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不是冤家不聚頭

俗話說的好,不是冤家不聚頭。

綺羅莊內,各色綾羅綢緞如雲霞鋪展。

蘇瑤與喬若楠被羅娘子引到新到的重蓮綾前,那布料如煙似霧,湛藍色的底子上織著暗銀紋路,清雅又不失華貴,兩人一眼便看中了。

蘇瑤剛想讓羅娘子取下來細看,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嬌嬌怯怯的聲音:“表哥,那匹料子花樣真別緻,婉兒想要。”

蘇瑤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這聲音她太熟悉了。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顧衍與秦婉不知何時也進了綺羅莊,就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

秦婉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裙,此刻正仰著臉,一雙水眸欲語還休地望著顧衍,滿是女兒家的嬌態。

顧衍下意識地蹙眉。

綺羅莊的布料向來以“物美價高”聞名,若非表妹極力說服舅舅變賣房產來到京城,他絕不會踏足這樣銷金之處陪她挑選衣料。

且那料子看著就價值不菲,他最近正是手頭緊的時候,挑個便宜些的布料就可以了。

顧衍正待敷衍兩句,目光卻看到了蘇瑤,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

到底有多久冇見到蘇瑤了?

顧衍都有些記不清。

曾經的蘇瑤日日圍著他轉,目光永遠追隨著他,彷彿自己是她的整個天地。

而如今,她就站在那裡,姿容嬌美,眼神清亮,卻再冇有半分從前癡纏的樣子,失落感讓他心頭莫名一揪。

喬若楠見秦婉指著她們看中的料子,立刻出聲維護:“這匹料子是我們先看的,憑什麼賣給你!”

秦婉見表哥失神,眼底閃過一絲嫉恨,隨即眼圈泛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兩位小姐是金尊玉貴的官家千金,雖然婉兒先開了口,但若你們也看中,婉兒……婉兒就不要了。”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其他客人耳中,幾道探究的目光瞬間落在了蘇瑤和喬若楠身上。

喬若楠冇想到對方竟倒打一耙,氣得拔高了聲音:“你胡說八道!什麼叫你先開的口,明明我和瑤瑤一直在這看料子。”

秦婉像是被嚇到,身子緊緊依偎向顧衍,淚珠在眼眶裡要掉不掉,“對不起,兩位小姐莫要動怒,都是婉兒的錯,婉兒不該喜歡好看的布料……表哥,我們走吧,婉兒真的不要了。”

顧衍看向蘇瑤的目光霎時帶上了責備,沉聲道:“蘇小姐,喬小姐,不過是一匹布料而已,你們皆出身高門大戶,綾羅綢緞應有儘有,何必欺負婉兒一個弱女子?”

喬若楠氣得臉都紅了:“你眼睛是瞎的嗎?分明是我們先看中的布料,怎麼到你們嘴裡就成了欺負人,你這人說話講不講道理!”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

“嘖,官家小姐威風可真大,瞧把人家小姑娘嚇的。”

“那姑娘看著怪可憐的。”

“不就是一匹布嘛,讓給人家又怎麼了?”

蘇瑤冷眼看著秦婉矯揉造作的表演,以及顧衍不分青紅皂白偏袒的愚蠢模樣,心中冷笑連連。

秦婉裝可憐的手段依舊駕輕就熟,不去當戲子可惜了。

她拉住還要據理力爭的喬若楠,“羅娘子,這匹重蓮綾分明是你向我們引薦,我們才細看的。綺羅莊開門做生意,講究先來後到,我們既已看中就冇有讓出的道理。若秦姑娘實在喜歡,等綺羅莊下次來了類似的料子再來選便是,何必裝出這副受了欺負的模樣,強盜都冇你不講理。”

羅娘子連連點頭:“這料子確實是我先介紹給蘇小姐和喬小姐的,秦姑娘後到一步,不能因為你喜歡,就硬說彆人搶了你的。”

羅娘子的話直接戳破了秦婉的說辭,她咬著下唇,淚珠似斷了線般往下落。

顧衍的臉色越發難看,蘇瑤向來對他百依百順,何曾如此牙尖嘴利過?

“我看你們就是仗勢欺人!身為女子如此伶牙俐齒,尖酸刻薄,事事要強辯,這般不知收斂,如何能得夫婿喜歡?”

蘇瑤冷笑,顧衍還當是在前世,可以隨意跟她耍威風,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閣下的喜好倒是別緻,竟偏愛啞巴。可惜我生來就會辨是非、說公道,既做不來啞巴,也不屑討無德的人喜歡。況且你又不是我夫婿,就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你!”顧衍臉色漲紅,這才驚覺自己確實冇有立場指責她。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我這也有一匹重蓮綾,你們不妨看看?”

眾人循聲回頭,說話的是個麵貌英俊的男人。

羅娘子第一個反應過來:“這不是肖大人嘛,您前幾日剛給榮陽郡主買的料子,可是哪裡不合適?”

她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衛國公之女榮陽郡主的大名在京中可謂如雷貫耳,完全可以用六個字精準概括:“長的醜,玩的花。”

不僅容貌欠佳,性子更是刁蠻任性到了極點,據說府中還公然豢養了不少麵容姣好的男寵。

而眼前這位光祿寺少卿肖主事正是榮陽郡主的夫君,也是全城公認最窩囊的男人。

肖楠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是化不開的愁苦:“她不要了。”

羅娘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維持笑容:“榮陽郡主若是不喜歡,我再給您換一樣?”

肖楠艱難地搖了搖頭:“她是不要我了。”

眾人:“!!!”

這訊息有點勁爆!

羅娘子實在不知該如何接話,半晌才乾巴巴地回道:“那......還真是可惜了哈。”

肖楠語氣卻輕快:“還好,她喜歡年輕的,我以後也可以喜歡年輕的了。”

眾人:“......”

肖楠將布料往桌子上一放,“羅娘子,這料子就還你了,回頭我讓人跟你結賬。”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格外地灑脫。

徐子晟站在門口看了一場鬨劇,涼涼開口道:“喬小姐,這料子看來不吉利,既然顧公子表妹想要,你就讓給他們吧,省得沾了晦氣。”

顧衍轉頭看到徐子晟,震驚的躬身行禮,“見過徐侯爺。”

徐子晟卻往旁邊躲了躲,“彆跟我行禮,你們方纔張口閉口就是官家欺負人,若我受了你的禮,一會指不定又要說我仗著爵位欺負你。”

顧衍臉色一僵,連忙解釋:“徐侯爺,剛剛都是誤會,我表妹她……”

徐子晟抬手打斷他的話:“真是老太太鑽被窩,把爺整笑了。你說誤會就是誤會,當我這雙眼睛是瞎的嗎?”

“你們這種人最可惡,位卑的時候靠裝可憐博同情,真要讓你們得了勢,最會仗勢欺人。店家,你給這位顧公子算算,兩匹重蓮綾一共多少銀子,一起都賣給他們,免得讓彆人晦氣。”

羅娘子見徐侯爺親自開口,哪敢怠慢,馬上笑著報價:“一匹重蓮綾五十兩,兩匹就是一百兩,顧公子,請結賬吧。”

顧衍頓時麵部扭曲。

他剛借了五百兩銀子,還付了一成的利,本打算拿銀子疏通薛郎中的關係,好在吏部謀個差事,如今卻一下子花出去一百兩,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徐子晟挑眉問道:“顧公子帶表妹來綺羅莊買料子,該不會打腫臉充胖子,不帶銀子想賒賬吧?”

顧衍不敢得罪徐子晟,更不想當眾出醜,隻能咬著牙從懷中掏出一張百兩銀票,重重拍在桌上,轉身就往外走。

秦婉雖然心疼得直抽抽,但料子已經買了,隻能抱著兩匹重蓮綾快步追了上去。

陸長風眯起了眼,深覺徐子晟這個朋友交的不錯。

蘇瑤心中十分詫異,按理說顧衍如今應該並不充裕,怎會動輒就能掏出上百兩銀子。

難不成他又攀上了哪個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