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東引

倉皇逃竄的刀疤臉刺客一頭紮進了死衚衕。

衚衕狹窄陰暗，兩側是高聳的磚牆，儘頭堆滿雜物，已是絕路。

他如同甕中之鱉，退無可退，隻能做困獸之鬥，不過掙紮幾下就被訓練有素的護衛製服，捆了個結結實實。

徐子晟捂著因打鬥而隱隱作痛的手臂，居高臨下喝問：“竟敢行刺本侯，是你們飄了，還是小爺我拿不動刀了？”

“說！誰指使你們的？”

刀疤臉麵色灰敗如土，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猛地下頭。

“想死？”陸長風眼疾手快，手指死死扣住他的下巴，力道剛猛，幾乎要捏碎他的頜骨，讓他連咬合的力氣都使不出來，隻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徐子晟蹲下身，厲聲說道：“我乃永嘉長公主嫡子，陛下親封的侯爺，你是亡命之徒不怕死，但你不怕誅滅九族嗎？”

誅九族三個字讓刺客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九族包括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上下幾百口人。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卻不能連累族人......

在徐子晟的連番威脅下，他緊繃的精神終於崩潰，嘶啞著開口：“侯爺，若我說出幕後主使，您能保住我家人的性命嗎？“

徐子晟冇有絲毫猶豫：“隻要你如實招供，本侯保證你全家不受牽連！”

得到承諾，刺客終於癱軟下來，“是皇後孃孃的弟弟，李琛。”

“李琛？”

此話一出，不僅徐子晟愣住，連其他人也都大吃一驚。

陸長風臉色驟然一變。

李琛背後是皇後，皇後與長公主關係本就微妙，無論刺殺是否李琛所為，隻要被傳揚出去，必將直指中宮。

此事絕不能外露！

“子晟！” 陸長風猛地拉住要暴怒的徐子晟，“此人留不得！”

徐子晟先是一怔。

他並非蠢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咬了咬牙，“好。”

陸長風扭頭對蘇瑤和喬若楠說道：“閉眼。”

同時，他高大的身軀向前一步，擋在了兩個姑娘身前。

旁邊待命的護衛手起刀落，直接抹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子晟。

“你答應會保護……”

話未說完，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鮮血從喉管噴湧而出，當場氣絕身亡。

蘇瑤和喬若楠雖然聽從陸長風的話緊緊閉上了眼睛，但刺客瀕死的掙紮聲還是令人毛骨悚然。

兩人死死捂住了嘴巴，直到護衛將刺客屍體拖走纔敢鬆開手。

轉眼之間，四名刺客全部斃命。

長公主府。

長公主和駙馬麵色沉重地聽完兒子的敘述，均深深皺起了眉頭。

徐子晟猶自憤慨：“其他三名刺客都被殺人滅口，隻有最後那人說出了真相！”

長公主淩厲的目光瞬間轉向陸長風，聲音滿是壓迫感：“人是你讓晟兒殺的？你為何急於滅口，難不成是他們的同夥！”

“娘......”徐子晟剛要開口為好友辯解，卻被長公主一聲厲喝打斷：“讓他自己說！”

麵對長公主淩厲的逼問，陸長風掀袍跪地，聲音沉穩：“臣認為，刺客所言恐怕並非實話。”

長公主身體微微前傾，鳳眸微眯，寒意更盛，“詳細說來。”

陸長風跪得筆直，不卑不亢地分析：“殿下明鑒。前三名刺客均在失手後被遠處的弓箭手滅口，行動乾淨利落，顯然是死士作風。然而他們卻獨獨留下最後一個刺客，讓他跑進死衚衕，就是想給他留下開口指證的機會。臣懷疑，這正是敵人有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將禍水引向中宮。”

長公主冰冷的眸光微微閃動：“那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臣暫時還無法判定幕後真凶。”陸長風坦然道，“但其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此舉劍指中宮，無論成功與否，都將攪亂後宮，離間天家親情，進而掀起血雨腥風。那刺客若是不除，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恐怕正中敵人下懷，屆時殿下與皇後孃孃的關係必將受損，陛下麵前亦難自處。臣以為，當機立斷，掐斷潛在危險方為上策。”

長公主冰冷的目光審視著他，半晌未語。

廳內落針可聞。

隨後，長公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又轉而蘇瑤和喬若楠，“你們兩個也都聽到了刺客的話？”

喬若楠本來脖子上就纏著裹布，被嚇後直接縮成一團，躲在了蘇瑤身後。

蘇瑤歎了口氣，拉著她跪下。

“回稟長公主殿下，當時情況混亂，我們並未聽清刺客說了什麼。”

“胡說！”長公主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周身氣勢逼人，“你們明明近在咫尺，怎會冇聽到！”

蘇瑤再次肯定地回道：“我們站得遠，確實冇聽到。”

在長公主彷彿要吃人的目光下，陸長風膝行幾步，擋在蘇瑤身前：“殿下，蘇瑤是臣的未婚妻，她年紀小，受了驚嚇，還望殿下開恩。”

徐子晟見狀也連忙擋在喬若楠身前，“娘，她們也是受害者，況且喬小姐還受了傷，你凶她做什麼？”

長公主看著二人維護的姿態，突然笑了起來。

她緩緩坐回主位，“記住你們的回答，今日之事，無論何人問起，都要說刺客是自己咬舌自儘，什麼都冇來得及說，明白了嗎？”

陸長風立刻心領神會：“臣等遵旨。”

“刺殺的事本宮自會安排去查，以後你們誰都不許插手，權當冇發生過。”

蘇瑤和喬若楠也跟著應下。

徐駙馬這時才發話：“好了好了，都是一場虛驚。你們幾個孩子今日受了驚嚇，又是晟兒的救命恩人，快彆跪著，都起來吧。殿下早已備下了壓驚的酒菜，待會兒用完再回去。”

他尤其溫和地看向喬若楠，“聽晟兒說，你喜歡吃甜食，殿下特意吩咐廚房做了香檸燉肉、糖醋裡脊、釀肉豆腐，都是酸甜可口的好菜式，一會多吃點。”

喬若楠驚得微微張大了嘴巴，有些反應不過來。

剛剛還喊打喊殺，一轉眼就這麼親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