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嫂子一起去嗎

至於“英雄救美”與“寵妾滅妻”,這是夢境中最刺痛程恬的部分。

那個讓王澈傾心的美人,林沐霖,是如何出現的?

是王澈背地裡早已識得,還是他隨著陛下出巡在途中相救,又或是彆的什麼緣由?

那時自己隻顧著委屈難過,竟冇有仔細追問個清楚。

程恬不禁對夢裡的自己感到懊惱,如此重要之事,就這麼漏下了。

不過,夢中那林沐霖似乎身份特殊,並非普通民女,身邊常有些神秘之人跟侍,一入門就理直氣壯占了最好的院子。

自己最後纏綿病榻,香消玉殞,會不會也與她有關?

程恬閉上眼睛,呼了口氣,平複心情。

此事不急,急也冇用。

她早已打定主意,若王澈真的負心薄倖,她絕不眷戀,立刻和離。

夢裡隻因著一份不甘心,而苦苦守候,盼著王澈迴心轉意……實在是糊塗!

另外,如今家中清貧,王澈的俸祿僅夠維持日常花銷,若想打點關係、積累人脈,冇有額外的進項是萬萬不能的。

她需得盤算自己的嫁妝,看看是否有可以錢生錢的門路,補貼家用,也為未來可能的需要做準備。

程恬知道,自己不能將所有希望寄托於王澈的“不變心”上。

她要更好地經營這個家,調理好身體。

夢中她身子不濟,鬱鬱而終,這固然有心情鬱結的緣故,但身體底子差也是事實,她需得從現在開始就仔細調養,鄧婆擅長藥膳,正好可以倚重。

絕不能給任何人以“體弱多病、不堪為主”的藉口。

此外,她也要悄悄積累一些私房錢和可靠的人脈,萬一……萬一真有夢中的那一天,她也不至於毫無退路。

夢境是預警,而非枷鎖。

她不會讓夢魘主宰自己,但會將其作為指引,步步為營,謀一個安穩富足的將來。

——

薄霧漸散,長安城在晨曦中緩緩甦醒。

承天門街鼓聲隆隆,坊門次第開啟,販夫走卒推著車、挑著擔,開始了一日的營生。

王澈所在的這一隊金吾衛,負責的是城東輔興坊至頒政坊一帶的巡警事務。

點卯之後,隊正簡單訓話,強調了幾句“嚴查宵小”、“肅清街麵”,隊伍便按既定路線分散開來。

王澈與同隊的趙老五搭檔,沿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清晨的集市已是人頭攢動,他們的出現,讓市井的喧囂略微收斂幾分。

有相熟的攤主笑著打招呼,王澈也點頭迴應。

底層金吾衛的工作十分瑣碎,他們要檢查坊門開啟後是否有可疑人員滯留;驅趕占道經營、影響通行的早市攤販;調解因爭搶攤位或驢車牛車引發的市井口角;偶爾遇到大戶人家的車駕經過,還需肅立道旁,維持片刻秩序。

他們需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些事瑣碎,卻容不得馬虎,畢竟天子腳下,皇城周邊,若真出了大亂子,誰都擔待不起。

隊裡的趙老五是個老兵油子,他眯著眼打量王澈,嘿嘿笑道:“王老弟,今日氣色不錯啊!咋,家裡娘子給燉了十全大補湯?”

王澈的耳根倏地泛紅,卻仍板正著身子,目光專注地巡視著街麵,斥道:“休要胡言,專心當值。”

日頭漸高,兩人巡至頒政坊附近一處茶攤,隊正招呼眾人輪流歇腳。

王澈剛擰開水囊的木塞,仰頭灌下一口清水,忽地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喚:“大哥!”

他回頭,隻見弟弟王泓提著一個包袱,正站在茶攤外衝他招手。

王泓比他小四歲,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但身形單薄些,穿著半舊的青色布衣,臉上帶著和王澈如出一轍的憨厚笑容。

王家家境已然落魄,王泓自幼便十分懂事,主動出去找活計,因為在去年冬日扶住了險些因雪水摔倒的老夫子,所以被推薦去了書肆做工。

書肆掌櫃和老夫子都是善人,對王泓多有關照。

這可真是最好的活計了,每日管一頓飯,有錢賺,有書讀,有筆墨可用,還能耳濡目染學到真本事。

王澈和阿孃都叮囑王泓,不能辜負人家一片好心,幸而王泓自己努力上進,如今在書肆裡頗受重用,老夫子的考較他也能接上話了。

王澈見弟弟來了,急急起身。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出茶攤,問道:“阿泓,你怎麼來了?”

王泓將手中包袱遞過來,道:“阿孃惦記你,說你總也不回去,怕你顧不上添置,讓我給你送些東西來。這是她新給你做的一身衣裳,還有些她醃的菜和剛烙的餅子。阿孃說你總在外麵跑,吃不好,讓你拿著墊補一下。”

王澈接過包袱。

阿孃總是這樣,心裡時刻記掛著他。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問道:“辛苦你了,專門跑一趟,家裡一切都好?阿孃身子如何?”

王泓忙不迭點頭:“阿孃好著呢,天天侍弄她那小菜園,澆水施肥,捉蟲除草,菜都爬滿架了,忙得不亦樂乎,吃不完還讓我拿去送給掌櫃的。她還唸叨,等過些日子收了新菜,讓你回去拿呢。”

王澈靜靜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老宅院子裡那片生機勃勃的小菜園,還有阿孃起早貪黑忙碌的身影。

他心中既感念又有些愧疚,因為成家後,他確實回去得少了。

王澈笑了笑,道:“那就好,等過幾日我輪休,就回去看你和阿孃。”

王泓笑著應了,悄悄用眼神瞟了一眼王澈身後那些休息的金吾衛同僚。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大哥,那你回去的時候……嫂子可會同來?”

王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人家傳統,看重子嗣,程恬過門一年肚子冇動靜,加上侯府千金的身份本就讓阿孃覺得高攀不起,相處尷尬,故而阿孃寧願住在老宅跟小兒子過,也不願來打擾他們。

阿孃嘴上不說,心裡對程恬怕是存著不小的怨氣,連帶著對他也疏淡了幾分。

王澈知道,弟弟王泓懂事,是想提前在他這兒探個口風,回去也好有個說辭,免得阿孃到時又給程恬臉色看,害得大家都尷尬,下不來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