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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潑打滾

熱鬨的開業儀式瞬間讓糖雪軒門前聚集了一批人潮,秦慶有看得眼神發直,田大鳳則氣紅了臉,吊梢眼幾乎要噴出火。

顧母和秦婉聞聲也從鋪子裡出來,一瞧這陣仗,秦婉立刻癟了嘴,顧母則憂心忡忡地絞緊了帕子。

兩家同樣開業,一個熱鬨氣派,一個門臉簡陋,簡直天壤之彆,這讓生意如何做啊!

臨街的茶樓雅間,蘇瑤憑窗而立,將顧母和秦家人精彩紛呈的臉儘收眼底。

“長風,我想做點壞事。”

陸長風目光始終溫柔地籠在她身上,“你做什麼都不算壞事,頂多是為民除害。”

最好徹底除掉,免得他看到心煩。

不多時,糖雪軒在門口擺了張長桌,上麵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色精巧點心。

芙蓉酥、蓮子糕、梅花香餅……

更引人注目的是,糕點上都點綴著晶瑩的砂糖,在日光下折射誘人的光澤。

這些曾在長公主宴席上大出風頭的新品,賣價原本高不可攀,如今卻僅比隔壁秦記的糕點略貴一點。

原本在秦記挑揀的客人立刻被免費試吃的吆喝聲勾了過去。

不過片刻功夫,秦記店裡就空空蕩蕩,所有人都湧到了糖雪軒,試吃之後均讚不絕口,一窩蜂地都擠了過去。

“反了!反了天了!”田大鳳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對麵,指尖都在打顫,“哪有這麼不開眼的同行?把店開在人家旁邊!京城的商人還有冇有點規矩了!”

秦慶有縮了縮脖子,小聲勸道:“孩他娘,咱們初來乍到,不清楚對方什麼來頭,還是再看看……”

“看個屁!”田大鳳猛地扭過頭,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丈夫臉上,和氣的假麵徹底撕碎,露出蠻橫的底色。

“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撒尿了,還等?開業要是連個客毛都撈不著,以後咱在京城還有立腳的地方嗎?強兒,跟娘走,咱倆給那破店立立規矩!”

店裡後堂四仰八叉躺著的秦自強一個激靈跳了起來,趿拉著鞋就往外衝,“娘,咋了?咱們要乾誰?”

立規矩的流程他太熟了,在泉州,但凡有不開眼的攤販敢搶他們家生意,娘都會帶著他砸場子。

顧母看得心驚膽戰,連忙拉住田大鳳,“大鳳,這可是京城,咱們這麼鬨會不會給衍兒惹麻煩啊?”

秦婉卻挽著顧母的胳膊說:“姑母,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娘在泉州收拾過的鋪子多了去,哪個不是乖乖關門滾蛋。京城人最好麵子,講究個息事寧人,他們不敢跟咱們來硬的。”

田大鳳得了女兒的“鼓勵”,底氣更足,一把甩開顧母,拉著胖兒子就衝了過去。

娘倆到試吃的桌前,二話不說就擼起袖子開乾。

田大鳳抓起盤中的精緻點心就往嘴裡塞,秦自強更是直接端起盤子往嘴裡倒,母子二人吃得渾身掉渣,糖霜糊了滿臉。

因為吃相粗野不堪,周圍試吃的客人們都驚呆了,紛紛避讓。

好多點心都沾了他們的口水,想吃也吃不了啊!

“呸!什麼味兒,甜得齁嗓子,想齁死老孃啊!”田大鳳邊吞嚥邊大聲嫌棄。

秦自強也跟著嚷嚷:“就是,花裡胡哨的,一口就冇了,喂鳥呢?”

糖雪軒的夥計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上前阻攔:“二位客官,這是給大家試嘗的,每人就吃一兩口,你們這像什麼樣子啊!”

田大鳳把眼一瞪,嘴裡含著東西,叉腰罵道:“擺出來不就是給人吃的嗎?老孃吃你兩口是看得起你!怎麼,開門做生意還想言而無信,試吃還不讓人吃痛快了?什麼狗屁規矩!”

夥計被噴了一臉糕點渣,氣得臉色發白:“試吃是嘗味道,哪有像你們這樣管飽吃的!”

秦自強眼睛一轉,馬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哎呦!娘,我肚子好疼,疼死我了!”

田大鳳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殺人啦!大家快來看看啊!糖雪軒黑心爛肺,用發黴的爛麵做點心毒害人命,我兒子都要被他們毒死啦!”

秦自強隨即躺在地上,抱著肚子來回打滾,哀嚎一聲高過一聲:“疼死我了!救命啊!黑店害人啦!”

蘇瑤冷冷地看著,眼神幽深。

秦自強冇少用“吃壞肚子”的由頭找她麻煩,罵她黑心腸,而顧衍從來都偏聽偏信,遇事隻會對她橫加指責。

“郎中找來了嗎?”

陸長風側頭,“不僅找了郎中,官差也在附近候著,隻等你一聲令下就能把這群潑皮無賴帶走。”

蘇瑤卻搖了搖頭:“他們能舉家遷來京城,想必是變賣了泉州的家產,手裡應該還有些積蓄。就這麼抓進去,關幾天又放出來,太便宜他們了。我要留著他們,慢慢熬,把他們那點家底全都掏空,讓他們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最後隻能像跗骨之蛆一樣死死扒著顧衍,一起爛掉,發臭。”

陸長風頷首:“好,都聽你的。”

顧家是她的心魔,唯有讓那一家子徹底消失,她才能真正解脫。

自己會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就在這時,顧衍從長街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步履輕快,嘴角掛著笑意。

方纔他將《春山訪友圖》送給了薛郎中。

薛郎中果然大喜過望,拍著他的肩膀保證授官之事已安排妥當,讓他後日靜候佳音。

顧衍反覆提及自己想到吏部任職。

薛郎中笑著答覆:“你就放心吧,結果定然讓你滿意。”

還語重心長地勸他:“年輕人不要把銀錢看的太重,要把眼光放長遠,仕途最重要。”

在薛郎中看來,吏部雖好,但晉升太難,進翰林院的都是天子近臣,以後前程似錦,所以才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

顧衍聽完心中暗嗤,這老狐狸反覆跟他提銀錢,看來還想索要更多好處。

待自己在吏部站穩腳跟,定讓他把收到的好處都吐出來!

近日來,修繕房屋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現銀,此刻他隻想到鋪子裡找秦婉要些銀錢,用來吃飯和應酬。

冇想到,剛走近鋪子,就看到平日裡還算體麵的舅母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狀若瘋婦。

而表弟秦自強則躺在地上翻滾哭嚎,一身泥土。

顧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上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他們這是做什麼,為何同市井無賴一樣當街撒潑!

田大鳳尖銳的嗓音已經穿透了整條街:“大家快來看啊!糖雪軒黑心爛肺,用發黴的麵害人!我兒子要被他們毒死啦!”

秦自強配合地躺在地上翻滾,嘴裡還不住地乾嘔,彷彿真要不行了。

周圍眾人紛紛退開幾步,正怕被這對母子訛上。

“這婦人好生潑辣!”

“看她那兒子,不像中毒,倒像是餓死鬼投胎。”

“小點聲,惹上這種潑婦,麻煩得很!”

顧衍聽著周圍的議論,強壓下心頭的嫌惡走上前去。

“舅母,自強,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田大鳳見顧衍來了,非但冇收斂,反而更來勁,“衍哥兒你來得正好!看看你表弟,吃了他們家的點心就成了這樣。糖雪軒分明是看咱們秦記生意好,故意開在旁邊搶生意,現在還要下毒害人,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她邊說邊用沾滿糕點碎屑的手抓住顧衍的衣袖,留下一層油膩的指印。

顧衍眉頭緊鎖,看著汙漬胃裡一陣翻湧。

雖然他與舅母見麵次數不多,但都是衣著體麵,弟弟也溫順聽話,何時這麼蠻橫粗魯過?

“舅母,有話好好說,先讓自強起來。”顧衍試圖講和。

“起來?我兒子都被他們害成這樣,起來就能好嗎?”田大鳳對著糖雪軒的店門唾沫橫飛,“叫你們掌櫃的滾出來!賠錢!要不老孃今天就把你們這黑店砸了!”

她說著就要往店裡衝,秦自強也一骨碌爬起來,母子倆如同兩頭髮狂的野豬,使勁往裡闖。

“大鳳,彆鬨了!”

秦慶有見外甥眉頭緊皺,想去拉妻子,卻被田大鳳反手推開。

“冇用的窩囊廢!人家都欺負到頭頂上了,你還當縮頭烏龜!”

秦婉和顧母也走了過來。

秦婉拽著顧衍的袖子說:“表哥,這糖雪軒就是故意搶我們的客人,你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看著爹孃被這麼欺負!”

顧母則是一臉憂色,“衍兒,雖然他們有些過分,但咱們初來乍到,鬨大了不好吧?”

顧衍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當然知道在京城鬨事不好,尤其他的授官文書馬上就要下來了。

可看著舅母和表妹那副不依不饒的架勢,以及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他若此刻退縮,豈不是更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