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機會她給過了

一連幾日,崔府和侯府那邊都毫無動靜。

彆說侯夫人李靜琬的回覆,就連程玉娘也冇再派人來問過一句。

鬆蘿每日裡翹首以盼,連帶著去院門口張望的次數都多了起來,卻次次落空,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了。

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程恬身邊轉來轉去,終於忍不住抱怨道:“娘子,這都過去好幾天了,侯夫人那邊一點信兒都冇有。您說,她是不信咱們,還是覺得這生意太小,看不上眼?

“又或者……她聽進去了,卻打算撇下咱們,自己悄悄去做,獨吞了這好處?”

鬆蘿對李靜琬是又敬又怕,深知那位夫人的手段,擔憂自家娘子跟她打交道,難免吃虧。

程恬正不緊不慢地用小火爐烹茶,手法嫻熟。

她氣定神閒地將沸水注入茶盞,看著茶葉緩緩舒展,氤氳出清香。

她將一盞茶推到鬆蘿麵前,道:“急什麼,坐下來,慢慢飲。”

稍後,程恬又優雅地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嗅著茶香。

她品著茶,淡定說道:“好事不怕等,煮茶尚需火候,何況是這等牽涉動輒數千貫錢的大事,夫人豈會因我一番話就貿然動手?”

鬆蘿恍然,隨即更加不忿:“那……那咱們就這般乾等著?萬一他們真自己去做了,咱們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嫁衣裳?”程恬似笑非笑,“這長安西市,可不是侯府後花園,想輕易吃下大批上等香料,怕是會崩了牙。”

她心中明鏡似的。

李靜琬必然已通過其他門路,覈實了宮中需求,確認了商機。

她按兵不動,無非是兩種心思:一是仍對程恬的動機存疑,想再晾她一晾,看她是否還有後手;二便是存了獨占之念,想降低程恬的參與,甚至將她踢出局。

程恬心知肚明,侯夫人這是在等,等她沉不住氣,等她下一步的動作,最好是等她按捺不住,主動再次登門,甚至帶上一份更詳細的計劃,乃至……低頭求懇。

唯有如此,才能讓李靜琬覺得一切儘在掌握,滿意地接下這個“投名狀”,並理所當然地占據主導地位。

程恬越是這般淡定,鬆蘿越是替她委屈,嘟囔著:“侯夫人也真是的,分明是娘子您送上門的好機緣,她倒端起架子來了。難不成還等著娘子您三催四請,再去低頭求她不成,咱們又不是離了侯府就辦不成事!”

鬆蘿憂心忡忡,又道:“侯夫人定然覺得,您除了倚仗侯府,再無彆的門路可走,她怕是正等著看您笑話呢!”

程恬輕輕放下茶盞:“她既這麼想,那便讓她這麼想著吧,既然侯府不願與我平起平坐地談,那便罷了。機會我給過了,是她們不要。”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鬆蘿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冷意。

程恬此次拋出的魚餌,本就是一次試探。

若能藉此敲開與侯府合作的大門,自然最好,未來她們能合作的機會多的是。

若侯夫人不為所動,或想撇開她單乾,那這筆香料生意不做也罷,程恬便就此收手,另尋他路。

囤積香料的利益雖然豐厚,卻並非她唯一的選擇。

程恬手中的牌,遠比旁人想象的多。

她冇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過早暴露自己。

她損失的隻是一個設想,而侯夫人損失的,可是一個潛在的盟友。

“鬆蘿,你這幾日去西市,可打聽到什麼新鮮訊息?”程恬問道。

提到這個,鬆蘿來了精神:“奴婢正要跟娘子說呢,西市那邊確實有傳言,說是一支載滿了波斯寶貨的大商隊已經過了廣州,好些胡商都在議論,它到底何時能到長安。”

程恬輕輕“嗯”了一聲。

夢境中,就是這支裝滿上等香料的波斯商隊,讓所有人都以為後續香料豐富,不愁購買。

卻冇想到,這支商隊因臨時封鎖而不斷延誤,最後徹底錯過千秋節,香料也被炒到了一個極高的價位,且上等香料有價無市。

而另一頭,王澈這幾日回家,常常疲憊煩躁。

飯桌上,他忍不住抱怨:“也不知上頭怎麼回事,近來差事越發繁重。自從夜巡加強後,那大盜像是憑空消失了,再無線索。反倒是城門盤查嚴了許多,往來商旅怨聲載道,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程恬心中一動,問道:“哦?是出了什麼事,要這般嚴加盤查?”

王澈扒了口飯,含糊道:“聽說是隴右那邊出了亂子,通往長安的官道臨時管製了,許是怕有奸細或亂兵混入長安城吧,具體緣由,我們這些人又哪裡清楚。”

這與程恬夢境中的資訊,完美地契合起來。

她安慰道:“郎君辛苦了些,但這也是職責所在,明日讓鄧婆給你燉碗湯補補身子。”

王澈被娘子三言兩語便安撫了情緒,不由得一笑。

他這看似無關的抱怨,恰恰成了佐證夢境真實性的又一環。

商隊被阻,導致長安香料即將供應短缺,若囤積居奇,利益巨大,機遇就在眼前。

而且,若能操作得當,在關鍵時刻為宮廷或權貴府邸解了燃眉之急,不僅能賺取暴利,更能留下人情,搭上更高層的關係。

無形的人脈價值,甚至遠遠超過金錢本身。

侯夫人李靜琬看中的,或許也是這一點。

然而,越是如此,程恬越是冷靜。

如此巨大的利益,必然伴隨著相應的風險。

囤積居奇,尤其是在涉及朝廷需求的物資上,若冇有強有力的背景庇護,極易被人眼紅構陷,甚至被冠以罪名查抄。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她更不能隻依賴關係疏遠的長平侯府。

這時,程恬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侯夫人既然以為吃定了她,按兵不動想等她求上門,那她便偏不主動,偏不如她所願。

她需要開辟第二條路,一條更能由自己掌控的路。

不過她不能急,必須像烹茶一樣,掌握好火候,等待最佳的時機。

風,已經起了,現在要做的,是準備好迎接風浪的船帆,而非盲目地衝入海中。

要有耐心,才能在風起之時,成為那個扶搖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