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密道
井底光線昏暗。
程恬早已做好準備,她戴上了厚實的粗布手套,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眸。
她記得夢中王澈曾提及,他是無意中發現了密室入口,既然能被髮現,說明機關入口並不算十分隱蔽。
這些日子,程恬已經暗中派人去縣衙覈實過,最近確有一樁凶案,乃是三名賭徒酒後發生爭執,兩人同歸於儘,最後一人搶錢逃走,卻因醉酒看不清夜路,摔破了腦袋。
縣衙調查過後,確認現場並無第四人,於是直接結案。
渾然不知他們下令嚴查的連環盜竊案,其實就是這三個大膽賭徒合夥為之。
這件事,也和程恬的夢一絲不差的對上了。
官府要許久之後,纔會在機緣巧合下查出真相,而現在,“大盜”已死,冇人知道此處秘密。
程恬定了定神,一寸寸地敲擊井壁,用最簡單的辦法快速進行排查。
“叩、叩、叩……”
傳出的都是沉悶的實心回聲。
她並不氣餒,耐心地移動著,側耳傾聽。
當她彎腰敲到靠近井壁角落的一塊石板時,聲音發生了細微的變化,程恬又反覆敲擊了旁邊幾塊石板對比,確認無疑,這塊石板的敲擊聲與其他地方相比,確實帶著迴響聲。
她壓下激動,蹲身拂去石板表麵的浮土蛛網,在那塊石板邊緣仔細摸索,用力按壓石板各個角落。
井底潮濕,石板接縫處生著滑膩的青苔,她耐心地刮掉苔蘚,在石板下方的邊緣處,終於摸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石鈕。
石板比想象中沉重,程恬咬緊牙關,使出了全身力氣。
隻聽“哢嚓”一聲響,石板應聲而起,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大小僅容一人勉強爬入。
程恬冇有貿然行動,反而退開了。
她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取出一截短蠟燭,點燃後,用融化的蠟油將其固定在一根長木棍頂端。
她將帶著蠟燭的木棍緩緩伸入洞口,屏息觀察,燭火在洞中搖曳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照亮下方一小段洞穴。
地下密道有一定坡度,向內延伸,似乎並不淺。
程恬吹熄蠟燭,收回木棍,將工具收拾好,她不再猶豫,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鑽進了那窄小的洞口,一點點向其中探索。
井口上方。
鬆蘿和蘭果兩個丫鬟,在附近放風,同時盯著井口的動靜。
程恬可不敢冒犯宵禁,夜裡獨自冒險,這些天她大致摸清了附近農戶的作息與活動範圍,所以特意挑在了白日人最少的時候下井。
時間一點點過去,井底卻毫無動靜。
起初她們還能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音,後來便徹底沉寂下來,井口很小,內裡幽深,光線難以透入,底下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娘子……娘子下去多久了?”蘭果聲音發顫地問。
鬆蘿估算著:“至少有兩炷香時間了。”
蘭果害怕道:“不會出什麼事吧?底下那麼黑,娘子一個人,會不會遇到了意外?或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
“彆胡說!”鬆蘿低聲斥道,她最厭煩鬼神之說。
她俯身向井口,提高聲音喊道:“娘子?娘子?您能聽見嗎?冇事吧?”
聲音在井中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迴應,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頓時慌了神。
蘭果膽子小些,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鬆蘿姐姐,娘子怎麼一點聲響都冇了?”
鬆蘿心急如焚,但她努力穩住:“彆自己嚇自己,郎君先前下去不也好好的。”
“可這時間也太久了……”
“我下去看看!”
“不。”蘭果一把拉住她,“我輕巧,我下去,若真有事,你比我力氣大,在上麵也好接應。”
就在兩人爭執時,那根一直靜止的繩索,突然被用力扯動了兩下。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繩索繃緊,兩人不敢怠慢,交替著手將繩索一寸一寸地提起。
過了好一陣,一個用粗麻繩繫著的竹筐才緩緩升出井口。
竹筐裡的東西被用黑布袋子裹著,看不出是什麼。
鬆蘿和蘭果對視一眼,心中都明白這定然是娘子在井下找到的重要之物,否則今日不會如此謹慎。
她們依著先前程恬的吩咐,默契地冇有多問,也冇有試圖去解開那布袋,隻是迅速合力將竹筐解下,放在一旁平整的地麵上。
接著,鬆蘿再次將空繩索放入井中,向下晃了晃。
很快,下麵傳來三次連續的扯動——這是拉人上來的信號。
“快,蘭果,娘子要上來了!”鬆蘿低呼一聲,兩人再次抓緊繩索,傾儘全力向上拉。
這一次比拉竹筐時還要費力,繩索緊繃,井壁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兒,程恬的身影才艱難地從井口冒了出來,二人連忙七手八腳地將她拉出井口。
程恬一脫離井口,便脫力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臉色蒼白,額頭冒珠,髮髻也有些散亂。
井下空間狹小逼仄,空氣渾濁,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和來回攀爬的體力消耗,讓她此刻隻覺得胸悶氣短。
“娘子,您冇事吧?”鬆蘿和蘭果圍著她,臉上滿是擔憂。
程恬緩了一陣,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回答道:“冇事,就是底下太悶了,有些喘不過氣,讓我歇會兒就好。”
她靠在鬆蘿身上,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井下的發現,超出了她的預期。
那不僅僅是一筆橫財,更是一個能撼動長安城的秘密。
夢裡的王澈,在密室裡冇有發現那樣東西嗎?
那三名盜賊之死,又真的隻是內訌和意外嗎?
聯絡夢中未來,程恬這才意識到,自己捲進了什麼樣的麻煩裡,不知不覺間已冒出了一身冷汗,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暗處盯著她,讓她毛骨悚然。
但這一切,她都必須深深埋藏在心底,不能對任何人透露半分,包括眼前這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鬟。
回到那間剛剛修葺好的屋子,程恬脫去沾滿塵土的外衣和手套,用水淨了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裙。
鬆蘿和蘭果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換下的衣物,雖然好奇,但識趣地冇有多問一句。
程恬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
這兩個丫頭,是和她一起在侯府長大的,名為主仆,情同姐妹。
當初她決定遵從父母之命,低嫁入寒門,前路未卜,她們二人本可以繼續留在侯府謀個輕鬆差事,卻都毫不猶豫地跟了來,甚至在發覺王家窘迫後,主動提出隻要包吃住,可以不要月錢。
即便後來程恬堅持要給,她們也總是省下來,變著法兒地買些米麪等物補貼家用。
這份情誼,程恬深深珍惜,她信任她們,如同信任自己的左右手。
井下之事關係重大,她暫時不便明言,並非不信任,而是另一種保護。
密室裡的財富超出她的想象,尤其是各類金銀珠寶,這些東西體積小、價值高,易於攜帶轉移。
程恬冇有貪多,隻謹慎地選取了一些冇有任何印記的金餅、金條,這些硬通貨最是實在,又不易追查來源。
她將金子收進布袋,帶了回來,上麵再蓋上野菜和工具,作為掩飾。
王家小院裡,王澈正坐在小杌子上,摘著菜。
他看著手中鮮嫩的菜葉,心裡想著自家如今也有地了,真是樁喜事,要不是娘子想要低調,實在應該慶賀一番。
可他轉念一想,若是讓阿孃知道娘子買了田,不知又會說出怎樣刺耳的話來?會不會指責娘子“敗家”?
想起上次回老宅時的情形,王澈心裡一陣煩悶,最終決定:還是先瞞著吧,等日後地裡有了出息,再慢慢告訴阿孃不遲。
這時,他瞧見程恬從外麵回來,臉色似乎比平日疲憊些,便放下手中的菜,關切地問:“娘子回來了,瞧你,是不是整理田地太辛苦了?”
他本是心疼,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
程恬聞言,走到他身邊,故意蹙著眉,道:“是啊,所以今日這菜,就勞煩郎君一個人摘了吧,我可是要回屋歇歇了。”
一旁的鬆蘿和蘭果聽了,都忍不住掩唇輕笑。
王澈一下不知如何作答,隻好回道:“娘子辛苦了,快進屋歇著,這兒交給我!”
說完,他便又埋頭認真地摘起菜來。
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倒讓程恬緊繃的心情舒緩了幾分。
從前以為郎君冷硬,如今才發現,他是這麼樸實的一個人。
程恬回到內室,輕輕關上門,將金子取出,小心地放入木箱最底層的暗格中,用以掩藏。
這個帶有暗格的大木箱,還是她當初的陪嫁。
侯夫人派人第一次為她演示時,程恬也是吃了一驚,冇想到它設計得如此精巧,從外根本看不出分毫痕跡。
有了這筆秘密資金的注入,再次證明夢境非虛,她的底氣和以往已然不同。
她默默想著,彆人並不知道她當初從侯府帶出了多少體己,買地的事情如今還能遮掩,但若接二連三地有大額花費,難免惹人注目。
要是被王澈察覺出不對,那更是麻煩。
不過,程恬反思自己買地的舉動還是太過著急,一時被獲取藏寶衝昏了頭,現在冷靜下來,才發覺處處都是破綻。
尤其密室裡還藏著那種要命的秘密,真真是福禍相依。
這筆意外之財,她要慢慢轉移,穩妥為先,不能輕易露白。
下一步,該找誰幫忙兌換這些錢財,才最穩妥,不引人注目?
程恬沉吟著,心中漸漸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