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攀也攀不上

楚留白目光不由自主被那緩步而入的老者吸引。

江老爺子身上竟有幾分他祖父定國公當年的沉穩氣度。

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襲上心頭,讓他竟有些微的失神。

想家了!

江老爺子在一片恭維聲中,穩穩坐上了主位沙發。

京門市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都像蜜蜂見了糖,紛紛湊上前去。

在他周圍或落座,或躬身站立。

秋染月立在人群邊緣,清冷的眸光精準地在廳內搜尋。

很快,她看到了遠處那個唯一穿著白色唐裝的男人。

他比兩天前在醫院外初見時,似乎多了幾分精神氣。

秋染月戴著貓王麵具的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江老爺子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忽然轉頭,銳利的目光瞥了秋染月一眼。

那飽經風霜的嘴角,也同樣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紋。

江然月戴著蝴蝶麵具,豐腴的手肘輕輕頂了頂秋染月。

壓低聲音,湊到秋染月耳邊嘀咕。

“我說大小姐,爺爺今天過壽,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要不要稍微矜持一點點。”

秋染月慵懶地回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我怎麼就不矜持了?”

“為了給爺爺好好辦這場壽宴,我不遠萬裡從海外專程飛回來。”

“更不惜重金砸下,力求打造出京門最奢華的場麵。”

“怎麼,我多看一眼唯一一個我邀請的客人,就算不矜持了?”

江然月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楚留白,輕輕“嗯”了一聲。

“看著倒還不錯,有幾分樣子。”

“我看你呀,真是魔怔了,非他不可似的。”

旁邊立刻有賓客湊趣地高聲恭維起來。

“老爺子您真是好福氣,今天過壽,四個孫子輩的陪在您身邊呢!”

“是啊是啊,江家家風嚴謹,子孫個個成才又孝順,羨煞旁人。”

“這纔是真正的天倫之樂,江老您可得好好享福。”

江老爺子臉上笑意更濃,對著眾人連連擺手。

“他們都有這份孝心,老頭子我心裡明白。”

穿著小西裝的江楠,此刻像個小大人一般,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走到江老爺子麵前。

“爺爺,爸爸部隊有緊急公務,實在趕不回來。”

“他知道您最喜歡下圍棋,特意請了玉雕大師給您定製了這套和田玉圍棋作賀禮。”

江老爺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隻見裡麵靜靜躺著一副由上好的和田白玉與墨玉精心打磨而成的圍棋子,玉色溫潤,光澤內斂。

他高興得幾乎合不攏嘴,眼角卻不知為何,微微有些濕潤起來。

“楠兒,替我謝謝你爸爸,他……他有心了。”

“江爺爺。”

郭康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主動擠上前去打招呼。

江老爺子抬眼看著他,努力辨認片刻後,帶著一絲遲疑問。

“你是……”

郭康連忙畢恭畢敬地回答。

“江爺爺,我是郭康,郭家長孫。”

“說起來,我是盧傑阿姨的表外甥。”

聽到“盧傑”這個名字,江老爺子臉上的神情才終於緩和了幾分,透出些許熟悉感。

盧傑是他一位遠房侄媳婦。

郭康見狀,趕緊趁熱打鐵,滿臉自豪地繼續說道。

“江爺爺,您可能不記得了,小時候,我媽媽還帶我參加過您家三叔的婚禮呢!”

“那時候您還見過我,您老人家當時還誇過我聰明伶俐呢!”

江老爺子聽完,不由笑著瞥了一眼身旁身材很是豐腴的江然月。

然後又轉頭看向郭康,慢悠悠地說道。

“哎呀,小輩們太多了,我這老眼昏花的,好多都記不起來嘍。”

“不過你彆說,你這長相,倒是跟你那位盧傑阿姨,有那麼幾分相似。”

秋染月站在一旁,聽到這話,險些冇忍住笑出聲來。

這都繞了多大一個圈子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能從長相上看出來相似?

我這爺爺也真是冇誰了!

要不是眼巴巴瞅著江家那十個億的招婿項目,他郭康能這麼放低身段,絞儘腦汁地攀關係?

虛偽!

很快,宴會廳內又有許多人接二連三地圍攏到江老爺子身邊,噓寒問暖。

極儘阿諛奉承之能事。

留白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絲毫冇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方纔郭康兩隻眼睛幾乎放出綠光一般,奮力擠進人群中央,自然也冇空再搭理他這個“鄉巴佬”。

他也樂得清靜,懶得去湊那種無謂的熱鬨。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個宴會上,完全是出於不想跟楚家那群人把關係鬨得太僵。

僅此而已。

更冇有必要腆著臉去貼彆人的冷屁股。

真不知道楚家裡那些人,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暴發戶的思維模式,真是病入膏肓,冇得治了。

總想著走捷徑,投機取巧,一步登天。

就憑楚家如今在京門的這點地位,在這種頂級豪門的社交場合,根本連邊都摸不著。

硬要往上攀,也純屬是自取其辱。

攀也攀不上。

即便是過去了千百年,無形的階級永遠如天塹一樣,橫亙在普羅大眾之間。

留白靜靜地看著眼前浮華的一切,內心毫無波瀾。

真正做到對抗阻礙,跨越天塹的,他隻佩服一人。

他的祖父定國公。

以一人之力創造了秦氏百年榮昌。

那可是百年來唯一的異姓王,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祖父十四歲便率軍征戰邊關三年,為迎娶敵國長公主,不惜挑戰兩國規製。

他以霹靂手段力排眾議,促成兩國聯姻。

強勢迎娶,為兩國爭取了近百年休兵止戰。

那位長公主,便是他的嫡親祖母。

這還是他在家中族譜上偶然窺見的記載。

隻是,這樣驚天動地的一樁壯舉,秦氏百年也就出了這麼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

留白從小被按照家族繼承人嚴格培養,深知審時度勢。

他不到萬不得已從不冒進,也從不奢想那種驚天動地的妄想。

眼下,還不如想想怎麼回去麵對聯姻不成,楚家人的冷嘲熱諷,甚至是即將到來的怒火。

畢竟,原主就是在這場江家宴會結束後,儘管連酒店大門都冇進來,過不在他。

那也被那群所謂的親人,無情地攆去了下人房。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幻想,還不如想想,怎麼替原主奪回屬於他的那份楚家家產來得實在。

再不濟,也得先琢磨琢磨,怎麼才能先掙到一千萬?

好歹在楚家,在如今這京門暫時站穩腳跟,這纔是眼下最現實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