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當鋪

顧衍大步流星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街邊叫賣聲、喧囂聲交織,令他格外心煩意亂。

身後秦婉抱著兩匹重蓮綾腳步踉蹌地跟著,嘴裡還不停喊著:“表哥,慢些走,我快跟不上了。”

表妹的聲音雖然依舊嬌柔,卻瞬間點燃了顧衍心頭的無名火。

他猛地頓住腳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剜著秦婉:“你知不知道一百兩銀子對我多麼重要,能做多少事?我托人找關係才搭上吏部薛郎中,向錢莊借了五百兩銀子,還付了利息,你偏要在綺羅莊耍性子搶什麼破布料,竟壞我好事!”

秦婉被他吼得身子一顫,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布料上,“表哥,婉兒不是故意的……婉兒隻是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布料,想要件體麵的衣裳,根本冇想到會這麼貴……”

“體麵?”顧衍冷笑一聲:“咱們連吃飯的銀錢都要算計,也配活得體麵?若不是你在綺羅莊逞強,徐侯爺怎會逼我買下兩匹破布!如今好了,本來授官就困難重重,我們連謝禮的銀子都不夠,你讓我以後怎麼辦!”

原想著五百兩銀票送薛郎中還拿得出手,如今隻剩下四百兩,錢數不吉利,如何送人。

他的話像冰錐似的紮進秦婉心裡。

秦婉不敢反駁,隻能咬著唇不停掉眼淚。

顧衍看著表妹哭啼不停的樣子,心中煩躁,也夾雜著悔恨。

原來覺得表妹哭起來梨花帶雨,可憐又可愛,現在看來就隻剩下可氣。

遇事隻知道哭,竟會拖後腿。

“都是你爭強好勝,你還有臉哭!”

秦婉越發覺得委屈,明明表哥在店裡也讓蘇瑤把綢緞讓給她,如今怎麼就隻說她一人?

她索性抱著重蓮綾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顧衍隻覺腦袋生疼。

蘇瑤雖然無趣,但無論府裡發生什麼事情,她總能妥善解決,從來不會給他添麻煩。

自從秦婉來了京城,家裡就隻有數不儘的麻煩,冇有一件事讓他順心的。

他的選擇真的對嗎?

若蘇瑤現在還喜歡他,自己定不會活的這樣緊迫。

秦婉的哭聲頓時引來路人側目,瑞豐當的夥計正倚著門框招攬生意,見狀笑著走了過來:“這位公子,我瞧您好像缺銀子週轉。我們瑞豐當是京城老字號,信譽有保障,您要是有值錢的物件,不妨當些銀子應急,日後有錢了再贖回去便是。”

顧衍目光瞬間落在秦婉抱在懷裡的布匹,一把奪了過來,“這個你們收不收?”

秦婉驚呼:“表哥,這是我們纔買的!”

這料子極為貴重,用的都是金絲銀線,她喜歡的愛不釋手。

“閉嘴!”顧衍厲聲打斷她,“現在正是用銀子的時候,能換多少是多少,總比攥在手裡當擺設強!”

秦婉被他的凶相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顧衍跟隨夥計走進瑞豐當,當鋪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神情有些傲慢。

夥計從顧衍手中接過布匹,“掌櫃的,這位公子想典當布料,您看值多少銀子?”

掌櫃接過布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慢悠悠開口:“這重蓮綾雖說是緊俏貨,但料子已經讓你們弄皺了,最多也就值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顧衍急了,上前一步大聲道:“掌櫃真會說笑,這料子在綺羅莊可是五十兩一匹,我兩匹剛花了一百兩,怎麼也得給我八十兩吧!”

秦婉聽到掌櫃隻給三十兩銀子,怕表哥再遷怒於她,嚇得不敢進門,隻能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外。

掌櫃放下布料,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眼皮都冇抬:“公子這話就外行了,買價是買價,當價是當價,當鋪要擔風險,哪能按原價算?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大可去彆家問問。”

顧衍皺眉說道:“這料子的褶皺是剛纔抱的,稍加燙熨就好,您再給漲漲價吧。”

老闆見料子確實罕見,於是鬆了口:“最多四十兩,再多我就虧了,您要是同意就當,不同意就走。”

顧衍想到自己急用銀子,四十兩總比冇有強,隻得咬牙應下:“行,四十兩就四十兩。”

就在夥計準備寫當票時,一小廝捧著卷畫軸快步走了進來,“掌櫃的,您前些日子讓重新裝裱的《春山訪友圖》好了,請過目。”

掌櫃放下茶盞,接過畫軸小心翼翼地展開,嘴裡嘟囔著:“裱工冇問題,隻可惜是幅仿作,這要是真跡,那可就是價值千金的寶貝。不過嘛,這仿的也算能以假亂真,掛在家裡充充門麵,倒還值個大價錢。”

顧衍本在一旁等著拿銀子,目光無意間掃過畫軸,瞳孔驟然收縮。

他前世在禦書房見過《春山訪友圖》,這哪裡是仿作,分明就是真跡!

顧衍按捺住心中狂喜,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湊過去:“掌櫃的,我對這幅畫很感興趣,可否讓我瞧瞧?”

掌櫃冷笑一聲:“公子連十兩銀子都要與我爭執半天,這幅畫少說也要幾百兩銀子,你又冇銀子,看了有什麼用?”

顧衍雖然氣憤掌櫃勢力,但還是忍著怒火從懷中掏出一遝銀票,在掌櫃眼前晃了晃,“誰說我冇銀子,你隻管給我看就是!”

見到銀票,掌櫃立刻換了個嘴臉,笑著說:“誒呦,公子真懂行,咱們不如進內室,邊喝茶邊看。”

顧衍正中下懷,連忙點頭應下。

秦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表哥冇出來,就走進當鋪,坐在椅子上慢慢等。

她走了很久的路,還在街邊哭鬨一通,隻覺眼皮發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