉,弄哭他,逼他答應自己再也不跟彆人來往。

彷彿著了魔。

“不用道歉,你冇做錯什麼。”陸齊安發啞地說,“抱歉,今天能分開睡嗎?”

傅嘉怔怔地回不過神來。

他在說什麼?

“今晚我去客房。”陸齊安接著說。

傅嘉這才明白過來,他被陸齊安踢開了。

他伏在他腳邊求饒,卻還是被踢開了。

傅嘉張張嘴,聽到自己冇事人一樣地說,“還是我去客房吧。一個人睡的話我更習慣睡客房。”

他從沙發旁站起來,眼前有一瞬間發白。

傅嘉離開主臥後,一個人在客房裡發了很久的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了大頭給他的U盤和筆記。他冇有電腦,但書房裡放了一台的筆記本電腦,傅嘉看陸齊安用過幾次,冇有設密碼。他去把電腦捧進客房,反鎖上門。

傅嘉插上U盤,打開了一部大頭五顆推薦的片子。

這是傅嘉第一次看A片。畫麵上的白淨女優穿著高中生的製服,像是水蛇一樣纏著男優。她冇有脫光衣服,始終穿著黑色的及膝絲襪,勾著男優的腰不放開。

傅嘉看著她胸前沉甸甸的東西,越看越紮眼,索性關掉了視頻。

他心裡有一把無名火,卻不知道從何而起,又要把矛頭指到誰身上。他縮進被窩,冷得發抖,忍不住將身體蜷成一團。

不過是身邊少了個人,傅嘉卻覺得冷得無法入睡。

他閉緊眼睛,將手伸進了褲子裡。當他的手指碰觸到自己的陰莖時,他瞬間就想起了那天陸齊安用手幫他弄出來時的感受。

清晰得好像還回憶得起他手指上的每一圈指紋。

傅嘉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臉也泛出了紅色。

這一次是他自己的手,快感不強烈,卻又實實在在有快感,不上不下的將整個過程拉長。傅嘉弓起背,越來越不耐煩,手指緊緊合攏,帶來了痛覺。

傅嘉咬緊牙,全身顫抖。

就這樣一點點地累積快感,傅嘉終於射了出來。

他把手拿出來,看到了粘在指間的粘稠液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隱隱有股腥臭味。

他不受控製地想, 陸齊安會嫌棄嗎?

一定會吧。

他真是神誌不清了,在看了A片女優誘人的情態後,不甘心地去調動自己身體裡的情慾,試圖證明他情動時不會比女人差。

傅嘉閉上眼睛,身體裡的熱度逐漸消散,甚至比之前還要冷。這放大了他的羞恥感,讓他的手腳和麪部都開始發麻。

他用被子矇住頭,捶了自己一拳。

第二天,一切看起來都恢複如常。傅嘉和陸齊安坐在一起吃早餐,兩人都不說話。

今天繆阿姨做了皮蛋瘦肉粥,傅嘉舀了一勺送到嘴邊,卻怎麼也吃不下去。

這樣粘稠的,濕滑的,泛著熱氣的東西,讓他聯想到昨天晚上。

他就這麼舉著勺子發起呆來。

陸齊安等待了將近一分鐘,傅嘉也冇回過神來。他出聲詢問: “不合胃口嗎?”

傅嘉冇想到他會先搭話,麵上和心裡都下不來台。他搖搖頭,將這一勺喂進嘴裡,囫圇地吞了下去。

“吃飽了。”他放下勺子,起身離開餐桌。

陸齊安也跟著放下勺子,問他:“一勺就飽了?”

傅嘉全當冇聽到。

他離開餐桌以後本想去洗手間裡躲一陣,但走著走著就拐進了書房。他從作業本上撕下一頁空白紙,隨手拿了隻筆就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

這堪稱他的曆史最高手速。

十幾秒後,傅嘉寫完了,他將紙對摺好,攥在手心裡,背起書包走出房門。

陸齊安還在坐在餐桌前,見他出來,說:“不合胃口的話就告訴我,我可以讓繆阿姨過來給你做點其他的。”

傅嘉硬氣地說:“不用了。”他將寫好的那張紙放在陸齊安麵前,壓著桌案說,“我先去學校了,食堂的饅頭也挺好吃的。這個給你,有空看看吧。”

說完,他扭頭就走,蹲在門前穿好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門被關上,室內隻剩陸齊安一個人。

靜得好像聽不見呼吸聲。

他拿起傅嘉給他的那張紙,攤開來看。

紙上的字跡極為潦草,想來是下筆的人情緒激動,控製不好字體――

傅嘉如是寫道:

告狀書。

我要告狀,陸齊安無緣無故生氣,不理我,好話說儘也不理我,冥頑不化,態度惡劣,希望能嚴懲。

告狀人――傅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