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這個男人,像一團迷霧,也像一團火焰
一刻鐘後。
平穩行駛的勞斯萊斯幻影車廂內,靜謐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
秋染月按下接聽鍵,指尖微涼。
“然月你說。”
此刻,她幾乎忘卻了自己子宮癌晚期的診斷。
所有的神經末梢都緊繃著,緊緊纏繞在那個剛剛救了她一命,又莫名其妙奪走她初吻的男人身上。
他的身影,他那古怪的言行,他眼底深藏的戲謔,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查到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全然冇有了平日的沉穩。
電話那頭的江然月語速飛快,顯然也是剛得到訊息。
“查到了,秋總。那輛紅色保時捷911,車牌京A6***8,登記在京門楚家大小姐楚欣月名下。”
楚欣月?
秋染月黛眉微蹙,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車主是楚欣月,今天和她同車的是楚家昨天才被楚家從山裡找回來的大少爺。”
江然月頓了頓,補充道:“據說,這位楚大少在外麵遺失多年,剛認祖歸宗。”
楚家大少?
秋染月默唸著楚家大少這四個字,指尖輕輕敲擊著車窗,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
“楚家?”
她捕捉到這個細節。
“對,是楚家的人負責把他從山裡接回來的,具體哪個楚家分支,我還在查。”
江然月的聲音透著乾練。
秋染月沉吟片刻,眸光閃爍。
“兩天後,我爺爺的壽宴,楚家人會出席嗎?”
江然月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秋總,我查了下受邀賓客名單。楚家雖然也算是京門排得上號的家族,但要參加江老太爺的壽宴,他們的分量,似乎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名單上,冇有楚家。”
秋染月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下午,你安排人把邀請函送到楚家。”
“我要在爺爺的壽宴上,看到楚家那位大少爺。”
電話那頭的江然月沉默了幾秒,隨即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染月,你是不是……病得不輕?”
秋染月握著手機的力道猛然收緊,心臟驟然一縮。
“你怎麼知道?”
她患癌的事情,除了主治醫生,她未曾對任何人提起。
江然月怎麼會知道?
難道是家裡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叔叔、姑姑……又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
或者,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自己?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躥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地扭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車窗外,試圖捕捉任何可疑的跡象。
窗外,車流如織,並無異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冷冽了幾分。
“這件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說。”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身患絕症、隻剩六個月生命的訊息泄露出去,江家內部必定掀起血雨腥風。
甚至整個京門商界都可能因此引發一場難以估量的震盪。
“知道了,我的大小姐。”
江然月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調侃。
“不過,染月,我還是不明白。”
“這個楚家剛回來的大少爺,到底有什麼天大的魔力,能讓我們江家這位出了名的‘不婚主義’鐵樹,突然就開了竅,還如此興師動眾?”
江然月繼續她的“靈魂拷問”。
“我可聽說了,這位楚大少,從小在山裡的道觀長大,是十裡八村公認的‘混不吝’,典型的窮山惡水養出的刁民。”
“雖然現在一步登天回了楚家,但楚家上下似乎並不怎麼待見他。搞不好,過不了多久就得被灰溜溜地攆出去。”
“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看上這麼個玩意?”
“依我看,你是真的病得不輕,而且病灶主要集中在戀愛腦上。”
聽著江然月這一連串的吐槽,秋染月先前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下來。
嘴角甚至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原來是這麼個“病得不輕”?!
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對啊,我是不婚主義者,這一點,至死都不會改變。”
說到“死”字,她的心頭驀地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悲涼湧上心頭。
還有六個月的時間。
即使現在想結婚了,又能怎麼樣呢?
不過,這股突如其來的傷感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但是,這並不影響我抓緊時間,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啊!”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懂不懂?”
“再說了,你不覺得,他很有意思嗎?”
秋染月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留白那張俊美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以及他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心裡話。
尤其是那句“以身相許”,讓她臉頰微微發燙。
這個男人,像一團迷霧,也像一團火焰。
讓她在絕望的死寂中,看到了一絲彆樣的光亮。
這邊。
楚欣月開車拉著留白,兩人簡單用過午飯,她便興致勃勃地將他帶進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
他不知道的是,楚欣月帶他來此,名為購物,實則是想通過輕鬆的環境觀察他,順便套些話。
楚欣月拿起一件設計感十足的男士薄款風衣,在留白身前比了比。
“留白,你看這件怎麼樣?料子輕薄,適合現在的天氣。”
留白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地客氣:“欣月姐眼光獨到。”
【花哨。這衣袖緊窄,怕是連拳都出不暢快。遠不如我那道袍寬大自在,行止皆宜。】
楚欣月聽著他心裡的心聲,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又指向另一件休閒西服:“那這件呢?瞧著清爽。”
“嗯,素淨。”
留白應道。
【領口未免開得太低了些,有礙觀瞻。男子漢大丈夫,衣冠當整肅。】
楚欣月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他那些“老古董”般的念頭一點點消磨。
她不厭其煩地挑選,試圖從他的反應中捕捉些許有用的資訊。
可這位堂弟,外表謙和有禮,滴水不漏。
內心卻是一座堅固的堡壘,她聽到的,除了對現代服飾的各種“不合時宜”的評價,便是些無關痛癢的牢騷。
“留白,你是不是都不太喜歡這些?”
楚欣月終於忍不住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堂姐費心挑選的,自然都是上品。”
留白答得十分得體,“隻是我久居山野,對這些新潮物件尚不習慣。”
【還是山中清靜,吃穿用度,一切從簡,何來這許多煩惱。】
楚欣月翻了個白眼,她算是徹底明白了,想從這位堂弟身上探究出什麼,怕是比登天還難。
他就像一團濃霧,你以為能看透一點,卻發現自己陷得更深。
一下午的“觀察”,除了收穫一堆令人啼笑皆非的內心吐槽,楚欣月幾乎一無所獲。
隻得象征性地給留白選了兩套款式最簡單、顏色最低調的休閒唐裝,便有些意興闌珊地驅車帶他返回香山十號院彆墅。
留白隨楚欣月走進客廳,剛一踏入,腳步便微微一頓。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廳內,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異常。
有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悶與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