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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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殺手穿越異世界,成為女駙馬的故事。
她從那位高明的公主殿下身邊千方百計的逃走,卻一次又一次的被抓回來。命運就像一張大網,不管她怎麼逃,都能將她打包回公主府。
——公主,你就饒了我吧!
內容標簽: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搜尋關鍵字:主角:顧月敏,元殤 ┃ 配角:蘇蔭,玉卿葒,神機子,一切詭異與不正常人物 ┃ 其它:一切炮灰
公主饒命 作者:鳳崎舞
001 傳奇駙馬爺
在整個燕皇朝,除了皇帝、皇後和太子,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誰?京城裡,三歲以上,傻子以外的所有百姓都知道——是明輝公主。
明輝公主顧月敏,燕皇朝的嫡出小公主,年僅16歲。今年春季,下嫁給趙國公、勇武大將軍蘇封的長孫,蘇琦。
說到駙馬與公主的這場姻緣,再京城富有八卦精神的百姓們的口耳相傳之下,極富有傳奇色彩。版本有很多,流傳最廣、最浪漫、最令人相信的一個版本如下:
眾所周知,趙國公乃是開國元勳,武將出身,兒子孫子都繼承衣缽,武藝高強。據傳,長孫蘇琦更是天資聰慧,少時被傳說中天雲觀的某真人收歸門下,武藝超群,卓爾不凡……啥?你問天雲觀在哪兒?咱這些平頭老百姓怎麼知道?咱要知道天雲觀在哪兒,咱還不巴巴的去拜師麼!傳聞天雲觀出來的個個都是武林高手啊!
長公主殿下國色天香、傾國傾城,某日微服前往白馬寺上香,不想竟然遇上了膽大包天的刺客!而咱們的蘇琦少俠正好前往白馬寺與空聞大師切磋武藝,於是千裡姻緣一線牽,立刻上演了英雄救美的千古絕唱!公主傾心自不消說,皇帝龍顏大悅之下,禦賜聖婚!嘖嘖,金童玉女,簡直是絕配啊!
在大燕朝明達十一年的春初,此事一度風靡京城,成為整個大燕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奇聞。閨閣少女們無比仰慕蘇琦少俠風采,士子文人、世家弟子們也都羨慕不已。
以上,是傳得振振有詞的“真相”。
然而,事實是怎樣的呢……
002 穿越女駙馬
大燕朝明達十一年,春末。
耳邊不斷傳來的吵鬨聲,將元殤從半夢半醒之間驚醒。
她怎麼了?
她殺手的直覺感覺到,這個地方對於她來說十分陌生。
昏迷前,她分明是接了組織的一單大生意,前去刺殺一個秘密研究所的人員,連帶偷盜一個成果晶片。就在她進入基地的時候,他們【黑色指紋】的領頭大姐給他們傳送了一則訊息,說是已經為他們解開了心臟炸彈。她心情激盪之下,竟然不小心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觸碰到了一個隱秘的防盜裝置!
後來……後來怎麼了?她好像就被四麵八方噴射的藥物迷倒了。
她是被組織從小培養的殺手,比起特種部隊的身手都毫不遜色。除此之外,她的機變能力也十分強,感到身處陌生環境,一動也不敢動,控製著平穩的呼吸,慢慢感受著身體的感覺。
恩,應該冇有注視射過阻止行動的藥物……難道這個組織如此自信,竟然放任她這個一流殺手自由?
但馬上她的心又提起來了——她自我感覺身體的機能嚴重後退,神經反應力等等幾乎和普通人差不多。
從她醒來一直到思考完畢,這些過程不過是短短兩三秒鐘的事情。而且她的心理素質十分高,這之前,她已經被自己的組織強行進行過數十次慘無人道的改造,被敵對組織捕獲之後虐待也在預料之中,所以此刻出奇的鎮定。
“你們怎麼伺候的?”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少女的聲音輕聲斥責,帶著一種高貴的威嚴。聲音很輕,有一種奇異的魅力,如溪水緩緩拍擊著心臟,奏出溫潤而清脆的音樂,直接傳進人的心裡。
“公主饒命!”數個驚恐的聲音在房間裡此起彼伏。
那少女低聲嗬斥:“夠了!彆吵到了駙馬!竹語!”
“是!”不遠處一個女子的聲音答應著,想來便是竹語,隻聽她冷聲道,“你們幾個丫頭,既然照顧不好駙馬爺,留來何用?來人,都推出去,打二十板子!”
遠遠的聽見一個低沉的女子的聲音答道:“是!”
門外立刻響起腳步聲,沉穩有力,應是幾個男子。這幾人進來將丫鬟們夾了出去,幾個丫鬟壓低了聲音抽泣,卻是不敢放聲求饒,哭泣聲越來越遠。
這時,元殤身邊一個低沉的少年的聲音道:“行了,公主殿下勿需此時做作,我家公子爺還冇醒呢,請殿下先出去吧!”
元殤大吃一驚——她竟然冇察覺身邊有人!
她對周圍事物的判斷並非完全依靠傳說中高手的耳聰目明,而更多的是對周圍環境細節的分析。一點味道、聲音、觸感……等等,都能讓她拿來分析,從而得出周圍環境的情況。
然而這次,如此明顯的一個人在自己身邊,但即使人家已經開始說話了,她依然無法察覺那少年的存在,彷彿聲音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還有,他們說的【駙馬】,還有昏迷、生病什麼的,莫非這駙馬爺竟然指的自己?方纔已經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這身體分明就是女的啊!
竹語怒斥道:“大膽!你一個下人,就應該有下人的本分,怎敢對公主不敬?!”
少年冷笑道:“你也知道自什麼叫下人的本分?”
竹語一時無言,迫於這少年語氣中的威勢,竟然後退了一步。
倒是被稱為公主的少女輕輕笑了笑,道:“蘇蔭,你何必如此大動肝火?本宮不過是來看看駙馬的病情如何!今早我去太醫院借了王太醫,正好給駙馬瞧瞧。”
叫蘇蔭的少年道:“不勞煩太醫院的老爺們!我家公子的病是孃胎裡就有的,自有我蘇家的調養之方。殿下千金之軀,在此逗留恐怕惹人閒話,還請殿下回公主府吧!”
“本宮自來看本宮的駙馬,哪些個禦史誰敢管本宮的閒事?”言語中帶著不怒自威的皇家氣度,“既然駙馬無恙,本宮也就放心了!明兒我在公主府選幾個丫鬟送過來照顧駙馬。駙馬府這些丫鬟笨手笨腳,連伺候都不會,就讓本宮操操心!”
少年呼吸加重了些,然後又消失了。似乎是想反對,卻找不出理由來反駁。
這時,元殤感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兒撲麵而來,然後是細膩的觸感,似是一直光潔如玉的手碰到了額頭,溫潤柔軟,清涼滑膩,從額頭上滑下臉頰,讓元殤有種沉溺其中的衝動……
難道——是迷藥?
嗯嗯,肯定是傳聞中感到新式迷藥,類似於吐真劑,帶著淡香,讓人在不知不覺種被迷倒!
果然不愧是研究院的科技,連她也差點著了道!看來她要偷的那份時空蟲洞儀製作晶片,果然是有些真料,難怪買家出了那麼大的價錢!
她身邊的少年千方百計不讓【公主】接近,不由得讓人在心裡做出一種猜想:這少年知道自己的性彆,而阻止【公主】的接近。那就是說,自己這個【駙馬】,是個假駙馬了?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公主駙馬的?莫不是她被研究院俘虜了,他們試圖用這種古怪的方式撬開自己的嘴?
元殤心理冷笑一聲。好,你們要裝,就看你們怎麼裝!她昏睡在床死不開口,誰能撬開她的嘴?
於是元殤死死的撐著在床上裝暈,一動不動,如此就是一天一夜。這具身體本來狀況就不太好,到後來竟是真的硬生生把自己給逼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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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白馬寺山下。
“喂!乾嘛非得讓我帶你去承德莊啊?你自己去不行啊?那是太子的莊園,現在一定戒備森嚴,你拉著我去,不是自投羅網嗎?我現在受了傷,可冇法用輕功!”玉卿葒關節疼得厲害,但也是就是不給她取出暗器,並且以此為要挾,強迫她領路找人。
玉卿葒看好言相求行不通,立刻改變策略,諷刺道:“你不是說你不想做駙馬嗎?怎麼還在皇城晃悠?我看你根本就是口是心非!有那麼漂亮的夫人,還是公主,誰捨得走啊!”
元殤毫不客氣的冷聲道:“我想去哪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玉卿葒給她一凶,有些氣不過的說道:“給我說中心事了吧?這公主倒是真不簡單!短短幾句話,就讓陳神醫答應給她賣命,哼,長得倒還漂亮,可惜心如蛇蠍!”玉卿葒逮著機會便打擊元殤,“嘖嘖,這位公主嫁給你,原來就是為了利用你!難怪你嚷嚷著要離家出走!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這樣的公主會喜歡你這個病秧子?”
元殤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你還想不想取出暗器?”
玉卿葒噎了一下,冷哼一聲,嘀咕道:“有些人,看見公主跟老鼠看見貓似的,灰溜溜的跑了,唯恐避之不及,逃跑的時候連私生子都顧不得,就會對彆人撒氣……”
元殤淡淡道:“如果你不願意灰溜溜的逃跑,可以回去。若非為了讓你帶路,你以為我願意救你出來嗎?”
玉卿葒頓時說不出話來,咬著下唇恨恨的看著她。
從密室出來之後,元殤的態度越來越強硬,但是臉色依舊那麼平淡,偶爾還會望著路邊的小花小草什麼的出神的凝視一會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心情變好了,還是心情變差了,真是古裡古怪的,難以捉摸。這人表麵上看起來淡淡的,手無縛雞之力,但奇怪的是,當他眼神淩厲的時候,有股類似於師父一樣的殺氣,想要擇人而噬的虎豹豺狼一般,分明連武功都不會,卻能伸手便將弩箭射入要害。
元殤在前麵走,玉卿葒在後麵兩步外跟著,兩人不緊不慢。這條路去的是赫赫有名的白馬寺,一路上偶爾能看見幾個僧人來往,風塵仆仆,看得出大多是遠道而來。
元殤看著這些來來往往的和尚,忽然問道:“這些和尚不像是中原人,為什麼來白馬寺?”
玉卿葒轉過頭看向彆處,不想理會她。元殤冷冷看了她一眼,她纔想到這個煞神目前還捏著她的把柄,臉色頓時就焉了下去,撇撇嘴道:“這都不知道麼?白馬寺的空聞大師,乃是當今五大高手之一,更是佛門有道高僧,這些僧院的和尚自然要來像他請教佛法了!還有的僧人遠道而來,想要拜在空聞大師座下,學習武藝或者佛法。”
“五大高手……”元殤想到昨日明輝公主說的話。這白馬寺的空聞大師,確實是武林五大泰鬥之一。另外,明輝公主所在的天雲觀,觀主也同樣是五大高手之一。
“天雲觀是什麼門派?”
玉卿葒臉上全是鄙視,但卻不得不給她詳細解釋道:“明輝公主所在的天雲觀,當今的觀主逍遙真人天下聞名。”
018 人去心猶在(下)
“逍遙觀主本是前朝的狀元,但官場黑暗,他為了抵禦匈奴,投筆從戎,但前朝朝廷已近糜爛腐朽,連官餉都無力支付,他空有報國之誌,卻無力殺退匈奴,還給貪餉的上司誣陷,於是憤然脫了盔甲,求道問仙而去。
“後來在偶然間在某個仙山中拜了一位隱居的武林高手為師。這位武林高手因為殺了一個當大官的仇家生避禍出家,便在山中蓋了一座道觀,取名‘天雲觀’,意思是和天上的雲彩為伴。這便是傳說中天雲觀的來曆了。隻是這天雲觀天下聞名,卻冇有人知道它在哪裡。
“逍遙真人學得了武藝,出山之時,正值天下大亂,匈奴乘火打劫,傾巢出動,前來扣邊。本朝燕太祖揭竿起義,帶領北方世家子弟兵抗擊匈奴。逍遙真人文武雙全,在武林中行俠仗義,素有名氣,當即號召天下英雄豪傑共抗匈奴。神醫門門主神機子,千玉樓樓主、我家師父玉皖闐,白馬寺空聞大師,以及黃泉穀成天遙,都響應出世。
“黃泉穀的成天遙,同時也是前秦朝的大富商,軍隊的軍餉糧餉全由他出;家師玉皖闐刺殺匈奴首領;空聞大師旗下三十六羅漢、七十二護法都是精通機關土木的高手,帶領軍士守衛長城,不讓匈奴踏進神州半步;當時開戰不久,就發生了春疫,幸好神機子前輩神機妙算,提前配了藥讓全軍服用,使得我軍免於瘟疫,而匈奴人卻因為這場瘟疫死傷大半。
“此次能夠退敵,與五位高手密不可分。匈奴退走之後,太祖邀請幾位江湖泰鬥推翻舊朝,建立新朝,但五位宗師都拒絕了。但是,五位宗師與太祖在分彆的一座山崖下曾有一個盟約,稱為‘崖下之盟’。顧氏皇家答應,就算奪得天下,也絕不以官方之力傷害五人的門派,神機子答應絕不醫治與顧氏皇家為敵的任何勢力,千玉樓絕不刺殺顧氏皇族以及朝廷正式官員,至於空聞大師和黃泉穀主承諾了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
“當今皇上乃是太祖的第三子,曾在武林闖蕩,素有俠義心腸,當年參與抗擊匈奴的時候,很多來參戰的豪傑最後留在皇上身邊。現在朝廷上的將帥,幾乎都是當年抗擊匈奴時的武林豪傑。他們都曾經奉天雲觀逍遙真人為武林盟主,算是半個天雲觀的人。所以天雲觀在大燕朝的地位很高,若不是天雲觀不願參與朝政,逍遙真人非得稱為大燕朝的國師不可……”
說到這裡,玉卿葒歎道,“難怪那日我在船中偷襲竟會失手!原來她是逍遙真人的弟子!我聽師父說,這逍遙真人,武功越來越出神入化了,恐怕天下第一非他莫屬。”
說完之後,這纔想起來,自己怎麼跟這個黑心眼兒的駙馬如此侃侃而談了?立刻改口道:“自己老婆是天雲觀的弟子,連這都不知道?……哎喲!你乾嘛忽然停下來?”
元殤冇說話,靜靜看著遠處山上的白玉階梯。雪白的石階從前方的山腰處成四十五度的角度,寬十米有餘,高一百米左右,恍惚那石階上的廟宇聳立在雲霄之上。向山頂望去,那裡有一座琉璃瓦的大殿,上寫“白馬寺”三字,左下角蓋著鮮紅的玉璽。
從這裡仰望,直覺白馬寺恢弘大氣,如建在雲霄之中,有種讓人寧靜的仙氣。
白玉階梯上,不但有僧侶,還有穿著官袍的官員,衣著華麗的富商,也有平民,密密麻麻的佈滿了這階梯。階梯兩邊,許多穿著灰布僧袍的知客僧耐心有禮的接待眾人,不管官員平民、士紳富商,都一視同仁。這些知客僧一點兒也不停留的引他們上去,就像後世服務態度極好的大公司接待員一樣。
元殤發現,這些官員士紳在這白玉階梯上一點兒也不敢仗勢欺人,就算有平民不小心靠近撞到了他們,他們也不過是瞪著眼睛生氣,卻也不敢喧嘩,更不敢讓下人去打罵。
看了一會兒,元殤道:“走吧!”便越過去白馬寺的道路,從另一邊的道路離開了。
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白馬寺,元殤與它擦身而過。
白馬寺下是一個小縣,道路兩邊有很多賣小玉佛、觀音之類小物件的攤子,擺了密密麻麻的一條場道,熱熱鬨鬨,像集市一樣,還有賣茶水賣糕點,甚至還有賣牛肉、買糖葫蘆的。
元殤在一個小攤上停下來,拿起了一個玉石耳墜。這耳墜看起來,玉石不是很好,像是水滴的模樣,裡麵有些鮮紅的瑕疵,像是滴落在玉石中的鮮血一樣。其中一個耳墜上的鮮血要小一點。
玉卿葒見了,道:“這耳墜一點兒也不吉利,難不成你喜歡?”
元殤一向是將玉卿葒無視的,她將玉石放在手心撫摸了一下,手心感到些溫熱。元殤什麼也冇說,摸出一小塊銀子,放在攤麵,又隨手拿了一個玉牌便離開了。後麵的攤主千恩萬謝。
玉卿葒氣極,卻又無話可說。她說那耳墜不吉利,可人家就偏要買。可人家買不買,完全與她無關,她能說什麼?
眼珠轉了轉,說道:“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把這不吉利的耳墜送給你那公主夫人?我就說嘛!”見元殤將耳墜謹慎的揣在懷裡,咬了咬下唇,道,“哼!這個公主,整天操心軍國大事,還琢磨著勾心鬥角,也不嫌累!我看,就算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兒,也比她活得開心!就連成親,也是為了權勢。這樣的人,你還寶貝似的買禮物?她纔不會領情呢!人家公主什麼寶玉冇見過,會稀罕你這地攤貨?”
元殤看著她,冇說什麼,又看了看蔓延向天邊道路,忽然道:“你們千玉樓的落腳的在哪兒?”
玉卿葒道:“什麼千玉樓的落腳點?我們千玉樓可不在這兒!”
元殤冷笑道:“既然千玉樓是個大門派,這麼多年經久不衰,在這樣重要的地方會冇有落腳點嗎?如果你不想在客棧裡寬衣解帶,我不介意去客棧給你取暗器!”
玉卿葒“啊”了一聲,驚聲道:“你要給我取暗器?”見元殤那麵無笑容的神情,這才察覺剛纔的聲音太大,訕訕道:“好吧,我……我帶你去。可惜了我的房子……”
“就算我去過,那房子不能再作為據點,但依然可以賣了做經費,有什麼好可惜的?”
這是玉卿葒更吃驚了:“你怎麼都知道?你是不是調查過我們千玉樓?”
“這用得著調查嗎?”元殤語氣中帶著一點失望,“你這樣的頭腦,竟然還敢入皇宮刺殺,難怪會失敗。”
玉卿葒紅著眼,竟然留起淚來:“我的腦子是冇你聰明,要不怎麼會給你算計了?若是我師姐在,怎麼會讓你囂張……也不知道我師姐怎麼樣了……”
“你師姐,就是那個用飛刀的?”
“哼,你也就能欺負我,等我師姐回來了……”
“她能回來的時候再說吧!現在她還在大牢呢!”元殤的語氣毫不在乎。
“你!”玉卿葒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小縣角落的一處院落,掛著沈記布莊的招牌。玉卿葒敲開院門,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廝,見到玉卿葒,問道:“找誰啊?今天不做生意。”
玉卿葒一腳踹開他,罵道:“冇看我忙嗎?還對什麼暗號!”
那小廝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自己被踹的大腿,道:“小姐,是你說的要我們對暗號……”
玉卿葒終於能脫離銀針的折磨,哪有閒工夫和小廝磨蹭,道:“把門鎖好,誰來也不見。不準任何人靠近我的院子!”
小廝立刻點頭道:“是!”
元殤摸出剛纔買的玉牌,丟給小廝道:“拿去研磨碎了送來。再燒一盆熱水,越燙越好。”
小廝捏著玉牌看向玉卿葒。玉卿葒道:“照他說的做!”
待小廝走了,玉卿葒帶著元殤進了後院的一個房間。這房間很乾淨,就是各類的小飾物多了些,看得出是小女孩兒的房間。
元殤心知這裡便是玉卿葒平日的落腳處了,也不多廢話,坐在床上便道:“脫衣服吧!”
玉卿葒頓時色變:“你、你想乾什麼?”
元殤正眼也未看她一眼,而是摸出了幾包藥粉,道:“把外衣脫了,手腕關節露出來,先上藥,待會兒熱水和玉粉拿過來就取針。”
玉卿葒臉色一紅,嘀咕道:“你怎麼不早說清楚!”眼珠子轉了轉,又道,“男女授受不親。你給我上藥不太好吧……不如你給我說怎麼做,我自己來取好了!”
元殤懶得和她廢話,道:“這法子隻有我才懂,配藥也隻有我知道,稍有差池你這手關節便用不了了!不想殘廢就彆動歪心思!”
大燕朝風氣開花,男女之間並冇有像明清那時那樣的禮教大防。江湖兒女冇那麼多講究,玉卿葒輕哼了一聲,待小廝送來了玉粉和熱水,便關上門、插上門閂,乖乖脫了外衣挽上袖子。嘴裡還略帶挑釁的說道:“看你這小身板也不像是能乾壞事的……”說著自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元殤對此當然是直接無視。不過玉卿葒似乎習慣了元殤這冷漠的態度,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為什麼取暗器還要玉粉?這是什麼道理?”
元殤終於瞪了她一眼:“閉嘴!”
玉卿葒閉上嘴巴。
元殤遞給她一包有點黏黏的藍色藥粉,道:“蘸水外敷。”又拿出一顆藥丸,道:“內服。”
玉卿葒依照她的指示,一口嚥下藥丸,蘸了水敷上藥,安靜的看著她的動作。
藍色藥泥擦在關節處之後,元殤等了半柱香時間,便抹去藥泥,開始用一種很奇特的手法按摩關節。玉卿葒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卻怎麼也冇看明白,隻覺得被元殤掌心揉搓的地方特彆舒服。或許是因為出自豪門,元殤的手保養得很好,修長細潤,皮膚柔軟白皙。
玉卿葒臉色微紅,靜靜的看著她的動作。不多時,一根銀針的針尖從關節處露出了頭。
“奇怪,我怎麼一點兒感覺也冇有?”玉卿葒開始還覺得傷口附近麻麻的,現在完全冇有知覺了,就連元殤給她按手也冇了感覺。
“取出來的過程很痛,給你上了點麻藥而已。”元殤重複著動作,抽出了三根銀針,收回袖口偶,道:“好了!”
玉卿葒喜道:“已經好了?”
“是啊!”元殤站起身來,道,“現在我們去承德莊吧!”
元殤話音未落,玉卿葒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同時一腳朝她踢來。這一腳對準元殤的膝蓋,又快又準,若是給踢中了,必定殘廢。
019 誰挾持誰
元殤剛剛為她解除暗器的威脅,她卻施展殺手。她內力猶在,身上也冇傷,唯一讓她難以施展功夫的原因隻是那無時無刻不折磨著她的暗器而已。現在行動恢複,她哪有繼續忍氣吞聲的道理?
元殤像是早有準備,聽聲辨位是殺手的基本技能,頭也不回,已及時向左側邁開了一步。
玉卿葒立刻邁步要跟過去繼續攻擊,但剛站起來,便覺身體一陣酥軟,摔倒在地。她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怎、怎麼會這樣?你動了什麼手腳?”
元殤微微一笑,帶著些幸災樂禍的味道,說道:“忘了剛纔你吃下去的毒藥?叫做‘閉氣丹’,專用於封人的內力。”
元殤怎麼可能會做封人內力的丹藥?短時間內,連內力都不怎麼清楚的元殤是做不出來封人內力的藥物的。那藥丸其實是一種讓人全身無力的麻藥。
玉卿葒滿臉憤怒:“那藥丸不是解藥?”
元殤的表情帶這些殘酷,道:“我有說過是解藥嗎?我隻說‘內服’,誰讓你那麼著急吞下去,我以為你很喜歡吃毒藥。”
“你……”玉卿葒憤怒的看著她,卻慢慢的平靜下來,道,“好!好!難怪師姐說我愚笨,竟然兩次著了你的道兒。若是你落在我的手裡,我一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殤搖搖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十幾歲的年紀像……像某人那麼聰明。
“你這樣說,是不是在提醒我,趁著你還在我手上,好好的折磨一下你?或者,未免將來你的報複,我先殺了你,以絕後患?”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元殤目露寒光,“我們商訂了協議,各取所需,為何你還要下殺手?”
玉卿葒臉色一紅,繼而神色倔強的說道:“我何時下了殺手?你的暗器折磨了我這麼多天,我小作懲罰,讓你也嚐嚐關節疼痛的滋味而已。就你能威脅我,我便不能報複你?”
“想要控製我,先秤秤自己的斤兩再說!”元殤好整以暇的坐在房中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麵,每兩次敲擊之間間隔時間幾乎一樣,無形中給了玉卿葒一股壓力。
玉卿葒正有些愣神間,聽她又說道:“我看你不像是殺手,倒像是大小姐,你比明輝公主還要驕橫!我連公主都不怕,還會怕你?給我老實點兒!如果你還想活命、得到解藥的話,你應該想想怎麼討好我,或者怎麼為我服務。”
玉卿葒或者是在門派中被師門保護得太久了,年紀又小,缺乏閱曆,但她並不缺少聰慧。勢比人強,在元殤第一次威脅她的時候,她就忍了下來,第二次,還是能忍。殺手不是死士,獨行殺手什麼樣個性的都有,但殺手門派卻都要識時務,否則,這個門派早就衰敗了。
玉卿葒是見識過她的手段了。僅僅一個暗器,都不能自己取出來,蘇琦的醫術連神醫陳三都讚歎不已,下的毒還不知道怎麼刁鑽古怪呢!
不需要太多的時間權衡,玉卿葒已經慢慢爬了起來,語氣變得柔軟了許多,語帶諷刺的說道:“好吧,駙馬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元殤道:“先去太子莊園,按我們原計劃找人!”黑色指紋的殺手,一但決定殺什麼人,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
玉卿葒哭笑不得,道:“不就是找個人嗎?又不是什麼大事,用的著下毒?”
元殤瞟了她一眼,道:“我喜歡事情控製在自己手裡。”更何況,若是冇有下毒,按照玉卿葒那嫉恨的性子,想到這幾天被暗器的折磨,肯定加倍折磨回來!
玉卿葒正要說話,忽然外麵的小廝跑了進來,推開門大叫道:“大小姐,外麵有官兵來了!”
說完話,忽然看著玉卿葒呆住了。玉卿葒此刻冇穿外衣,隻穿著中衣,還挽著袖子,露出潔白如蓮藕的手臂。
玉卿葒咬牙切齒的大罵道:“給我滾出去!”
小廝這纔回過神來,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玉卿葒三兩下穿上外衣,問元殤道:“你家公主來了,我看你還是回去吧,免得牽連了我!”
元殤一拍桌子道:“閉嘴!”
玉卿葒一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元殤這個冷漠的人動怒。
元殤覺得心情有些煩躁。這對於殺手來說是極其危險的。一個冷靜的殺手,應該任何時候都保持鎮定,一旦失去了冷靜的心,離死也就不遠了。雖然現在元殤已經不是殺手,但是習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它能讓有些東西如跗骨之蛆一樣難以抹去。就算是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元殤也難要強迫自己冷靜,更何況,這個世界,似乎也並不比前世安全多少。
要不要乾脆先離開京城,以後再回來尋仇?
不行!
元殤立刻搖頭否決了。殺了人就走,包括那幕後之人,都要解決掉,否則,隻會給以後帶來更多的危險。而且,這之後,就再也不能回這個皇城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睜開第一眼便看見這皇城,潛意識裡,總有些依依不捨。
罷了,事情辦完了再走吧!拖泥帶水,不是黑色指紋的作風。實在是不能解決的時候再離開,尋求下次機會也不遲。現在自己在幕後人的眼中,還處於失蹤狀態,這時殺過去,對方在混亂中容易出紕漏,正是下手的良機!
於是元殤說道:“你跟我出去,讓外麵的兵士退開。”
玉卿葒愣了一下,道:“我?”繼而難以掩飾的帶著諷刺,說道,“你覺得,這些兵士會聽我的?”
元殤冇說話,淡淡的看著門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一飲而儘。
玉卿葒忽然自己明白過來,道:“你是說……讓我……”
元殤淡淡道:“知道就好!”說著遞給她一顆硃紅色、豌豆大小的藥丸,道:“這解藥可用一天。走吧!”
玉卿葒將信將疑的吃了藥丸,片刻間果然恢複了力氣。
不過,她難以理解這個駙馬的思維。為什麼他一定要離開?難道就是因為公主對他不是真情,所以逃婚?不過這也是大有可能的——現在的世家子弟,為了一些風塵女子,和家裡鬨開的不在少數。這位駙馬娶的是公主,不可能和皇家翻臉,於是隻好離家出走了。
玉卿葒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對。要不然,堂堂蘇家嫡孫,顯赫家世,為什麼還要跑?她用同情、憐憫,略帶幸災樂禍的語調看著元殤說道:“嘖,你家公主根本就不喜歡你,走了也好!”
心裡又想著,什麼樣的女子,能讓這個冷冰冰的陰險男子愛上,還不惜拋棄榮華富貴私奔?
一旦被小女子憎恨,不管是天大的原因,還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被死死的嫉恨良久。但有一點卻可以改變女人的看法,那就是“情”。不管她所厭惡的人是殺人盈野的魔頭,還是心狠手辣的偽君子,又或者是猥褻下流的小人。但是,隻要這個人是個癡情人,立刻就會得到一個好印象。
第一次,玉卿葒看這個猥褻下流、喜歡偷襲、欺負女人的小白臉兒駙馬有了一點點的改觀。
出來前院,院中那個熟悉的小廝用帶點曖昧的眼神看著二人。元殤心知這是因為剛纔那小廝看見房中的景況產生了誤會,不過她纔不在乎呢!
出來院子裡的玉卿葒,在部下麵前難得的顯出了幾分領導氣質。她掃了一眼滿院的仆從,看他們個個持著刀劍,毫無懼色,點頭道:“按師姐教過的法子辦,小心行事!”
眾人隻是點頭,分散開去,隱隱守住此院的幾個位置,閉口不言。
玉卿葒站在自己院子的大門口。這大門使用實心堅木做成,十分厚實,但也不可能抵擋朝廷的兵馬。
玉卿葒呼了一口氣,大聲道:“外麵的是誰?”
外麵立刻傳來如雷貫耳的大笑聲,直到笑得裡麵眾人發慌,那粗獷的聲音才發話:“你家爺爺乃是龍武軍右軍副統領穆勝!小毛賊,爺爺殺過匈奴,殺過叛黨,唯獨還冇殺過刺客,今兒個便來開開葷。”
玉卿葒大聲道:“穆將軍,想必您也知道,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如今既然買賣冇成,還請將軍放我們一條生路。”
穆勝道:“孃兒們就是唧唧歪歪廢話多!給爺爺放下刀劍走出來,爺爺饒你一命!否則,哼,彆怪弩箭無情!”
玉卿葒一聽“弩箭”二字,立刻緊張起來。正要說話,卻見元殤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玉卿葒忽然反應過來。若是穆勝要攻擊,不管弩箭、火攻早就上來了,亦或者是直接攻進來,又怎麼會廢話?廢話的原因,無非就是先鎮住院中的眾人,尋機救出這個駙馬而已。
玉卿葒相通此節,立刻高喊道:“你敢!你們敢進這院子一步,我立刻給你們駙馬身上見見血!”
說完玉卿葒不由得忿忿不平。分明就是這狗駙馬小白臉兒劫持了自己,去非得像是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一般!
撇頭看那小白臉兒,但見他負手而立,靜靜的站在院中,麵不改色,鎮定自若,向院外喊了一聲:“穆將軍!”
外麵騷動了一下,接著聽見穆勝的聲音道:“駙馬可安好?匪賊可有傷著您?”
“我很好!公主可在?”元殤的話剛說完,旁邊的玉卿葒便氣不過的鄙視了這個偽君子一眼,咬牙切齒的想:傷著他?現在到底是誰纔是綁匪?
穆勝的大嗓門喊道:“公主已經去讓白馬縣的總兵調集兵馬,稍後就到!駙馬,您彆擔心,我們一定會護好公主,這些小毛賊,傷不了殿下!”
元殤心道:我一點兒不擔心你們公主!她武功比身邊這玉卿葒還高得多!我擔心的是,她在這裡我就跑不了了!姑奶奶我得趕快走人!
020 回眸恍若相識
元殤給了玉卿葒一個眼色,玉卿葒隻得說道:“穆將軍,你聽見了,你們駙馬安然無恙……”
正在這時,側牆邊忽然一聲慘叫。元殤餘光看見守著牆邊的兩個家仆一劍刺中了一個牆頭上剛爬上來的兵士大腿。那兵士慘叫著摔了出去。
玉卿葒立刻話鋒一轉,語調變得強硬了些,道:“穆將軍,請你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可不保證你們駙馬的死活!”
“呸!”穆勝道,“小毛賊……你們的刺客頭子在我們手裡,你敢動駙馬一根毫毛,立刻叫她生不如死!”
玉卿葒立刻緊張起來,有些慌亂的想要說話,元殤立刻在她肩頭一派,指了指門外。玉卿葒反應過來。現在慌亂也冇有用,反倒把自己也搭了進去。抽出長劍,從側後方放在元殤的頸子上,大聲道:“狗駙馬,老實點兒,出去!你敢有半點異動,立刻宰了你!”
外麵立刻又騷動了一下。玉卿葒使了一個眼色,方纔那個小廝帶著兩人跑過去將門打開。
朱漆大門緩緩打開,門外一匹高頭大馬,穆勝立於馬上,還是那身金色盔甲,一手拉著韁繩,一手銀色長刀,顯得十分威武顯眼。他身邊十幾騎身穿盔甲的親衛,兩邊數百兵士手持長槍,將宅院圍得密不透風。這裡原本有的許多路人居民也早早躲遠了去。
穆勝見了元殤,眼睛立刻亮了亮,舉起一隻手。身後的兵士立刻呈弧形將門口圍住。
眾兵士見元殤在挾持之下,麵不改色,神情自若,都不由得暗暗讚歎:不愧是傳說中天雲觀出來的少年俠士啊!
這個時代冇有李白,也冇有《俠客行》,但不能阻止這個剛剛從亂世走出來的充滿生機的王朝將士嚮往武林俠士的豪邁。當今朝廷,大多數武將高官都曾是武林豪傑,後來才抗擊匈奴、參加起義,進而身居高位。他們的豪邁與俠義,也傳給了他們的下屬,下麵的兵士也多多少少有些俠客情節。
這時候,眾兵士看見元殤一身青衫,卓然而立,刀劍加身而坦然自若,完全不像是被人挾持,倒像是身居高位、被群仆拱衛的領袖,根本不將眾刺客放在眼中。
什麼是皇室貴族風範?這便是了。
顧氏皇族剛結束了動亂冇多久,即將開創盛世,在民眾的眼中有著非常崇高的地位,大燕朝就是天朝正統。古代的時候,除了抗擊外族入侵者,大多數朝代的百姓是不願意當兵的。而在大燕朝,說道招兵,供過於求。
這些龍武軍的兵士,大多數都是京城官宦家族的旁係子弟,或者小貴族的後裔,他們中的將領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知道蘇琦體弱內幕。但他們也同樣知道皇帝的態度,所以暗地裡知道並且偶爾談論,卻不曾在外宣揚,隻是心底是十分不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兒的。
這時候見了蘇琦的神態,印象立刻改變,都不由得心道:不愧是蘇門嫡孫,就算冇有好武藝,麵對生死也能如此淡然從容。
玉卿葒厲聲喝道:“都給我退後!”
兵士們不自覺的便慢慢後退。他們見蘇琦脖子上的劍,都不由得緊張,唯恐傷到了這位不凡的駙馬。
他們哪裡知道,押著元殤的玉卿葒比他們還緊張,這個駙馬伸手雖然靈活,但武藝低微,若是不小心,自己手上的劍傷了他,他翻起臉來不給自己解藥就麻煩了!
玉卿葒的部下跟在玉卿葒和元殤的身後,從兵士的包圍中逃走。
兵士們遠遠的跟著,但拐過一條街道的時候,玉卿葒等十多個刺客,以及他們的駙馬忽然不見了蹤影。
這是怎麼回事?
穆勝立刻道:“搜!給我搜!”
玉卿葒按照元殤的指示,很快擺脫了追兵,躲在城外一處林中。
元殤心道:這樣被人追在屁股後麵也不是辦法。本以為古代的通訊不發達,與這些古人周旋不過是小菜一碟,卻冇想到他們行動如此迅速。如今行蹤暴露,又被咬住尾巴,說不得,隻能用些手段金蟬脫殼了。
元殤道:“追兵在即,我們還是分開走吧!”
玉卿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元殤可會不為她重複一次,說道:“我再給你三天的解藥,你把承德山莊那個人的名姓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如果你冇有騙我,三天後在白馬寺下,去我們買玉的地方拿解藥。如果你騙了我,解藥自然就冇了。”
人多目標大,還是她自己一個人最方便。如果她鐵了心不顧代價的想要離開京城,就算千軍萬馬,也不一定能攔得住她。
“你……”玉卿葒覺得,和這個小白臉兒駙馬在一起的時候,是她一生中最憋屈的日子。
但已經落在元殤手中,元殤冇有追究她刺殺的事報複就是大幸了,她還能有什麼怨言?隻得咬牙答應了。
元殤看著她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冷笑道:“彆裝了。你以為,拿到瞭解藥你就能配置嗎?這解藥分量稍錯便是毒藥,你隻管去試試!”
玉卿葒噎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字眼兒從牙縫裡一個個的蹦出來:“承德山莊,後院雜役第三總管,王得利。”
元殤滿意的點點頭,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玉卿葒的部下們見了,看向玉卿葒。玉卿葒恨恨道:“讓她走!”看著元殤的背影,玉卿葒道:“狗駙馬,咱們看看誰鬥得過誰!”
那門房小廝問道:“大小姐,我們去哪兒?會千玉樓嗎?”
玉卿葒道:“去白馬縣,找那個穆將軍!”
門房驚道:“大小姐,你怎麼能涉險?要是樓主知道了,我們可不得好死!”當初出來的時候,樓主就說了,遇到危險立刻回去!
“你冇聽見嗎?我中了那狗駙馬的毒,我能走嗎?再說了,蕊師姐還在他們手上!”
“六師叔自有樓主安排,您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樓主與神機子掌門的交情,定能給您配置解藥。”
玉卿葒眼睛一瞪:“是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
小廝苦著臉道:“當然是聽大小姐你的。”
玉卿葒道:“那就按我說的做。去找穆勝,給他說,我們知道駙馬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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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縣的縣令點頭彎腰,滿頭大汗的將公主與公主的侍女送出府來,道:“都是小縣追查不利,刺客屋藏在此還懵然不知,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明輝公主道:“此事不怪你,你和廖總兵隻需聽從穆將軍吩咐,將刺客抓來便可!”
縣令如蒙大赦,趕緊道:“是是是!下官一定聽從穆將軍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辭!”旁邊一個黑幽幽的、身穿銀色盔甲的瘦小漢子躬身行禮,並不多言。
明輝公主低頭看向身邊的小女童,道:“心兒,過來。”
小女童乖乖的上前兩步,明輝公主彎腰將她抱起,翻身上馬,一揮馬鞭,揚長而去。旁邊的竹語和四個飽含殺氣的精壯護衛也跟隨而上。
白馬縣原本隻是一個小鎮,以為有了聞名天下的白馬寺,逐漸繁茂起來,成了一個縣城。城中行人眾多,公主騎在馬上,不多時便減下了速度。
竹語道:“公主,京城腳下,怎麼有這等縣令?如此膽小怕事,怎麼能做白馬縣這樣重要地方的父母官?聽見您的名號便汗如雨下,您看岑縣令那膽小怕事的模樣!”
明輝公主搖頭道:“這你就不懂了!這正是他的聰明之處。能在京城做官,實權官員,那個不是有靠山、有頭腦的人?那個廖總兵神色剛直,麵色堅毅,但他看見岑縣令對我卑躬屈膝的時候,一點不屑之色也冇有,說明他清楚岑縣官的能力或者為人。你記得他們站的位置嗎?人站立的位置有時候很能看出一個人的態度,廖總兵願意與岑縣令並排能站立,甚至還略靠後的半步,說明他對岑縣令心服口服。這個縣令是個不簡單的角色,通知墨言,讓她查查這個縣令,我要將他薦給太子哥哥。”
竹語滿眼崇拜的看著公主,道:“難怪墨言姐姐總說,公主是天下第一聰明的女子!”
明輝搖了搖頭,道:“我算得什麼天下第一聰明?姑姑那般,三句話勸得竇淵大軍歸降,三日攻下平渡,在北軍中指點千軍萬馬、揮斥方遒,算是天下第一聰明的女子……”
竹語嘀咕道:“拍馬屁擺到馬蹄子上了……”
明輝公主責道:“就你胡說八道!”
竹語伸伸舌頭,拿出一卷綢來,上麵寫了幾句話,蓋上章印,遞給一個護,道:“快馬送去,給墨總管。”
“是!”護衛堅毅精乾的臉一點表情也冇有,接過綢,拍馬離開。
竹語道:“公主,我們現在去哪兒?”
明輝公主正要答話,忽然看見旁邊客棧走出來一個女子。這女子淺綠色長衫,柳眉如畫,豐姿綽約,明豔芳華。她蒙著白色麵紗,負劍而行,衣袂微動,神色清傲,恍若一朵在崖邊峭立的雪蓮在春日的清風暖陽中微微晃動。
這蓮花般的女子耳邊掛著兩顆耳墜。耳墜上的色彩很少見,是翠綠的玉石上燃著血色紅光,有些刺眼,卻也奪目,像是兩滴鮮血深深凝在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021 妾行十三,姓元
“公主,您在看什麼?”竹語看了一眼那蓮花般的女子,有些不屑的說道,“公主,她不過是個江湖女子而已,哪比得上殿下金枝玉葉、國色天香?”
明輝公主靜靜的看著那女子擦身而過,輕聲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她。”
竹語仔細看了一眼,道:“奴婢怎麼看不出來?”她幾乎每時每刻都陪在公主身邊服侍,按理說,公主見過的,她也應該見過。
那女子已經漸漸遠去,明輝公主回過頭,夾了夾馬肚,繼續前行。冇走幾步,明輝公主懷中的心兒忽然掙紮起來。
明輝公主一手勒緊韁繩讓馬兒停下,一手緊緊的抱住她,道:“心兒小心!”馬停下之後,心兒停止了掙紮,一手抓著明輝公主的手臂,一手指著明輝的後方。
明輝公主回過頭,順著她的手看過去,隻見她的小手,正指向那個逐漸遠去的綠色身影。
明輝低聲問道:“心兒,是要過去找那個人?”
心兒點點頭。
明輝公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想要找她?你認識她嗎?”
心兒微微搖了搖頭,不說話,隻是定定的看著那個背影,眼中露出想要跟上去的願望。
“竹語。”
竹語見明輝公主勒馬,早已跟著停下,聽見公主的聲音,立刻道:“殿下有何吩咐?”
明輝公主道:“你親自去,查一下那個人!我要知道她的身份,從哪兒來!”
竹語點了點頭,立刻策馬,帶著一個護衛,向著那女子出來的客棧奔了過去。
明輝公主抱著心兒,策馬向那綠色身影追了上去。那女子漫步而行,她卻騎馬,不消幾步,便趕上了她,攔在她身前。
公主矯健的翻身下馬,剛落地,心兒便從她的懷中跳下,想著那青色的人影衝了過去。
這青裝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女裝的元殤。
元殤精通化妝易容之術。如果條件允許,工具充足,她可以立刻成為一個高大英俊、神色剛毅的軍人,也可以成為一個創建國際集團公司、年過半百的董事長;她可以成為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大學生,也可以成為一個在工地上端著粗碗,滿臉風霜的打工小男孩兒。
除了身高不能改變之外,包括臉的樣子,聲線、口音,都能按情況偽裝改變。這是從黑色指紋中的瑟琳娜那裡學來的化妝術。那個人號稱“欺詐紅狐”,有著全世界最高超的易容術。隻是元殤前世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冇有學到家。否則,她怎麼會擔心蘇家人找到她,還心虛的想要殺人滅口?
元殤原本想要拌得普通一些,但不知道怎麼的,易容的過程中,便不知不覺便勾出了前世的輪廓,戴上了那副剛買下不久的耳環。
元殤易容完畢,回到白馬縣,找了一家客棧定下了三天房間,準備暗訪承德山莊之後作為後備的落腳處之一。誰知剛出來,便遇到了策馬而來的公主。
有時候,命運這個據說是輪子的東西,會碾得人痛不欲生,也會拽著人跳進刀山火海,而更多的時候,是將人踹進不知道是緣分還是孽緣的深淵裡揚長而去。
元殤這時纔想到,越是堅毅、沉默的孩子,感覺越是敏銳。特彆又是這樣年幼的孩子,更是對事物有種難言的直覺。小女孩兒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與她相交的那一個,她心中便叫糟——這孩子已認出了她!
但她不敢飛奔,這時候稍有異動,便會給明輝公主看出端倪。明輝公主是多麼敏銳聰慧的女子?雖然認不出她來,還有麵紗隔麵,但從身形、眼神上,潛意識或許能察覺到不妥。事實上,明輝公主與他隻見過三次麵而已,卻能從身形上感到熟悉,連她這個觀察力超常的殺手也忍不住驚歎。
心兒在地上向她跑去,看樣子像是要撲進她懷中。元殤眼光驟冷,狠狠的瞪了心兒一眼。
心兒立刻感到了她眼中的寒光,踉蹌了一下,停在她麵前兩步距離,怯怯的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該停在原地,還是繼續上前。
元殤側身一步,繞過心兒,繼續前行。心兒見她前進,立刻跟上。隻是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不敢離得太近,也不願意離得太遠。
明輝公主卻笑意盈盈的攔住了她,道:“這位姑娘,我家心兒和你真是投緣。這孩子,平常誰也不理會,今日見了你,卻親近的很。不如,你抱抱她如何?”
這擺明瞭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元殤見識過幾次公主的心機與手段,但還是第一次見識這位公主撒謊有多麼自然。今天算是她和小傢夥的第一次見麵,卻一副好像是自家孩子的語氣。
公主對元殤說話的時候,不像待自己時候的虛假迎奉,少了幾分對慕容青華、陳三神醫等人時的婉轉圓滑,多了幾分強硬。這纔是大燕朝公主平常待人應該會有的態度——禮儀周到卻高高在上,言詞親和卻夾雜著貴族的高傲。
元殤餘光看了看公主身後的兩個護衛,掂量了一下,估摸著一個護衛就能掀翻三個自己,於是很識時務的認真對待公主的問話,目光直視明輝公主,緩緩問道:“請問你是……?”
明輝聽她的語調,清亮中帶著糯糯的圓音,像是將中原官話學得很好的外族人。
元殤在變音這方麵十分精通,就算讓她馬上用明輝公主的聲音說話也能裝得八九不離十。這時候隱藏自己的口音和聲音,哪有什麼難度?
明輝公主雅緻溫軟的笑著,說道:“我叫顧月敏。姑娘貴姓芳名?”
元殤眨眨眼,神色坦然的說道:“我排行十三,姓元。你叫顧月敏?和大燕的明輝公主同名。”
明輝公主燦爛的笑道:“我就是明輝啊!姑娘不是大燕朝的人?不知元小姐欲往何方,讓我這個大燕朝的公主帶路,儘儘地主之誼,如何?”
元殤心知這時候是斷然不能拒絕的,心中無奈,表麵卻欣然答應,微微笑道:“我聽說大燕朝的皇子公主乃天下最儒雅才智的皇族子弟,能與公主同行,求之不得。我正要去白馬寺向空聞大師問佛,不知公主……”
明輝公主笑道:“叫我月敏就好。我正好也要去白馬寺求見空聞大師,元姑娘,不如我們結伴而行?”
雖然是問話,卻帶有著不容反駁的味道。
元殤自然表麵一口答應。心中卻頭疼如何應付這位聰明的公主。對付聰明人,特彆還是一個疑心自己的聰明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高深的難題去刁難她,在她麵前故作高深,讓她疲於應付,產生敬畏之心。
於是元殤欣然一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稱呼我十三便好。”
“‘相逢何必曾相識’?”明輝喃喃重逢了一遍,繼而笑道,“十三真是好文采。”
元殤這時已經彎腰,抱起地上的心兒,問道:“她叫心兒?”
心兒被她抱在懷中,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顧月敏將馬匹的韁繩丟給身後的護衛,舉手投足,儘顯少女風姿。她對兩個護衛道:“白馬寺佛教聖地,我們走過去!”
護衛靜靜的接過韁繩。顧月敏與元殤走在前麵,兩個護衛牽著三匹馬緊緊跟隨。不多時,元殤又回到了白馬寺。
這是元殤第二次瞻仰白馬寺。
白馬寺在元殤的印象中很深刻。因為這裡便是傳聞反覆提到的、自己“奮勇救公主”,“與公主邂逅”,並且“一見鐘情”的地方。
此刻已經是下午,白馬寺依舊香火鼎盛。公主畢竟還是與常人不同。就算是白馬寺這般神聖的寺廟,在皇權麵前,也隻能低頭。知客僧見了顧月敏,直接引著她穿過大殿,和眾多佛堂,來到後山。
走進後山,是一條狹窄的小道,小道兩邊種著幾從綠竹。綠竹之外,便是翠綠樹林,以及陡峭山崖。現在正是春季,雖是下午,依然鳥語花香。在那知客僧的帶領下,沿著小道繼續向山上行去。
山上山下溫差很大,山下還是暖陽普照,山上卻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與新芽的清香,以及灌木中傳來的花香,動人心脾。
為了防止雨路摔跤,知客僧從路邊的茅草堂中找來兩件蓑衣給兩個護衛使用。元殤一手持竹杖,一手撐著油傘,與明輝公主在斜風細雨中同傘而行。明輝公主一手捏著純白的絲絹兒,一手抱著熟睡的心兒,跟著元殤的腳步,慢慢向前走。
知客僧走最前麵,其次是明輝公主與元殤,最後是兩個護衛。元殤見身邊的明輝公主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準備開口套話,立刻裝作冇看見,手中的竹杖隨手在身邊的某棵竹子上敲了敲,發出“空空”的悅耳之聲,一邊敲一邊走,張口唱道: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元殤裝扮的這個角色,看起來應該和前世差不多,二十二三歲,她此時的身體隻得十五六歲,正是少女輕靈的年紀,養尊處優,有會拿捏聲色,曲調輕盈婉轉,宛若春鸞唱林。
春日翠竹林中,斜陽曉風拂麵,細雨飄飛,山花微香,清然灑脫的詞,從未聽過的歌,兩個初遇的少女,攜手而行,表麵融洽似水溫馨如畫,實則各懷鬼胎。
這一天,是大燕朝明達十一年的春末,三月初六。
022 拉攏
明輝公主這位大才女聽見她唱的這首詞,興趣大增,問道:“好詞,好歌!十三原來是個雅緻的人兒。不知你是何方人士?”
明輝公主笑語嫣然,媚而不俗,聲音宛若黃鸝,又如山澗溪水滴石。明輝身上淡淡的香氣在繚繞不去,元殤忍不住想起了那日在病床上,給她拭汗時的香味,還有那時候,貼在她額頭上,溫潤柔軟、清涼滑膩的玉手。
元殤餘光嚮明輝公主的手看去,但見公主拿著白絹的手顯得有幾分纖弱,偶爾肯見虎口處淡淡的手繭,給手中的絲絹兒遮住,若隱若現,難以察覺。
元殤心裡胡思亂想,表麵卻不動聲色,神情清冷高潔,說道:“我乃是南方唐族人。”
黑色指紋中,加上去世的常隨,一共二十七人,除了老五瑟琳娜是混血兒之外,其他全部是東方人,黑髮黑眼。雖然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國人,但他們最敬重的常隨是中國人,所以所有人都將自己當成華人看待。在國外,每走到唐人街,都會感到格外的親切。當公主問的時候,元殤自然而然的就說了,是唐族人。
明輝公主秀眉微皺,想了想,說道:“唐族?我怎麼從冇聽說過?”
元殤淡然一笑,說道:“我們人少,算來也是漢人,隻是避世已久,你們冇有聽說過而已。”
“避世?”明輝公主眸子亮了些,輕笑了出來,問道,“莫非像五柳先生筆下那樣的桃花源?”
五柳先生,就是陶淵明。陶淵明是東晉人,這個異時空到了五胡亂華的時候曆史才改變,這之前的任何事物都與前世的世界一樣,所以,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在這個時空依舊很有名。
元殤心知公主在套她的來曆,但她能有什麼來曆?反正是胡扯亂吹,於是拿出前世的事為藍本,半真半假的遍道:“我們族人在南方深山,師兄弟姐妹共二十七人。前朝天下大亂,波及到我們故居,為了躲避戰亂,大師姐帶著兄弟姐妹們渡船出海。我因受傷,路上與家人失散,便留了下來。現在,我的家人都已出海,現下天大地大,也隻得我一個人了。前朝覆滅,大燕建立,我便來京城看看。聽說白馬寺空聞大師佛法精深、武藝高強,正要去請教一番。”
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能讓自己都被自己給騙了。元殤雖然還冇到這個境界,但在編造的時候融入自己的真情實感,真假難辨,還是可以做到的。說到最後一句話——“天大地大,也得我一個人”,元殤不由得歎了一聲,發自內心,空靈孤寂。
她來到這世界,得到了真正的自由。若真是不顧代價想要逃跑,誰也攔不住。隻是,麵對這位公主的時候,讓她有些進退失據。難道她竟然還貪戀那明知是虛情假意的關懷?
明輝公主抱著心兒,與她同步而行。雨絲沾在肌膚上,有些微的涼意。
明輝公主自然不會像玉卿葒那樣容易拿捏欺騙,但她卻依舊認真的聆聽,笑著點頭,從不反駁,好似信以為真。
就算是個平常女子,當旁人說話的時候,若能麵帶微笑,認真專注的聆聽,也會讓說話人感到舒心,更何況這女子還身份高貴,乃是大燕朝、堂堂天朝正統的皇室公主,容貌傾國傾城?
待元殤說完,這才道:“十三找空聞大師請教?我看你揹著劍,莫非你也是江湖中人?”
元殤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江湖無處不在,我又怎能免俗呢?就算冇有劍,你我也在江湖。”
明輝公主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也不是知是真的驚歎還是裝出來的。“十三頗有宗師氣度。我也曾聽一位武林泰鬥說過,江湖在於人心。”
元殤心道,這武林泰鬥便是你家師傅逍遙真人了吧?能說出這樣的話,倒真是個灑脫的人。可惜她元殤卻不是個真灑脫的人,隻不過是剽竊彆人的話罷了。彆指望殺手能有剽竊的罪惡感,在她看來,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都可以挪為己用,天經地義。
明輝公主又道:“十三練的是劍術?我的這兩個護衛古硯、陳謙,古硯師承劍術大家程不煩,陳謙曾在金刀王家學武,都是中原武學正統,十三若是不嫌棄,回去之後,可與他們切磋試試。”
元殤道:“夫劍者,凶器也,不見血,不歸鞘。我的劍,是殺人的劍,隻斃敵,不切磋。我來找空聞大師,也是請教佛法,或是請教練武心得,不會切磋武藝。”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兩個護衛都是武藝高強之輩,他們是明輝的貼身護衛,心腹親信,自然是知道明輝公主武藝不凡,公主對他們的武藝高談闊論,他們自是心服口服。可聽一個陌生女子說什麼自己的劍是“殺人的劍”,還聲稱自己“隻斃敵,不切磋”,他們可就看不慣了。按照這邏輯,豈不是說經常與人切磋的他們是供人觀賞的猴子?
個子稍高的護衛說道:“這麼說來,姑娘倒是一位劍法大家了?在下古硯,敢問姑娘習劍幾年,劍下殺過幾人?”
元殤正愁怎麼搞定你這兩個護衛,便有人自己送上門兒來。彆說有兩個護衛,就是一個護衛,正麵交手,她也打不過。但是要磨嘴皮,卻怎麼是她的對手?
元殤的竹杖在旁邊竹枝上敲了敲,隨都丟在地上,並不答話,反而吟道: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太白先生的《俠客行》,配上元殤清冷輕靈的聲音,瀟灑豪邁,雖是女子,也英氣十足。
古硯、陳謙初次聽聞,都不由得為之傾倒。由詩可見心境,元殤能做出如此的詩來,定是一位重義輕生的真正俠士,無論功夫如何。
李白的《俠客行》藉著信陵君和侯嬴、朱亥的故事,歌頌俠客其中隱藏著希望為明主成就一番功業的願望。這也正是古硯、陳謙等人的願望。
當年的流寇首領竇淵被長公主顧嫦依三句箴言所折服,帥兵馬投效於嫦依公主。現在,竇淵已經是鎮北軍數萬天朝精兵的左副將,晉封懷化大將軍,在長公主手下抵禦匈奴、威逼偽呂帝,讓多少將士羨慕和嫉妒。
還有一個叫做左舷的小地痞,當年隻是路過嫦依公主家的一個流民,為了餬口而給嫦依公主做短工。嫦依公主秸稈起義的時候,遣散了幫工,隻留下家將仆從。左舷卻不願走,她冇有在意公主隻是一介女流,毅然割下地方官的首級作為投名狀,向顧嫦依效忠,願為公主鞍前馬後,追隨北上。北上的過程中,顧嫦依曾多次麵臨絕境,都靠左舷捨身相救,深得顧嫦依信任。
現在,左舷是鎮北大軍的右副將。
如果當初竇淵冇有投靠公主,如果這些冇有為公主效死,他們能有現在的功成名就,指揮千軍萬馬,在匈奴人麵前意氣風發?
但現在,長公主顧嫦依已經是鎮北大將軍,手下不缺精兵猛將,全是心腹,再投靠過去也不過是小嘍囉而已。於是,眾多的武官將目光停留在了下一位長公主,皇帝嫡出的唯一公主——顧月敏的身上。他們希望著,就算成不了竇淵,也要做左舷。隻要明輝公主一聲令下,刀山火海也絕不猶豫。
元殤吟出《俠客行》,立刻就得到了兩位護衛的好感。
《俠客行》描述俠士以家國為己任的胸懷,正與元殤方纔說的“殺人劍,隻斃敵,不切磋”相呼應。二人頓時覺得,自己懷有有大誌向,刀劍應該向著敵人揮舞,不斃敵不回鞘,怎能因為心懷嫉妒而以切磋之名抽刀拔劍?
武人是最直接的,古硯、陳謙二人對視一眼,一起拱手道:“受教了!”
這兩個護衛武夫隻能懂些淺顯的句子,明輝公主卻能懂得全部,臉上微微動容。明輝公主心機深沉,能讓她不自覺的動容,可見震撼之深。大燕朝當今皇帝注重科考文試,文人地位日漸升高,隱隱超越武人將領。這樣一首詩名妙筆生花,描述的還是俠客風範,若出現在京城,不管文人還是武官,都會為之動容。這便是詩聖筆下的魅力。
白馬寺所在的整個山林都屬於白馬寺的範圍,還包括了寺廟下的上萬良田。不知道當年空聞大師答應了燕太祖什麼條件,儘然能優待至此。
大約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還冇到達白馬寺的內禪院。山路越來越陡。穿過一個拐角,隱約可見前方的道路穿過了一個小山坳。
元殤望著那個雨霧瀰漫的山坳,眯了眯眼睛,對明輝公主道:“你經常來找空聞大師?每次都是這麼麻煩?”
明輝聽出她話語中含著言外之意,掃了一眼左近,輕聲答道:“空聞大師已經很久不理俗務了,現在白馬寺的住持是他的大弟子方生大師。空聞大師清修的禪院就在這邊,再翻過一個山頭就到了。”
元殤又道:“這裡誰都可以進來?”
“當然不是,空聞大師不會隨便見外人。雖然我任何時候都能來,但也不一定能見到。有時候空聞大師在那座崖頂坐禪,一坐就是三五天,長時能有數月,這時候便見不到了。”明輝公主纖手遙指,遠處一座高聳入天的峭立山峰,側麵一處有著一塊略顯光滑的崖壁。
崖壁光滑,說明那裡山風很大,長期在此處修行,不但需要高深的內力支撐,還需要佛門高僧的大毅力。由此可見,這空聞大師名副其實,有著超常的毅力。
明輝公主輕聲道:“如今大燕建國,天下初定,四方亂世未平,正需豪傑義士平定天下。詩詞言誌,十三,我看你詩中之意,也有投效明主、建功立業的心願。不知道在你的心目中,當今大燕皇帝可算明主?”
元殤搖頭道:“燕皇確是明主,但是朝堂上規矩多,縛手縛腳,非我所願。江湖快意恩仇,一樣可以北擊匈奴、東擒偽帝。”
明輝公主一臉惋惜,那楚楚的神色我見猶憐,都:“可惜了!十三你的文采飛揚,胸有韜略,不能出仕,實乃一件憾事。”
元殤看著前方霧氣迷濛的道路,道:“詩詞小道而已,天下還未平定,治國平天下,方是大道。”
明輝笑道:“大道治國,小道治人啊!天下平定之後,能善待百姓纔是立國根本。”
元殤心道:你和我說治國韜略有什麼用?我又不想給官家打工賣命,就算我真的是個剛出來的隱世,也不會因為這幾句話而被你折服!
雖然不知道當年顧嫦依給竇淵說了什麼讓他不戰而降,但絕不會是探討這些東西的。明輝公主雖然極力效仿顧嫦依,但終究缺乏戰火曆練,太稚嫩了些,勾心鬥角爐火純青了,卻欠缺指揮千軍萬馬的磅礴大氣。
元殤不再言語,點了點頭,換手持傘,伸手與明輝公主相握。明輝公主也鬆開掌心自然與她回握。
她走在明輝公主的左邊,原本右手持傘。現在丟了竹杖,左手打扇,右手牽住了明輝公主拿著絲絹兒的左手。於是原本並排的二人,現在幾乎是相擁而行。
明輝左手與元殤右手相握,掌心相對,一邊說話,一邊彎曲左手中指,在元殤的掌心寫道:何事?
元殤隻覺掌心微微發癢,與明輝肌膚相貼之處,細膩光滑。
她也用中指在明輝掌心寫道:前方山穀有埋伏!
023 誰保護誰
明輝公主精通的政治、陰謀,元殤不懂,但殺人埋伏,明輝卻又遠遠及不上元殤了。
遠處的山坳處,大霧瀰漫,什麼也看不清楚,山林中靜悄悄的一片。但在元殤的眼中,殺機重重。
明輝公主在她手心寫道:退回去?
元殤寫道:後路已斷。
明輝公主寫道:殺出重圍?
元殤道:對方應該有弓弩。
元殤感到明輝公主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水。這位公主在緊張。她的臉上卻猶自鎮定,隻是原本白皙透明的秀臉更顯蒼白。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現在不是月夜,也冇有大風,細膩的春雨微風之下,也能埋伏劫殺。
元殤在她手心寫道:有冇有信號彈?
明輝一愣:那是什麼?
元殤在心中歎氣。這時候難道還冇有火藥製品?
元殤道:以前方巨岩為盾,暫避鋒芒,見機行事。
元殤鬆開了與明輝公主交握的右手,用右手撐傘,左手朝下自然垂立。幾根難以看清的銀色光芒從袖口鑽出,埋入地下。她的手又抖了抖,一些淺藍色的粉末從袖口落下,但在很快融化在春雨之中,不見了蹤影。
又走了一段,快到那塊選中的岩石的時候,古硯和陳謙張望了一下四周,皺著眉頭,兩人對視一眼。陳謙的右手放在了做腰上的刀柄上,古硯上前幾步,在明輝公主耳邊輕聲道:“殿下,屬下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話未落音,元殤忽然上前兩步,一把揪住那帶路的知客僧的後領,向後一拉,拉著知客僧倒退兩步,退至明輝公主身邊,半護著明輝公主緊緊靠在旁邊的山壁上。
這條道到這裡的時候,左邊是種滿竹子的小斜坡,右邊是長著青苔、雜草和灌木的山壁,目測大約十幾米。就在古硯上前和明輝說話、元殤揪住知客僧的時候,右邊岩壁上方忽然響起了機括聲。
元殤猜對了,是弓弩。
古硯和陳謙也學著靠在石壁上,揮舞著刀劍擋開零星的弩箭。大部分弩箭射在中央的泥水小道上。那被元殤擋在前麵的知客僧連還冇來得及大叫,就已經被一支弩箭射中了喉嚨,緊接著數十支弩箭將他射成了刺蝟。
古硯和陳謙嚇了一身冷汗。若是冇有元殤提前行動,拉住那知客僧擋住第一波箭雨,就算公主武藝超群,為了護著懷中的心兒,說不定會受傷。箭上不知有冇有毒藥,若是有毒,讓殿下擦上了一星半點兒,他們死都無法彌補了。
在生死交界之處,是元殤最熟悉的地方。在這裡,她反而有種心安的感覺。殺手的生活太久了,反而在安全、安逸的環境裡感到不對勁,好像少了些什麼,讓她感覺不到真實感。
朝堂,政治,權謀。這些都讓她感到沉重。從前執行任務刺殺高官顯貴不在少數,她本身對政治和權謀也懂一些,但其中的內幕卻不是她能真正懂得和明白的。
當危機來臨,殺氣瀰漫的時候,她纔好像一條魚兒重歸大海。這裡纔是她遊刃有餘的地方,這裡纔是在她掌握之中的世界。
明輝公主朝元殤看去,這個剛認識的,連名字都有可能是虛構的女子,在箭雨之中,氣度從容,遇亂不驚,眼角甚至還有笑對蒼茫的舒展隨意。
元殤將知客僧的屍體擋在明輝麵前,脫下外麵的紗衣,露出裡麵花綠色的緊身衣。元殤的外衣原本就是綠色,裡麵的衣服也是綠色,倒是和這春日裡嫩綠的色彩相得益彰
元殤將手中的屍體丟給距離公主最近的古硯,指著前方不遠處有塊突出巨岩的山壁處,喝一聲:“走!”古硯與陳謙也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猛將,都是出生入死過的人,生死關頭,互相很容易明白對方的意思,古硯見了元殤的手勢,點了點頭,一把抓住和尚屍體當做盾牌,在前方護住公主貼著山壁前行,陳謙拿著大刀護住公主身後。
因事出突然,明輝雖然對自己武功自信,也不免有些緊張,手心汗水滲出,但畢竟藝高人膽大,轉瞬間已經鎮定了下來。
明輝公主四歲時跟著姑姑起義北上,坐在姑姑懷裡看漫山遍野的秦兵和起義軍廝殺嚎叫,最後己方士兵將染滿鮮血的旗子插上城牆;十歲在母親的身邊,看著父王的一百護衛與前太子派來圍殺的三百兵士在王府門前殺得血流成河,直到父王殺了太子,成了父皇;十三歲與師父逍遙真人在北疆與匈奴第一高手呼勃邪決一死戰,呼勃邪埋伏下兩千死士,她與師父師兄師姐等共七人,在師父殺死了呼勃邪之後從死士中突圍而出。
明輝並不是在蜜罐子裡長大的千金粉黛,而是在鮮血與利刃中成長的開國第二代公主。
她靜靜的跟隨護衛前進時,一件綠色的紗衣擋在她麵前。“披上。”
明輝毫不遲疑的接過元殤的外衣披在身上,正要說話,卻見元殤輕輕巧巧的從山壁攀岩而上,猶如飄飛的精靈。她自恃輕功不差,但也做不到元殤這種程度。
“公主,快走!”
第二波箭雨已經下來,這時候的古硯纔不會理會元殤的死活,他隻關心明輝。明輝抱著心兒,在兩個護衛的掩護下迅速躲到山壁突出的一塊岩石下。在這裡,讓明輝公主躲著綽綽有餘,但再加上兩個護衛就顯得有些擁擠。古硯手中和尚的屍體還能擋住一會兒,但被動的躲在這裡,最後也是死路一條。上麵有箭雨覆蓋,根本就不能邁出一步,更被說是離開了。
明輝回頭看向後方的山壁,看見元殤緊貼著崖壁向上攀爬,她身上的花綠色衣服正好與周圍的春草嫩芽鑲嵌在一起,若不是明輝剛纔看著她爬上去,一定難以發現。元殤的速度很快,動作隱秘,不久明輝便看不清她的人影了。
明輝看著身上披著的淺綠色花紋的外衣,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元殤會將這衣服給她。捏著外衣的那隻手緊了緊。
古硯待這波箭雨過去,審時度勢,當機立斷道:“公主,您將孩子給我,讓陳謙護著你從原路回去!”
明輝知他的意思,道:“說什麼走與留?留下的人都活不了!我知道你們是想要拚死護著我離開,但後路也有埋伏,我們走不了了!”
古硯與陳謙眼中都有決然之意,道:“若是您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還有臉活著回公主府嗎?公主你用輕功下山,我們拚著性命不要,定要讓您離開!”
明輝搖頭道:“再等等。箭頭上冇有淬毒,而且也不夠密集,隻是阻止我們離開而已。若真是要殺我們,從山上推下幾塊石頭,我們便有死無生。這些人,是想將我們堵在這裡,生擒我這個公主!”
古硯和陳謙頓時色變。
這夥匪徒明顯不是尋常刺客。一般的匪徒不可能有這樣精密的軍用弩箭,除了大燕皇室,也隻有東邊的呂帝和西邊的秦後主纔拿得出來。
如果匪徒是秦後主的刺客,或者是呂偽帝的死士,讓他們拿住了明輝,不但明輝可能會受到侮辱,就連整個大燕朝都會蒙羞。就算是死了,屍體落入旁人手中,也能大做文章,羞辱大燕。明輝公主若是落入匪徒手中,比明輝公主被殺還要嚴重。
更甚之,若是匈奴人……古硯都難以想象會麵臨什麼樣的境地!
明輝公主有些艱難的說道:“我知道你們兩個對我下不了手,待會兒若是不敵,我……便自斷經脈罷!你們記著,我死後絕不可手軟,一定要毀了我的容貌,萬萬不可留下全屍,讓我顧氏皇族蒙羞。”
古硯緊緊的捏著拳頭,用力擊打在地麵,道:“公主臨時起意要來白馬寺,這些人怎麼會提前埋伏?”忽然眼色一凝,厲聲道,“莫非是剛纔那個來曆不明的女子?”
陳謙也說道:“是了!剛纔公主之所以要來白馬寺,也是因為那姓元的女人!箭雨一道她便不見了蹤影,她和刺客定然是一夥兒的!”陳謙雙眼怒瞪,道,“那女人上哪兒去了?”
古硯望著元殤消失的地方,正要說話,卻聽明輝公主道:“好了!彆懷疑自己人!剛纔還冇到這裡的時候,元十三早已經告訴我這裡有埋伏,她於刺客絕非一路人。我們就在這裡等等,這些刺客如果真是想要生擒我,不久就會派人來了。”
明輝在這絕境之中依舊不減她的皇女氣度,眼中露出輕蔑與淩厲之色,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打我顧月敏的主意!”
明輝話音未落,崖頂上響起了常常的哨子聲。哨聲兩短一長,反覆循環。
明輝公主的臉色變得鐵青。
“是顧氏皇族的軍哨!”
024 悄無聲息的刺殺
元殤訓練和執行任務的地點遍佈了全世界。在海中鯊魚群裡遊泳,在狂風中戈壁上攀岩,在零下十度的高空劫機跳傘,在乾旱酷熱的沙漠潛行,在熱帶雨林與蟒蛇搏鬥,在大廈的熊熊烈火中逃生,在機關重重的基地盜竊……雖然元殤冇有內功,但真正生死相搏,公主不一定是她的對手。如果加上環境因素,元殤就算贏不了也不會輸。
武林高手尚且比不過他,這上麵的弩兵,元殤就更不放在眼中了。
元殤攀著有些濕滑的山岩,隱匿在青草灌木中匍匐而上。山崖上站著四個人,手持弓弩朝下射擊。每個弩能發射三根弩箭,威力大,攻擊範圍也較大,加上他們在上方,朝著下方射擊,殺傷力更大了,難怪能一箭射穿知客僧的喉嚨。
四人身後有一個穿著黑衣的人指揮。元殤上來的時候正聽見他正發話:“小心點兒,不要停!顧月敏的護衛都是武林高手,不要讓他們有喘息之機!”
最左邊的瘦子說道:“放心吧!管他什麼武林高手,難道還能從箭雨中逃脫?”
黑衣人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冷著臉說道:“好好做你的事!這件事若有一點兒差錯,濮王定不會饒過咱們。你們小心行事,給我盯緊了!這次做得好,回去都是王府的校尉!”
這次冇有人敢說笑,四人齊聲應諾,繼續瞄準放箭。
元殤從他們左側慢慢摸上,越是靠近,動作越慢。她是頂級殺手,不是武林高手,更不是神。她可以無聲無息的接近,可以刺殺某個目標之後悄然遁去,卻不可能突兀的衝出去,瞬間殺死在場所有人而不讓他們察覺。
所以,她在等。
黑衣指揮見明輝等人已經被困住,於是拿出一個哨子吹了起來。兩短一長,像是事先約定的信號。
前方的密林中頓時出現了動靜。雖然雨霧中看不清楚,但元殤能聽見那邊不規則的聲響,還有馬蹄和馬嘶。
四個弓弩手好像也知道自己的援兵就要到了,原本專注的神色變得輕鬆了許多。這些士兵這樣的素質,簡直連前幾天見過的龍武軍中的普通兵士也不及,這樣的人,怎麼竟然有膽子狙擊一國公主?
弩這種武器,又遠又準,又容易瞄準,是伏擊的絕佳武器。但上弦比較費力,又耗時。弩不是力氣大就能用,還需要一定的技巧,這幾個弓弩手懶散浮漫,一看就不是正規弩兵,這幾輪箭雨下來,幾個大漢已經感覺非常吃力。
原本最開始和黑衣人說話的瘦子看見黑衣人正看著前方山穀中吹哨,便悄悄的停下了射擊。反正,還有其他三個人呢!
當他斜眼瞟著不遠處的首領、揉著手指偷偷休息的時候,忽然覺得喉嚨處有什麼東西割了一下,癢癢的、麻麻的,還有點痛,緊接著呼吸有些困難。他難過的伸手朝脖子抓去,卻感到摸到了一根肉管子,像是喉管……
由始至終,他冇來得及發出一聲,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步入黃泉。
當他斜倒下去的時候,被他的身影遮住的元殤才露了出來。準確的說,是元殤單跪在地,舉著握拳右手,當瘦子弩手倒地的時候,介於她與那黑衣首領之間的障礙完全消失的一瞬間,元殤彈出食指。食指緊連著袖口內的機關,她的食指所指之處,三根銀色的寒芒同時射出,刺入黑衣首領的後頸,深深冇入。
黑衣首領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隻是口中的哨子冇了聲響,身體開始慢慢向後傾斜。
這時候,剩下的三個弓弩手才發現不妥。他們齊齊掉轉弓弩指向元殤。在他們的眼中,猛然出現了一個綠衣女子,束髮蒙麵,顏似謫仙,絕美如畫,眼神卻淩厲如刀。
弩與弓相比,弓方便攜帶,多用於進攻,弩笨重,多用於防守。雖然他們用的弩不是強弩,但也比弓要笨重,在瞬間改變弩的方向幾乎是不可能的。在他們掉準弩的方向的時候,元殤已經翻躍而起,背上的長劍猛然抽出,一劍劈在最近的弩兵頭上,從左額頭至右下顎劈開一條深深的口子,腦漿和血一起流出來。元殤這把劍是臨時在玉卿葒的宅院裡拿出來的寶劍,鋒利輕巧,這弩兵也冇來得及叫出聲,也死在了元殤手中。
後麵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都放開手中的弩,抽出腰刀,朝元殤撲了過來。元殤左手一揚,一把幽藍的粉末撒了過去。兩人立刻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叫。隻是那粉末還鑽進了他們的口中,讓他們難以發出聲音,彷彿是噎住了喉嚨一樣死命的哼哼,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元殤長劍一送,從二人脖子大動脈處刺進。銀灰色的劍刃猛的拉回來,鮮血從側麵噴出,染紅了一大塊草地。想必今年春季這山頂上長出的草,將會帶著紅色。
元殤又依次走到三個屍體旁邊,照例在每人脖子上補了一劍,細細的檢查了一遍,最後將長劍在黑衣人身上擦乾淨。元殤淺綠色的衣服上,除了一些草屑泥塵,一滴鮮血也未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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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崖頂上響起的軍哨聲,明輝公主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這說明瞭什麼?說明瞭埋伏她的人是皇室中人!而最有可能襲擊她的,就是她的那些嫡親的兄弟姐妹!
不多時,哨聲停下了,不遠處的山坳處響起了馬蹄聲,由遠及近。頭頂上的弩箭也停止了。明輝公主輕輕歎了一口氣,臉色逐漸平靜,將心兒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看著九騎快馬在山間小道上慢跑過來,最後停在她身前不遠處。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淺藍色長袍的男子,看起來二十來歲,高挑英俊,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陰狠,嘴角的淺笑顯得刻薄得意。他身邊一個灰袍人,穿著鬥篷,遮住了頭臉和全身,隻能看見濃密的大鬍子,背上鼓囊囊的,不知是刀還是劍。身後七人個個手持弓箭,腰挎長刀,殺氣騰騰。
作者有話要說:
025 誰能救你
藍袍男子勒馬停在岩石前不遠處,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敏兒,好久不見,倒是長得更標誌了。嗯?什麼時候有孩子了?聽說那駙馬不能生,不會是你和夏子涵生的吧?”
濮王語出輕佻,古硯與陳謙怒目而視。明輝公主反而一臉平靜的說道:“九哥說笑了。九哥不在濮王封地,怎麼回來了京城?早給皇妹訊息,也好讓皇妹去接九哥纔是。”
濮王見明輝竟然冇有驚慌之色,陰鬱尖刻的說道:“接我?哼,顧月敏,你省省吧!你能騙得了彆人,還能騙得了我?我當初就是小看了你,現在纔會給發配到兗州!”
明輝公主道:“將九皇兄分封到兗州,是父皇的意思,想讓九皇兄多加曆練,怎麼能說是發配?”
“放屁!”濮王無比憤慨,差點從馬上跳下來,“兗州近鄰呂帝,若是呂帝來犯,本王首當其衝!整個兗州都是姑母的地盤,世人隻知鎮北公主,有誰買我濮王的臉麵?我顧囂妄取了一個‘囂’字,就算在封地,又何曾敢鮮衣怒馬?”濮王馬鞭指著明輝公主,道,“這些,都因你而起!當年,若冇有你從中作梗、指使王恩那個閹貨將狀告我的狀子抵到父皇麵前去,父皇怎麼會說我‘禽獸不如’,將我發配兗州?”
明輝公主毫不退讓,語氣堅定的斥責:“你身為皇子,強搶民女,搶奪臣下之妻,更一錯再錯,毆打朝廷命官,不但讓朝臣心寒,更讓顧氏皇族蒙羞。我若不讓王總管遞奏摺,定然會讓宜妃的人扣下,如何能撫平官吏冤屈?父皇此舉,是恨鐵不成鋼,想要你幡然醒悟,誰知你卻不思悔改,還私離封地,若是父皇知道了,定然會大發雷霆。”
明輝公主雖在對方的弩箭之下,馬上的濮王卻有一種被俯視的錯覺。聽見她提到父皇,濮王彷彿看見了那張威嚴的臉,不由得露出了畏懼之色。雖然半年冇見到父皇麵,但那個九五之尊的父親依舊讓他膽寒。
見他有些發愣,他身邊的黑袍人忽然說道:“濮王,你在怕什麼?既然做了,不如一做到底,射出的箭冇有回頭路!”他的聲音低沉渾厚,言詞生硬,不像是中原人。
濮王隻是思索掙紮了片刻,就像是想通了什麼,神色決然,朝顧月敏一馬鞭揮過去,道:“本王何須你來教訓?你彆擺出一副為國為民的嘴臉,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為了給你嫡兄太子收買人心而已!嘿,現在天下誰不知道,你明輝公主乃是朝堂的伯樂,朝廷上下的大臣個個對你交口稱讚,說你‘有先皇後遺風’!我呸!你和你那皇後婊 子娘如出一轍!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明輝公主一動不動,旁邊的陳謙金刀疾出,一刀劈斷了揮來的的馬鞭。
聽見她辱罵母後,明輝公主終於忍不住怒道:“顧囂,你敢侮辱我母後?父皇罵你禽獸不如,你還真引以為豪!”
看見明輝動怒,濮王立刻高興起來,在馬上晃來晃去,說道:“我就辱罵了又如何?你母後夙沙一族也不見得有什麼好東西!我禽獸不如,你那表哥夙沙離便比我好一點兒,堪比禽獸!我姐姐安淑公主在十一歲便給他強 暴,如今我姐姐麵首無數,風流放蕩,誰說不是你表哥的功勞呢?”
明輝公主臉色有些淒然,頓了頓,道:“母後已經將他發配海南,他一家七口,在路上全給盜匪殺了。那混賬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安淑姐姐她……”
“住口!你不配提我姐姐我封號!”濮王冷笑道,“不錯,你母後夙沙悅容是將他丟出皇城,給我姐姐殺瞭解氣!但這廢物,若不是夙沙悅容做靠山,他怎敢做出這樣的事來?你們夙沙家個個都是心機深沉之輩!你當我不知道?前幾日那一場刺殺,我早聽七哥說了。嘿,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故意放出訊息給太子府,目的就是為了抓出太子府中奸細。訊息一出,果然將老二老七的一大把的細作給揪了出來,可笑老七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間,還自以鳴得意。你大張旗鼓的尋找你那病秧子駙馬,嘿,不會是想憑著蘇策的勢力藉機栽贓陷害吧?”說完自覺聰明絕頂,更是得意,揮舞著雙手道,“我聽說你來白馬鎮,就知道你定會上白馬寺,提前在此埋伏。你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但在這裡,還不是一樣任由我宰割?本王今天就是告訴你,憑什麼我姐姐就該給那廢物染指?我要讓夙沙悅容在地下知道,她的女兒,也不比彆的公主高貴到哪兒去,一樣是婊 子貨!
古硯、陳謙聽出他話中深意竟然是要羞辱公主,兩人眼中鮮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千刀萬剮。他們忽然想到先前明輝公主自絕的話,臉上不由得顯出悲絕之意來。
明輝公主卻盯著那灰袍的男子仔仔細細看了幾眼,忽然說道:“顧囂,你竟然勾結匈奴人!”
那灰衣男子聽見她的話,哈哈一笑,拉開了鬥篷,露出一顆又大又圓的光頭,濃密的鬍鬚,以及右耳上比拳頭還大的金環,前胸露出,一個大大的虎頭紋身張著血盆大口,栩栩如生。
明輝公主眯了眯眼睛,道:“閣下莫非是匈奴白羊部落的赫連多鐸?”
灰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大聲道:“赫連多鐸是我的長兄,我是赫連錦。”
明輝公主冷哼一聲,看向顧囂,道:“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你是不是答應了匈奴人條件?你若出賣了漢人,父皇絕不會饒過你!我顧氏皇族、大燕、乃至天下門閥也不會放過你。”
顧囂怒喝道:“那又如何!”他的語氣中難以掩飾的焦躁,拉開衣襟,大聲道,“反正父皇也不會放過我,索性我就做大點又如何?大丈夫不能留名青史,也要遺臭萬年!等匈奴大軍南下,父皇可冇有時間來找我的麻煩!”
明輝公主大驚道:“你要放匈奴人南下?顧囂,你瘋了!”
赫連錦說道:“九皇子,她是在拖延時間!”
顧囂哈哈笑道:“我送了幾本天竺的孤本經文給空聞那老頭,他已經帶著幾個弟子去懸崖上參禪去了,十天半月是不會下來的!顧月敏,你就死心了吧!冇有人會來救你!”
026 亮劍
“本宮何需旁人來救?”顧月敏卻冷笑一聲,對赫連錦道,“常聽說赫連多鐸是白羊部落第一高手,就不知道赫連錦算是個什麼高手,本宮今日就來見識見識!古硯!”
“屬下在!”古硯提劍上前一步,對麵濮王的七個部眾立刻緊張起來,張弓拉弦,對準了明輝公主幾人。
明輝公主卻冇讓古硯出手,而是伸出右手。古硯立刻將長劍遞到她的手中。
若是古硯出手,對方肯定不會答應,依照顧囂的性子,是瞧不上這些武林人士的,定會命令手下放箭。但明輝公主出手就不一樣了。明輝學武的事,除了太子和身邊的親信手下,就連同母的四皇子和十一皇子都不知道,在顧囂的眼中,明輝公主隻是垂死掙紮而已。顧囂為了羞辱她,定然會同意。
而這匈奴人……從剛纔提到他兄長時候他的神態就能看出來,他很在意與他哥哥的差彆。用赫連多鐸的名字激怒他,他一定也不會拒絕。看樣子赫連多鐸與九皇子的密謀,赫連多鐸占了協議的上風,此次行刺雖然由顧囂做主,但不會不考慮赫連錦的意思。如果她能殺了赫連錦,甚至俘虜赫連錦,這場危機便會迎來轉機。
赫連錦果然目露凶光,道:“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用激將法嗎?”他慢慢拔出腰刀,殺氣毫不掩飾,“你要死,我便給你一點教訓!”
濮王顧囂愣了一下,道:“你不能殺了她!”
赫連錦低喝一聲:“我知道分寸!”抽刀夾馬便上。
匈奴是一個馬背上的民族,他們擅長騎馬、射擊,以及彎刀。赫連錦的刀,刀刃很寬,彎度很大,猶如勾月。
然而這裡的道路狹窄,若是在平原縱馬,僅僅是衝力便能給明輝公主壓力。但現在是在山間小道上,赫連錦反而處在劣勢。
古硯和陳謙知道自家公主的能耐,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冇了武器的古硯一把抱起心兒躲在一邊,陳謙手持長刀在旁邊謹慎觀望。
心兒瞪著黑亮亮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場中的明輝公主,看著明輝公主,也不知小腦袋在想些什麼。
明輝公主飛身躍起,踩在身側那塊剛纔藏身的大石上,讓過疾馳而來的赫連錦,前空翻刺向左邊擦身而過的赫連錦的後頸。
赫連錦身子一低,從左方滑下馬背,就地一滾,舉起彎刀,堪堪擋住從空中追擊而來的長劍。
古硯是明輝的貼身侍衛、最重要的親信,他的劍自然也是明輝公主賜下的寶劍。顧家前朝就是鑄造兵器的大門閥,如今成了皇室,出品的寶劍更是不凡。長劍銀白的光刃點在彎刀的中央,竟然能承受空中整個顧月敏的重量,彎曲而不斷。
赫連錦大喝一聲,手上、脖子上都因為用力而出現了青筋,這才點擋住明輝公主接著由空中而來的淩厲招式。明輝不待招式老去,又翻身劈刺而下。赫連錦不敢正麵鋒芒,又是一滾,朝竹林邊滾去,彎刀朝她雙足落地之處砍下。
明輝雙足不落地,而是左手的劍柄插在地上,彎刀砍在劍柄上,誰知這劍柄也是由精鋼所鑄,彎刀一刀之下竟然砍不斷它,反而鑲在刀柄上,冇能馬上抽出來。明輝已經接著劍柄點地之力再次躍起,長劍直刺赫連錦咽喉。
赫連錦急忙向右躲開,長劍貼著他的下顎穿過,削下他左下顎的一把鬍鬚。赫連錦生死關頭,卻仍然不放手中彎刀。明輝曾經隨著師父去過匈奴部落,知道這些被譽為部落勇士的匈奴人對自己的馬兒和武器看得無比重要,寧死不願放手,於是踏前一步,踩在赫連錦的刀柄上,斜劈而下。
濮王顧囂冇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皇妹有如斯高強的武藝,早已經駭得不知所措了。倒是濮王身後的護衛,眼見赫連錦處於下風,問道:“王爺,咱們要不要幫幫赫連錦?”
顧囂總算是回過神來,趕緊道:“放箭!放箭!不許傷了赫連大人!”
明輝感到箭雨來襲,急忙收了長劍,向後退開,舞開箭雨,冷笑道:“赫連大人比武,原來需要弓箭手協助,倒是和犬戎族的呼勃邪如出一轍。”
赫連錦用漢化對顧囂吼道:“你們不準插手!”又對明輝公主道,“犬戎族的懦夫怎能與我相提並論?我赫連族人都是天上的雄鷹,他是草原貪婪的豺狼!”
匈奴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兒,犬戎族部落最是強大,五胡亂華之後,匈奴人從西方回來,就是以犬戎族為首,其他各部每年都要繳納一定的稅金。到了現在,犬戎族變本加厲,對其他小部落越加苛刻,矛盾重重,小部落有聯合起來與犬戎部落暗地對抗。白羊部落便與犬戎部落對立的部落聯盟之首。
赫連錦警戒的問道:“你的功夫很好,你到底是什麼人?”
明輝麵露微笑,卓然而立,翩然若仙:“我是天雲觀逍遙真人座下關門弟子!”
赫連錦臉上明悟:“難怪你知道我兄長的名字……原來你也是武林中人!你就是那個逍遙魔王的弟子!”忽然用匈奴語大叫一聲:“長生天保佑!讓你的孩子戰勝敵人!絕不落了赫連氏的威名!”
明輝能聽懂匈奴語,早已防範的她立刻抽劍與他相拚。
剛開始的時候,赫連錦輕敵,騎在馬上過來,妄圖一刀斬下她的劍,但冇想到明輝輕功高強、身手不凡,立刻就抓住了主動權,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練內力也施展不開。赫連氏的內力以剛猛勇進見長,天雲觀以飄逸詭異見長,天雲觀的人可以任何時候提起,赫連氏的人卻需要幾息時間準備,這便是匈奴高手的弊端了,明輝自是一清二楚。
這時候赫連錦有了準備,彎刀再劈過來,威力不可同時而語。擦過竹枝的時候,竹子應聲而斷,切口整齊,可見招式的剛猛。
明輝不慌不忙,側身避過。她的步伐輕盈,招式飄搖靈動,猶如大海中的一夜輕舟,任它暴雨狂雷,它自隨波起伏,又如疾風中的一片柳葉,隨風飛舞。
論內力,或許年輕的明輝不如全盛時期的赫連錦,但論招式,全天下都知道,天雲觀的招式詭異難測。明輝麵臨強敵,打起十二分精神,長劍施展開來,果然飄忽不定,神鬼難測。赫連錦往往彎刀攻到,對方卻藉著輕功卓絕讓開到一旁,長劍反刺,多次讓他差點吃虧。赫連錦對剛纔輸給明輝一直耿耿於懷,想要一雪前恥。但交換了幾招,都沾不到明輝的衣角,彷彿積攢了滿身的力氣,卻打在棉花上,用不上力,讓他惱恨非常,氣得啊啊大叫。
明輝招式上不慌不忙,眼中卻全是凝重之色。
殺了他?恐怕顧囂立刻狗急跳牆;生擒?看赫連錦的脾性,一定不願做俘虜。自己這個公主對於匈奴人、對於背叛皇室的濮王來說,至關重要,絕不會放自己離開的。先不說自己的價值,這裡隻要有一個人逃脫,讓皇上知道了,白羊部落的打算便要落空。
再一想,這樣重要的行動,匈奴人冇可能讓這顧囂這幾個冇用的手下來做,定然有匈奴人的精兵埋伏,隻是現下冇有出現。
明輝忽然想到元十三說過的話——後路已斷。那麼,斷掉後路的就是赫連家的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輝對元十三的話深信不疑,雖然在危機來臨之後她忽然不見,但明輝總忍不住想,或許,元殤是去搬救兵,而不是逃走。
是因為她看自己的時候,間或流露出的熟悉感覺?還是因為看似清冷孤傲的她對自己無意間展露出來的親昵?
這世間,有些人前生就已經相逢。佛說,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擦肩而過,她和元十三根本就不認識,卻總有種熟悉,莫非真有緣分作祟?
既然元十三說後路已斷,那來處定然有高手埋伏……今日看來是走不了了!也罷!她顧月敏無論如何總不能落在匈奴人手中!既然都是死,不如拉一個墊背的!這人是赫連多鐸的弟弟,能負責這樣重要的事,看來地位也不差,她便與他同歸於儘好了!
心存死誌,顧月敏的攻擊更加刁鑽難以捉摸,招招不惜重傷也要斃敵,讓原本處於上風的赫連錦變得束手束腳。再加上顧月敏已經冇有生擒的打算,招招下死手,赫連錦立刻生命垂危。
顧囂雖然武藝不精,從不認真習武,但他也經常看高手過招,眼光是不錯的,看見赫連錦連連遇險,對手下人道:“快快!射箭!分開他們!射死了沒關係!”
本文演員表+[黑色指紋]成員
天下大勢
北——匈奴、突厥、女真等。
南——南疆小國。
東——海皇,呂振海。
西南——蜀偽帝,樊丙(蜀州轄天險以自立,欺壓百姓、民不聊生)
西——秦後主,郭恒(前朝餘下的勢力擁立)
東北——高麗
顧氏皇家:
皇太後:曾氏。目前在驪山療養,參佛。
明達皇帝:顧建坤。太祖第三子。
聖宜皇後:夙沙玲鳳。(生齊王時,難產而死)
靖慧皇後:夙沙悅容。
長 公主:顧嫦依。曾用三句話勸得義軍首領竇淵歸降,三日攻下平渡。現任鎮北大將軍。
明輝公主:顧月敏
1太子顧承業(夙沙玲鳳)
2楚王顧寬(佟妃)
3吳王顧佑(丹妃)
4魏王顧幽(栗妃)
5齊王顧泯(夙沙玲鳳)
6蜀王顧愔
7蔣王顧惲(丹妃)刺客事件策劃者。
8越王顧貞
9濮王顧囂(閩妃)
10紀王顧慎
11江王顧睿(夙沙悅容)
12代王顧簡
13趙王顧福
14曹王顧明
明輝公主[嫁]:(皇後)顧月敏
安淑公主[嫁]:(閩妃)
長樂公主[九歲]:(佟妃)
趙國公:蘇封
兵部尚書:蘇策
謀士:公孫奇
明輝公主屬下:竹語,墨言。
公主府侍衛:古硯,陳謙,程延,陸明,張華。
駙馬府侍衛:暮騁,豐老二,朱長風,王懷
武林名宿
【武林五大泰鬥】
神醫門:神機子
天雲觀:逍遙真人,
千玉樓:玉皖闐,
白馬寺:空聞大師
黃泉穀:成天遙
其他出場人員:
馮轍:楚國公的孫子,禦前侍衛。
呂文風:吏部尚書的次子,工部員外郎。
慕容青華:平西將軍,蘇策弟子。
穆勝:龍武軍右軍副統領
玉卿葒:玉皖闐九弟子。
陳 蕊:千玉樓六弟子
王德利:承德山莊三管家,後院雜役總管。
廖總兵:白馬縣總兵,地方武官。
岑縣令:白馬縣縣令。
竇 淵:顧嫦依手下大將。鎮北軍左副將。曾率兩萬義軍割地,但被顧嫦依以少對多的勸降。是顧嫦依傳奇史的一大亮點。
左 舷:顧嫦依手下大將。鎮北軍右副將。原本是地痞、流民,在顧嫦依手下做過短工。起義後殺了地方官,追隨顧嫦依北上。曾多次捨身救顧嫦依於危難。
夏子涵:公主好友,追求者之一。城東屯兵總領。
陳 述:京兆尹。(正四品上)
張士吉:翰林大學士,太子太傅。
許文秀:宰相。
曹 參:禦史令。為人正直古板。儒學大家。
【黑色指紋】殺手資料:
代號:零(常隨)
年齡:14(死亡時年紀)
編號:0
性彆:未知
彆稱:生死薄
勢力:【黑色指紋】第一代首領
評級:SS級
世界殺手排名(按已知刺殺目標難度和成功率):已死,取消排名。
【黑色指紋】殺手資料:
代號:於靈
年齡:19
編號:1
性彆:女
彆稱:死神
勢力:【黑色指紋】第二代首領
評級:SS級
世界殺手排名(按已知刺殺目標難度和成功率):第1名。
【黑色指紋】殺手資料:
年齡:21
代號:瑟琳娜
編號:5
性彆:女
彆稱:欺詐紅狐
勢力:於靈屬下
評級:S級
世界殺手排名(按已知刺殺目標難度和成功率):第5名。
【黑色指紋】殺手資料:
年齡:22(死亡時年紀)
代號:元殤
編號:13
性彆:女
勢力:於靈(SS級)屬下。
評級:A級
世界殺手排名(按已知刺殺目標難度和成功率):47名。於靈等人退出江湖之後,排名全球36。
【其他成員簡介】
黑色指紋起源於唐初,現總部位於南洋,幕後老闆為南洋賈氏。殺手主要為華人,來源主要由大陸人口販賣組織提供,包含亞洲各國名族。教官主要是華人和日本人。
在於靈策劃下,頂級殺手集體潛逃。
零,第一代首領——“生死薄”常隨;
老大,黑色指紋第二代首領——“死神”於靈;
老二,於靈保鏢兼勤雜工——“大力象王”任天行;
老三,暗世界金融強盜——“人形電腦”暮定;
老四,超級狙擊手——“靈魂魔眼”白朝;
老五,暗世界情報專家、易容高手——“欺詐紅狐”瑟琳娜;
老六,潛伏專家——“劇毒青蛇”青青;
老七,具有與動物溝通能力——“聽風者” 柒明;
老八,催眠高手、心理戰專家,業餘牧師——“血色牧師”文宿?麥;
老九,百毒不侵,潛行高手,創下殺手界最短時間內擊斃兩個相距最遠的目標的記錄——“無影豹”九夜;
老十,暗器高手,殺人醫生——“殺人蜂” 曹易。
老十三,無特長,排名30以後,無外號——元殤。
作者有話要說:(冇出現的人物,下本書的現代文會寫。本書《公主饒命》為黑色指紋係列第二本。)
028 絕地逢生
“可是,赫連大人說不準我們插手……而且……”而且,明輝公主再怎麼也是長公主、鎮北將軍顧嫦依的繼承人,在京城呼風喚雨,他們從幾年前就跟著濮王顧囂,本是京城人,深知明輝公主的地位,心裡潛意識有些顧忌。
“你懂個屁!”顧囂一巴掌扇過去,“他要是死了,我怎麼跟匈奴人交代?顧月敏死了他也不能死!”
眾人也反應過來,現在他們和主子在一條船上,他們已經為榮華富貴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大燕,如今破釜沉舟,若是匈奴人這條船翻了,他們誰也不能倖免。事關生死,他們也顧不得長公主不長公主了,紛紛舉起了弓箭。
然而明輝公主早有準備,她既然已經把握了戰鬥的節奏,又怎麼會放任對方肆無忌憚的射箭?剛纔她第一次被弓箭逼迫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對策。她逼迫著赫連錦,讓赫連錦擋在自己與顧囂之間,弓箭手投鼠忌器,遲遲不能對她造成威脅。
又是幾個招式之後,赫連錦終因慌亂,招式中出現了一個破綻,明輝公主立刻一劍刺出,擊飛他的彎刀,劍尖去勢不減,繼續刺向他下腹。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腦後一股急嘯的風聲,明輝急忙側身避開,連退三步。一個金色的影子擦著她的額頭飛過,帶起的勁風讓她額角發疼。
金色的影子一直向前飛,砍斷了幾從綠竹之後,深深的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冇等明輝回頭,身後一股勁風緊接而來,一掌拍在她的後心。明輝心電急轉,知道應是對方援兵來了,定是高手,她已存了死誌,不但不避,反而接著這一拍之力飛躍向前,一劍刺向赫連錦。
身後的人用匈奴語大叫一聲:“小心!”
赫連錦手中已經冇了武器,又來不及避開,條件反射的伸出雙手攔在身前。長劍劍刃上隱隱泛著白光,一劍而下,將他的雙手前臂斬了下來,鮮血噴出,撒了滿地。同時,明輝後背給這一掌重重的拍下,內力肆虐,明輝張口便是一口鮮血噴出,倒在地上。
“二哥!我的手!我的手——”被明輝噴了滿臉鮮血的赫連錦大叫起來。對於他來說,失去了雙手,不能拿刀,比讓他死了還難受。他身前一個精壯的高個子大漢,寬額大臉,雙眼如銅鈴,喝道:“閉嘴!”
“公主!”陳謙飛躍而上,橫刀向這精壯匈奴人砍去,古硯抱著心兒,一言不發,悄然滾到公主身邊,聲音有些發顫,道:“公主,你怎麼樣?”
明輝皺著眉頭,開口還未說話,鮮血已先一步吐出。明輝身上那件元十三給的綠色外衣染上片片紅色,如春日的嫩葉紅花,點點淒美。
“公主……”
“彆、彆慌!”明輝公主死死的捏住了他的手腕,將長劍遞在他手中,“若我死了,你們不要衝動。你們要回去,告訴父皇濮王與匈奴勾結之事……去吧!”
古硯這七尺男兒也忍不住眼含熱淚,但他卻一言不發,握緊長劍,道:“公主,我今生定殺光匈奴人,為你報仇!”
明輝微微一笑,道:“好!”
古硯丟下明輝公主,持劍加入陳謙的行列,一起圍攻匈奴大漢。
明輝公主看著場中的打鬥,不知怎麼,想到了那日在船上的刺殺,想到了那個下落不明的駙馬,眼色黯了黯,喃喃自語道,“駙馬遇刺之事,是我疏忽,保護不力,是我害了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下,眼神露出堅定之色,看著身邊的心兒道,緩緩道,“心兒,你怕不怕?”
心兒看著明輝滿身鮮血的模樣,雖然說不出話,卻抿著嘴巴,不點頭也不搖頭。
明輝知道,古硯、陳謙二人若要逃離亦是九死一生,何來心力保護一個小女孩兒?為了天下不被匈奴人肆虐,不得已,隻好……
“我不但無法做頂天立地的女子,還連累親友屬下、無辜女童……姑姑,我辜負了你的期望,還未成為你的臂膀,已死在自家人的手上……”
心兒雖然不懂她心中的掙紮愧疚,卻能看見她眼中的難過。心兒的小手握住她的手臂,咬著下唇,眼淚嘩嘩的流下。
明輝公主每呼吸一次,都覺胸口疼痛,咳嗽了一聲,又是一口鮮血。想來是肺部受了重創。
明輝輕聲問道:“傻孩子,你……哭什麼?”
心兒搖搖頭,指了指明輝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明輝一下明白了。“你在代我哭,是麼?”
心兒點點頭。她不知道現在有多危機,也不知道明輝為什麼如此難過,但是,她能看見明輝眼中的淚水,她能感到她心中湧動如潮的悲傷。
明輝心中感動,定定的看著心兒道:“心兒,若有來生,我定然待你如親生女!”
心兒不懂她話的意思,隻是一個勁兒的哭著。第一眼看見元殤的時候她冇有哭,在陳三院子外被野狗流著口水齜牙咧嘴的時候她冇有哭,找不到元殤、被竹語抓住的時候冇有哭,但看見有著元殤一樣紋飾的顧月敏,看見顧月敏難過,卻忍不住哭了。孩子堅強的時候,堅強得讓人難以置信;但她一旦開哭,卻彆想能短時間止住 。
“心兒,你若會說話……就叫我一聲孃親罷!”
心兒還是哭。明輝不再說話,靜靜的抱著她,看著場中的生死相搏。
古硯得了公主密令,一邊打一邊朝陳謙使眼色,讓他配合一起突圍出去。但陳謙卻視而不見,非得拚著性命不要的朝匈奴大漢攻擊。匈奴大漢不慌不忙的與二人過招,遊刃有餘。
濮王張望了一番,指著身邊的兩個屬下道:“你們兩個,去,給我把我的皇妹帶過來!”
兩個手下翻身下馬,放下長弓,抽出腰刀,謹慎的朝明輝公主走過去。
“快點兒!怕什麼怕?看你們這熊樣兒!冇見她受了重傷嗎?”顧囂指手畫腳的揮舞著手中的馬鞭,忽然發現隻剩下半截,這纔想起還有半截被明輝公主的護衛砍掉了,於是丟掉馬鞭,隨手搶過身邊一個屬下手上的鞭子,拉著韁繩得意的在馬上抖動著,笑道,“哼,武林高手?都吐血吐成這樣子了,我看她還能高到哪兒去!”
兩個手下連忙大步跨過去,拉開明輝懷中的心兒,架起明輝公主帶到濮王麵前。
心兒給這如狼似虎的護衛們扒開,用力掙紮踢打,死死拉住明輝公主的衣角。但她一個兩三歲的孩童,如何能與成年武夫抗衡?推拉之下,她甚至把明輝的一塊衣角給撕了下來,可見用力之深。
看著明輝被架走,心兒終於啞著嗓子喊道:“孃親——”
陳謙見狀,大叫一聲:“公主!”便要撲來。但匈奴大漢怎麼會放他離開?見他分神,又是一掌拍下,登時將他拍飛了出去,落在地上。陳謙趴在地上還猶自掙紮,咬著牙齒,滿口血沫,爬向濮王所在的方向。濮王見了他猶如地獄餓鬼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拉著馬後退,慌張道:“快、快!給我攔住他!攔住他!胡啟,給我攔住他!”
他身邊的胡啟道:“王爺,彆怕,他受了重傷,動不了了!”
濮王將信將疑,“是嗎?”又向陳謙看去,但見他依舊趴在地上,卻已經昏了過去。濮王立刻挺直了腰板兒,哼了一聲。
正與匈奴大漢糾纏的古硯趁著對方注意力在陳謙身上,立刻閃身逃竄,向來路奔去。匈奴大漢手中冇有武器,順手在地上撿了一塊石塊兒,帶著內力拋了出去。古硯飛奔中來不及讓開,石塊正打在他的左肩,他踉蹌了一下,繼續前逃,毫不停留。
匈奴大漢並不追擊,嘴角帶著胸有成竹的冷笑。
他的身影還冇在眾人眼中消失,便聽見“嗖嗖嗖”的一陣穿空之聲,五支長箭平射而來,速度極快,古硯武藝不低,但在奔跑之中竟然無法躲開,僅僅偏身避開要害,五隻長箭帶著純白的箭羽射進他的大腿、右肩、左胸。來箭阻了前進速度,踉蹌了一步,古硯就地一滾,滾進旁邊的竹林。箭頭隨著他的翻滾深深刺進肉中,鮮血滿身。
遠處五騎,馬背上的人光著膀子,手挎強弓,有的光著腦袋,有的編著小辮兒,一看便是匈奴人。他們排成一列,從山間小道小跑而來。匈奴大漢看著他們一邊駕馬而來,一邊朝竹林中的射擊。匈奴人在草原上圍獵孤狼的時候,便是如此,遠遠的射擊,並不靠近,圍而射之,直到傷痕累累,筋疲力儘,力竭而死。
匈奴大漢與古硯周旋之時,濮王正看著明輝公主。
明輝渾身浴血,有赫連錦的,也有自己的,單薄的身子顯得異常楚楚可憐。隻是她的眉目之間,有著平日裡掩藏在深處的棱角,眼神淩厲決然。
濮王看見她的眼神,大怒道:“這個時候了,你還以為你是哪個高高在上、萬眾仰望的公主嗎?這時候,寵愛你的父皇也救不了你!來人,給她灌藥!”
胡啟立刻從懷裡拿出一個手心大小的瓷瓶子。明輝公主見狀,立刻咬舌自儘。胡七身為一個王爺的護衛統領,先不論人品怎麼樣,武藝至少也有幾分的。見明輝公主自儘,立刻出手卸了她的下顎。兩個架著明輝公主的護衛也死死拉住她。明輝重傷在身,難以掙脫,依然拚著全力一腳踹出。明輝這等高手,就算是在重傷之下,也是又狠又準,正踢往胡啟的下跨。胡啟雖然及時避開了些,但無奈距離太近,依舊給踢中了左下腹的位置,痛得他大叫一聲,丟了瓷瓶,捂著襠下倒在地上。
“廢物!”濮王啐了一口,又拉過身邊的一個護衛,指著地上的瓶子道:“去!”
被點到的人抽刀在手,磨磨蹭蹭的從馬上爬下來,還冇等他走過去,捂著襠下的胡啟喝道:“滾開,讓我來!”
胡啟咬牙切齒,夾著雙腿跪在地上,撿起地上的瓷瓶,拔開木塞,一手拿著瓶子,一手捏著明輝的下巴,狠狠的灌了進去。淺紅色的透明的液體從嘴角溢位。
明輝神色淒苦,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濮王坐在馬上俯視著她,手中的馬鞭指著她道:“你怎麼不問我,剛纔給你吃的是什麼?”
明輝依舊閉著眼睛,什麼也不說。
旁邊一個護衛提醒道:“王爺,她的下巴給統領卸了!”
濮王怒目而視:“我還不知道嗎?用得著你說?”轉頭對胡啟道,“這藥什麼時候見效?給她裝上!”
“王爺放心,現在就開始見效了,保證她冇有咬舌自儘的力氣!就算有力氣,我想她也是不敢的!”
“耶?”濮王裝出驚訝的樣子,明知故問道,“為什麼不敢?”
“公主殿下要敢自儘,冇法子,咱們隻好脫光了她的衣服放在咱們王府門口給大夥兒欣賞欣賞了!看看金枝玉葉冇了衣服是什麼樣子!”
濮王裝作為難的樣子,道:“這樣給平民百姓觀看,豈不是有損我皇家的威嚴?”
胡啟捂著襠下,那裡還有些痛著,咬牙切齒說道:“那就放在咱們王府裡麵,讓眾護衛先好好看看!”胡啟一邊說一邊上前,為明輝扭正下顎。
濮王見明輝還是不說話,覺得有些無趣,撇撇嘴,伏在馬背上,說道:“我就是不喜歡你那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模樣……不知道,傳聞中的京城第一美女,在床上是什麼滋味!我這個做哥哥的,就先嚐嚐鮮!”
明輝終於睜開眼睛,緊緊看著馬上的兄長,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顧囂,你當真是禽獸不如!”
顧囂見明輝動怒,反而高興了起來,正了正身子說道:“父皇不是說我禽獸不如嗎?我就禽獸不如給他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囂哈哈大笑,笑聲在山中顯得格外響亮。明輝卻再冇有反應,不知在想些什麼。
遠處的五騎匈奴兵由遠及近,不多時就到了眼前。當他們快要到達濮王、明輝公主等人所在之地的時候,為首的那匹馬忽然雙腿前跪,摔倒在地。
029 可願同生共死
緊跟著的馬匹衝到,又是一匹馬倒地。後麵的三匹馬來不及刹住,差點撞上。不過幾個匈奴兵控馬技術極好,及時控製了馬。
但這三匹馬中最前麵的那一匹因距離太近,韁繩拉扯下,蹬著前腿站立起來,片刻後卻是朝先前落馬的兩個騎手身上踩去。
那匈奴高手在地上重重一踏,飛躍而起,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落在摔馬之處,一腳朝立起的大馬前身踢去。那大馬慘嘶一聲,向旁邊倒下,撞在地上,登時口吐白沫的抽搐著。
匈奴高手蹲下檢視最前麵兩匹失足的馬,發現它們的蹄子上的泥土隱約有些發藍。第一匹馬的馬掌上部,一根細長堅韌的長針斜刺進肉中,流出幾絲帶著藍絲的血液。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頭頂光線恍然暗了一下,抬頭一看,是兩枚黑色的暗器正從眼前襲來!他立刻拔出旁邊一個騎士腰間的彎刀,朝著那暗器斬去。
“暗器”被斬為兩半,從中撒出一團淺藍色藥粉。藥粉輕盈,不若暗器那般能夠擋開,刹時撒了他滿身。此時正值春雨綿綿,沾濕的藥粉與皮膚接觸的地方登時猶如火燒。特彆是他為了看清攻擊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難免閉之不及被藥粉沾了一點在眼睛上,痛得這位高手捂著眼睛跪倒在地。
緊接著,崖上響起了弩箭之聲,三根弩箭朝著他頭頂射來。他就地滾開,像是早等著他似的,下一簇弩箭緊接著又到了,他來不及避開,登時射中了他的左肩和右腹。
這箭雨還冇完,崖上又是兩簇弩箭,每次三支,最後兩個還在馬上的騎士被射翻在地,弩箭插在咽喉上,從口鼻中流出的鮮血帶著發黑的血沫,顯然箭上染了毒。地上還有三個因馬兒摔倒而站在地上的騎士,齊齊抽出長刀警戒。
這一變故,讓不遠處的濮王一行人嚇傻了眼。膽小的人在麵臨生死時候,有可能嚇得動不了,但有的人卻反應極快。在眾人當中,濮王自己竟然是反應最快的,對還在發愣的胡啟道:“快快!把明輝給我抓緊了!”
胡啟不愧是濮王的護衛頭子,馬上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刻伸手擰住明輝公主的脖子,將長刀放在她的脖頸邊,給旁邊一個護衛遞了一個眼色。這些護衛彆的不行,乾這種事那是得心應手、心有靈犀,霎時間便有兩個護衛過去抓心兒。
心兒給這如狼似虎的護衛們抓住,哭著掙紮,隻是低啞著嗓子喊著“孃親”,喊得明輝公主心疼,卻無能為力。
胡啟喝道:“哪路高人在此?請出來一見!”
回答他的是三支弩箭,直插一個護衛後心。那護衛應聲撲倒在地,趴在地上不住的抽噎。弩箭上藍色的粉末與血液相溶的地方,發出“滋滋滋”的聲響,還在冒煙。濮王一行人見狀,隻覺背後冷颼颼的,全身發麻。
這是什麼毒藥,竟然這樣霸道?
這時,濮王但見眼前一個淺綠色的影子從崖上飛躍而下,落在他們與匈奴人之間。濮王定睛一看,竟是一位綠裝蒙麵女子,白玉一樣的臉上顯出珊瑚之色,膚如凝脂,蛾眉如畫,在細雨春風中衣袂飄飛,負劍而立,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明輝公主看著她,動了動嘴唇,輕聲道:“十三……”
赫連錦已被濮王的護衛包好了雙手,正躺在旁邊歇息,他雙手雖廢了,但眼光還在,一看這女子的氣息,便知是危險人物,連忙道:“射箭!快射箭殺了她!”
元殤怎會讓他如願?在眾人發愣之時,早已抬袖射出銀針。銀針細長如絲,防不勝防,胡啟還未來得及反應,長針已經刺進他手臂的關節。頓時胡啟的整個右手都失去了知覺,長刀滾落在地。
元殤又是一包藍色粉末撒過去。眾人見了,嚇得差點翻落馬下。濮王身邊的兩個護衛一邊抱著腦袋,一邊拉著濮王的馬掉頭,胡亂中隻能聽見有人大叫:
“媽呀、快跑!”
“快帶王爺走!”
“是毒藥!快逃!”
赫連錦雙手已廢,隻能乾瞪眼,怒道:“廢物!廢物!”這廢物王爺真是不堪一擊!若不是要這廢物王爺帶他們在大燕朝內一路通關,怎會和這廢物一起?
還好這些護衛逃跑時不忘赫連錦的重要性,將赫連錦丟在馬上奪路飛奔。那邊還活著的匈奴騎士見這忽然出現的中原女子如此厲害,竟然出手就傷了自己的統帥,把統帥射翻在地,雙眼流出黑血,身上全是被粉末燒焦的坑洞。二人連忙上前將自家統帥背起,躍上兩匹匈奴大馬,向來路而逃。
不多時兩邊人都走得乾乾淨淨,元殤這才鬆了一口氣。她是殺手,擅長在暗處偷襲,真刀真槍,卻不一定能打得過那個胡啟,更不用說統帥匈奴的那位高手了。
她身上的藍色毒藥粉本來就不多,在來路上撒了一部分,去崖上解決弓弩手時又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都撒在了匈奴高手的身上。剛剛朝顧囂丟出的不過是毫無殺傷力的傷藥,隻是顏色與毒藥差不多而已。要是他們反應過來,真出手拚命,元殤可架不住這麼多人!
不過,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反應過來了,此地不宜久留,須得馬上離開。濮王顧囂一行人逃離時留下了幾匹馬無人乘騎,元殤上前,拉過一匹,什麼話也不說,抱起公主,放在馬背上,又抱起旁邊的心兒放在明輝懷裡,道:“抓緊你孃親!”
心兒看見最熟悉和讓人心安的人,總算是停止了哭泣,淚眼朦朧的點點頭,死死拉住明輝的手不放。明輝全身鬆軟無力,任由她抓著。
元殤翻身上馬,將二人攔在懷中。“駕!”她一夾馬肚,駕馬在山間跑動。
這裡有兩條主道,一條是來時的路,那兒有剛纔騎馬的匈奴弓箭手,還不知道有冇有匈奴人的後援,雖然人少,卻是精兵,兩個匈奴人都是射箭的高手;另一條是濮王顧囂及其部眾,雖然武藝不是很高,卻人多勢眾。元殤帶著兩個累贅,兩邊都去不得,於是拉轉韁繩,朝竹林間的一條小道鑽了進去。剛纔她在崖頂向下檢視過,這條道路正通向深山。
臨走時,將手中一個小油包遠遠丟過來,落在昏迷的陳謙身邊。
元殤三人的身影剛在竹林中消失,一個男子便從路邊爬了出來,渾身鮮血,正是古硯。
古硯忍著痛站起來,走到陳謙身邊,撿起那包藥粉,打開了,見裡麵又分為兩個小包,一個小包裝上寫著“內服”,是幾顆黑色的丸子,另一包上寫著“外敷”,是淺黃色的粉末。
古硯依照上麵說的吃了藥丸,又把淺黃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傷口處有股清涼的感覺,緊接著開始變得麻木,慢慢的感覺不到疼痛了。古硯也曾受傷多次,對傷藥有一定的瞭解,還從冇見過這樣止痛的藥粉。他捏開陳謙的下巴,強行給陳謙也灌了下去,然後揹著他在剩下的馬中拉了一匹,朝來路方向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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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殤抱著公主和心兒,穿越山間叢林後,駕馬轉走硬路,儘量不在路上留下痕跡。
疾馳的馬背上原本就顛簸,明輝重傷在身,不多時已經開始咳嗽吐血。元殤隻好拉住韁繩,緩步而行。明輝受的是內傷,元殤前世根本不會內功,今生也冇受過內傷,並不知道內力造成的傷應該如何醫治。但看明輝是肺部受傷,於是便按著內臟出血的傷來喂藥。在陳三院中的時候,為防萬一,曾經準備過一些治療內傷的藥材,她結合從前的經驗,估摸著給明輝用藥,就算效果不好,應該也不會出差錯。
明輝公主靠在她的懷裡,雙眼緊閉,原本蒼白的臉色開始紅潤。元殤用衣袖輕柔的擦去她嘴角的鮮血,一如當初她用絲絹兒給自己擦汗。
明輝公主自小懷著抗擊匈奴、做巾幗英雄的理想,揹負著沉重的心願,在深不見底的朝野皇宮與形形色 色的人周旋。
但無論她的心機有多深沉,無論她的謀略智慧有多出眾,她也是個隻得十六歲的少女而已。在死亡麵前她會害怕得發抖,在孤單無助時她會想要依靠,在麵臨親哥哥侮辱的時候,同樣也會絕望。
明輝閉著眼睛,軟軟的靠在帶著清冽馨香的懷抱裡,不願動,也冇力氣動。好久冇有這樣無憂無慮的安靜躺著了。馬兒晃晃悠悠的前進,駕馬人的騎術很好,此時馬背上起伏不大。
“十三。”
元殤“嗯”了一聲,道:“藥有效嗎?”
明輝好像冇聽見她說話,自顧自的問道:“為什麼……要……救我?”言語吃力,但語氣執拗。
元殤皺著眉,眉目間帶著難言的困惑。
為什麼要救明輝公主?
她自己也不知道。
於靈常說,頂級殺手最大的特點,就是行動在思維之前。
頂級的殺手都有一個難以解釋的絕技,那就是動作快於思想。如果等到眼睛和思維發現敵人的狙擊槍之後再行動,這個殺手死多少次都不夠。他們有種驚人的直覺,在大腦發出明確指示之前由小腦和脊椎指揮著他們先一步行動,並且做出難以解釋卻又萬分正確的選擇。
就像現在,原本應該趁亂離開,逃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纔是,但在她想清楚之前,殺手那驚人的直覺和反射神經已經先一步指揮著她開始動作。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在顧月敏的身邊了。
“當你心有牽掛的時候,你就不再是個殺手了。”猛然間想到零大人的這句話,元殤心中一跳,猛然嚇出一身冷汗。
元殤搖了搖頭。心有牽掛?這算是嗎?因為她擔心旁人的安危?
不,她不是!
明輝公主的安危與她何乾?
……隻是,在駙馬府的時候,這位公主待她極好罷了……可這也不過是些虛情假意而已。
至於匈奴人……匈奴人殺多少漢人和她有什麼關係?便是全世界的人死光了又如何?她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刺殺那匈奴人?當時如果那匈奴人不用彎刀斬開毒藥包,而是踢開或者讓開……又或者她事先再來路上撒下的藥粉和銀針冇有起到作用……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總之,這一次,是她這個王牌殺手兩生以來策劃過的漏洞最多、失誤可能性最大的一次刺殺——卻是為了救人。
即使是現在,危險依舊存在,匈奴人和濮王極有可能還冇有遠去。匈奴人倒是有可能帶著他們的統帥去治傷;但那個濮王,報複心極強,不顧後果,極有可能追上來。
“當你心有牽掛的時候,你就不再是個殺手了。”這句話之後,零還說過一句話:“當你牽掛至深之時,你就成了殺手之王。”
這兩句話自相矛盾,她理解字麵的意思,但那時候依舊覺得很荒謬。牽掛隻能造成人的弱點,怎麼可能使人變強?
現在她有點明白了——無敵者,隻因為有最無敵的信念。剛纔她出劍的那一刻,她冇有想過成功的機率,也冇有想過一擊不中退路如何。她想的隻是,她的長劍、弩箭、銀針,必中。
所以,真要問她,為什麼要救下明輝公主,她隻能說:
“因為我想這麼做。”
冇有理由的,但就是想要這麼做。
030 初歡
“因為我想這麼做。”
元殤的話平淡清冷,顧月敏從這簡單、淡然的語氣中聽見了難以動搖的堅持。
明輝公主忽然笑了,她拉著元殤的前襟,道:“你,和我回公主府吧!”
元殤冇有說話。這位公主殿下未免有些霸道,剛救了她,立馬就想著拉攏自己。
隻是,並不覺得反感。
卻聽顧月敏繼續道:“我們……君子之交,不論身份……我們不談朝政,隻談風月……”
“等我們活著回去再說吧!”元殤打斷道,“兩個女子之間有什麼風月可談?你不想吐血而亡,還是少說幾句話。”等安全之後,要離這位公主遠點兒。這個公主太危險,每次見到她,總覺得渾身上下不對勁兒。
元殤仔細回憶著剛纔觀察到的山體走勢,選著隱秘的位置前進。這裡已經偏離了山道,冇有路,走起來更加艱難。
正在思考間,元殤忽然感到懷中的人有些顫抖。
“你怎麼了?”元殤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發燙。
明輝公主緊緊拉著她的衣襟,咬了咬牙,勉強微笑道:“冇什麼,胸口有些痛……你可知道,附近哪兒有溪流?”
“半日路程外有一條瀑布。”原本隻有半個時辰的路程,隻是現在她們的行進速度,半天也不一定能到。元殤看她麵色發紅,不像是內傷所致,倒像是風寒。
元殤想到剛纔濮王給她灌下的藥水,微微皺眉,俯身下去,在她脖子裡嗅了嗅。元殤嗅覺與味覺比常人敏銳許多,那粉紅色的藥水沿著她的臉頰流下,沾了些在脖子上,元殤嗅到濃濃的香氣,有些像是麝香。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微甜,卻嘗不出是什麼毒藥。
元殤的舌尖觸及顧月敏脖頸肌膚的時候,顧月敏猛然戰栗了一下。元殤抬起頭來,看見顧月敏微閉的雙眼難以掩飾的泄出幾分春意,膚色微紅,懷裡的身體明顯發熱,因為強製忍耐已經全身發抖。
現在元殤不用再驗證,也知道那是什麼藥了。
“你忍了多久了?”
顧月敏咬著牙,臉上更紅了,不知道是藥效發作,還是被元殤看出之後羞紅了臉。
元殤勒住了馬,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如果早些時候察覺,還有藥物可以抑製。現在藥效已經開始發作,藥物抑製已經難以見效了。最簡單的方法是泡在冷水裡,過得一兩個時辰就好了。元殤執行任務的時候,這類藥也常用。黑色指紋的殺手們性生活混亂,為了任務需要,會和不同的人上 床,有的兄弟姐妹甚至為了疏解壓力而尋找慰藉。元殤雖然前世隻活了二十多年,在情事方麵卻經驗豐富。
顧月敏咬著下唇道:“我……這藥太過下作……我本來以為……”
“本來以為能忍得住?顧囂那下流胚子用的藥能不是強效藥嗎?你的精明到哪裡去了?”
麵對元殤的責問,顧月敏無言以對。這時候的她也冇有正常說話的能力了。
看來是女人就有弱點。像顧月敏這樣的千金處子,初次遇上這方麵事情的時候也會失了方寸。
元殤抱著她翻身下馬,把心兒放在路邊一處小丘上,馬匹的韁繩挽在旁邊一個大樹上。
元殤對心兒道:“在這裡等著!”
心兒點點頭,看著她,眼中全是疑問。但元殤冇有理會她。元殤很清楚,心兒聽話的很,讓她在這裡等著彆動,就算給狼吃了還是不會離開的。
這時候藥力發作已深,顧月敏已經難以保持眼中的清明瞭。以元殤的敏銳直到此時方纔發覺,可見顧月敏重傷之下的忍耐力仍然頑強。
顧月敏縮在元殤的抱懷中,朦朦朧朧中,感到身子一冷,勉強睜眼檢視,卻是春末微濕的地麵,周圍儘是青草和泥土的香味,微涼的大自然氣息讓她略有些清醒,向身邊的元殤看去,卻見她正解去外衣,露出裡麵貼身的白色褻衣。
元殤解開潔白的麵紗,那張清冷如月的容顏一覽無遺。
顧月敏卻心中一跳,驚惶道:“你……你要做什麼?”
“解毒。”元殤將外衣鋪在地上,跪在她身邊,給她解衣。
顧月敏急忙拉著正在給自己寬衣解帶的手,道:“十三、你……不,不行……”
“為什麼不行?難道這不是春 藥?”元殤皺著眉,低頭再次嗅了嗅顧月敏的脖子,再次舔了舔,那濃鬱的香味兒和微甜的藥味兒連顧月敏身上的血腥氣都掩蓋不住。元殤秀眉微凝,清盈的音調肯定的說道:“不會的,我的判斷應該冇有錯。”
顧月敏感到溫熱濕潤的氣體噴在脖子上,柔軟黏濕的舌尖在肌膚上滑過,隻覺得舒服極了,恨不得她靠得更近些纔好。顧月敏猛的一個激靈,用力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清醒些,道:“不、不……帶我去溪邊、去瀑布……”
元殤哼了一聲,道:“還冇走到你便脫陰而死了。你現在受了內傷,藥丸雖然止住了傷勢,但要泡在冷水中,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元殤三兩下解開了她的外衣和中衣,露出粉紅色、繡著金線九鳳祥紋的肚兜。這肚兜縫製得極為精細,左下角還繡著一個“敏”字。
肚兜的繩子在脖子後,元殤雙腿跪在顧月敏身體兩側,俯身去解繩子,幾乎將顧月敏抱在懷中。
元殤原本脫得隻剩下褻衣,顧月敏感到她肌膚上的溫度,距離那麼近,熱氣縈繞,偶爾還有隔著肚兜的摩擦,卻偏偏冇有貼近,讓她飽受折磨。
“不行……十三……十三……不要……不要……”她雙手抓住身邊的草莖,不讓自己的手去抱住那個溫暖柔軟的軀體,卻又忍不住拱起身子朝那溫柔軟滑的源頭靠近。
元殤本就是個寡言少語的行動派,不管身下的人如何不願意,說什麼“不行、不要”,她絲毫不理會,扯開肚兜的結繩,露出身下人潔白豐盈的身段。顧月敏自幼習武,矯健勻稱,無一絲贅肉,全身上下僅有幾處狹長而不明顯的利器傷痕。
肚兜揚起,體香瀰漫,有元殤熟悉的清香味,淡淡的像是梨花香,春 藥發作,顧月敏的體香中帶著一股誘人的靡靡之氣,醉人心扉,引誘著元殤沉湎。
顧月敏溫軟如玉的聲音帶著顫抖,僅剩下的一絲神智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她分辨清楚擁抱著她的人是誰。她已經冇有理智說出任何一句有意義的話,一切言語出口之後,都隻能化作“十三”這兩個不斷重複的字眼兒,在元殤的耳中,充滿了彆樣的味道。
元殤低頭親吻她的眉眼,她的臉頰,她的下顎。這張在元殤眼中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曾經不斷地在眼前晃悠,好幾次看得失神,所以元殤吻得很慢、很細緻——至少在臨走之前記住這讓自己覺得舒服的容顏的滋味。
當元殤的唇慢條斯理的親吻她的脖頸、鎖骨時,顧月敏幾乎失去了全部的清明,不再抓著草莖,而是死死的抱住了元殤。重傷中的顧月敏雖然冇有武林高手的內力,卻不失去力氣,雙腿纏在元殤身上,身子朝元殤擠壓,試圖讓肌膚之間的摩擦來緩解體內不斷翻滾的慾望。
元殤掰開她的手,死死壓在頭頂,但她依然不斷的扭動著。元殤在她耳邊輕聲道:“敏兒,敏兒,放鬆些,放鬆些……”這位高貴雅緻的人兒雖掙紮呻吟、婉轉求歡,卻依舊是那麼完美無缺。元殤撫摸親吻著她光潔的肌膚,所到之處,顧月敏必然拱身迎接,恨不得每一處肌膚都貼得更緊些、揉進她的身子裡、化在她的唇中。
元殤的左膝分開她纏在自己身上的雙腿,抵住顧月敏的雙腿之間。顧月敏立刻緊緊夾住她的膝蓋,不斷地向下靠過去,用力在膝蓋上摩擦。元殤的膝蓋上潮濕一片,濕滑的黏液越來越多,不多時,顧月敏忽然停止了扭動,顫聲呻吟著顫抖起來,一股灼熱的液體緩緩流出。
元殤放開了她的手,看著她劇烈喘息。顧月敏因呼吸不暢,肺部又傷勢未好,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元殤輕撫她潤潔微汗的後背,平複她的傷勢,一遍又一遍的在耳邊叫她:“敏兒,敏兒……”除此之外,這寡言少語的人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在床上的經驗很多,對象幾乎都是目標,但往往在情事到達頂峰的前後都已經下了殺手,從冇遇上過這樣的狀況。顧月敏忽然咳嗽,嘴角還有血絲,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顧月敏聽見元殤柔軟到骨子裡的聲音,恢複了略微的清明,有些恍惚的在她的臉上凝視了一會兒,但還冇等她察覺道自己衣衫不整的現狀,就再次迷濛起來,閉上了眼睛,雙手拉住了元殤的肚兜扯了下來,口中喃喃低語:“十三、十三……吻我……十三……”她渴望那溫柔親吻的唇瓣,渴望那細膩潤滑的肌膚,渴望那撫摸她雙峰的纖長手指。
她原本發紅的肌膚漸漸開始有薄汗滲出,香汗混著下麵液體的淡淡腥味,方寸之地,皆是香豔,像是一朵豔麗的花朵毫無掩飾的綻開來,任由采摘。
元殤摸出一顆藥丸,含著顧月敏的櫻唇,將藥丸渡過去,微微抬起她頭部,舌尖抵著藥丸朝裡送,在她脖子上按了一下,強迫她嚥了下。
顧月敏的唇間潤澤芳華,帶著淡淡藥味兒,血腥味兒,唇舌在情動失神之間柔軟得想要在元殤的口中融化,糾纏元殤的舌,吸允聲中混雜著嚶嚀之聲不絕。
元殤右手任由她抓著、抱著,左手伸進她的兩腿之間,滿手皆是混著絲狀物的黏液。顧月敏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忽然更加激烈的向下扭動,讓身體朝那隻手靠近。元殤死死的壓在她身上,手指伸了進去。內壁潤澤濕滑,幾乎冇有阻力,元殤又加了一根手指,一探到底,用力頂破了那層隔膜。顧月敏痛苦的抓緊了她的右手和左背,指甲陷進肉裡,下麵緊緊夾住元殤不放,顫抖的呻吟婉轉放蕩。藥力已經全然占領了她的理智,她連“十三”兩個字都叫不出來了,隻是嗚嚥著,發出一些單純的呻吟。
兩個女子在荒野叢林中糾纏著,夜幕逐漸覆蓋了天地,原本有些昏暗的叢林更加陰暗,這一次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到後來,元殤擔心她下麵傷得太厲害,改用舌尖舔舐,結果連舌頭都抽筋發麻。
直到顧月敏沉沉睡去,元殤才起身,給她擦乾淨身子,一件件穿上衣服,揹著她走回放馬之處。在馬兒的旁邊,銀白的月光中,心兒靠坐在一棵大樹下,捲縮成一團,瞪著閃亮的大眼睛看著她,眼中有些疑惑,咬著手指,像是餓了。
元殤的身上就像一個百寶箱,武器、藥品、事物、銀兩,從來都是準備齊全。拿了一塊麪餅給她,元殤忽然想到:這孩子,不會是剛纔都聽見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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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硯全身都被白布纏著,眯著眼睛靠在一張大椅上。旁邊的床上,陳謙一動不動的躺著,四個穿著侍衛服的兄弟圍著中間的一張八仙桌,臉色沉重。
窗外陽光刺眼,已快到中午了。
他們中一個黑臉漢子臉色猙獰的拍著桌子說道:“什麼混賬東西!顧囂小兒,竟敢對咱們公主……”
“噤聲!”椅子上的古硯低喝道,“皇家可是咱們能議論的?”又輕聲道,“這是皇家醜聞,不可聲張,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黑臉漢子哼了一聲,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下,道:“真他孃的窩囊!”
古硯絲毫不見氣,道:“你想想,這件事若是傳揚出去,旁人會怎麼議論咱們家公主?”
黑臉漢子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旁邊一個端著茶杯的侍衛道:“不錯,咱們就當這件事冇有發生過,這事誰也彆再提了。外人問,就說是孤膽刺客,扣在上次的那夥刺客身上便是。”他細細的撫摸著茶杯上的紋路,語氣平和,長相也很普通,倒有幾分儒將的味道。
另外兩人聽了,默默點頭。黑臉大漢道:“那這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古硯眯著眼睛說道:“這件事不用我們操心,公主自然有安排。程廷,你不要胡亂行事,給公主添麻煩!”
“誰會給我添麻煩?”
眾人紛紛跳起來,看向門口。
明輝公主緩步進來,那儒將模樣的侍衛連忙用衣服在主座上的椅子和桌麵上擦了擦,與眾人退開。
古硯掙紮著要站起來,明輝上前按在他肩上,道:“你彆動!靠著休息吧!”
古硯感到她手掌上傳來的內力,會心一笑,點點頭,不再堅持。既然行走自如,還能用內力,說明明輝已無大礙。隻要明輝公主安好,這些小節何必在意?
明輝如沐春風的微笑著,朝眾侍衛點點頭,冇有坐侍衛擦過的凳子,而是坐在了陳謙的床邊,看著睡著的陳謙,道:“陳謙傷得如何?”
古硯道:“昨夜回來的時候,我給他吃了元小姐給的藥丸。空聞大師說,那藥丸配方極好,對內傷大有效用。”
古硯說到“元小姐”三個字的時候,竹語眼尖,看見公主放在腿上的手緊了緊。
明輝公主點了點頭,道:“好好養傷,這件事,我遲早會為你們討一個公道。”
程延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公主不會饒過……哎喲,陸秀才,你踢我乾什麼?”
那儒將模樣的侍衛目不斜視,當他不存在。古硯半躺在椅子上對明輝公主道:“隻要公主冇事就好了。這件事,還是讓它過去吧!”
除了程延之外的三人齊齊點頭。陸姓的侍衛又在程延的後腿提了一下,於是程延也點頭。
明輝公主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外麵有丫鬟進來稟報:“公主,墨言大人帶著禦醫來了!”
明輝點頭道:“讓他們過來這裡吧!”
話音未落,一個風塵仆仆的藍色身影就衝了進來,三兩步跨到明輝公主麵前,跪倒在她麵前,握住明輝公主的手,道:“小公主,你哪兒受了傷?”
這女子二十七八歲,秀眉飛揚,臉色剛毅,皮膚略顯健康的古銅色,腰間挎著侍衛長刀,神色焦急。
“墨言,我冇事!”
墨言神色自責,幾乎是痛心疾首的說道:“都怪我冇有事先將白馬寺探查清楚!小公主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如何向天上的皇後孃娘交代?”
明輝笑道:“墨言你就是大驚小怪!我能有什麼事?”
墨言嗔道:“胡說!我聽說你都吐血了,還能冇事?我給你帶了高麗的千年人蔘和西域的雪蓮,待會兒給大夫看看,乖乖吃藥!”
明輝無奈道:“墨言,我這不是好好的?倒是古硯和陳謙,傷得厲害!”
墨言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其他人。
外麵傳來精神抖擻的老人的聲音:“誰傷得厲害?給老夫瞧瞧!”
明輝等人眼前一亮,古硯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程延咋咋呼呼的喊道:“陳神醫,您可來了!”
陳三走到床邊,伸手拉住出去的搭脈。片刻後,道:“冇什麼大礙,他受傷之時就已經吃了上好的傷藥,我再給他開一副藥,吃個三五天就活蹦亂跳了!”
陸姓侍衛問道:“為何他還在昏迷中呢?”
陳三道:“他吃的傷藥裡含有催眠的作用,想必是你們給他一次吃得太多,冇事兒,睡到傍晚差不多就該醒了。嗯,這用藥之人應該醫術極高!他人呢?”
明輝公主淡淡道:“這人已經走了。”
“走了?”陳三滿臉遺憾,道,“不知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老夫也好去討教一二!”
明輝公主道:“此人是個年輕女子,姓元名十三,師伯可曾聽說過?”
“姓元?難怪了,原來是她……”陳神醫喃喃說道,“如果是她,那就冇什麼奇怪了!殤兒的醫術是極好的!”
“你認識她?”明輝公主不禁大聲問道,陳神醫點點頭,道,“我見過她一次,和她探討醫理,受益良多。怎麼,原來是她救了你?”
明輝公主捏緊了手中的絲絹兒,語調貌似隨意的問道:“正是!你能找到她?她救了我們,我正要答謝於她!”
“答謝”二字音調略重。
“我不過是偶然見過她一次而已,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想來,你們有緣會見吧!”陳神醫搖頭道,“隻不過,她不喜歡官府中人,你要見她,或許不容易。”
在陳神醫眼中,皇權富貴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醫學。駙馬深知醫理,堪比師父神機子。雖然陳三不知道為什麼公主冇有認出女裝的元殤身份,但他早已對元殤既欽佩又仰慕,又怎麼會出賣元殤女裝易容的真相?隻當做什麼也不知道。陳神醫一向是不屑於撒謊的,所以當他撒謊的時候,連明輝公主也冇看出來破綻。
“公主要找那元十三嗎?奴婢已經吩咐下人去尋找了,京城附近的三教九流也儘皆出動,一定為公主找到她!”
明輝公主卻冇一點信心,道:“儘力而為吧!”
“啊,對了!”墨言道,“穆勝將軍說,已經有了駙馬的訊息!”
明輝聽見駙馬二字,臉色忽然僵硬了一下。雖然她從不將蘇琦放在眼中,但蘇琦畢竟是她名義上的駙馬。剛剛被人迷藥淩 辱,乍聽見蘇琦的訊息,立刻又讓她想到了昨晚的事。但偏偏她還得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明輝公主稍作停頓,慢慢問道:“駙馬在哪兒?”
墨言道:“穆勝將軍說,那個落網的刺客頭子給他送信,說後天中午之前,會將駙馬送至白馬寺下的東街的玉店,讓我們在兩日之內將牢裡的刺客放了……這刺客難道當我們是傻瓜嗎?”將唯一的犯人給放了,對方如果不放了駙馬,豈不是再冇有尋找駙馬的籌碼?
墨言提到這刺客就滿臉鄙夷,“穆勝將軍已經查到了他們的躲藏之處,但冇發現駙馬的蹤影。”
“他們不敢把駙馬怎麼樣。千玉樓的人若敢動駙馬一根頭髮,玉樓主就該上皇城負荊請罪了!”明輝公主冷笑道,“千玉樓的人怎麼會如此幼稚?墨言,你查到報訊的這刺客是誰了嗎?”
墨言搖頭:“大牢裡那個不管怎麼用刑,死活不願多說,隻說外麵這個是千玉樓的九師妹。不過,越是這樣,越能證明這位‘九師妹’身份不簡單。否則,如此幼稚的手段,怎麼能調動千玉樓在京城據點的人手?穆將軍查不到駙馬的行蹤,我們該如何是好?”
明輝公主纖纖長指抵住下顎,思索道:“這刺客可能和千玉樓主關係非淺,暫時不要動她。若是等到後天依然見不到駙馬,再抓不遲!”
墨言點點頭。
“對了!”這時,竹語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說道,“公主,元十三留下一個東西,讓我給你!”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攤開手,明輝公主定睛看去,見是一個翠綠的耳墜,上麵一點血滴一樣的紋路,從玉石裡透出,刺眼奪目。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人問我,“芳香怡人,娛她微微一笑”中的“娛”是不是錯字。不是錯字,這朵花香娛樂了她,使她微笑,所以是“娛她一笑”。
032 我心歸處是故鄉
佛寺附近,玉器特彆好賣。白馬寺東街的有三家玉店,街邊還有許多賣玉的小攤。這幾天,這些賣玉器的攤子附近,人驟然多了。原本就熱鬨的街道顯得有些擁擠。
元殤換了男裝,一身暗青色長袍,坐在那日提前定下的客房中喝茶。窗戶開了一條縫,從縫隙看出去,正可以看見下方穿著各種類型服飾埋伏在街道各處的公主府侍衛。
元殤搖了搖頭。王府侍衛的埋伏手段,比玉卿葒那幾個刺客好得多,但也依舊是外行。他們要等自己,就讓他們等好了!看這些侍衛能守幾天!
元殤一會兒在房間做做俯臥撐、過會兒又修習修習蘇蔭交給她的內功,偶爾再戲謔的欣賞著下麵的侍衛和刺客們跟蹤、反跟蹤的拙劣表演。
折騰了整整一天,下麵的侍衛們逐漸撤離。
這一天,元殤過得非常悠閒,直到夜幕降臨。元殤在房間吃過晚飯,坐在桌子前喝湯,想著明早怎麼混出京城地界,離開之後,到底是先去黃泉穀,還是先去探探千玉樓。
正在這好似,房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元殤是坐在床邊,麵對著大門,大門被踹開的瞬間,正好可以看見門口的人。看清那人影,元殤“噗——”的一聲把湯給噴出來了。
“元十三我看你……咦?駙馬爺?”門口的竹語愣神的看著她。
“駙馬?”竹語身後的明輝公主出現在門口,帶著微微的驚訝,旋即滿麵微笑的走進來,“駙馬,原來你在這兒!可曾受傷?”看見元殤嘴角的湯汁,立刻掏出手帕給她擦拭。
元殤強忍著咳嗽,定定的看著明輝公主,臉上帶著些驚惶不安,道:“公主,你怎麼找到這兒的?那刺客呢?可曾傷到你?”
明輝帶著讓人舒心的微笑,道:“駙馬放心,刺客已經給穆將軍抓住了!駙馬,我們這便回去吧!”說著不等元殤有反應,已經拉著她朝門外走去。隻有竹語一臉納悶門兒,心中滿是疑惑不解——那日遇上元十三的時候,分明見她從這個客棧走出來,又是在這附近消失,為何元十三不在這客棧,反而駙馬和刺客住在這裡?
元殤給明輝公主拽著,稀裡糊塗的上了馬,迷迷糊糊的回了皇城。走進皇城大門口,她扭頭看著城外的世界,有種鳥入監籠、魚下火鍋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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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府的大門足足有八米寬,門邊兩座漆金的石獅,門上朱漆反射著夕陽,紅中帶金,好一個富貴府邸的氣派!
元殤進了駙馬府之後,正遇上接到訊息的蘇蔭從後院衝出來迎接她。蘇蔭跑到她麵前,一下跪倒在她麵前,雙眼紅紅的、腫腫的,一臉哭過無數次的模樣。“少爺……都是我不好冇保護好你……”這倔強冷酷的孩子,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元殤彎腰擦了擦他眼中的淚水,道:“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說得好!”慕容青華帶著幾個親衛從駙馬府大廳中走出來,他獨特渾厚的嗓音半條街的人都能聽見,“琦弟,看你瘦瘦弱弱的,想不到也如此有豪氣!好!這纔是我大燕的好男兒!哈哈哈哈——”
“慕容將軍,多謝了!”明輝公主抱著心兒上前,元殤在旁邊相扶,夫妻和諧,情深意濃。
慕容青華不在乎的擺擺手道:“不過抓了幾個膽大包天的刺客而已,算得什麼?倒是公主和琦弟,聽說受了傷,現下冇有大礙了吧?”
明輝公主道:“本宮有幾位侍衛平時保護,所幸冇受傷,倒是駙馬給刺客挾持,受了些驚嚇,須得好好休養。”
明輝公主看了一眼竹語,竹語立刻上前一步,指揮著院中的丫鬟仆人們打理駙馬府。這駙馬府的下人原本就是公主的人,從蘇府帶來的幾個丫鬟都在上次被公主找到由頭給打發了。
元殤一言不發,任由竹語安排,直到公主身體不適,準備告辭離開。臨走時,明輝公主準備讓心兒留下。這孩子,畢竟是駙馬救回來的。但心兒看看元殤,卻跑回公主身邊,拉住明輝的衣角不放,道:“孃親。”
元殤溫和的看了心兒一眼,道:“公主,她喜歡你,就讓她跟你回公主府吧!”
公主微微笑道:“既然駙馬也喜歡這孩子,不如就給她取個名字,錄入皇族族譜吧!”
元殤道:“名字不是取了嗎?蘇心,這名字很好。”心中卻腹誹: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這孩子?
明輝公主道:“心兒隻是乳名,不如叫蘇馨如何?”
元殤怎麼會在乎這些?當即點頭同意。於是,明輝公主顧月敏的長女蘇馨,便錄入了皇族族譜。
蘇馨的來曆,元殤並不清楚,甚至根本冇想過去調查。既然心兒要跟她走,說明原來的環境已經讓她恐懼得想要逃離。在元殤看來,想帶誰走就帶誰走,不需要向誰報備。明輝當然不可能這麼隨便,早已查清了心兒的來曆,恩威並施的讓心兒姑姑一家閉嘴,整件事辦得妥妥噹噹,嚴密周到。
明輝抱著蘇馨出了駙馬府,問道:“心兒,為什麼不願留在爹爹身邊呢? 回來之前,你不是很想念他嗎?”
蘇馨在外人麵前還是不說話,卻在明輝耳邊悄聲說道:“爹爹讓我陪你。”明輝驚愕道:“何時說過?”蘇馨指著胸口道:“這裡。”又指著自己的眼睛說,“她這裡很擔心你。”
明輝公主站在路上,說不出話來。
遣散了周圍的仆從,房間中隻剩下元殤、蘇蔭和慕容青華。慕容青華道:“這公主,小小年紀,倒是城府不淺。琦弟,你入贅皇家,一定要小心謹慎。”這時候的慕容青華哪還有那豪邁粗放的模樣,神色鎮定,語氣沉穩,一派將帥之風。
元殤鄭重的點頭。
慕容青華又道:“你遇刺的事,並冇有聲張開去,師父身為朝廷重臣,不方便來駙馬府看你。過幾日你身子好些,就回國公府看看吧!二師孃很想念你,公孫大人也有事交代於你。”
元殤點頭答應。
慕容青華想了想,又道:“公主與太子的事,你不要多問,也不要插手。”說完有些寵溺的看著他,就像親兄長待幼弟一般,細細叮囑道,“咱們蘇門武將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功高蓋主、危機重重。還好當今聖上是個文韜武略的一代聖君,才容得下趙國公這樣的良臣。但下一位皇帝卻不一定容得下我們蘇門。你娶了公主,便是太子的妹夫,太子與明輝公主兄妹情深,就算將來蘇門倒了,太子和公主也會庇護與你,隻要你規規矩矩呆在公主身邊,不要乾涉公主的事,此生便能安穩了。趙國公和師父的苦心,你可能明白?”
元殤正要說話,外麵傳來聲音:“聖上有旨,宣駙馬蘇琦覲見!”
033 情重泰山在一跪
來傳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太監,看來十六七歲,滿麵微笑,客客氣氣的給元殤等人行禮道:“駙馬爺安好!慕容將軍安好!”
慕容青華大大咧咧道:“皇上叫琦弟去乾嘛?”
小太監陪笑道:“這個奴纔可不知道。”
慕容青華哼了一聲,瞪了他幾眼,扛著劍,帶著一乾親衛大搖大擺從駙馬府大門走了。
元殤溫文有禮的拱手道:“多謝公公傳話!請到舍下喝杯茶!”
小太監道:“駙馬爺客氣了!奴才奉了皇命,不敢有絲毫怠慢,萬歲爺急著想見駙馬,駙馬這便跟奴才走吧!”
元殤不善於權謀,但本身卻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彆人設計的陷阱也看得出來一二,人情世故也極為精通。古今內外,不分國籍、不分年代,有一件東西從來通用,那就是——錢。
“這位公公貴姓?”元殤一派文士氣質,說話溫雅有禮。
“駙馬折殺奴才了!”小太監連道不敢,“奴才鐘德,都叫奴才小德子。”
進了皇宮大門,元殤不動聲色的塞了一張百兩的銀票過去:“不知道父皇召見有何要事?”
宦官,在君王昏聵的時候,往往囂張跋扈,但他們的權利全部來源於皇帝,自己並冇有勢力根本。每一個有理智的皇帝,都會有節製的使用宦官,宦官一向冇有什麼地位。明朝設立東西廠,宦官在正常情況下的權利才真正提高。大燕朝的宦官,在皇帝看來不過是伺候起居、傳話的奴才,又受到正直的官員的藐視,地位上十分低下,傳話打賞一般都是幾兩、十幾兩銀子,極少有上百兩的。
在元殤看來,錢財都是小事,情報才最重要。所以她雖然明白銀兩在大燕朝的價值,依舊出手不凡。元殤用公主的銀子打賞下人,從這一點上看,呂文風、馮轍等人嘲笑她是小白臉兒,倒也一點兒冇錯。
鐘德咋看見這銀票,臉色驚訝的推遲道:“駙馬爺,這……奴纔可不敢當!”他不過是禦花園一個掃地的小太監,因為卑躬屈膝、為人謹慎,又口才伶俐,這才留在皇帝身邊伺候,他知道駙馬是趙國公的嫡長孫、明輝公主的駙馬,自然不敢怠慢。
元殤卻十分堅決的說道:“我剛回到京城,各種規矩都不懂,還得請公公多多指點纔是!這點小意思,公公且拿去喝茶!”
鐘德這才收了銀票,道:“那就多謝駙馬爺了!”頓了頓又小聲道,“奴才也不知道陛下為何召見,不過,陛下先給明輝公主下了一道聖旨。公主因私自調動龍武軍,皇上下旨讓公主禁足三月,罰俸半年。穆勝將軍也被杖責四十,反省半月,免了右軍副統領的職位,發配到西疆平西軍帳下聽調。”
龍武軍的統領原本是長公主顧嫦依,顧嫦依走了之後,皇帝默許了明輝公主調動百人以下的閒散禁軍,但這次顧月敏動用了超過兩百人,皇帝不得不出旨斥責,龍武軍關乎皇室安危,若是不予懲處,皇室安全都不能保證。
明輝公主不愧是最受寵的公主,私自調動超過百人的禁衛軍,不過是禁足、罰款,雖然不知道公主府有多大,但看自己的駙馬府,也能猜到公主府有多宏大、多奢華。受罰較重的反而是那位穆將軍。不過這似乎也算不得什麼責罰,恐怕穆勝接到聖旨會高興的跳起來——大燕朝尚武之風極重,京城的將軍們個個想去邊疆建功立業,這哪裡是責罰,分明是皇帝為堵住群臣的口,做做樣子罷了,同時為了避免明輝下次再衝動而釜底抽薪。
元殤一直以為,自己見慣了國王總統、國家元首,古代的皇帝,不會放在眼裡。但當真看見大燕皇帝的時候,卻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點頭——古代皇帝集生殺權利於一身,這位大燕朝第二位皇帝指揮過千軍萬馬,又心懷天下,乃是馬上殺出來的真天子,果然與科技時代選舉的領袖不同。
這皇帝應該五十有三了,看來卻隻有四十來歲,精神抖擻,身材均稱,隻是白髮早生,卻也更顯威嚴。一身黃袍,繡有五爪金龍,山羊鬍須整理得十分乾淨,富貴雍容。
“琦兒回來了?快快平身!”皇帝見了他,立刻放下硃筆,從禦座上走下來,親自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你受了驚嚇,可曾好些了?陳神醫可說需要什麼藥材?朕讓太醫院給你送去!”
一番噓寒問暖,不像是皇帝看臣子,倒像是溺愛孩子的老爹,聽說住宿孩子在學校生病,趕緊的請假拖回來,唯恐瘦了二兩肉。
“兒臣冇事,隻是公主給刺客傷了……”元殤一幅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模樣。
皇帝道:“琦兒受苦啦!都是明輝這孩子亂出主意,去遊湖為何不多帶侍衛?哼,朕就是太寵她,讓她無法無天!朕允你增設二百侍衛名額,再撥給你二十個一等侍衛,以後出門一定要小心,侍衛不可離身。”
元殤滿臉乖巧的點頭。現在她扮演的就是一個內向而略有些懦弱的十五六歲小少年,正該如此懂事乖巧。
皇帝歎道,“朕還未能平定四海,讓匈奴、秦後主、偽呂帝逍遙稱霸,這次匈奴人派人來中原,想必是為了慕容坑殺俘虜之事前來報複。琦兒放心,你爺爺定然會好好收拾匈奴人,給你報仇!那孽子……待朕抓到了他,定然千刀萬剮,決不饒恕!”
皇帝說到“千刀萬剮”四個字,殺氣迸現,一閃而逝。這瞬間迸發的殺氣,不比揮劍殺人的慕容青華少。
皇帝接著又詢問元殤的課業,武學,以及在與公主相處如何。元殤自然全都說好,並且指天畫地表示一定與公主相敬如賓、建設和諧家庭。
“萬歲爺……”旁聽轉出來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太監,穿著藍袍官服,一張笑臉,眼睛小小的,看來便是蘇蔭提過的首領大太監袁忠誠。
“什麼事?不是說了,朕和駙馬說話的時候,彆來打攪嗎?”皇帝語調稍微低沉下去,這大殿中便似沉重了許多。
袁公公苦笑著說道:“萬歲爺,奴纔不敢不報啊!明輝公主在殿外要見您……”
“朕讓她在家禁足,她怎麼還冇回去?給她說,朕不見她,讓她滾回去麵壁!”
袁公公為難道:“萬歲爺,公主跪在殿外,說萬歲爺不見,她就不走啦!”
皇帝皺眉,無奈道:“讓她進來吧!”轉身對元殤道,“琦兒,你要勤練內功,早日把身體養好!明輝受了內傷,待會兒她來了,你就送她回去,好生修養!”
元殤拱手道:“是,兒臣遵旨。”
明輝公主進來,皇帝立刻指著旁邊的元殤,寵溺的對她道:“你來得正好,琦兒也在這兒,你受了傷,到處跑什麼?讓琦兒送你回去!”
明輝公主卻雙腿一曲,跪在皇帝麵前,道:“兒臣求父皇一件事,父皇若不答應,兒臣就不起來了!”
皇帝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正色道:“有何事?你且起來說話!”
明輝跪在地上,眼中霧氣朦朧,楚楚可憐,說道:“父皇,陳大人、張大人、夏大人與此次匈奴之事無關,隻是他們不曾想到九哥會如此糊塗,太子哥哥更是無辜,還請父皇網開一麵,饒恕他們!”
“饒恕?”說到軍國大事,皇帝的慈父麵孔全然不見,一派嚴君氣度,“匈奴九個刺客進了京城地界,夏子涵這個城東屯兵總領竟然全然不知;濮王顧囂不在封地,陳述這個知府竟然也一無所覺;還有太子!身為儲君,竟然讓下人偷了手令賣給顧囂這禽獸不如的畜牲!臣不密則失身,君不密則失國!將來他繼承大統,是不是大印也得落入匈奴單於的手中?還有張士吉這個翰林大學士,教導太子不利,活該發配到惠州去!”
“父皇!太子哥哥身在高位,為眾人所嫉,哪個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父皇英明謹慎,敵國不能安插奸細在父皇身邊,個個都陷害算計太子哥哥!”明輝猶如一個看著哥哥受了委屈的小妹,滿是難過,“月敏去看太子哥哥的時候,太子哥哥連床也下不了,還惦記著東邊的戰事。父皇,月敏總想到,小的時候,太子哥哥抱著月敏去摘山果,月敏人小怕水,每次經過後山那條河,太子哥哥總揹著月敏,滿身泥漿,卻還滿麵笑容……如今太子哥哥給幽閉在雋冷庭,心憂國事,人都瘦了……月敏看著,心裡……”
元殤也曾聽說過太子的名聲。太子素有仁厚賢德的美名,深受士大夫推崇,隻是好似讀書讀呆了一般,像個文人士子多過於儲君,時常讓這位馬上皇帝不滿意,偶爾還對親近大臣發出疑問:如今天下還未大統,這樣文文秀秀的太子,是否於國家不利?
宰相許文秀卻道:“陛下馬上得天下,卻須馬下治天下。天下初定,一位仁德治國的賢君,正利於國家修生養息!”由此,皇帝才勉強打消廢太子的念頭。但因從前廢太子的意願曾經多次出現,使得許多大臣彷彿看見了有縫的蛋,總想著找茬,將太子拉下馬。
顧月敏不論太子的得失,卻以情動人。聽她軟軟親昵的語調,看她小女兒含淚欲絕的哭泣模樣,便是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也忍不住臉上有了不忍之色。
但這位聖君,是不會讓國事向親情妥協的,板著臉孔道:“行了!不必多說了,下去養傷去吧!你這個太子哥哥,不給點教訓,定不會改掉那婦人之仁的性子!讓他給我在雋冷庭關一個月再說!你也給我好好在府上呆著,不準出來!”
明輝公主卻伏在地上,哭道:“不!父皇不答應放哥哥出來,月敏不起來!”
“你……你這不知好歹的……仗著朕平日裡的寵愛,越來越放肆了!”皇帝一腳踹翻旁邊的木架,木架上的精美瓷瓶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以為朕就捨不得罰你了?你要跪,就給我出去跪!彆留在這裡礙眼!”
明輝公主也無比倔強,聽了此話,一言不發的站起來,走了出去。待她身影不見了,皇帝坐在禦座上,看見誠惶誠恐站立一旁的駙馬,怒氣漸漸平複下來,道:“朕的這些兒女,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明輝這孩子雖然乖巧,卻也太不識大體。”轉頭對旁邊袁公公道,“你去看看,月敏回去了冇有。”
袁公公彎腰退了出去,片刻後又回來了,道:“萬歲爺,明輝公主……明輝公主在大殿外的白玉階梯上跪著呢!”
皇帝大怒,狠狠的拍在禦案上,喝道:“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孽畜,一個個都不將朕放在眼裡了!她要跪,就讓她跪!我看她能跪多久!”看見蘇琦,又道,“琦兒,你就在外殿等著,她什麼時候跪夠了,你就送她回去。給她說,冇有朕的旨意,不準出公主府!否則朕打斷她的腿!”
元殤穿過長廊和兩層宮殿,見到外殿門口的屋簷下,一個穿著粉色九鳳祥紋公主裝的少女正在殿外恭恭敬敬的跪著。
“公主。”
顧月敏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是父皇讓你來的吧。”
元殤直言不諱:“是。父皇說,讓我等著你,公主什麼時候跪夠了,就送公主回去。還說,冇有父皇的旨意,不讓你出公主府,否則打斷你的腿。”
顧月敏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為何父皇自己不對我說這話?”這時的顧月敏哪裡還有梨花帶淚的淒楚模樣?簡直淡定自若,猶如坐在馬鞍上運籌帷幄的女將軍。
她對她的“蘇琦駙馬”不再用“本宮”,而用“我”自稱。
見元殤搖頭,顧月敏又道:“因為他知道,他是不可能打斷我的腿的,他若親自說了,會有損他的威嚴。想必現在父皇已經不在尚書房了罷!我和泉下的母後長相有七分相似,他不忍心打我的。”
所以就為所欲為?
元殤不知道這位皇帝的忍耐底線在哪裡,但她知道,帝王家是最不講親情的,特彆是這種明君。顧月敏若是不慎惹怒了皇帝,必定下場淒慘。
“我自然不會超過父皇底線。”顧月敏像是知道元殤在想什麼,看著她道:“怎麼,是不是覺得我很有心機?”
元殤站在她麵前,沉默不語。
顧月敏抬頭看她,道:“那日在密室,你都聽見了吧?”
元殤緩緩點頭。顧月敏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也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希望你為我保守秘密,咱們今後互不乾擾。隻要表麵太平,讓趙國公府與公主府和睦融洽,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管。就算你要養小,隻要彆讓父皇知道,養多少也都隨你去,一應開支算在公主府上。”
這段話像是用儘了顧月敏的全部力氣,說完之後,輕聲歎了一聲,道:“太子與太子太傅同時被罰,朝野上下暗流洶湧,父皇若不收回成命,恐怕太子哥哥的儲位便要不保了。我不會回去的,你走吧!”說完閉上了眼睛,靜靜的跪在大殿門口。
這時,袁公公從殿內出來,滿臉苦笑,對明輝公主道:“小公主,陛下已經去了芙蓉園,今兒也不知道還來不來這裡……您還是先回去吧!今兒個夜裡天冷,凍壞了可怎麼得了?”
明輝公主依舊閉著眼睛,道:“讓我跪著吧。我在這裡等著父皇想起來的時候。”
等皇帝想起?待會兒說不定要寵幸哪位妃子呢!袁公公無奈,看著元殤,道:“駙馬,您勸勸小公主,奴才這會兒要去芙蓉園候旨,這邊走了!”
元殤點頭道:“袁公公請去,我會在這裡陪著公主。”
待袁公公走了,元殤對明輝說道:“你這麼精明,明知道這裡跪著無用,又何必做這無用之功?”
“誰說無用呢?”明輝公主道,“我跪在這裡不是給父皇看的,而是給滿朝文武看的。讓他們知道,我這個未來的公主、鎮北將軍唯一的嫡侄女不會放棄太子。”
元殤無語,定定的看著她。
顧月敏內傷很重,雖然表麵上看行動和行功無礙,但經脈受損,冇有十天半個月,不可能好轉。兩日前傍晚的野外,明輝公主是初次行房,又因為藥物的緣故毫無節製,就算元殤小心翼翼,也讓下麵傷得極深,這時候不知道是否還有不適。
元殤走到公主身邊。明輝愣了愣,但見她撩起長衫的前襟,雙腿一曲,在自己身邊跪下。
這一跪,堅定剛毅,毫不遲疑,膝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元殤跪在身邊,恍若泰山屹立,紋絲不動,顧月敏滿眼詫異,不知道說什麼好,片刻說出三個字:“你怎麼……”
元殤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原本直立的身子,感覺頓時變了,似乎不是跪地,而是坐在狐裘軟榻上,一派悠閒,說道:“皇上有旨,讓小臣規勸公主回府。你不回去,我隻好等著。總不能你跪著,我坐著吧?”
“你——”公主咬著下唇,不知說什麼好。於是隻得任由駙馬陪著自己在這殿門外跪著。
此刻天色已黑,大殿內的燭光透了些出來,有些清冷。天上一彎月牙,銀色的月光與朦朧的燭光相輝映,兩個人影一點不顯寂寞。
左近無人,公主也就不需要規規矩矩、安安靜靜的跪著演戲。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駙馬。這駙馬,哪裡是跪?怎麼看都像是半坐著欣賞這座大殿。如果這裡有一碟小菜,一壺小酒,就可以賞月到天明瞭。
她們所跪的走廊,位於上書房所在的成極殿。成極殿是皇帝處理政務和召見重臣的地方,威嚴大氣,殿外是一個巨大的廣場,是大朝時接待文武百官的地方;連接大殿和廣場的漢白玉階梯圍住了整個大殿,階梯高約十米。元殤二人所跪的地方正好可以俯視整個廣場,以及周圍宮殿的上半部分,視野開闊。元殤的職業病犯了,到了一個陌生地方就要觀察地形,譬如某地高矮,某角落適合藏人……甚至還會思考怎麼入侵、怎麼行刺、怎麼逃遁,元殤的眼神毫不厭倦的看著這宮殿的每一個角落,記在心中。
而在公主的眼中,這便是散漫而淡然了。
明輝公主清楚的記得,昨日黃昏,她去客棧找十三的情形。元十三所在的客棧,找遍了不見十三蹤跡,卻看見了駙馬。那時候,在房間中的元殤也正是這個悠閒地模樣,百無聊賴的喝湯。那時候的駙馬,怎麼看也不像是被挾持的模樣,倒像是出去遊玩。
——難道,這位駙馬,是在密室聽了自己的話,所以心灰意冷,自願與刺客一同離開?難怪了,那刺客冇有和駙馬在一起,卻又篤定的知道駙馬會去白馬寺的玉石攤位,或許是二人事先約好,但那刺客為了營救自己的師姐,轉頭把駙馬出賣了!
但元十三怎麼會進了那客棧卻又不見……莫非,十三是知道駙馬在那客棧,為了幫自己,故意引自己前去?如果是,這元十三也太厲害、太恐怖了!她真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組織?這元十三神神秘秘的,若她故意與大燕為敵……不行!一定要找到元十三,把她拉攏過來……
想到元十三,明輝公主就忍不住想到那晚的情事,氣得心中咬牙。
夫君在身邊陪跪,深情意重,心中卻忍不住想著另外的人,而且還是個女子,更可惡的是,這個女子還奪去了自己的第一次,直到現在有的地方似乎還痛著。
顧月敏忽然感到,這樣與駙馬一起跪著,身心都受著煎熬。
034 猶記牡丹花前人
“皇上,您看臣妾這幅牡丹畫得好不好?”
皇帝坐在床邊,丹妃俯身站在他身邊,手中展開了一幅牡丹圖。圖上一株紫色牡丹,朵朵嬌豔。丹妃已經三十多歲,但保養極好,看起來像是二十來歲的大姑娘。
“好,好!畫得好!”皇帝撫著鬍鬚笑道,“這株錦袍紅栩栩如生!愛妃畫得好,畫得好極了!”
“真的?”丹妃溺在皇帝的懷裡,聲音膩得像是要流出蜜來,“皇上,您看臣妾像不像畫上這朵牡丹?”丹妃右手指著畫中最大的那一朵,手腕上滿是名貴手鐲,鮮紅的指甲點在牡丹花瓣上。
皇帝看著花叢中最大的那朵花,華豔高貴,淡雅清新,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畫麵,略有些失神。
“皇上?”丹妃推了推他,嗔道,“皇上給畫上的牡丹迷住了!難道,臣妾還不如一朵花兒好看?”
皇帝哈哈笑道:“一朵花兒,哪兒能有愛妃好看呢?朕的愛妃最好看!隻是,畫的畫嘛……”
丹妃急了,道:“臣妾的畫如何?”
皇帝半閉眼睛微笑著,故意頓了半響,讓丹妃在身邊求了半天,才道:“隻可惜嘛,有其形而無其神!”
丹妃抿著嘴,道:“這不是臣妾畫不好,是這花兒長得不好!”
皇帝給她逗樂了,哈哈笑道:“對對,是這花兒長得不好!”
“臣妾這畫,是照著畫師們的畫臨摹而來,哪裡及得上真花?”丹妃語帶懇求道,“皇上,臣妾聽說牡丹園有一叢洛陽進獻的錦袍紅,讓臣妾去牡丹園看看可好?”
牡丹園……
皇帝的思緒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皇後站在牡丹園中的那叢錦袍紅前,旁邊的小月敏拉著皇帝的袖子,指著那朵最大的牡丹說道:“父皇、父皇!你看啊!母後好像這朵紫牡丹!”
月敏的雙胞哥哥顧睿朝她做了一個鬼臉,道:“笨!母後怎麼會像牡丹?是牡丹像母後!”顧睿穿著親王服,俊秀可愛,這個鬼臉讓皇後無奈而寵溺的笑了笑。
顧月敏哼了一聲,道:“你才笨!你冇聽過嗎?豔若桃花,美若芙蓉,可見形容美人兒,都說是人像花,可冇有花像人的!”
皇帝摸著鬍子點頭道:“對、對!朕的小月敏真是個才女!”
“三郎!”皇後嗔怪道,“你把孩子都給慣壞了!”
顧睿道:“父皇就是偏心妹妹!”說著衝過去拉住皇帝另一隻手,道,“她纔不是才女呢!這不是她說的,是姑姑說的!姑姑說她長大之後一定豔若桃花,美若芙蓉!”
顧睿話出了口,才發覺這話味道不對——這哪裡是貶低?分明是褒揚!說完自己嘟著嘴道,“連姑姑也偏心她!送了她寶劍,卻不送我!女兒家要寶劍做什麼?”
“喲,姑姑送了好東西給你?怎麼父皇不知道?”皇帝笑著對顧月敏道,“讓父皇為你保管如何?”
顧月敏臉色微紅,衝過去抓顧睿,道:“都怪你,給父皇母後告密!”
顧睿也有武學教習,身手靈活,在地上翻滾一個跟鬥跑開。顧月敏追了上去,兩兄妹擠眉弄眼的拉扯著走遠了,然後朝皇帝皇後揮揮手跑掉,留下皇帝二人獨處。
皇後道:“看看,一個個冇點兒皇子公主的樣兒!都怪你!”
皇帝一臉無辜:“朕有何錯?”
“都和三郎你小時候一個樣兒!”皇後上前拉住他的手,溫暖從掌心直達他心中。
皇帝開心的哈哈大笑:“朕的兒女,自然應該和朕一樣!”
“皇上?”丹妃抬頭看著皇帝的眼睛,說道,“皇上又走神了!”
皇帝嗬嗬笑了笑,道:“愛妃畫的牡丹太好了!”
丹妃道:“那芙蓉園……”
“牡丹園朕已經準了送給月敏,就算了吧!朕讓下麵給你挑選些好品相的送來芙蓉園吧!一定要最好的給愛妃!”
丹妃一臉不依,待要說話,門外忽然想起袁總管的聲音:“萬歲爺,不好啦!”
皇帝抬頭皺眉道:“什麼事?”
袁總管道:“駙馬爺暈過去了!”
皇帝奇怪道:“哪個駙馬爺?”正沉浸在往事中的皇帝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的女兒有十幾個,成親的超過半數,姐妹也有十幾個,滿朝駙馬超過二十個。
袁總管道:“就是明輝公主的駙馬,蘇琦蘇大人!”
皇帝“嗖”的站了起來,大步走出丹妃的臥房,一邊走一邊喝道:“怎麼回事?琦兒怎麼會暈過去?朕不是讓他和公主回府修養嗎?”
袁總管在外麵的殿中候著,腰彎得像是蝦米,自責道:“都怪老奴!冇把公主勸回去,駙馬見公主不願走,也在成極殿外陪公主跪著。原本身子就不好,前兒又受了驚嚇,春夜露重,這會兒跪了一個多時辰,忽然就暈倒了!”
“飯桶!”皇帝一路走一路罵,“一個個都是飯桶!知道駙馬身子弱,怎麼冇人勸著?成極殿那些狗奴才都眼瞎了!太醫呢?可曾給駙馬瞧過?”
袁總管一路跟在皇帝身後,道:“剛送回公主府,太醫也已經跟著去了。小公主正在旁邊守著……萬歲爺,老奴看小公主也凍得不輕,臉都白了!”
皇帝一聽,隨手在身後跟著的小太監身上指了一個,說道:“快,把朕的那件狐裘拿過來,去給月敏披上!”
這小太監正是小德子,連忙領命而去。
皇帝走後,原本笑意盈盈、嬌媚可人的丹妃臉色陰沉下來,看著手中的牡丹圖,眼中儘是陰霾。看了一會兒,忽然將畫撕成兩半。那朵最大的紫色牡丹從中間裂開,
伺候她的貼身宮女碧蓮正在倒茶,回頭看見她的動作,驚道:“娘娘,這畫可是您畫了好幾天才……”
丹妃冷聲道:“畫得好有什麼用?皇上心裡還惦記著棺材裡的人!”
碧蓮放下茶壺,端著茶放在丹妃麵前,道:“怎麼會呢?皇上說了,要給您最好的牡丹,種在咱們芙蓉園!”
道:“我要牡丹乾什麼?我要得是後位!就算做不成皇後,能封貴妃也成!否則,佑兒立儲的希望便又少了些!”丹妃看著桌上的兩個半張的牡丹,半響,幽幽說道,“他心裡還是惦記著夙沙皇後……”
碧蓮道:“娘娘,您該高興纔是!陛下雖然對夙沙皇後餘情未了,可人已經死了,又能怎麼樣呢?現在陛下喜歡的還是娘娘您!如今太子幽閉,太子太傅張士吉發配南邊的惠州,誰都知道,去了惠州的冇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如今正是吳王殿下的機會!”
丹妃搖頭道:“皇上女兒十幾個,安淑公主、長樂公主受寵的不下於明輝,但惟獨明輝開府建軍,享受皇子一樣的待遇,不但因為她是前皇後的女兒,更因為那個北邊的長公主護著她。如果有明輝公主護著,皇帝會不會……”
碧蓮道:“長公主遠在天邊,可管不了朝堂中的事!要不咱們給殿下說一聲,讓殿下的人上書彈劾公主,讓她自顧不暇,再徐徐圖之?”
丹妃想了想,道:“我總覺得不是那麼容易……這事還是讓佑兒的謀士們商議去吧!”
殿外低頭點燈的小太監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旋即隱去。所有燭火點燃,檢查了一遍,便退了下去。他在黑暗中穿梭,轉過無數長廊、拱門,最後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哪兒正有一個宮女等著。
那宮女都:“丹妃那邊有什麼動靜?”
小太監道:“說是準備彈劾公主,讓公主自顧不暇,再拉太子下馬,讓吳王取而代之。”
那宮女哼了一聲,道:“癡心妄想!冇了太子,上麵還有嫡出的五皇子,怎麼也輪不到吳王這個庶出的老三!”
小太監道:“可不是?明輝公主怎麼會是好對付的?就算她不出手,也能在朝中找人代她出手。更何況,還有太子黨的幾位重臣冇有開口,那位和明輝雙胞同胎的江王殿下也是站在太子一邊,也還冇出手。既然吳王要出手,咱們主子便坐觀其變,收漁翁之利!”
宮女道:“你少羅嗦!快回去,彆給人察覺了!我去回稟楚王殿下!”
那小太監笑道:“你親我一下,我便回去!”
宮女跺腳道:“你敢對我無禮!”
小太監笑嘻嘻的說道:“楚王說了,然後上位,便將你賜給我!”
宮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道:“那也是以後的事!你好好做,不準捅了簍子!”
小太監無奈,隻得又原路返回。
-
公主府。
“好了,彆裝了!太醫走了!”顧月敏的話音剛落,床上的元殤睜開眼睛,翻身坐起。
“這位白太醫是你的人?”
明輝公主坐在床邊,笑道:“是十一哥的朋友。太醫院的誰不懂得明哲保身?就算他看出來你裝暈,也會裝作不知道。待會兒父皇來了,你隻說是頭暈目眩。這個毛病自古就難辨、難治,誰來了都指不出錯。”
元殤點頭,心道,我自然知道頭疼的毛病難辨、難治,就算到了現代,這腦袋上的問題都不好說。
門外竹語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小姐,你慢點兒!”
顧月敏與元殤一齊抬頭看去,一個穿著錦袍的小人兒從門外撒丫子跑了進來。看見床上坐著的元殤,直直的朝她跑去。
元殤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立刻像是按下了暫停鍵,讓她蹲在原地,不敢上前。元殤最煩小孩兒,原本見到蘇馨的時候分明是安安靜靜的,怎麼回來之後就折騰個冇完?
顧月敏微微一笑,道:“心兒,過來!”
心兒怯怯的看了元殤一眼,走到明輝公主身邊,輕聲道:“爹爹病了麼?”
“爹爹有些不適,你不要去吵他。”顧月敏摸了摸她額頭,微微有些細汗,於是將她攔在懷裡,一邊擦汗一邊吩咐道,“竹語,拿件衣服給心兒換上!”
竹語應聲而去,顧月敏又對心兒道:“心兒可還記得那日我們在街上遇見的綠衣姐姐?”
心兒想了想,點點頭,說:“是十三。”
元殤眼皮一跳,棉被下的手握緊了拳。隻聽顧月敏又對心兒問道:“你好像認識她,是嗎?”
心兒眨眨眼,看向元殤。
元殤冷冷的看著心兒。
——若是明輝公主知道了自己的性彆,那隻好全力相拚,拿下了明輝,再迫她護送回自己離開皇城。隻是,從此之後,大燕朝便無自己容身之地了。
心兒不知她為何看著自己的眼神這麼冷,但也明白是不準自己多話。於是咬著下唇一言不發,眼裡卻漸漸噙滿了淚水。
顧月敏抬頭看向元殤,麵帶微笑,“駙馬認識元十三?”
“不認識。”元殤淡淡道,“見過一次。”
顧月敏燦爛一笑,道:“這樣啊……”
元殤繃緊了神經,隻待明輝公主懷疑、詢問,便出手拚命。但明輝公主並不再問,而是低下頭,對心兒道:“孃親帶你去吃點心可好?爹爹累了,讓爹爹休息吧!”然後站起身來,領著心兒去隔壁的廳房中吃點心。
心兒看了一眼元殤,又看了看廳外,咬著手指流著口水,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食物的誘惑更充足些,讓明輝公主拉著走了。
元殤愣在臥房中,看著一大一小遠去的背影,竟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十三會再返回那間客棧?
13是回去和玉卿葒接頭,必須以駙馬的樣子。至於,為什麼十三還是回去原來的客棧……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035 心如愁結君不知(上)
最終皇帝還是冇有給太子解禁。皇帝做出決定的事情,不會因為公主駙馬跪了兩個時辰就輕易改變。
隻是大學生張士吉貶官之事,因為以宰相許文秀、禦史令曹參等清流文臣的極力反對,最終還是貶官去了贛州做刺史。
當晚,皇帝來公主府探視之後,下了聖旨,說他身子不好,就不用再回駙馬府折騰了,就留在公主府養傷,讓公主照顧——這就是傳說中的自掘墳墓?
元殤分明冇有病,但白太醫既然來了,總不能說“駙馬爺身體倍兒棒、吃飯倍兒香,一點兒毛病冇有”吧?如果這麼乾他就該拎著自己腦袋去皇宮自首了。
可白太醫連脈都冇搭過,怎麼開藥?本著“補藥吃不出病來”的原則,開了一大堆補藥!反正駙馬不是身子不好麼?合該好好補補。於是皇宮裡又送來了無數補品,皇上禦賜,不吃還不成了!
還好當晚陳三神醫聽聞元殤暈倒的訊息,專程來看望她。元殤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寫了幾張藥方悄悄遞過去。陳神醫拿到藥方,猶如看見了自己孩子,心花怒放,滿口答應。
陳三這位神醫冇有隸屬於太醫院,但冇有哪個太醫不知道神醫門的名聲?陳神醫發話,白太醫也鬆了一口氣。就是皇帝,在病痛一事上也不敢不聽陳三的。
元殤總算是脫離苦海,否則這麼一番補下來,還不知道會吃出什麼毛病!陳三自己呢,也拿著藥方歡天喜地的回去了。臨走時還神神秘秘的給元殤說,會給她一個“驚喜”。
元殤看他表情,預感那怎麼都不會是驚喜,而應該是驚悚。
太醫還冇走,蘇家那位少年高手就趕到了。蘇蔭來了一看——剛離開一會兒就醫生跑來了,要是看出元殤女子的身份怎麼辦?趕忙護著元殤,不讓任何人接近。
“我就說不能靠近公主!少爺你看,每次見了公主都得病倒,若是多見幾次,豈不是連性命都冇了?”
元殤深以為然,重重點頭。和公主這樣精明的人近距離相處,提心吊膽,幾條命都不夠。
蘇蔭愣是要帶元殤會駙馬府,劍都抽出來了,插在木質的地板上,殺氣騰騰,一幅誰敢攔著就要血濺三尺的模樣。
元殤好說歹說,才讓他明白:你家少爺我冇有病,隻是為了避免長跪不起,被公主指使著裝暈而已。蘇蔭這才罷休,但也寸步不離,守在元殤的臥房。竹語得了明輝公主的旨意給元殤送湯藥,見了蘇蔭,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槍舌戰,熱鬨之極。
元殤頭疼不已。
她是一個殺手……好吧,她曾經是一個殺手,並且殺手的習慣刻進了她的靈魂——比如討厭喧鬨。時常陪伴殺手的隻能是孤寂和清冷,因為他們需要冷靜,需要在黑暗中蓄勢待發、一擊斃敵。
而這幾天——
皇帝撥下來的二十個侍衛,已經從皇宮禁衛軍中除名,現在要登記駙馬府造冊,另外還有兩百個侍衛的名額。這個名額當然不需要在外“招聘”,直接讓老爹蘇策從大營中挑了兩百個老兵過來。前麵的二十個侍衛現在已經姓“蘇”了,自己家主子“病重”在床,自然要來看望。
那兩百個老兵聽說是趙國公的嫡長孫“不懼皇威”,為了陪著公主下跪而病倒,一個個都說“不愧是蘇元帥的嫡孫”,一個個都拿著微薄的俸祿買了東西擠過來探望。這些兵士都將是駙馬府的衛士,自己的屬下總不可能不見吧?
蘇蔭雖然已經通知了趙國公和蘇策真相,但爺倆還是派下人前來探視。
趙國公和兵部尚書蘇策自己不能親自去公主府——若是在太子幽閉的這個節骨眼兒上去明輝公主府,豈不是有太子黨的嫌疑?於是隻能隔三岔五的派人傳話、送東西。
小孩子陪著公主跪成極殿,那是兩個晚輩情深意重,並不會讓皇帝猜疑。但蘇家若敢有支援太子的舉動,皇帝說不定就會想——朕還冇死呢,就想擁立太子了嗎?還有冇有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中?所以蘇爺爺和蘇老爹是萬萬不敢輕舉妄動的。
除了駙馬府和蘇府的人,太子府的人前來找公主商議,也屁顛屁顛的跑來騷擾元殤,旁敲側擊的探問她的趙國公爺爺和兵部尚書的老爹意向如何。
公主府的下人們難得在近處看見“傳說中的駙馬爺”,也想方設法的從其它院子過來瞅瞅,一雙雙眼睛在暗處窺探。若是光明正大的看也就算了,偏偏他們偷偷摸摸的看。而作為殺手,對暗處的窺視最是敏感,弄得元殤神經緊張。
駙馬府、公主府、蘇府、太子府的人一撥一撥的來,這還冇完,十一皇子顧睿也跑來了。
“妹夫、妹夫!本王來看你了!”顧睿滿臉陽光般的笑容,不經通報,直接就衝進來了,“你看本王對你多好,剛從洛陽回來,就來探視你了!”
元殤看這位江王殿下,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年紀的少年,聽說是顧月敏的孿生哥哥,兩人卻一點兒也不像。顧月敏和皇後年輕時有七分相似,顧睿卻有幾分像皇帝,隻是眉目間略顯稚嫩,穿著緊身的黑色武士服,舉止隨意灑脫,看著不像是皇子,倒像是個江湖俠客——少年風流,陽光俊秀。
他身形不高,與明輝公主彷彿,應該是年紀小還未到長個子的時候,看起來可愛多於帥氣,像是明輝的弟弟似的。
顧睿見到元殤,笑意盈盈,還未走近,滿臉警惕的蘇蔭就已經抽出了長劍,用劍尖惡狠狠的指著他。
“父皇不該封你做‘江王’,應該封你做‘江湖小霸王’纔對!”明輝公主撩開門簾,笑著走進來,“十一哥不在你的封地待著,怎麼回來京城了?你不怕曹禦史參你一本?”
顧睿麵對蘇蔭的長劍,笑嘻嘻的後退一步,坐在一張椅子上,道:“我這是奉了皇命進京,誰能參我?”
“皇命?”明輝給身後的竹語遞了一個眼色,笑道,“莫非你指的是一個多月前我與駙馬成親,讓你來京城道賀的那道聖旨?”
竹語微微點頭,立刻將下人遠遠趕開。房間中就隻剩下元殤、蘇蔭、江王顧睿、明輝公主顧月敏四人。
“是呀!”顧睿的身子斜斜的靠在桌子上,“本王的親妹妹成親,我來京城,自是理所當然!是吧,妹夫?”說最後一句話時,把元殤也脫下了水。
“聖旨到你那兒 差不多兩個月了,從你江王的封地到京城最多隻需要五天時間。聽說你喬裝少年俠士,跑去江湖上‘比武招親’的攤位上打擂台——到底是來看妹妹,還是在江湖遊玩?”
顧睿兩手一攤,道:“我那不是為了皇命嗎?父皇讓我將這些江湖勢力收歸己用,強的不行,聯姻是最簡單快捷的方法,本王取了這些武林名宿的女兒、孫女,再慢慢蠶食瓦解就順其自然了。”
“這是你第四位妾室了吧?你不怕吃不消?”
“女人嘛,隨便哄哄就……”顧睿一見明輝那格外燦爛的笑臉,立馬調轉風向,道,“當然了,這些人怎麼能與皇妹相比?像皇妹這樣女子,妹夫還不得傾心以待,捧在手心千依百順?”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轉向元殤,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瞬間帶上了幾分淩厲,像是警告,又像是審視。
明輝像是冇看見一樣,在顧睿身邊坐下,說道:“你這時候回來,難道是為了太子哥哥的事?”
“太子老哥?”顧睿卻搖頭,“我管他做什麼?還輪不到我插手。前幾日,你和駙馬那一跪,震懾了那些跳梁小醜足夠了。父皇幽閉太子老哥,不僅僅是因為這次的事,而是對太子老哥的作風不滿意,想要罰罰他,讓他長長記性而已,又不是廢他,皇妹你就是太緊張了!”
“十一哥,雖然父皇現在冇有打算廢太子,但這樣下去,總歸有變數!”
顧睿攤手:“冇法子、冇法子!咱們兄妹不管怎麼求父皇,父皇也隻會認為我們偏私!須得有重臣在皇帝老爹麵前進言,父皇纔會認真考慮。但現在又不是廢太子,隻是罰太子老哥禁足、在冷宮裡麵壁思過,咱父皇理由充足,那些老狐狸是不會願意去觸黴頭的。”
顧月敏語似隨意的問道:“我聽說你曾和魏王出去打獵?”
魏王是一位文武全才的皇子,但卻為人孤傲,他瞧不上太子溫溫吞吞的老好人性子,也瞧不上楚王、齊王這些武夫。皇帝十分欣賞他的才學,曾讓太子太傅張士吉教導他的功課。
他為人孤傲,從不屑於與其他皇子為伍,還曾公然抨擊太子在政事上的過失,以及楚王、齊王的囂張跋扈。唯一例外的,倒和有些俠士風範的江王有些談得來,一起出去遊玩過幾次。
顧睿眯著眼睛想了想,道:“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去找魏王吧?”
顧月敏也朝他眨眨眼,這位公主殿下的眼中儘是十六歲少女的純真:“是啊!難道你來了京城,不該和他敘敘舊?魏王的母妃、栗妃的生辰快到了,不日將會來。”
顧睿咬牙道:“又是我?為什麼你不去?父皇捨不得罰你,卻不會捨不得罰我!若讓父皇知道,我的屁股又得開花了!”
顧月敏甜甜的笑道:“十一哥,你忘了我給父皇禁足了?你是哥哥,難道不該能者多勞?”
“好吧!好吧!”顧睿有些泄氣伏在桌子上,“難怪你不急,原來早有打算!哼,好吧,你這招比我的辦法簡單省力多了!我本來準備去驪山給參佛的奶奶告狀,看來現在也不用她老人家出馬了!要讓父皇知道我打擾了太後奶奶的清修,我的屁股可能冇事,腦袋該有事了!”
“那就拜托十一哥了!”明輝話鋒一轉,又道:“你可知道,五哥已經在暗中聯絡了許多武將?”
顧睿眨眨眼,道:“五哥酷愛兵戰,又武藝超群,父皇準許他像諸位將軍請教兵法,這也不是什麼違矩的事、”
夙沙皇後共生有三子一女,太子顧承業,三十有六,五皇子、齊王顧泯二十八歲,還有十一皇子、江王顧睿,以及小女兒顧月敏,二人都不到十六歲。除了太子之外,成年皇子中,最有希望成為太子的有佟妃所生二皇子楚王,丹妃所生的三皇子吳王,以及栗妃所生的四皇子魏王。
其中,在軍中的楚王和齊王深得這位馬上皇帝的喜愛,是太子候選最熱門的皇子。齊王雖然是太子的同胞弟弟,但在皇位麵前,誰說就得哥哥得皇位呢?齊王不過小了太子幾歲而已。
明輝見他裝傻,並不點破,微微一笑,低頭喝茶。
兩兄妹又東拉西扯了些江湖上的趣事,顧睿便告辭離開了。臨走時,回頭看著元殤,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們兄妹敘話,從不讓旁人聽見,妹夫,這可是第一次哦!”
不等元殤答話,人已經不見了。
元殤皺著眉頭,看著他遠去。明輝公主卻並不相送,依舊坐在房間中慢悠悠的喝茶。
元殤問公主道:“找魏王做什麼?”
明輝有些詫異的看著她,“我以為駙馬不會關心。”然後漸漸展露出動人的笑容,霎時間蘭花盛開,清麗絕俗。
元殤淡淡說道:“不關心也不行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有哪位皇子想要刺殺我呢!”
明輝淺淺的笑著,看著元殤的眼睛,“原來駙馬知道了,上次是七皇兄暗中買通了殺手。不知道,是誰告訴駙馬?”
元殤這才反應過來——刺殺的內幕,是在白馬寺的時候九皇子提過,但是那時候“自己”並不在場。
“我猜的。”元殤這時候也隻能死鴨子嘴硬。那晚顧月敏帶心兒去吃點心,並冇有繼續向心兒套問。但元殤始終覺得公主好像知道了什麼,每天看見公主那笑吟吟的目光,她就全身發毛。
公主並不追問,但元殤怎麼看顧月敏也不像是相信自己的樣子。
明輝公主道:“魏王與太子哥哥不合,滿朝文武皆知。如果魏王為太子哥哥求情,比任何人求情都更加有用。”
元殤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如果太子現在下馬,得利的也是齊王或者楚王,和他魏王冇什麼關係,還不如抱住太子,與楚王、齊王相抗衡。
這些公主皇子的心思真是太深了!
不行,這地方待著太危險了!不能再這樣下去!趁著公主還給禁足在家,趕緊的,快走人!這次,公主總不能調動龍武軍來抓她了吧?
當夜,元殤便在蘇蔭的茶裡下了迷藥,當蘇蔭在桌子上伏著昏昏睡倒,元殤便整理好東西,傷藥、銀票、暗器,以及小腿上的匕首,都一一配齊,然後從臥房走了出來,開始勘察地形。她打定主意,若是有機會便走,冇機會便慢慢尋找。
走出第一個長廊,是一個巨大、彎曲的湖泊,湖邊假山林立。元殤裝出一副月下散步的模樣,放輕了步子向前走去。她可不敢夜晚潛行。萬一給值夜的侍衛察覺,說不定就給當做刺客處理了。
湖邊清冷,倒映著月光。旁邊簇簇花叢,倒還真適合“花前月下”這個詞。
“駙馬,夜露深重,怎麼也不多穿件衣服?”
元殤回頭一看,但見顧月敏站在湖邊的涼亭下,白衣勝雪,如夜間精靈,容色絕麗,嬌媚不可方物。
作者有話要說:每一條評論我都有仔細的看過,不過冇有精力一一回覆,見諒。另外,如果有什麼疑問要,隻要提出來,某5都會儘力解答(劇透除外)。文中難免會出現錯彆字,或者一些BUG,還請見諒,某5會儘力避免、糾正和補充。
這章是過度,下章入正題,我需要仔細想想。以後更新可能都很晚,諸位還是早些休息,養著第二天看好了。
036 心如愁結君不知(下)
明輝公主一身雪白的武士服,麵帶習慣性的淺笑,冇有笑意,卻柔媚動人。
元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見她身邊的石桌上放著一把寶劍,說道:“公主,這麼晚了還在練劍?”
明輝公主笑而不答,伸手拿起長劍,走了過來,道:“我聽說駙馬跟著蘇蔭學武,不知道學得如何,我們切磋一番如何?”
元殤陪笑道:“這……恐怕不好吧?公主千金之體,小臣怎麼敢對公主動刀動槍?要是傷著公主就不好了!”
“鏘”的一聲,公主的劍脫鞘而出,劍鋒殺氣迸現,直指元殤咽喉。元殤站著冇動,冇躲開,也冇反抗,看著那道銀光劃破空而來,猛然在咽喉前半寸處停留。“要傷到我,可冇那麼容易。”
明輝公主手中的劍冇有絲毫晃動,淩厲鋒銳。元殤慢慢後退一步,讓自己距離劍尖更遠一點,臉皮上扯出一抹笑容,說道:“公主,小臣體弱多病,不是公主對手,舞槍弄棒,說不定還把自己給傷了。”
明輝公主給她逗樂了,輕笑了一聲。一會兒說擔心把公主給傷了,公主剛出劍,卻又立刻改口說擔心自己被公主給傷了,改口比翻書還快。
公主微微笑道:“我看駙馬走路悄無聲息,倒是有高手風範。”
元殤看見她的笑容,心裡直打鼓。一向頭腦轉動極快的元殤看見她的笑,反應不禁慢半拍。
冇等她想出理由,公主長劍垂下,笑容不減,說道:“駙馬,這麼晚出來,準備上哪兒去?”
元殤鬆了一口氣,道:“出來隨便走走。這幾天在床上躺太久,身子有些僵硬,出來活動一下。”
明輝公主道:“駙馬第一次來公主府,一個人怎麼識得路?讓月敏陪你轉轉如何?”
元殤趕緊說道:“我隻是隨便走走,現在已經差不多了,這就回去。”
明輝公主點點頭,“來人!”旁邊院落走出一個侍女,朝著明輝和駙馬行了一禮,道:“公主、駙馬請吩咐!”
明輝公主道:“送駙馬回房休息。”
“是!”
“公主,你怎麼放他走了呢?”竹語從旁邊走出來,看著元殤的背影咬牙切齒。“今晚他定是想去找那個元十三!要不然,他這點花拳繡腿,怎麼逃得出公主府?”
“如果他和十三真有聯絡,十三見不到他,自然會來公主府尋找。我們等著吧!”明輝公主語氣有些不耐,說道,“今晚不必去練武場了,就在這兒練吧!”
“這裡?這裡恐怕施展不開。”竹語有些納悶兒:怎麼公主又不高興了?
明輝公主道:“不管刺客行刺,還是行軍打仗,敵人都不會挑我們能施展功夫的地方。這樣狹小的院子,正好練練手……看劍!”
竹語翻身躍開,腰間長劍出鞘,與明輝公主打鬥起來。
元殤聽見身後的劍擊聲,停步回頭,看著公主雪白的身影與一個暗綠色的影子在假山上上下跳躍,猶如月夜舞蹈,美豔絕塵。
夜深人靜,明輝公主卻在這裡練劍。絕世武功不是有個好師父就能得到,也不是身份高武功就好,任何一個武學天才,武功也是需要自己勤奮練習而來。顧月敏雖然天資聰穎,但要有現在這樣的武功,得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行?
明輝公主大喝一聲:“你們一起上!”不遠處侍立的幾個侍女立刻抽劍,圍攻上去。
元殤遙遙的望著,問身邊的侍女道:“公主每晚都練劍嗎?”
那侍女掩嘴笑道:“這個奴婢可不知道。駙馬,您是要回房休息,還是在這裡等公主?”
元殤又看了一會兒,問道:“公主練劍多久?”侍女口風緊得很,依舊搖頭說不知道。元殤繼續問:“公主晚上練劍之後吃什麼?”
侍女這回終於說了:“公主最喜歡吃蓮子湯。”
元殤道:“帶我去看看。”
侍女笑道:“駙馬爺身子不好,待會兒公主若知道您冇去休息,女婢可就慘了。駙馬若是想吃,奴婢給您盛來。”
不去廚房,怎麼給公主下藥?這位公主可是個精明的主兒。這侍女能看見明輝練劍,至少是明輝的心腹,陪自己事小,監視自己事大。元殤隻好說道:“練劍之後吃的蓮子粥,最好加一點鹽。”
那侍女搖頭笑道:“公主可不愛吃鹹粥。”
元殤道:“你不懂。我會做一點食膳。膳房在哪兒?我給公主做一碗。”
侍女連忙道“君子遠庖廚,駙馬爺怎麼能去那種地方呢?萬萬不可!”
“我不是君子,我是駙馬。”元殤道,“我給公主做粥,誰敢亂嚼舌根?”
“這……可是……”侍女滿臉為難。
元殤見她依舊猶猶豫豫,冷笑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讓你帶路,聽命便是!莫非我不是駙馬,而是犯人,你這是要教我做事?”
這侍女臉色微變,連忙擺手道:“奴婢怎麼敢?駙馬既然要去,奴婢帶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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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個時辰的期限已經過去大半,咱們如何是好?”
陸明身穿盔甲,渾身塵土,拱手站在城門不遠處等著公主指示。
顧月敏身穿武士服,陪著金刀,看著城門上上下下的眾兵士,道:“死守城門,等候援軍!”
竹語在顧月敏身邊道:“公主,您還是去休息一下吧!讓奴婢看看你的傷……”
“住口!”顧月敏低喝道,“不能讓彆人知道我受了傷!我就站在這裡,哪兒也不去,你去,讓宮女們給受傷的將士包紮!另外,你給我盯緊了,誰敢裡通外敵,一律就地處斬,絕不能手軟!”
竹語點點頭,帶著公主府的女侍衛們巡視去了。
顧月敏看著原本富麗堂皇的皇宮,如今卻兵荒馬亂。兩個時辰前,皇宮中有宮人妄圖擅開宮門逃跑,剛被她親手斬殺了。如今命懸一線,定要穩定人心。
她慢慢走上皇宮的宮城,城上兵士有兩百是公主府侍衛,有五百是城東大營的兵士,夏子涵的一千兵馬前來保駕的時候,逃離了一部分,被楚兵死傷了一部分,現在隻得一半還能戰鬥。
遠處,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將軍正在指揮佈防,旁邊一個將官湊近他耳邊道:“將軍,看樣子快守不住了。我聽說公主府有通向城外的密道,不如我們護著明輝公主衝出皇宮,從公主府的密道出城,然後北上去找齊王殿下!”
年輕將軍搖頭道:“不行!未成年的皇子皇孫恐怕會有損傷!”
“哎呀我的將軍!”那將官說道,“我們城東大營一千兵馬,如今死傷一半,楚王可是一萬精兵,還掌握著整個皇城!若不是他不遠損傷皇宮,隻需要放火箭燒宮,咱們全無活路!他畢竟也是顧家人,不會趕儘殺絕的!”
年輕將軍依然在猶豫,道:“若是皇室子弟有所損傷,皇上怪罪下來……”
將官道:“將軍,屬下知道您想立此保駕之功,但也要看情況啊!如今這樣下去,性命尚且不保,怎麼能想彆的?再說了,隻要你救了明輝公主,到時候在皇上麵前哭訴自責依法,陛下不但不會責怪,還會褒獎您。至於顧氏的皇子皇孫——就算有什麼三長兩短,也是楚王乾的!如今皇上身子正好,文韜武略,這楚王逍遙不了多久,皇上遲早會把怒氣撒在他身上!”說外有壓低聲音悄然道,“將軍,屬下知道你冒死前來,其實是為了明輝公主,那咱們救了明輝公主離開,不是正好?聽說那個蘇琦駙馬爺其實是個病秧子,這次跟著神機子離開不是去學醫,而是去治病,根本就算不得駙馬!到時候您以保駕忠臣之功求取公主,以咱們皇上的高瞻遠矚,會在亂世之下駁回功臣的心願嗎?您與公主素來交好,若不是那蘇琦回來皇城,明輝公主的駙馬應是您纔是啊!駙馬雖不能做實權將軍,但您立次大功,忠心不二,定能得到皇上的特旨!”
年輕將軍皺眉思索,遲遲未決,道:“容我再想想!”
那將官道:“遲早生變,越早越好!將軍,您要儘快打算!咱們五百弟兄可都等著您!”
就在這時,宮城下的楚兵中走出一人,喝道:“明輝皇妹,你可想好了?”
此人年近三十,紫袍玉冠,身下一匹黝黑無雜毛的寶馬,腰間一把金鞘寶劍。
顧月敏冷冷道:“顧寬,你這皇室敗類!如今父皇北征匈奴,做的是封狼居胥的大事,你藉此叛亂,與通敵賣國的漢奸無異!來日必將為天下人所唾罵!”
顧月敏喊著內力的聲音眾人都能聽見。大燕朝立國之前,天下漢人為匈奴欺辱百年,恨之入骨,大義之下,楚兵不由得有些惶惶。
楚王見狀,哈哈大笑道:“我顧寬當年也曾隨太祖皇帝背上抗擊匈奴,十七歲便斬下匈奴兵首級,匈奴人來了,本王自當奮起斬殺!自古皇位能者居之!本王做了皇帝,所有人都是開國功臣!”緊接著又對城牆上的年輕將軍道,“夏子涵,本王惜你是個人才,若開門歸降,本王既往不咎,你也是我的開國功臣!本王許你做異性王爺,世襲罔替,在場軍士見證,本王絕無虛言!”
夏子涵呸了一聲,道:“顧寬,皇上英明神武,文韜武略,率兵歸來時,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皇帝顧建坤威名赫赫,底下人再次忍不住惶恐起來。這些楚兵原本是大燕兵士,隻是被開國之功、擁立之後的富貴權勢所吸引,再加上在楚王封地受到楚王的威勢感染,從而跟隨楚王起兵。這些人想到皇帝,僅僅是聽到皇帝的名號,便忍不住有些畏懼。
楚王心中罵一聲廢物。若是不能搶占皇宮,拿到玉璽,這些兵士始終不會認為他是正統。到時候隻要穩守皇城,堅定抵抗匈奴的立場,成功的機會有四成。雖然隻有四成做皇帝的希望,但僅僅是一個可能版能衝昏人的頭腦,四成死亡,完全能讓楚王這位能訓練出一萬忠心兵士的兵馬皇子感冒千刀萬剮、為天下人唾罵的危險來爭奪這王位。
夏子涵還帶要說,楚王怒道:“來人,給我射!”
他身邊大都是身穿銀色盔甲的親衛,大有十來個穿著黑色緊身服的江湖高手。其中一個手持長弓,彎弓搭箭,弓弦響起,牆頭上的夏子涵完全來不及躲開,應聲而倒。長箭跨越數百米的距離仰射,竟然還有如此威力,此人功力與箭法讓人膽寒。
那邊的公主侍衛、大大咧咧的猛將程延立刻橫跨一步擋在公主身前。夏子涵的幾個親衛連忙扶住他,剛纔那個將官大叫道:“射箭!射箭!給我射箭!”
城牆上頓時一陣箭雨。但楚兵在數百米外,箭枝射過去幾乎都冇有什麼威力了。楚兵的長槍、盾牌隨意格擋幾下就毫髮無傷。
夏子涵在副官親衛的扶持下推倒城牆以內,道:“原來射傷太子的就是他!果然好箭法!”
明輝公主對程延道:“讓開!這裡還冇人能傷到我!”
程延隻得推下,怒氣沖沖的等著城下的射箭高手。
明輝走到夏子涵身邊,道:“子涵,你下去包紮傷口!這裡我來指揮!”
夏子涵道:“冇有傷到要害,冇事!”旁邊有親衛脫掉盔甲給他包傷,明輝扭開了頭看下彆處。
夏子涵給副官遞了一個眼色,副官立刻將走位兵士趕開,吩咐他們的防守位置。這時候,夏子涵與明輝公主身邊隻剩下為夏子涵包傷的親信。夏子涵道:“公主,楚王不但兵強馬壯,還有高手護衛,恐怕皇宮受不住了!不如讓子涵護著你衝出去,尋找援兵!”
公主聽了臉色微變,道:“你要走?”
夏子涵道:“不是我要走,是不得不走!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陛下來時,定然讓楚王灰飛煙滅!現在儲存實力纔是上策!”
公主毫不猶豫,甚至帶上了公主的自稱,道:“隻要有一點希望,本宮就不會放棄!如果本宮走了,這些受傷的將士怎麼辦?以顧寬的性子,定然會殺了他們,不留後患!況且,太子哥哥的傷勢……也不能移動,還有眾小皇弟、皇妹,我不是顧寬、顧囂,冇有那麼冷的心腸讓自己弟妹送死!”
夏子涵與公主說話,夏子涵雖然低聲,但公主卻是放開了聲音,附近的兵士都能聽見,頓時大為感動,心願已死相報,眼中一片悲壯決然之色。
夏子涵見公主如此固執,歎一聲,道:“既然公主決心如此,那子涵便捨命相陪!”
明輝公主卻道:“冇有人會死!退守皇宮,我豈能冇有後著?隻要多收得幾個時辰,便能等到城外的援軍!”
夏子涵喜道:“當真?”
其他兵士聽見,也都豎著耳朵,好些人的餘光都看著這邊。
明輝公主心想,這時也冇什麼可保密的,說出來反而能鼓勵士氣,於是說道:“我已經有暗兵埋伏在皇城中,隻等楚王鬆懈,便會打開城門,讓城外八千精兵入城討逆!諸位隻要能抵擋兩個時辰,援軍定然到來!”
然而明輝公主自己都不能肯定,那兩百駙馬府的兵能不能從楚王數千精兵中奪得城門。
明輝公主看向身後的一個矮個子壯漢,這壯漢正是駙馬府的蘇家老兵。他搖了搖頭,表示並無把握。他們雖然是按照駙馬爺的法子訓練出來的,但缺乏駙馬統領,勝負難料。
“嗚嗚——嗚嗚嗚——”城中忽然響起了刺耳尖銳的鳴笛聲,穿透力極強,成個皇城都能聽見。
明輝公主有些期待的問道:“這時你們駙馬府侍衛那種奇特的哨聲?”
蘇家老兵道:“正是!”聽了一會,忽然大喜過望,道,“公主,是駙馬!是駙馬爺回來了!這長短的暗號,是駙馬爺回來了!”
明輝公主愕然,一時冇反應過來。
下麵的楚王也聽見了聲音,對身邊的一個黑衣高手皺眉道:“這時什麼聲音?在城外還是在城內?”
“是在城內!吹笛的人應該內力極高!王爺,遲則生變,速速拿下皇城!”
楚王聽了,立刻道:“立刻攻城,都給我準備火弩!”
正在這時,遠方一個楚兵駕馬匆匆跑來,口中恐慌的大叫:“不好了!長公主來了!長公主來了!”
楚王一聽,大罵:“誰在招搖?老子活剮了你!”
那兵士哭喊道:“是長公主和青狼騎!長公主的親衛兵也來了!”長公主是除了皇帝之位,在軍事上最有威懾力的人,當年起義北上之初,她曾經孤身一人進入敵軍竇淵的兩萬大軍中,最後不但毫髮無傷,還得了竇極其兩萬兵馬的追隨;她的青狼騎這一支親衛兵,雖然隻有三千人,但曾經與匈奴王赫赫有名的金帳鐵騎交手,三戰兩勝,在天下人心目中猶如天兵天將一般,她本人也猶如戰神一般。如今聽見長公主和她的青狼騎來了,連楚王都有些慌了,連忙道:“先攻下皇宮!長公主最重視的就是明輝公主,拿下明輝,長公主也冇什麼好怕的!”
待那傳訊兵走近,楚王卻一刀斬下了他的腦袋,口中猶自罵道:“該死的!不知道私下告訴我嗎?我讓你擾亂軍心!”
與之相反的,城牆上的兵士卻大聲歡呼!
連竹語都跑了上來,道:“公主,是長公主殿下回來了!這下可安全了!”
顧月敏卻淡淡的,悄聲道:“怎麼可能?姑姑遠在北方,來這裡至少需要半月,而且,她也不可能這麼快得到訊息!”
顧月敏有些水霧的眼中說不出是擔憂,還是期待,又或者埋怨,埋怨有人來得太晚。
“是她回來了。她終於敢回來見我了!”
041 傾城之戰(上)
竹語愣道:“他/她?是誰啊?”
竹語望著明輝公主,見她的表情、眼神忽然變得靈動起來。是因為那個人回來了?
明輝嘴角的笑容,不知道是微笑還是冷笑,“還能有誰?自然是咱們府裡的駙馬爺——元十三!”
竹語不解的說道:“公主……你是急糊塗了吧?是駙馬爺和元十三兩個人纔對……”
“駙馬就是元十三,元十三就是駙馬!你現在還冇明白嗎?”明輝公主淡淡說道,“駙馬去了陳神醫的院子之後,陳神醫就認識了元十三;駙馬救了心兒之後,心兒卻對元十三一見之下依依不捨!駙馬若不是元十三,我怎麼會在第一次見元十三的時候覺得眼熟?駙馬若不是元十三,半年前在白馬鎮,為何忽然出現在元十三所在的客棧,而元十三卻又剛巧忽然不見了?駙馬若不是不元十三,又怎麼會有元十三那身詭異武功的秘籍?”
——元十三,你騙得我好苦!我倒要看看,這次回來,你有什麼話說!
竹語咋舌道:“可……可他們兩個人分明就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啊?”
“這世界上,有一門秘術,叫做易容!”明輝抽出金色軍刀,神色堅毅,上前一步,道,“姑姑定是她假扮!那些親衛,便應該是被我留在皇城中的駙馬府侍衛!這半年來,我親自督導他們訓練,雖然已經遠超禁軍,但比起姑姑的青狼騎還是遠有不及。姑姑的青狼騎是槍林箭雨中曆練出來的,蘇家軍的這些老兵和侍衛雖然也出身軍旅,但他們從來冇有以精兵的身份戰鬥過,現在,我實在不能放心!”
竹語最大的優點就是愚忠,對明輝公主的話無條件、無理由的完全相信。既然明輝說駙馬是元十三,那駙馬便是元十三了。聽了公主的話,竹語說道:“公主,您彆擔心了!既然駙馬就是元十三,那定然能化險為夷,您擔心也無用!奴婢陪您穩守城池,隻等駙馬爺來救駕!”
明輝公主眉有隱憂,歎氣道:“希望如此!”
十三她,連當日那樣的絕殺境地都能化險為夷,如今有了駙馬府的幫手,楚王的數千兵馬,想來……她,也不會有事……
十三,你定要平安歸來!
城下楚王點燃了火弩箭,朝宮門射來,竹語趕緊帶著宮中的太監宮女們救火。明輝卓立牆頭,一身武士服英武不凡,猶如天神降世,俯視城下眾生。
她不避不躲,大聲道:“顧寬!你有膽敢傷我一根汗毛試試!姑姑定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寬怒罵道:“彆聽她胡說!攻下皇宮,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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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中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
天還冇亮,忽然冒出了許多大燕軍隊,卻不知道是大燕何處的兵。緊接著,明輝公主府的侍衛忽然衝出,護著皇子皇孫衝進皇宮。皇宮的侍衛出手要攔,被公主當機立斷斬下,大聲道:“我要進去找太子哥哥,誰敢攔我,一律是謀逆!”
誰不知道明輝公主和太子殿下手足情深,更重要的是還帶著兩百侍衛,個個身手不凡,充滿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誰人敢攔?有人以為公主要擁立太子了,有人以為公主要謀逆了,但大部份宮中老人倒是有些好奇的看著,心想,這回又是哪個惹到了明輝公主,讓明輝公主大動乾戈的來告狀?
明輝公主七歲的時候,太祖皇帝還在,就曾經因為堂兄的一句辱罵跑來了皇宮找太祖皇帝哭訴,哭得那個可憐,太祖皇帝抱著她連聲安慰,還冇等下旨責罵,長公主顧嫦依已經衝過去把十七歲的隴西郡王吊在樹上抽了一頓,還說,顧氏皇族今後哪個如他這般缺乏皇室風範、口出汙穢之言,也一樣這麼打!——言下之意,誰敢罵我的小侄女試試看,姑奶奶照樣抽得他皮開肉綻!
太祖皇帝不但冇有責罵,還連聲說:打得好!
明輝公主十歲的時候,當今皇帝登基,她的一個表哥在皇城惹是生非、□婦女,甚至姦汙了一位公主。明輝指使墨言狠狠打了他一頓,這小子居然跑去皇宮中向皇後哭訴。當他在皇宮中等著通傳的時候,明輝公主便帶著十幾侍衛衝進皇宮。攔著她的侍衛被竹語狠狠甩了兩個巴掌,一行人揚長而去,到了宮中,二話不說,十幾個公主府侍衛衝上去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後來這位外戚在床上養了三個月,聽說啊,某方麵再也不行了!
可皇帝說了什麼冇有?
當皇帝皇後來的時候,明輝公主反而梨花帶淚的哭著向皇帝皇後陳訴“委屈”,皇帝冇來得及開口,皇後先動怒了,立刻記下三十棍,發配出去。於是這位仁兄傷好之後又給打了三十大板,還死在了發配的路上。
於是,這次明輝公主帶著兩百人進來,眾人心想:嘖嘖,莫非是有人把她的駙馬搶了?要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明輝公主進宮見太子的同時,兩百侍衛迅速分散開來。也彆是在公主與太子見麵之後,皇宮更加瀰漫出一股緊張的氣息——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時候眾人忽然發現,宮門緊閉,公主府侍衛和皇宮侍衛在明輝公主的指揮下挨個排查,太子一臉嚴肅的站在大殿上一言不發。等到皇宮中一大早前來上朝的朝臣們在成極殿踹踹不安的時候,太子才道:楚王反叛,叛軍已經進京城了!
群臣大嘩!
這裡多是文臣,武將不是隨著皇帝親征,就是在京城外拱衛京師。但現在叛軍在皇城中,禁軍和城衛軍卻在城外,情勢危急,一目瞭然!
但這些臣子都是隨著太祖或是當今皇帝打江山、平定中原時就追隨的,哪個冇有經曆過腥風血雨?麵臨此危急,這些開國文臣們倒還鎮定,反而是這些武將們個個氣得腦袋冒煙兒,怒罵連連。
楚軍不多時就掌握了皇城,城外屯兵的城衛軍接到明輝公主的傳訊,起初並不相信,猶豫片刻,再行趕來已經晚了。唯有東門的夏子涵接到了古硯和陳謙的報訊,立刻拉著兵馬前來,並在東門與楚軍的先頭部隊大戰,損失數百人,最後衝進皇宮,加入了皇宮的防守。而古硯迅速去三門峽找距離最近的成年皇子顧睿,原本兩地相距,快馬也需兩個時辰,但古硯受傷之下,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跑到了。
九千楚兵中,六千楚兵據城牆之險穩守皇城,數次打退城衛兵的經過,三千精兵在楚王顧寬的帶領下圍攻皇宮。
整個皇城到處混亂不堪,百姓哭喊聲一片,皇城中的地痞,躲在明輝公主府附近的陰影處,冷眼看著眼前的景況。
“馬老大,公主還冇有訊息?”
一張乾瘦老臉的中年人蹲在眾人的中間,帶著一根牙簽子,說道:“公主現在被圍在皇城,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那……”
馬老大嘴裡的牙簽抖了抖,道:“彆管那麼多!如果公主傳訊,代表公主還安全,事有可為,我們便聽從吩咐!若公主冇有訊息,多半就凶多吉少,咱們也不能拿兄弟們的性命去雞蛋破石頭!皇上回來之前,估計無人能撼動楚王。等聖駕回來,兄弟們再為聖上打開城門,便是大功一件!”
蹲在他身邊的漢子們齊齊點頭。
就在這危急時刻,公主府忽然出現一騎鮮紅的大馬,從公主府中疾馳而出。那疾馳的紅馬上,是神色堅毅、膚色略黑的女子,一身金赤色盔甲,手中是青龍偃月刀,全身殺氣縈繞,令人難以逼視。
她身後,數十個身穿黑鐵盔甲、帶著黑鐵麵具的騎兵跟著她飛跑。跑上皇城大道,那女子大喝一聲:“青狼鐵騎!”
身後數十騎兵一齊大喊:“有我無敵!無敵!無敵!無敵!”
那女子的聲音含著內力,震人肺腑;騎兵們的每一聲“無敵”,好似來自荒涼蒼茫的漠北戰場,帶著血雨腥風,帶著冰冷的刀鋒;每一句喊聲整齊劃一,簡單,高昂,隨著馬蹄踩踏,整個皇城都似乎為之顫抖。
馬老大的嘴巴張得老大,看著這一行騎兵過去,聲音顫抖道:“長公主……”
其他人愣道:“什麼公主?明輝公主來了?”
“不是明輝公主,是長公主顧嫦依!”馬老大激動道,“長公主離開皇城有四五年了,你們恐怕還冇見過長公主的威風!那個拿長刀的女將軍就是長公主!”
“長公主?怎麼會從明輝公主府上出來?”
馬老大哼了一聲,冇有答話,這事可不是能隨便說的。他從隱秘的渠道聽說,明輝公主府上有密道通往城外,就是當年長公主為她挖的,本還以為是傳聞而已,冇想到原來真有其事。
馬老大將牙簽子都在地上,猛的站起來,道:“走!叫上所有兄弟,立刻行動!”
“哎?不等明輝公主的訊息了?”
馬老大在說話人的腦袋上使勁兒拍下去,道:“還等什麼訊息?長公主來了,便是隻有長公主一人,也能抵得上千軍萬馬,更何況還有天下聞名的青狼騎!”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城牆附近。當這一隊騎兵到達的時候,城外的人聽見響亮的呼喊聲,“青狼鐵騎”的字眼,是黑暗中的明燈,讓絕望的人們精神振奮。
楚王手下大將陳以恒在城門跨刀佇立。城門外不遠處能清楚的看見大燕朝城南大營的兩千士兵。這兩千士兵聞訊而來的時候,南門已經被楚軍占領封鎖,楚兵占據險要,此仗勝負已分。楚王秘密潛行的策略成功,不久之後,他陳以恒就是開國功臣了!
冇得他開心多久,忽然聽見城內街道上傳來馬蹄聲,回頭一看,見一個赤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南門內不遠處,隨著那一聲聲的馬蹄聲,騎兵的呼喊聲也傳進了他的耳中。
陳以恒頓覺手足冰涼。
他不知道,當年敗走的被俘虜的匈奴六王子聽見這“無敵”的喊聲的時候,是否像他一樣膽寒,也不知道,當年排在匈奴大將坤皋聽見這喊聲,是不是也像他一樣想要轉身逃離。
但這位揮刀而起,便有“無敵”之聲追隨的長公主殿下,確實一如傳聞中的那樣,眼若利刀,站立之處,讓人忍不住想要跪倒膜拜——這,就是軍神!
“青狼無敵!”
“無敵!無敵!無敵!”
這些聲音,南門的所有楚兵聽見了,城外的城衛軍也都聽見了。青狼騎出,隻得百騎,已使京城震動。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申明一個BUG:前麵寫長公主起義的時候,夙沙悅容牽著三個孩子——錯了,是一個,就顧睿。
其他二人不是她的孩子,而且已經成年了,並且隨著當今皇帝顧建坤在北方抵禦匈奴。
顧建坤在取夙沙悅容之前,已經成親,正妻是夙沙悅容的親姐姐。長子和次子都是前妻所生,前妻去世,才娶了夙沙悅容回來。所以,顧月敏與顧睿纔是同母兄妹,和太子、齊王不是同母,但因兩個母親同胞,所以也與同胞無異,比其他兄弟姐妹親。
具體年齡就不說了,反正夙沙悅容比長公主大幾歲,相差不大。太子的年紀比夙沙悅容大一歲半。
042 傾城之戰(中)
元殤對身邊戴著麵具假扮青狼騎兵統領的古硯低聲問道:“這就是陳以恒?”
“是!”古硯道,“他是楚王妻弟,楚王麾下就屬他的本事最差!而且,他從未見過長公主麵,絕對看不出破綻!”
元殤“嗯”了一聲,策馬上前幾步,遠遠的停住,冷眼看著城牆上的陳以恒。楚兵陣營鴉雀無聲,一牆之隔的城外卻歡呼一片,與此對比鮮明。
陳以恒看見那把長刀“刷”的抬起,刀鋒的銀光晃過自己的眼睛,讓他一瞬間睜不開眼。城下那人分明站得極遠,為何讓他有種刃鋒近在咫尺的錯覺?
古人不十分明白,元殤用的,是心理戰。在這時,周圍楚軍屏住呼吸,一片安靜,這種環境從心理上帶給陳以恒極大的壓力。她不是長公主,而這裡的人依舊能夠感到這種深刻的壓力,那是因為他們害怕的不是她現在易容的樣子,而是顧嫦依長年累月積下的名聲。
陳以恒看著那把刀指著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後退兩步,喃喃道:“長公主殿下……為何會在這裡?”
那冷然淩厲的聲音緩緩說道:“你可知道,本帥這把長刀,都殺過什麼人?”
元殤用前世的技巧改變了聲帶的形狀,壓低了嗓音,那略帶嘶啞的聲音,如果不是和長公主熟悉至極的人,絕對聽不出差彆。
陳以恒膽顫心驚,卻故作鎮定,皮笑肉不笑道:“長公主殿下,卑下可不清楚!”
“本帥十八歲率兵北上,二十歲與匈奴交戰,二十一歲擒下匈奴六王子,二十三歲斬下匈奴坤皋的左臂。你,比之匈奴六王子與匈奴坤皋如何?”
陳以恒蠕動了一下嘴唇,說不出話。
那雙銳利的眼睛又掃視了一圈城牆上下拿著長槍緊張不已的楚兵,道:“你們,比起匈奴王的金帳王騎,如何?”
其實顧嫦依能夠打敗匈奴金帳王騎,除了騎兵厲害之外,更重要的是還有輔助的數萬步兵,更兼之利用地形,謀略得當。可騎兵隻有在草原等開闊之地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在這皇城之中反而不如步兵。元殤此舉,第一,是為了做出一種必勝的姿態,給城內外軍民信心;第二,是為了以青狼騎的威懾力來威逼陳以恒這個膽小鬼。
隻要稍微有經驗的將軍,都能看明白這一點。但陳以恒的作戰經驗不足,又因謀逆的壓力和奪位的雀躍之情,腦海一片空白,情況一旦不在他的把握之中,他便不知如何是好。楚王用他,隻是因為他的忠心,更兼之在城防上還有些能力。真正掌舵的,應是他的副手。
那副將見陳以恒惶惶不安,趕緊上前大聲道:“長公主殿下,想必現在皇宮已被楚王拿下,您不去皇宮看看?”
元殤點頭道:“這兩年你做得好!現在斬了陳以恒,回來本帥身邊,立刻便是上府果毅都尉,世襲忠勇侯!”
陳以恒頭皮發麻,背後冰寒一片,猛然回頭看著身邊的副帥:“你好大的膽子!”
那副帥還冇來得及說話,元殤已喝道:“還磨蹭什麼?立刻斬了陳以恒!”
“將軍,你……”那副帥還冇來得及解釋,驚惶恐懼的陳以恒已經抽刀砍來。副將連連後退。副將的親衛連忙上前護住他,與陳以恒刀劍相交。陳以恒見狀,大喝道:“殺了他們!”
陳以恒是楚王妻弟,這位被陳以恒懷疑的不過是個副將,士兵自然是聽陳以恒吩咐,他們不敢和眼前黑色的騎兵交戰,但清除“內賊”卻冇什麼不敢的,更何況這位副將從來對他們要求苛刻,副將的親衛也高傲不群,他們自然樂得順手報仇。
就在這混亂之中,一隻細小的暗器從元殤的袖□出,陳以恒應聲慘叫。元殤大聲喝道:“好!做得好!你現在就是忠武侯了!還不快拿下他?”
陳以恒的親衛一看,這人竟然真是奸細,於是群湧而上,將副將亂刀砍死。陳以恒中了暗器的毒,摔在地上,被親衛們扶了起來,奄奄一息。
元殤道:“立刻投降!給你解藥,饒你不死!”
陳以恒指著她道:“你……你暗箭傷人……”說到後來,連話也說不出了。
元殤冇有理會他,緩緩說道:“投降的機會,我隻給一次。”忽然大聲問道:“兒郎們,青狼騎在草原上可曾留下俘虜?”
身後近百騎兵大喊道:“殺光匈奴,一個不留!殺光匈奴,一個不留!殺光匈奴,一個不留!”
元殤舉起左手,身後喊聲嘎然而止。
元殤緩緩說道:“青狼鐵騎,從不留俘虜。從前,那是因為殺的是匈奴人;如今,你們都是大燕子民,所以本帥給你們一次活命的機會!隻要現在放下兵器,本帥作保,一切既往不咎!”
清冷的長刀指著一個低級將領,道:“降不降?”
眼見楚軍將士猶豫不決,元殤猛喝一聲:“青狼鐵騎!”
身後百騎特種兵頓時高聲答道:
“無敵!”
“無敵!”
“無敵!”
一聲聲無敵的喊聲在這狹小的地界迴圈反覆,衝擊著耳膜,震動地麵,最後帶著沖天煞氣直上雲霄。被元殤長刀所指之人,終於忍不住丟下武器,跪倒在地,大喊道:“長公主,我們也不想造反,都是楚王這反賊用親人逼迫我們,長公主饒命啊!”
隻要有一個人帶頭,剩下的將士就不難抉擇了,一個個跪地投降。元殤向前一揮手,氣勢如虹:
“打開南門!”
駙馬府的侍衛們一個個激動不已,幸好有黑鐵麵具遮擋,看不出表情,否則,說不定這些已經投降的兵士立刻就要拿起武器反抗。
眾人都很好奇:這位駙馬爺的師姐元小姐,真是神人一般,扮成長公主,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南門控製權!
南門外,早已等待多時的顧睿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快,入城!”
南門外的兩千城衛兵立刻衝進皇城,接收城門。
“多虧了我藏在的白馬鎮彆院裡的收藏……這些盔甲可都是父皇送給我的禮物!”顧睿看著這一百騎兵,道,“元十三呢?她怎麼不見了?”
“元小姐已經離開了!”古硯看了一眼身邊的百名騎兵,道,“元小姐去找神機子前輩,駙馬爺也先一步去了皇宮。殿下,楚王乃是皇室正統,須得您帶著兵馬前去威懾,拖住楚王,我們隨駙馬悄悄潛近皇宮,營救公主!”
“好!”顧睿立刻招呼南大營的屯兵統領,道,“你們穩守城門,不得有失!”又對龍武軍左軍統領說道:“點兵,出發!”這位一向在江湖混跡的皇子,在此危急時刻,也不得不挑上重擔,領兵救駕。他的太子長兄,他的同胞妹妹,都在那個皇城中,岌岌可危。
四門外的四個大營統領,乃是他的父皇親自點將,個個忠勇有加。大燕京城有兩部軍隊,一部分是禁軍,分為羽林軍、龍武軍,以及皇帝的飛騎;另一部就是四門外的城衛軍,各有兩千。皇帝親征,帶走了羽林軍和飛騎,以及一半龍武軍。剩下的一半龍武軍在北門外。最親近明輝公主的龍武軍將領穆勝已經被皇帝發配到西北大營去了,剩下的龍武軍顧月敏無法支配,因而遲遲未能趕來。現在南門打開,龍武軍便立刻進城,西門、北門的城衛軍跟在龍武軍後麵,湧入皇城。六千兵馬,朝著皇宮圍上去。
皇宮宮牆上。
顧月敏站在宮牆之上,隨著她揮動的長劍,長髮飄動。下方火弩箭呼嘯,卻無人敢向她所在的地方射箭。
眾楚軍潛意識裡都不由得想道:當初那位辱罵明輝公主的皇孫都被長公主吊在樹上抽打,若是明輝公主傷在自己手裡,長公主豈不是要將自己千刀萬剮?反正這宮門遲早會被攻破,何必讓自己箭傷到明輝公主呢?
所以,明輝公主與侍衛們一起戰鬥,身邊刀如林、箭如雨,卻毫髮無傷。但她身邊的侍衛們,城東大營的兵士們,卻一個個的倒下。
皇宮的宮牆與皇城的城牆冇法相比,楚軍將梯子打在宮牆上,爬上去簡單了許多。源源不斷的楚兵上了宮牆,鮮血濺在城牆上,濺在明輝公主的金邊武士服上,鮮紅刺眼。
眼看宮牆一步步陷落,越來越多的楚兵占據了宮牆,但因為明輝公主、竹語等高手坐鎮,遲遲未能攻下皇宮。
楚王在下麵看著,罵道:“明輝這臭丫頭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好的身手?”指著明輝對身後的幾個黑衣人說道:“擒下她!”
這幾個黑衣侍從立刻從馬上飛躍而起,在馬背、宮牆外的木梯上點一下,便飛身至城牆上。此刻守衛皇宮的兵士們已經冇有了足夠的箭,隻有零星幾隻箭射過去,都被他們一一擋開。
黑衣侍從們剛落下城牆,便圍攻嚮明輝公主。明輝嬌叱一聲,與幾人戰成一團。旁邊的公主府侍女們見狀,立刻過來救援。但這幾個黑衣人似乎練了一種可以合擊的武功,排成一圈,攻防穩固,竹語等人雖然著急,竟然也難以貼近公主。
明輝原本就受了傷,強撐著站在牆頭,協助守城更是已經勞累許久,這時被圍攻,立刻顯出疲態,腰間已經隱隱滲出鮮血。黑衣侍從們瞅準空隙,立刻加緊了攻擊。護在楚王身邊的射箭高手彎弓射箭,一隻鐵劍帶著淩厲之氣飛射而上,直逼明輝。
明輝被纏住,無法脫身,身邊的竹語見狀,不顧身邊的長刀,飛身擋住長箭。鐵箭射中她的胸口,穿胸而出,釘在明輝公主肋下。
明輝身子晃了晃,兩把長刀立刻架在她的脖子上。
明輝公主捂住腰間,單跪在地,看著不知生死的竹語,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楚王哈哈大笑,道:“明輝!你也有今日?”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響起沉悶的馬蹄聲,大地震動,猶如滾滾雷聲,由遠及近,每一聲都像是踏在跳動的心臟上。不見其人,隻聽見馬蹄聲,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是騎兵。
宮牆上的夏子涵喊道:“長公主的青狼騎來了!殺了叛賊,救出公主!”
眾兵士頓時猶如吃了興奮劑一樣,不顧傷勢奮起殺敵。而楚兵則剛好相反,變得驚慌失措,一時間反而在宮牆上逐步失勢。
楚王心中焦急,正要呼喊,忽然身邊的黑衣弓箭手低喝道:“王爺小心!”說話間已經從馬上飛躍而起。楚王聞聲抬頭,纔看見身後空中一個人影朝自己飛撲下來,黑衣弓箭手奮起而上,兩人在空中交換一掌,弓箭手落在地上,急退兩步。對麵的刺客穩穩落在地上。這人白髮白鬚,正是神機子。
神機子看著弓箭手的黑色麵巾落開,露出一張五十來歲男子的臉,跳腳叫道:“黃泥鰍!是你!你跑來中原乾什麼?”
“老毒醫!就是我!你們五個老東西做得國醫、國手,我就做不得新朝國師麼?”黑衣弓箭手抹了抹嘴角的血,道,“當年你不是和太祖皇帝立下誓言,絕不對顧氏皇族下手,如今楚王殿下也是顧家人,難道你要破誓言?”
神機子嘿嘿笑道:“誰說是我動手了?”
黑衣弓箭手右眼急跳,心中不詳的感覺如泉湧出,猛的回頭,卻看見楚王端坐馬上,低著頭,看著一把長劍從左腹刺進,右腹穿出,愣愣的,好像難以置信。
黑衣人大叫一聲,欲上前來救,神機子卻攔在他身前不讓他靠近。黑衣人罵道:“你這是強詞奪理!協助旁人刺殺,一樣是與顧氏作對!”
神機子嘻嘻笑道:“師命不可違!更何況,她不是外人,而是明輝公主的駙馬!”
這把長劍隻有一指頭寬,劍刃極薄,用來交手不行,刺殺卻是聖器。
楚王俯視著身邊持劍的少年,見他麵目清秀,神色淡然,隻是眼神中有著說不出的冷漠。
楚王見過他一次,在公主的婚禮上。
楚王指著他,道:“你……明輝的駙馬……”
元殤“滋”的一聲抽出長劍,楚王斜身向著她栽下馬來,腰間的細小傷口鮮血潺潺。元殤右手持劍,左手拎著他,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道:“都給我住手!否則就讓你們楚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宮牆上的明輝公主看著那個熟悉的人影悄然接近,看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到楚王坐騎旁邊,看著她的長劍刺進楚王下腹,看著她提著楚王,眼神卻望向自己。淚水模糊之中,本該看不清人影,為何卻能看見她眼裡隱藏在冷漠中的關懷與擔憂?
半年不見,顧月敏感覺自己比從前的十幾年還要漫長。在這半年裡,元十三和蘇琦這兩個名字不斷的折磨著她,如同夢魘。
漸漸的,她忽然發現,駙馬與元十三存在著太多的巧合,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相似。
半年的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得她有時間在思念中把從前的事一件件的想清楚、想明白、想透徹。
顧月敏想著元十三與駙馬的每一個相似之處,想著每一個看似淡然,實則牽掛的舉動,想著每一次遇險,她都那樣奮不顧身。分明想要從自己身邊逃開,分明要擺脫這女子駙馬的身份,但卻每一次都毫不猶豫的回來。就像現在,在城牆下,她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加班
後天去醫院看病
停更一天,爭取後天晚上更新,特此通告。
043 傾城之戰(下)
一見自家王爺被俘,原本就倉惶的楚兵更是連連後退。
這時,顧睿帶著龍武軍趕到,立刻將楚軍圍在宮牆下。夏子涵帶著兵士突殺,片刻間將城上孤立無援的數百楚兵斬殺得七七八八。
元殤的長劍架在楚王脖子上,對城牆上的黑衣侍從喊道:“還不快滾下來!否則立刻讓你們楚王命喪黃泉!”
宮牆上,挾持了明輝公主的黑衣侍從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知被挾持的楚王梗著脖子大聲怒罵道:“誰都不準投降!”
元殤的長劍避開頸動脈,劃開他的脖子,陰森森的威脅道:“楚王殿下,請你下令,讓他們放下兵器!”元殤深知人體結構,避開了頸動脈血管,將他脖子上的肉割開小半寸,鮮血直流,卻不傷性命。
“放屁!”楚王腹部和脖子滿是鮮血,卻毫不畏懼,“不準放!有明輝在手,他還會顧忌一二,放了明輝,咱們就隻能任人宰割!不準放!誰都不準放!”
顧睿騎在馬上喊道:“二哥,我當著在場眾人的麵發誓,隻要你放了明輝,我就放你離開,絕不阻攔!”
“滾開!你這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兒,有什麼資格在本王麵前作保?讓長公主來!讓顧嫦依來發誓!”
楚王知道顧嫦依來了,知道這裡肯定是顧嫦依說了算。可是顧嫦依卻是假的,假扮的人正提著他呢,到哪兒給他找顧嫦依過來?就算找來了,元殤雖然扮得有幾成相似,但畢竟冇有見過顧嫦依真人,差彆不小,楚王這樣熟悉顧嫦依的人肯定能看出破綻。
所以顧睿隻能冷笑道:“誰能讓姑姑低頭?這世上唯一能讓姑姑低頭的人已經不在了!你想活命,最好趁著姑姑還冇來,趕緊滾蛋!否則,姑姑的手段,讓你永生永世都難忘!”
楚王卻看著遠處已經出現的百餘騎兵,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英雄陌路的淒涼,道:“顧嫦依怎麼還不來?她知道明輝出了事,還能沉得住氣?我看,顧嫦依是假的,青狼騎也是假的!”
楚王出身軍旅,雖然功夫不高,但謀略、膽識,以及眼光都是一等一的,當年也曾見過青狼騎,一看那鐵騎,就知道不是青狼騎的原裝貨。
楚王看著顧睿道:“想不到,到頭來,竟然被你這個毛頭小子給壞了事!來啊,殺了我啊!成王敗寇,我也冇什麼好說的!就讓明輝陪我一起死好了!”
“你的命怎麼及得上她的命?”元殤冷笑一聲,在他耳邊說道,“我記得你有個妹妹,長樂公主,乖巧可愛,深得皇上和你母妃的歡心?若是明輝有事,我不殺你,我還要放了你!可是,我要把你母妃和妹妹送到匈奴去,讓匈奴蠻夷嚐嚐她們的滋味!你不是有三個兒子嗎?我閹了他們,送到秦國秦後主的皇宮裡去做太監,想必秦帝會很樂意!你的四個女兒,肯定都是小美人兒,若是送到東呂帝地盤的青樓裡去,幾年後定然是萬人欽慕!”
楚王瞪著眼睛扭頭看她,“你……你怎麼敢?”蘇琦是蘇家人,就算顧寬叛亂,顧寬的妹妹和兒女還是顧家皇族人,他的母妃也是皇帝顧建坤的妃子,皇帝或許會囚禁他們、殺了他們,但是絕不會羞辱他們。蘇琦若敢這麼做,讓顧氏皇族蒙羞,皇帝絕不會放過他。
而他在元殤的眼中,看見的卻是毫不掩飾的決絕,聽見的是直達心底的涼意:“今生我本來就一無所有,唯一重要的隻得她一個,誰敢動她,我隻好讓那人比我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楚王有些發愣。他在元殤的眼中、語氣中察覺不到一絲的虛偽,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明輝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蘇琦一定做得出這樣的事!這位第二次見到的明輝的駙馬,怎麼如此瘋狂?他看著元殤冷漠嗜血的眼睛,喃喃道:“你,你這瘋子……”
元殤冷笑:“能使人發瘋的,不是隻有皇位!”
楚王發愣之時,城牆上原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竹語忽然跳了起來,一劍刺向挾持明輝公主的黑衣侍衛。
她原本在這幾個黑衣侍衛的身後,眾人看她全身是血,還以為已經死了,完全冇料到她能突然持劍撲上來。一個黑衣侍從被竹語的長劍當胸刺透。
黑衣侍從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劍鎮住了,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明輝公主仰頭向後一翻,同時順手撿起地上一把長劍,翻手擋住追來的劍刃。
一個侍從滿眼赤紅的看著竹語,道:“殺了你!”揮劍而上。竹語因失血過多早已麵無血色,剛剛刺出的一劍已經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隻能用充滿狠色的眼睛直視著將要帶走她性命的帶血長劍。
旁邊一個矮小的身影忽然便撲了上來,格擋住了這把劍。竹語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但依舊咬著牙罵道:“誰要你來救!”
蘇蔭一邊與敵人糾纏,一邊說道:“誰要救你?我是在殺敵!”
牆下的楚王忽覺脖子的衣襟一緊,身子飛了起來。在快到宮牆的時候,被身後人用力一擲。
“楚王拿去!”
那些正和蘇蔭、明輝公主等糾纏的黑衣侍從見狀,趕緊飛身而出,接住空中的楚王。
元殤穩穩落在明輝公主身邊,一把將軟倒的明輝公主抱在懷中。
這時,城下異常喧鬨,原來是楚王在東門、西門和北門的士兵們趕來了。其中一個將領喊道:“王爺!東門北門還在我軍手中,王爺快走!”
那黑衣弓箭手急忙竄過去給楚王療傷,神機子並不阻攔。他曾發誓,絕不傷害顧家人,就算這人是顧家人的敗類,也不應該由他來處理。
楚兵們與龍武軍混戰在一起,黑衣高手護著楚王衝出重圍。楚王臨走前忽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元殤,但見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看著自己,冷漠無波,卻有著意味深長的殺意,好似在說:顧寬,你逃吧!我懷中之人所流鮮血,要你心裡的血來補償!
顧睿在灰衣人的保護下漸漸退至宮牆邊,由數十龍武軍的精兵團團護著。龍武軍的將軍發號施令,他並不乾涉。他知道,身為嫡出皇子的他隻要騎馬站在這裡,就足夠了。
元殤一手抱著顧月敏,一手在懷裡找藥。顧月敏拉住她的手臂,感覺她在微微顫抖。
“駙馬,你鎮定些,扶我回宮!”
元殤一言不發,拿出一包藥粉,用牙齒撕開,抖在顧月敏肋下的傷口上。她的左腰還依舊插著那隻鐵箭。元殤朝宮牆下的古硯喊道:“古硯,把我馬上那瓶烈酒拿過來!”
古硯聞言,立刻照做。古硯身後的百餘騎駙馬府侍衛們也跟著古硯衝進皇宮。公主府的侍衛和駙馬府的侍衛,在潛意識裡都把對方當成自己人,駙馬府的侍衛們脫下盔甲放在馬上,然後紛紛上前幫忙將公主府受傷的人或扶、或背進大殿療傷。
蘇蔭揹著昏迷的竹語,在元殤身後叫道:“少爺!”
元殤彷彿冇聽見一樣,抱著明輝直往大殿深處去了,古硯拿著烈酒跟在她們身後。
“彆喊了!你家主子現在聽不見你說話!”神機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說道,“把人背到後殿去吧!我來給她治!”
夏子涵怔怔的看著元殤抱著明輝公主離開,身邊的副將暗歎一聲,道:“將軍,走吧!彆看了!”
夏子涵握緊了拳頭,忽然抽出腰刀,大叫一聲,衝進楚軍陣營,大殺四方。
顧月敏窩在元殤的懷裡,就如曾經在白馬寺的時候那樣。隻是,這一次的心境,和上一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上次是被救後的感動和慶幸,這一次,是溫馨。顧月敏讓元殤抱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隻覺得,永遠這樣有多好?
但見她蒼白的臉上笑若桃花,燦爛動人,拉住元殤的衣襟親昵的說道:“駙馬,你終於肯回來了?妾身已經等你很久了。”
元殤看見她的笑容,頓覺自己懷裡抱的不是嬌弱的公主,而是一隻懶洋洋的母老虎,饒有興致的在她懷裡打著盹兒。
元殤麵臨匈奴刺客的必殺之局,在弩箭與匈奴高手的身前從未有過害怕;
孤身麵對南門楚軍如林的弓箭時,隻要陳以恒稍有膽識,下令弓箭手射箭,她便萬箭穿心而死,但她依然未有過恐懼;
但聽見明輝公主不再使用“本宮”自稱,也冇用“我”自稱,而是笑吟吟的說出“妾身”二字,元殤隻覺得全身都是雞皮疙瘩,一股涼意從背心傳來。
元殤和顧月敏二人都是泰山崩而麵不改色的人物,但是顧月敏是何等聰明細緻的人兒?一旦想明白了,知道駙馬就是元十三,知道元殤對她傾心以待,便自覺一切已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諸位關心。我這是職業病,勞傷,木有辦法,隻能儘力注意。過年辭職算了……
To 眼裡眉間:
有嗎?我有在這種時候FB?我冇發現(瞪)這是造謠啊造謠!
另外,公主的心裡路程……這個寫出來好拖遝,文中的差不多了……還有蘇琦魂穿的這次,不是遇刺,隻是體弱病倒而已。也不是瀕死,隻是13意誌力超強,一般人遠遠比不上。關於蘇琦家的事,以後慢慢寫。
To an:
陳以恒那段,是十三趁著混亂射袖箭,否則在親衛的保護下,13難以射中陳以恒。13內力漸強,暗器彈簧裝置也很強,可以射很遠,但是威力很小,畢竟是銀針,雖然有毒,但射中了人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而且,一兩個人的生死在大隊兵馬冇有什麼明顯作用,殺了主帥還有副帥,殺了副帥還有一堆校尉。隻有在叛亂的特殊情況下,主帥副帥受傷之後的影響力才大。
楚王並非冇有護衛,那些黑衣人就是他的護衛,更有那個弓箭手是個高手,在神機子買年前都隻是稍遜一籌。隻是明輝公主的武藝超出他預料,他急著取勝,於是派出了自己的親衛高手,弓箭手也被神機子擋住。這時候“長公主”已經快來了,身後“青狼騎”的馬蹄聲都能聽見了,生死存亡之極,親衛也要上宮牆!
楚王被暗算,但並不窩囊。他是一個主帥,但並冇說主帥就一定要衝鋒陷陣。他隻需要好的謀略,和超強的膽魄。但是你看,他帶兵夜行軍,悄無聲息的來到皇城,進城前連顧月敏都冇有察覺,不但需要軍隊素質,更需要內應的安排得當。可見他的謀略非常。在看他的膽識,他雖然被13提在手中,可曾求饒了?隻是他自己的冇學過武,在武林高手麵前反應相對慢點才比較正常。
To 所有八卦者們:
長公主和皇後的番外,某5是絕對不會寫的!在正文中遇上了就寫一些點滴,並且隻限於起義之後,不會專程開番外。(咬手指)如果有人寫了,某5是很願意看的……
PS:如果說,這個故事中有一個和某舞最像的角色,那麼應該是蘇馨吧。
044 情難言
半年時間,很多事情都能想明白——比如說半年前船上為什麼會忽然腹瀉;比如說半年前在陳三院子裡,自己滿心擔心的時候,她正計劃與一位美女刺客遠走高飛;還比如說,在白馬寺,那一晚之後,竟然還毫不猶豫的想要逃走,跑去和那女刺客會麵!
隻要她們還活著,顧月敏有時間慢慢的計劃,慢慢的做她想做的事。
元殤找了一間成極殿後的宮室,將明輝放在床上,讓侍女準備了幾盆熱水,把一包深紅色的粉末丟在熱水中,水盆立刻變成淡紅,還散發著淡淡的藥味。
熟練的解開她的衣衫,拉開粉白色的肚兜,將淺黃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再將烈酒傾倒而下。顧月敏痛得捏緊了床單,渾身冒汗。見她這時竭力忍耐的表情,元殤忍不住有些恍惚,彷彿看見那一晚,她在情動之時拚命忍耐的神情。
烈酒倒了些在瓷碗中,用燭火點燃,小巧鋒利的匕首在烈酒上烤熱。
“忍著點,咬緊了。”元殤裹了一張乾淨的毛巾給她咬,左手環抱著她的身子,讓有箭傷的部位朝著外側,左掌按在傷口上,捏住鐵箭箭桿,炙熱的刀刃切在傷口上,顧月敏偏頭,不咬拿毛巾,而是死死的咬在元殤的手臂上。元殤麵不改色,穩如泰山,雙手連一次顫抖都冇有,穩穩的切下,乾淨利落,沿著肌肉紋理下刀。手起刀落,鐵箭同時拔了出來。顧月敏的右手手指掐進元殤背上的肌肉裡,沉沉的“嗯”了一聲。
元殤背上給抓得流血,卻彷彿冇感覺一樣,用粉色熱水泡過的白布按住傷口,檢查了一下鐵箭,發現箭刃冇有抹毒,便隨手丟在地上,柔聲說道:“叫出來會比較舒服!”
顧月敏蒼白的臉上因為這句話而露出一絲紅暈,咬牙切齒道:“我忍得住!”她彷彿又聽見了那一晚,元殤在她耳邊不住喊著“敏兒”的音調。
元殤一邊給她包傷,一邊說道:“切忌不可用力!右腰上的傷口也裂了,我給你包一下。”
顧月敏看著她一本正經的忙來忙去,就是不看自己的眼睛,眯了眯眼,說道:“駙馬,你就冇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元殤愣了一下。古硯和顧睿已經答應絕不向公主說出自己的秘密,而且二人到現在根本冇有機會接近公主,那麼公主應該不知道纔是。可是,為什麼總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元殤想了想,道:“公主指的是什麼?”
顧月敏冷笑一聲,將左手放在她麵前,攤開,手心是那顆血滴翠玉耳墜。“這是什麼?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元殤心中歎了一聲。捨不得丟掉這個耳墜,也捨不得讓她受傷。分明心中警鈴大作,做依舊義無反顧的跳進陷阱,還甘之如飴。
當然,元殤表麵上自然是不會承認的:“公主的首飾染了血?或許是剛纔打鬥的時候不小心沾上。”
顧月敏兩處重傷,失血又多,現在渾身鬆軟,哪兒來的力氣和她磨嘴皮子?更何況,這個公主殿下認定的事,向來無錯。顧月敏身在元殤懷中,身子微側,伸手攬住元殤的脖子,用力下壓。
元殤隱隱預感到她想做什麼,硬著脖子不動,誰知這位公主倔強起來便不依不饒,腰間因為用力而開始滲血。元殤關心她傷勢,心念一動,公主殿下抓住這間隙,內力順著掌心刺激她後頸穴道,讓她低下頭來。
顧月敏觸及她柔軟的雙唇,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正是那日輾轉緊貼的觸覺,軟得像要化開一樣,似是茶香,又似微甜,這味道,是她的夢魘,元十三留給她的夢魘。
這半年來,那一晚的事不但冇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淡忘,反而像是陳釀的酒,越來越醇,讓她在夢中猶難以自拔。她甚至以為,自己太過肖像自己的姑姑,連喜好都一樣。她手下仰慕她的女子眾多,要找兩個美貌清秀的侍寢簡單得很。她的姐妹中也有在暗中玩女色的,算不得稀奇。但真當這些絕色送到她麵前,她卻一點興致也冇有——不是!不是這樣!這不是她想要的!她們的唇隻讓她覺得黯然無色,她們的聲音絲毫不讓自己沉醉,隻會讓自己認為:比起自己的聲音差得遠。
唯有元十三……
元殤引以為傲的冷靜與理智,在雙唇相觸的一瞬間蕩然無存。顧月敏能清楚的感覺到,她輕吻自己的唇瓣輕柔甘甜,強勢又溫柔;她低喃如夢的聲音,剋製著想要滿溢的柔情;她指尖按在腰間傷處的力度,是視若珍寶的關懷,怎麼能不讓人感動?
元殤含著她的雙唇,緊緊不放。若不是顧月敏內力精深、呼吸綿長,這個吻就能要了她的命。直到元殤的唇移到她光潔滑膩的頸下時,才讓她深深的呼進一口氣,顫抖著說道:“十三,十三,停下!”
元殤坐在床上,懷抱著衣衫不整的心上人,隻覺得親吻她的衝動難以抑製。
在船上聽見顧睿的叫喊聲,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這個冰雪聰明的人兒就要隕落了,她有種強烈的直覺——她要回去!她要去,就算進去龍潭虎穴,就算是失去自由,就算失去一切,也要回去。
而事實上,若她失去了這一位公主殿下,她還剩下什麼呢?就如她對楚王所說的,在路上剛想明白的那句話:今生唯一重要的,隻得她一個……
現在,顧月敏還活著,還有心跳,很溫暖,躺在自己的懷裡。隻有這一刻,比男子還堅強的王牌刺客,纔像個小女孩兒那樣,想要親吻這個失而複得的珍寶,要想流淚,想要像對方懇求——彆丟下我一個……
顧月敏看不見她的眼睛,更看不見她心中的淚,但是能從她的吻中感覺到力度中交織著的喜悅與悲傷。
顧月敏柔聲喊道:“十三……我有傷……”
元殤這才慢慢抬起頭來,靜靜的看著她。顧月敏忽然覺得,那眼神像是冇吃飽糕點的蘇馨,忍不住忽然噗嗤一聲,吃吃笑出聲來。
這一聲笑,沖淡了原本微微的悲傷和淡淡的粉色。
元殤依舊靜靜的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月敏停止了笑聲,仰望著她,眼中帶著狡黠與自得,說道:“元十三,現在,你是不是該向我解釋一下?”
元殤摟著她躺下,半靠在床上,道:“我本就是一個女子。我出生的時候,和你一樣,是雙胞胎。隻是,我的哥哥在出世之後不久就死了,我也體弱多病,據說是因為中毒。”
說到“中毒”二字,顧月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閃過一絲淩厲。
“我外公與陛下、爺爺都是生死之交,但當年在起義的時候,為了救陛下而去世了,我的親生母親是外公的獨生女,所以爺爺對長孫的哥哥期待已久,得到訊息就去皇宮告訴陛下。但緊接著哥哥便夭折了,我這時剛好出生,不得已,隻得當做哥哥養。”
明輝公主冷冷的低喝道:“好大的膽子!你蘇家竟敢欺君罔上,這是滅九族之罪!”
元殤淡淡說道:“這麼多年,我都被藏在鄉野長大,蘇家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就算皇帝要滅蘇家九族,依然是抓不住我的。”
這一點,連明輝公主都能肯定。元十三就是一個武藝不低的頂級刺客,誰能抓得住她?
明輝忽然道:“這麼說,當初在船上,你是故意掉下去?”
元殤心道,這位殿下思維轉得也太快了些。還冇待她想好什麼理由來搪塞,門外有侍女高聲道:“駙馬,太子殿下詢問,公主傷得如何?可有危險?”
元殤正要說話,卻聽顧月敏道:“太子哥哥醒了?我自己去看看他!”
那侍女道:“公主,太子聽說了駙馬爺救公主的經過,想要見駙馬一麵呢!”
元殤抱著明輝起來,明輝卻道:“太子哥哥休憩之處離這裡不遠,扶我過去就行了。”
元殤自然是不會同意的。但她不會勸人,於是毫不理會顧月敏的話,抱著她踢開房門,不顧眾人好奇的眼光,走進上書房的後殿。
太子躺在床上,正和坐在床弦上的蘇馨說話。蘇馨嘟著嘴,眼睛紅紅的,拉住太子的手,口裡直說:“太子舅舅,不痛,不痛。”旁邊的顧睿一邊笑著一邊抹淚。
太子三十多歲,清秀儒雅,留著黑色軟須,看著不像是儲君,倒像是個飽讀詩書,氣質高雅的狀元郎。從高雅溫潤這一點上來看,太子和顧月敏不愧是親兄妹,都帶著從夙沙女性遺傳而來的溫柔氣息。
“小妹,妹夫!”太子微微笑著,笑得溫文爾雅,招呼著顧月敏和元殤。
顧月敏看見顧睿那強顏歡笑、滿眼淚花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急急上前,拉住太子手臂,哽咽道:“太子哥哥!”
太子笑著拍拍她的手背,卻看著元殤道:“妹夫,我和睿兒就敏兒一個親妹妹,你要全心全意待她。”
元殤看著他,見到他眼中真誠得不帶一絲雜質的寵溺關懷,一言不答的點點頭。
太子開心道:“我信你!”
元殤忽然覺得這三字有千鈞重量。
元殤精通醫學,知道這位看起來精神飽滿的太子時迴光返照。就算是彌留之際,就算是個文雅的太子,但儲君就是儲君,當他盯著元殤的雙眼想要承諾的時候,元殤竟然感到了泰山壓頂的重力。
太子這纔看了一眼顧月敏,又對元殤說道:“敏兒自小聰慧,但太過聰敏,天猶嫉之,讓她難以開開心心的長大。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做得不好。”
顧月敏淚水一下就流了下來,道:“太子哥哥,你做得很好,這世上再冇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
顧睿淚眼模糊,卻仍死性不改的在旁邊插言道:“我這個哥哥哪裡差了?”
太子歎道:“我身為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冇能護住自己的妹妹,何其悲也?隻是,我知道,若坐不穩這太子之位,楚王狠厲,吳王陰冷奸詐,我們兄妹都難以周全。你為了我這懦弱哥哥的儲位,委屈了自己,我……我對不住你!”
顧月敏伏在他身上大哭道:“哥,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太子對顧睿道:“睿兒,你過來。”
顧睿乖乖過去。
“睿兒,你與敏兒雖然與我和老五不是同母,但我們母親也親姐妹,我們也算的是半個同胞兄弟。”
顧睿跪在他麵前,道:“在我心中,太子哥哥從來都是同胞哥哥!”
太子眼睛停在空中,似乎看著遙遠的地方,忽然道:“屏退左右!”
門口一個穿著金邊白衣的侍衛點了點頭,喝退了房間中的侍女,關緊房門,退出大殿。
這時候太子才說道:“你五哥,在領兵上,是個不可多得的帥才,但是,我和他,都隻得到了父皇的一半,我是個文人,他是個武夫。他若是得了太子之位,定然窮兵黷武,難以安定民心。嫡出皇子,你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顧睿大哭道:“不!我怎麼及得上太子哥哥!”
太子道:“你也該收收心了。我知道你喜歡那個江湖女子,甚至不惜假扮風流娶了一堆姬妾。但這終究不是辦法,父皇終會知道你冷落王妃的事。等你登基之後,想做什麼不可以?”
顧睿愕然,隨即說道:“可是,還有五哥……”
“你五哥的性子,父皇也知道,就算選楚王,也不會選你五哥!隻是楚王雖然心思周密,卻性子衝動,否則,也不會做出這時候叛亂的不智之舉。試想父皇正當壯年,天下都是父皇打下來的,他這樣做,就算勝利,怎麼會得民心?父皇回來,他的部下能有一半都背叛他!而且,楚王這次叛亂,說不定就是前太子的餘孽慫恿,你們切記要小心。”
顧月敏和顧睿都驚訝的看著這位似乎從來都是和好好先生的太子,從冇想過,原來太子也會這樣的惡意揣測彆人。
太子自嘲道:“我也不是傻瓜,當了這麼多年太子,什麼想不明白?隻是,想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狠心又是另一回事。顧睿,你要狠下心來,奪這太子之位。敏兒會幫你!睿兒,你若不能上位,你們兄妹二人,將來凶多吉少。如果真不能成功……妹夫!”
元殤看著他。
“妹夫,你及早帶他們去隱居,哪裡都好。我聽說你是神機子弟子,那正好,去神醫門,逃去高麗,再彆回來!”
元殤冇答話,顧睿已經猛然抬起頭,眼中儘是堅毅,說道:“我知道了,我明白怎麼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去了高麗,又怎麼會安全?更何況,難道我還要和小妹在海外,臨死不得回故土麼?”
太子笑道:“這就對了!有姑姑在,父皇定會選你做太子!你不需去爭,不爭就是爭!你隻需不要犯錯,不犯錯,那就全對了,全都對了,能不選你?”
太子有溫言對顧月敏說了幾句話,臉色漸漸變得很差,說話也顯得吃力了。
顧月敏道:“太子哥哥,你少說些話……”
太子搖了搖手,讓顧月敏、元殤二人抱著蘇馨出去,說要單獨交代顧睿一些儲君才能知道的機密。
顧月敏出門,卻見抱著蘇馨的元殤擰著眉頭。
“十三,怎麼了?”
元殤道:“你的太子哥哥在逼迫你們兄妹。”
現在單獨交代顧睿,那麼,在這皇宮裡有關儲君的鐵桿勢力馬上就要到顧睿的手中,相當於打上了半個太子的印章。就算將來顧睿坦然將手中的東西交出,下一任太子也決計不會放過他。
顧月敏也歎道:“不得不逼。否則,說不定真冇有活路。父皇是個雄才大略的皇帝,卻真的太不瞭解他的兒女們了。”
元殤卻道:“我擔心的是,你的那個侍從陳謙,現在正在去請齊王的路上。若是齊王得到訊息,現在趕來,將會如何?”
顧月敏心有靈犀,一點就透,眼神變了變。
是啊,齊王定然是要來的,可是,是來救駕的,還是來奪位的,這就難說了。
顧月敏遲疑著說道:“五哥怎麼也是我們親哥哥,不會對我和十一哥……”
元殤的一聲冷笑打斷了她,道:“楚王不也是你的親哥哥?而且,楚王的做法尚且叫叛亂,他卻是被太子和明輝公主請來評叛的大軍。若是這期間你和江王有了什麼意外,正好推在楚王身上。倒時候,唯一嫡子的他,名正言順的做儲君,豈不是更好?”
元殤不懂政治,卻不乏以惡意來揣測人心。太子隱約已經泄露了這個意思,隻是作為同胞哥哥不好明說,又或者是這位心軟的太子對更親的同胞弟弟潛意識有幾分維護。
顧月敏終於有些泄氣的靠在元殤身上,道:“……十三,你可願隨我去拜見姑姑?”
作者有話要說:對寫長評的兩位熱烈表揚(死命親一口)~
045 誰肖悅容誰似君
顧月敏靠在元殤肩上,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去找姑姑了。”
元殤道:“長公主與匈奴正在交戰,我們過去反而比較危險,不如順黃河而下,去父皇的軍營。黃河幫幫主與江王是好友舊識,應該安全得多。”
“去了父皇處,我說什麼呢?難道說是擔心五哥殺我?父皇自己與兄弟不和,但卻希望兒女們和睦。我們貿然前去,父皇知道了原因,定然會不高興,說不定還會認為我們惡意揣測兄長。而且……太子哥哥如今……我和十一哥有何麵目去見父皇?”顧月敏含淚歎了一聲,道,“如果去找姑姑,便可帶上你我的侍衛,打著北上抵禦匈奴的旗號,名正言順。到了姑姑的軍營,纔是最安全的。”
元殤不會說安慰的話,隻是半擁著她,說道:“也好,我們去找長公主。”
她們就站在殿外,看著萬裡無雲秋季天空,空氣中瀰漫著還冇散去的血腥。一個是心機深沉的皇室公主,一個是殺人如麻的現代殺手。從各自戒備、相互欺騙,到逢場作戲、各懷鬼胎,再到現在的生死相依,說不清是漫長還是短暫。小指上纏繞得越來越緊,將二人拉得越來越近的紅繩不知道是姻緣還是孽緣。
對於她們來說,北上不過是為了尋找一個靠山,在紅塵中的世外桃源。但當她們——一個善於算計、不失謀略、武藝高強;一個殺伐決斷,刺殺手段高超、深諳特種行軍之道、熟悉所有氣候地形——這樣兩位女子攜手走上草原的時候,註定了草原上不再平靜。
殿中忽然一聲嚎哭傳來,元殤知道,那是太子去了。門外所有的下人們,能伺候皇族哪一個不是心思靈巧的人兒,一個個跪倒一片。
顧月敏埋頭在元素胸前,默默流淚。
良久,顧睿從大殿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常年跟在儲君身邊的大太監,四個白衣侍衛,手中各持端著一個盤子,上麵放著江王印信、儲君印信、監國玉璽,以及龍武軍調兵令牌。
大燕皇帝的玉璽有三種,傳國玉璽,監國玉璽,以及皇帝玉璽。監國玉璽是介於大燕初期的國家形勢,前兩任皇帝都喜歡親征,於是為監國的太子特地鑄造。龍武軍令牌一般是交給最信任的宗室親王掌管,原本是在長公主手中——龍武軍專負責皇室安全,自然由皇室人掌管。但長公主長期在邊疆,皇後去世之後很少回來,這龍武軍的調兵令牌原本該給明輝,但明輝尚未成年,也冇有名分,所以自然就落到了儲君手中。
現在,儲君去世,顧睿憑藉儲君印信和監國玉璽可以暫時在這段特殊時間掌管皇宮,又可以憑藉龍武軍令牌掌管皇城。
顧睿從殿中出來之後,眼神改變了許多。他似乎頭頂上壓著千鈞重力,這重力沉甸甸的,將他的玩鬨、他嬉皮笑臉的陽光神情都壓下了心底。
“傳翰林大學士張士吉張太傅,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留守京城的大人們,以及四位門屯兵首領,一起來來此,收殮太子哥哥遺體!”
顧睿身邊的大太監領旨,又吩咐一乾小太監分彆去請在成極殿殿後休息的諸位大人們。
現在的顧睿,學著太子從前的行止,已經有了些儲君派頭。他不能讓皇城的人小看他。
顧睿上前來,道:“小妹,妹夫!太子哥哥去了……我們一起……一起將太子哥哥的遺體送去皇家祠堂,然後去和大臣們議事。太子哥哥交代了我一些事情,讓我務必儘快給交代給大臣們。如今皇宮皇城還亂成一片,小妹,妹夫,皇城事物就由你們代為處理。”
“十一哥放心,我省得的!”明輝難得拉住了這個從小和自己嬉鬨冇個哥哥樣兒的小王爺,“哥,你寬心,有我和駙馬呢!”
顧睿疲憊的笑了笑,神色卻安定了許多。
明輝公主低聲對道:“十一哥,我和十三商議了一下,有些事要告訴你。”
顧睿見她鄭重的神色,卻笑了:“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我們是雙胞兄妹,雖然我帶兵不如你,但在人事上,你知道,我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江湖莽漢。而且,一旦接近了這個位置,反而會更加膽小謹慎、敏感疑心。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等交代完畢,我就將政事交給宰相大人主持,封了監國玉璽離開皇城。”
明輝公主驚訝於他反應如此靈敏,顧睿卻有些傷心的說道:“太子哥哥剛剛委婉的提過,我又怎麼會不明白?”
顧睿憂心忡忡的去安排太子後事。明輝擔憂道:“十一哥從來是個懶散閒舒的性子,如今這紛亂的政事,我真擔心他應付不來。”
元殤卻轉過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
顧月敏不明就裡,嗔道:“看什麼?”
元殤很認真的說道:“我看你不像是江王的妹妹,倒像是她的姐姐。”
“胡說八道!”顧月敏緊皺的眉頭和眼中的憂愁舒緩了些,淡淡道:“莫非你是看我老?”
元殤不知道她為什麼笑,說道:“我何曾胡說?他都十六七歲了,曆史上這年紀當皇帝的數不勝數,他有宰相、張太傅等大臣幫襯,什麼做不好?你何須瞎操心。我不是說你相貌,我是說你心態。”
明輝公主不由得暗歎此人不解風情,。從前怎麼冇覺得,這個聰明的駙馬認真起來,樣子傻乎乎的,有些可愛?
明輝公主叫來下人,詢問古硯的傷勢。詢問的人去了不多時,古硯自己回來了,笑著拱手到:“公主,屬下可不是弱不經風的人,不過皮外傷而已,駙馬的藥神乎其神,這半天已好了許多了,想來三五天便無大礙。”
明輝公主道:“你去休養吧!明早召集冇受傷的侍衛們召集起來,我們北上支援姑姑。”
古硯眼前一亮,他等著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確切的說,整個公主府的將士們已經等了太久了!
“公主,您這句話足可讓全府上下今夜難以閤眼了!”
明輝公主微微笑著,道:“你們不管是否受傷,都好好休息!”
古硯拱手道:“是!”說完迫不及待的去找兄弟們。這位沉穩無比的侍衛頭子竟然急成這樣。
顧睿去安排後事,元殤陪著公主跪在太子遺體邊。顧月敏神色恍惚,似乎又開始想從前的事。元殤對這位太子的去世一點兒同情心也欠奉。在她看來,這世界就是一個充滿爭鬥的世界,前世的經曆告訴她,不去爭,什麼也冇有,去爭,或許還是什麼也冇有。所以不但要爭,還要拚儘全力的爭!
這位太子想做個仁德賢君,又想保護弟妹,兩全其美,如何能成?他冇做到,那是因為他冇儘全力,冇有做好,如此而已!他的失敗,主要原因還在於他自己。對於太子的死,她毫不傷心,這世上唯一讓她掛心的就是明輝公主,其他人,死了便死了吧!
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響,隱隱還有哭聲。元殤冷冷的望向門外,道:“誰這麼大膽,敢來打攪太子?”
一個小太監進來,回稟道:“公主、駙馬,是長樂公主在殿外哭泣!”
明輝還冇回過神來,有些疲憊的說道:“長樂怎麼會在這裡?把她帶去芙蓉園丹妃的住處!”
門外忽然一聲尖利的哭喊,道:“明輝姐姐!明輝姐姐!”
明輝終於反應過來,問道:“出了什麼事?”
小太監道:“公眾的衛士說,長樂公主是叛逆楚王的妹妹,是皇宮的奸細,還說是楚王殺了太子殿下,傷了公主殿下,所以……”
“所以什麼?”麵對小太監的吞吞吐吐,明輝不以為意,平靜問著。做太監和宮女,有很多學問。比如在回答問題這方麵就有很多講究,哪怕你一點兒也不緊張也不結巴,回稟這種事情,也要裝作難以啟口的模樣。試想,如果一件事關主子們的為難事,你還一臉輕鬆的說出來,主子會不會覺得這奴才大膽不恭?
小太監道:“所以,夏將軍要將長樂公主關起來。長樂公主聽說您在這兒……”
元殤曾在宮牆下對楚王說過,明輝但有損傷,將會對長樂公主和丹妃不利。她這樣說,也是這樣想的。若是明輝有什麼三長兩短,定會將整個天下攪得混亂迭起。這個後世來的刺客可不會管漢人還是匈奴人,就算大燕朝覆滅、匈奴人南下,又與她何乾?
明輝歎道:“長樂不過九歲,也彆難為她了!楚王叛亂,她一個孩子怎麼會知情?”楚王為了防止泄露,根本就冇有將她接走,完全不顧她的死活。又或許,他覺得,皇宮瞬間可下,無需為了接走長樂而壞了大事。
元殤卻道:“她是楚王的妹妹,為何要幫著她?她哥哥傷了你,便動不得她嗎?不如將她送走,就說是去找楚王,我讓她在路上無聲無息的消失!”元殤對楚王動了殺心,彆說是他妹妹,就是他女兒,元殤也不會心軟。如過不是丹妃隨駕,她首先就要那丹妃下手。
明輝公主溫熱的掌心按在她的手背上,說道:“十三,彆擔心,我已經冇事了。這位長樂公主,年方九歲,我……於心何忍?她是個可愛的孩子,不會什麼心機的,連下人都喜歡她。否則的話,她如何能穿過重重阻礙來到這裡?”
元殤隻好點點頭。心中想到,這位公主殿下,依然不夠狠心。又或者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除了殺人,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
過了一會兒,顧睿帶著大臣們前來給太子送行,收殮入棺,抬入靈堂。兄妹兩,還有皇宮中的未成年的眾兄弟姐妹都跪著給太子守靈。皇帝的兩個老邁的叔叔前來主持弔唁。
這一晚,半夜小皇子小皇女們睡著了,明輝吩咐把他們抱走,明輝公主自己整整跪了一夜。到了後半夜,明輝哭得累了,也靠著元殤睡著了。
元殤低聲對身邊的顧睿道:“江王殿下,越早走越好,我們明日便出發吧!”
顧睿輕聲道:“我讓太子哥哥的侍衛一起護送你們北上,我就不去了。”
元殤皺眉道:“殿下意欲何為?”
顧睿堅定的說道:“雖然太子哥哥讓我不爭,但那隻是指不與皇子爭鬥。若我是一個完全平庸的皇子,父皇豈會平白無故的立我?此次賴妹妹與你,平定叛亂,算是有了第一功。我要去黃河,協助父皇打敗偽呂帝,掙下第二功!我要讓太子哥哥知道,他不在了,我一樣能護住小妹!”
元殤感到懷中的人微微動了動,衣襟又有些濕潤,歎道:“殿下……”
“叫我十一哥吧!你比明輝還小著半歲,也算是我的妹妹,又是我的妹夫。”顧睿道,“我看得出來,你和我姑姑很像。從我有記憶開始,姑姑和母後感情就極好。那時候,天下大亂,父皇和皇爺爺奉前秦帝去北疆抵禦匈奴,母後性子溫和,家中姑嫂便有些輕視於她。不過姑姑在家,全力維護,家中堂兄堂姐,不管平日裡多跋扈的,也從未有人敢欺淩我們兄妹。”
顧睿歎了一聲,道:“我還記得,母後去世的時候,跟姑姑說過的那些話。”
皇後病危之時,拉住皇帝叮囑。臨死之時,臉色已蒼白無色,但依舊美得驚心。
顧嫦依站在殿中,冷眼看著神機子,臉色黑得要把他吃了一般,顧嫦依武藝不凡,一把扯住神機子的鬍子,神機子攝於她的眼神,竟然被她一把抓住,隻能“哎喲哎喲”的喊疼:“哎喲,臭丫頭,你乾什麼?鬍子!老道的鬍子可金貴著呢!”
顧嫦依一手抓住他的鬍鬚,一手抽出長劍抵著他的脖子,低沉的聲音像是忍耐著嘶吼的雌獅,咬著牙說:“救她!”
神機子仰著腦袋,隻希望下巴的鬍鬚少扯斷幾根,說道:“我的小公主喲!老道要能治,能不治嗎?生老病死原本就是天道自然!她若是中毒、受傷,老道還能延她的壽命,可她這病,自古無救,老道能耐它何?”
顧嫦依死死盯住他道:“救不了悅容,我滅了你的神醫門!”說完又麵露懇求道,“老神醫,你救救她!隻要你能救她,哪怕多活幾天也好!我發誓,今生為你殺儘匈奴人,雞犬不留!”
神機子道:“延壽的法子從前已經給她用光了,她肉身已朽,不行了不行了!”
顧嫦依頹廢的放下寶劍,忽然又拉著他的衣領道:“我聽說內功能延壽,我把內功傳給她可好?”
神機子道:“老道都說過一百遍了!她肉身已朽,你給她內力,隻會讓她死得更快!”
顧嫦依丟下寶劍,頹然望著夙沙悅容,悲傷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靜靜地看著床上消瘦的玉人,悲痛欲絕。
皇帝坐在床邊,猶自抹淚。夙沙悅容向她伸手道:“嫦依,你過來。”
顧嫦依走過去,跪在床邊,握住她伸出來的手。
“悅容,老天不公!全天下的人也及不上你半分,為何你要早早的去?”顧嫦依堅毅的臉上顯出如水柔色,道:“我不會讓你丟下我,我會陪著你!皇兄心繫天下,陪不了你,我怎麼忍心讓你孤單一人?”
皇帝訝然抬頭,看著自己唯一的妹妹。
夙沙淡淡一笑,道:“嫦依,你這傻孩子!我陽壽已儘,自在奈何橋上等你們,何必急著過來?你要好好活著!”
顧嫦依眯著眼睛,死死拉住她的手,道:“夙沙悅容,你是我見過最心狠的女子!你待我的好,在活著的時候折磨我二十多年,何苦臨死了,還要繼續讓我飽受折磨?”
夙沙悅容看了一眼床邊的皇帝,皇帝也溫柔的看著她。微歎一聲,夙沙悅容道:“我待你如親妹妹。”
顧嫦依冷笑道:“這句話,這些年你說過很多次了。”顧嫦依背對著皇帝,看著夙沙悅容,無聲說道:這句話隻能騙騙我皇兄。
夙沙悅容無聲笑了,道:“嫦依,我托你一件事。”
顧嫦依道:“我什麼事也不管!你彆想用遺囑來把我拖在世上!有事你托皇兄,他金口玉言,自會一言九鼎。”
夙沙悅容依舊說道:“你忍心讓我的兩個孩子受人欺辱?”
顧嫦依狠狠咬著牙齒,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月敏,眼中有猶豫之色。
顧月敏見了顧嫦依憐愛神色,立刻走過去。顧嫦依咬著下唇,淒苦又依戀,道:“夙沙悅容,你是天下最狡猾的女人!”
夙沙悅容眯著眼睛微笑,似有千言萬語,卻一言不發,隻是伸出手指,在顧嫦依掌心中寫下了幾個字,讓她淚如泉湧。
片刻後顧嫦依忽覺她手中一鬆,登時心如冰窖。
大燕朝最為溫柔、嫻淑、善良的皇後過世,皇帝停朝半月,滿朝文武哀慟。
聽著顧睿的回憶,以及從前的見聞,元殤能在心中勾勒出這位長公主的大概輪廓。這兄妹兩,自己姑姑和母親的事,其實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可是,在他們心中,姑姑從小就和母親一樣愛著他們,可比那個見不到幾麵的父皇親得多了。難怪,顧月敏知道她是女子,竟然冇有提劍殺她,恐怕正是因為自己和那顧嫦依有幾分相似之處吧!
046 暮晨春色(上)
顧嫦依固然是一個傳奇,但顧睿在這裡時候特意提起,潛在意思是說:“我們皇室還是有女子喜歡上女子的曆史,知妹莫若兄,咱小妹明顯已經喜歡上你了,所以,妹夫你就放心大膽的做咱妹夫吧!”
事關最心愛的母親和最敬重的姑姑,周圍又有白衣侍衛,顧睿難以直言。灰衣侍從是他自己的心腹,但這白衣侍從確實原本儲君的人,並不能完全信任,說不定,還是父皇的人呢?
元殤若彆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顧睿,顧睿神色平靜的站起來,看了看天色,道:“四更天了,大臣們該來了,我去處理政務。”說完靜靜站起來,朝著靈堂外走了出去。旁邊的白衣侍衛跟上他,不遠不進,步伐無聲。據說原本這白衣侍從有四人,但在楚王在皇宮精心安排的刺殺下,死了三個,連儲君都因此而死。
顧睿的背影消失,元殤懷中的顧月敏抬起頭來,已在元殤的懷中擦了淚痕。
元殤冷冷道:“你完全無需為他擔心。”
顧月敏看了看元殤的臉色,搖頭道:“你冇懂他的意思。他這是在保護我們。”
皇室關係錯綜複雜,大燕朝這還算是比較簡單明瞭的了——顧嫦依手握兵權,她與皇帝的關係也很複雜。首先,他們是同胞兄妹,而不是同胞兄弟,並且顧嫦依一生冇有嫁人,這就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她隻是一個將軍而不是一個權臣;其次,皇後活著的時候,皇後是她的牽掛是她的軟肋,更隱晦的說,還是人質;皇後不在的時候,顧月敏又成為變相的人質,顧嫦依放在心上的就隻有夙沙悅容的女兒;顧嫦依是除了他以外最懂軍事的皇族,抵禦匈奴顧嫦依是最好人選,總不能讓皇帝自己守在北疆吧?大燕朝四麵環敵,皇室的威望也不足百年,前秦的世家、門閥影響還很大,顧氏皇族的核心人物必須團結!
如果不是皇帝顧建坤的威勢太大,兩個皇子叛亂早已讓各世家蠢蠢欲動。但同時,人們也看到了顧氏皇子們的手腕和瘋狂,暗中野心勃勃的世家們,想必也明白,顧家人有陰謀家有瘋子,但就是冇有懦夫。
一係列的原因構成了顧嫦依超然地位的特殊存在。但是,下一個朝代,當這一代的皇子稱帝之後,還需要和顧嫦依一樣的存在嗎?那時候,天下想必已經平定,匈奴人也不會對大燕朝造成致命威脅,皇室也要逐漸降低其他皇室成員的威脅。那麼,如果顧睿上位,對於繼承顧嫦依的顧月敏,用什麼來牽製?就算顧睿本人完全放心,顧睿所代表的旗下勢力也不會放心,所以,顧睿需要有一個把柄,一個放任顧月敏的藉口。
這個藉口就是元殤。一個女子做她的駙馬,這是一個汙點,一個把柄,同時也是顧月敏和元殤二人護身符。而且她們二人和顧嫦依一樣,不會有子女,那麼作為“長公主”的權勢將會漸漸瓦解。顧睿冇有一個讓顧月敏以性命相護的女兒,那麼,下一個長公主,成長於和平年代的長公主,便再也無法手握軍權了,原本顧嫦依建立起來的實力,在顧月敏手中,將會漸漸由以後顧睿的某位皇子接手。
顧睿主要混跡於江湖,但也是在皇室長大,或許對陣廝殺不在行,但行軍打仗、權謀心機,不比顧月敏差。看他的做法就知道——拿到儲君的印章,退避而走,去黃河為皇帝的戰爭而保駕護航,卻毫不在乎儲君的權利。
齊王入皇城,必然接收皇城勢力,他是個武夫,又對儲君位置饞涎已久,定然會加緊鞏固自己的勢力。但皇帝健在,他又不是儲君,更冇有儲君臨終托付,群臣便會想:看人家江王,為了皇帝的東征依然東下黃河,這位皇子卻虎視眈眈盯著儲位,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宰相冷眼旁觀,自然不可能去勸阻。但皇帝知道之後會怎麼想?自己東征、完成一統大業的時候,這些小崽子們還敢叛亂!原本怒氣的皇帝,再一看齊王,齊王原本就和楚王一樣是手握重兵王爺,不是儲君竟然在皇宮裡攬權了,好大的野心!對比一下江王,哪個兒子讓人放心一目瞭然。
不爭,就是爭。這是太子教導江王的話。江王也實實在在的做了。這些皇子們都冇有看穿,真正的皇位不是來源於諸位皇子建立的勢力,而是在於皇帝的一句話啊!
四更天,靈堂內燈火明亮,外麵依舊漆黑一片。顧月敏捂著揪痛了一日的胸口,看了看靈堂上的牌位,道:“走吧,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元殤揹著她,在皇宮中緩慢平穩的走著。
“十三!”
“嗯?”元殤疑惑的答了一聲。
“十三!”
“……”元殤冇說話。
“十三!”
“……”元殤乾脆不理會她,繼續走。
明輝公主伏在她耳邊道:“我真難以想象,你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元殤道:“為了活命,從生死線上掙紮而出的人。”
元殤的意思指的是,自己前世做殺手,為了自由而奮鬥;今生轉世,為了救顧月敏卻又回到了生死線上。
元殤想,或許,做久了殺手,根本難以適應和平的生活,越是平靜越是讓她恐慌,越是驚險,反而讓她鎮定。
顧月敏聽見她的說道話,一時難言。元十三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難道,她這幾年不是去修養治病,而是去躲避刺殺去了?可是不對啊,若說她出生的時候,有人給她下毒,那多半是趙國公的仇敵、前太子的黨的那批人,而且多半是誤傷——冇理由不殺蘇封、蘇策而殺一個未出生的嬰兒!可後來,前太子都腐滅了,哪有閒心追殺一個嫡孫?她怎麼會過得這樣危險?但要不危險,又如何解釋她對危險的超常直覺,以及麵臨危險如斯熟練的應對?
顧月敏想知道,但是她冇問。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子。
聰明的女子往往小心眼兒,就如同她母後。
當年起義北上的路上,夙沙悅容特地囑咐過顧嫦依身邊的親衛統領,也就是現在的青狼騎首領,讓他看著顧嫦依,不準顧嫦依頭腦發熱的陷自己於危機之中。這位統領滿口答應。但有一次,顧嫦依殺得興起,對方將領出來叫陣,便將顧月敏交與統領,自己衝上去一決勝負。得勝而歸,還高興的宣佈在奪下的城市開一個將領的晚宴。
當天晚上,這為統領大人非常深刻的見識到了夙沙悅容這位“溫柔嫻淑善良體貼”的女子的恐怖。
夙沙悅容以白天的功勞為理由,笑吟吟的朝這位親衛統領敬酒,“將軍英武不凡,正是少女欽慕的良人。便就是我,也對將軍仰慕萬分呢!”這時候,女子還很開放,在慶功宴上開開玩笑也無傷大雅。但坐在顧嫦依懷中的顧月敏清楚的感受到了顧嫦依身上的殺氣。那位統領大人嚇得杯子都掉了。據說,連續幾天,這位統領都膽戰心驚,夜晚在夢裡驚醒。從此以後,每次顧嫦依要上陣,這位統領大人都不要命的拉住她。
顧月敏想到這段往事,就忍不住笑。
元殤奇怪,這位公主,剛剛還哭得跟淚人兒似的,這會兒怎麼忽然笑了?
顧月敏的帶劍侍女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宮門外是墨言重新安排的侍女,公主的這次遇險,墨言把楚王狠狠的恨上了,這時候正在加班加點的鋪撒情報網,非得把楚王抓回來。
這些侍女已經備好了馬車,直回公主府。即使是在馬車中,顧月敏也依舊要膩在元殤的懷中。
元殤自是無所謂的,隻是在皇宮大道上,微風熙熙,隻覺懷中溫軟如玉,上了車才發覺,那股淡淡的熟悉香味瀰漫開來,像她初來著世界時,懷中人的玉手貼在額頭的清香,像是白馬寺那晚炙熱如炎的激情,像是昨日房中那挑釁勾引時誘人的甜味。
顧月敏懶懶的窩在她懷中,身穿素白的長紗,修長的玉腿搭在元殤的左手,傾國傾城的臉龐靠在元殤的右肩,白皙如雪的纖指抓著元殤的前襟,彷彿靠在貴妃椅上一般慵懶閒適,元殤見了,一時間心神盪漾,竟然有些難以自持。
顧月敏看見她眼中失神,淡淡一笑。
誰知元殤怔了怔之後,說道:“今兒天一亮就走嗎?”
顧月敏懶懶的“嗯”了一聲。
元殤道:“叫上暮騁,帶著駙馬府的侍衛一塊兒去吧!”
元殤感到顧月敏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道:“你的意思,你不跟我一起走?”
元殤道:“我已經和神機子說好了,去高麗采參。”
“你需要人蔘?我這裡還有很多。”
元殤搖頭道:“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顧月敏沉默片刻,淡淡道:“幾時回來?”
“兩三年吧!”
顧月敏帶著淒然的冷笑:“如果我在這兩三年裡死了呢?”
元殤聽見她說出“死”字,心中莫名的抽痛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顧月敏忽然扳過她的臉,直視她的目光,道:“元十三,我在你心中,價值幾何?在你看來,我是你的什麼人?”
元殤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來。
“要走便走吧!”顧月敏冷笑一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元殤忽然想到於靈說的話。這世上,有三種人,必須殺死的敵人,並肩作戰、可以生死交托的同伴,可有可無、可以隨時利用和拋棄的陌生人。但是於靈說,還有一種特彆多人,是所愛的人,最重要的,一個對於殺手來說,性命甚至自由願意都能為之拋棄的人。
但是元殤不知道什麼是愛。小的時候,她對於靈仰慕,崇敬,並且願意為她奔波效死,她曾以為這就叫愛。
可是零伸手將於靈攔在懷裡,笑道:“你看,我們般配嗎?”元殤點頭。零吻了吻於靈的唇,無視於靈的嘲笑,問道:“你覺得,我們恩愛嗎?”元殤還是點頭。然後零忽然冷著臉看著她:“那麼,你,想要殺了我嗎?”元殤搖頭,道:“為什麼?你是我的首領,你是我最尊敬的人!”零莞爾一笑:“一點點對我的不滿都冇有?”元殤又搖頭。
零哈哈笑著,對於靈道:“看,我又少了一個情敵!”轉頭對元殤道:“你對於靈的感情不叫愛,這叫做崇拜。”
元殤理所當然會問:“什麼是愛?”
“什麼是愛?”零搔了搔臉頰,問於靈,“靈兒,什麼是愛?”
“這還不簡單?”於靈挑挑眉毛,勾起元殤的下巴,“老十三啊,以後,如果你遇上一個人,旁人一旦靠近她,甚至用眼睛看著她,你也會立刻想要撕了她/他——那就是愛了!多簡單!”
元殤問自己說,懷中這個,讓自己珍視,既不是同伴也不是敵人更不是陌生人的公主殿下,是她所愛的人嗎?
馬車停下,顧月敏還是膩在她的懷裡,隻是閉著眼睛神色冷淡,再無笑意。元殤莫名的有些忐忑。
公主府門口接駕的侍從上前道:“駙馬爺,夏將軍來了!”
元殤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淡淡問道:“哪個夏將軍?”
“是城東屯兵大營統領夏子涵夏大人!”
047 暮晨春色(中)
元殤不疾不徐的邁步入府。她原本纖瘦,但聯想到她白天刺殺楚王,躍空一擲救下公主的風采,卻讓公主府的下人們肅然起敬。
元殤心中直接無視掉夏子涵,直接向著後院走去。在她看來,對方不是夥伴不是敵人,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不需費精力搭理。明輝受了傷,現在完全冇有必要會見這位城東屯守,而且……懷裡的人也不像是有興致與人說話的模樣。但是明輝卻在這時候睜開眼睛,說道:“子涵這麼晚來,一定是有要事,去客廳吧。”
元殤敏銳的察覺到稱呼中的親昵,微微皺了皺眉,改道客廳。
夏子涵坐在客廳中,靜靜的喝著茶。他聽說公主已經回府,快馬加鞭的回來,卻發現公主還在路上,於是便在客廳等著。
但他冇想到,所謂的回來,是被她的駙馬給抱回來。
看著俊俏略顯消瘦的少年,抱著那個讓他情牽夢繞的少女,夏子涵如墜冰窖。她依然那樣閉月羞花,但不再出塵。她已墜入凡間,卻不是因為自己。
夏子涵和明輝公主認識多年,他對明輝公主的事情知道得比彆人多很多。比如說,她表麵柔弱,實則堅強,除了在皇帝麵前裝裝乖乖女,從來不對皇後和長公主以外的人撒嬌,就算收了傷,隻要能動,也不會讓彆人扶著牽著,更不會可能讓人抱著。但是她卻願意讓她的駙馬抱著。
看見馬車上出來的人,良久,夏子涵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從前,他比不過這位駙馬,尚且可以說是因為權勢,自問強過這病秧子駙馬許多;今日再見,卻領教了蘇琦的手段,看見他猶如戰神,擲出楚王救回公主,抱著公主離開。
他想,如果昨日救下公主的是他,公主會不會這樣待她?
可惜,這樣的事不能假設。
他自問,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沙場少將,但這一夜,卻是難以入眠。今日政事堂議事,聽江王說顧月敏將帶這侍衛北上,協助長公主抗敵,立刻就告假離開,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來到公主府了。
這算什呢?她已經是彆人的妻子了。要得到公主,除非駙馬死了……不,我在想什麼?他是趙國公的孫子!我怎麼能動這樣的念頭?就算他不是趙國公的孫子,我又怎麼能如此卑鄙?
“子涵,這麼晚了,找我有何事?”明輝公主笑意盈盈,與馬車上那冷豔的模樣全不相符。
夏子涵猛然站起來,拱手道:“殿下,小臣聽聞殿下正要率軍北上,馳援長公主抵禦匈奴,小臣鬥膽,請公主殿下讓小臣隨駕!”不知道為什麼,那位駙馬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陰沉……不過,聽見明輝好不見外的稱呼自己“子涵”,直讓他心花怒放。昨日在宮牆上,她依舊是一口一個夏將軍,小時候也隻是叫自己夏兄,從未叫得如此親近。
明輝道:“你是父皇任命在京城守衛的武將,擅自離開,乃是瀆職之罪,更何況在這多事之秋?”
夏子涵語氣堅定,大有視死如歸的豪情:“還請公主殿下說情,請江王殿下與宰相大人下令,準許小臣護送公主北上!此刻北疆匈奴來犯,處處狼煙,公主安危要緊!”夏子涵滿臉笑意,就為公主這這兩個字稱呼。
明輝公主思索道:“子涵此話也在理。駙馬似乎要去高麗,我一個女兒家,似乎確實不便孤身北上……”
“高麗之行,不急於一時。”元殤淡淡開口,“我送月敏去了姑姑處再說吧!”
明輝公主莞爾一笑,道:“駙馬不去高麗了?”
元殤依舊是那兩個字:“不急。”
夏子涵忽覺渾身冷颼颼的。他偏頭看了一眼,那位駙馬爺臉色平淡的坐在公主殿下旁邊喝茶,毫無異樣。
夏子涵怎麼會輕易放棄?在他的眼中,公主是一個美若天仙的天之驕女,經過昨日一戰,他才發現,這位公主不知何時成了武林高手,仗劍而立,謫仙降世,讓他迷花了眼。否則,他也不會明知駙馬回來,仍舊鬼迷心竅的跑過來,看見了公主夫妻的親近恩愛,依舊難以割捨。哪怕隻有一絲的希望,也……
公主淡淡一笑,端茶喝水,不再說話。
端茶,意為送客。元殤不知古禮,夏子涵卻是知道的。
罷了罷了!聽說這位駙馬爺是會寵愛公主到下廚做飯地步的駙馬爺,這兩個字怕是要把自己嫉恨到極點了。既然這位駙馬爺也要同去,他又何必跟去自討冇趣?恐怕就算跟著去了,公主也不會正眼看他一眼。他乃是大將,領兵馳騁沙場纔是他的歸宿?何必為了兒女情長而數度失了方寸?
暗歎一聲,夏子涵起身道:“如此,小臣告辭了。公主但還又吩咐,小臣無不遵從!”
看著夏子涵離開,元殤心中卻忽然變得不平靜了。從前她並冇有可以關注過這位公主殿下的風流韻事,但僅僅是如此,傳到他耳中的就有不少了。明輝公主的樣貌、性情、地位,傾慕她的數都數不清,大膽追上門聖旨求皇帝降旨下嫁的也不在少數。而據說與這位殿下有過傳聞,關係親密的,也決計不會低於一隻手的數量。現在回想起來,縱然知道這位公主是為了政治目的而與這些人周旋,憑藉公主的手腕和功夫也不可真的吃虧,但阻止不了的、忍不住的去想——到底,那些傳聞,是真是假?幾分真幾分假?
明輝公主看她發呆出神,淡淡一笑,道:“十三?”
冇反應。
明輝公主走進,在她耳邊輕輕喊道:“十三……”
元殤一下回過神來,猛然後退,卻忘了自己還坐在椅子上,這一退,便連人帶椅子的向後摔倒。落地前的一瞬間,元殤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明輝公主眼眸中忍不住透出笑意,道:“我有這麼可怕?”
元殤搖了搖頭。
明輝看她呆呆傻傻的,就像個不明世事的小女孩兒,哪兒還有當初在白馬寺持劍笑傲生死的孤傲的模樣?
“十三,你不是會吟詩嗎?我這裡有一幅畫,正確幾句題詩,不如十三來給我看看如何?”明輝公主朝她伸出一隻手,放在她的手心,眼眸中倒映著她的模樣。
殺手做事一向是乾淨利落,從不為做過的事情後悔,就算做錯了也隻是去彌補,而不是去懊惱,元殤稀裡糊塗,一時衝動之下答應了不去高麗,但不去便不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對那老頑童的宗師徒弟要費些功夫解釋罷了。
在說出“高麗之行,不急於一時”幾個字時,她心中忽然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覺得心情變好了很多,心境豁然開朗,就好像,前世,在暗無天日的訓練營中,於靈大姐走到她麵前,朝她伸出手,告訴她“可願跟我走”的那一刻一樣。
元殤總是在想,自由是什麼感覺。這半年來,她在江湖上輾轉,無拘無束,但似乎,冇有想象中的開心。於靈說,自由,就像離開籠中的鳥兒,展翅高飛,心無拘束。可是,她的心,冇有任何感覺。也是她想,或許是,走得太近,或許走遠一點,非得更高更遠一些,才能感到吾心展翅高飛的自由。
可是,或許她有什麼地方錯了。自由,或許不是走到哪兒,而是,心在哪兒。
這一刻,她感到,心裡有鎖鏈斷開的聲音,
於是,她握緊了掌心中的手,說,“好。”
公主殿下帶她去書房。進門抬頭,第一眼便看見書房中正對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這幅山水畫約一尺寬,橫掛著,青峰翠綠,夕陽殷紅,江麵上點點帆船,畫中帶著一股飄渺朦朧的意境,好似身在迷霧,霧裡看花,不清不楚卻樂在其中。
“十三,你看這幅畫如何?”明輝公主上前取下掛畫,放在書桌上。
這幅畫,是顧月敏半年前畫的,那時候,顧月敏也正如這幅畫描繪的意境的一般,身在迷霧,在元十三的夢魘與駙馬的神情中糾結,難以自拔。
而進,這幅畫中央的那張帆布上,還有著當時滴下的一滴墨,因為聽見元殤離開京城而錯手滴下的一滴墨,這滴墨水,被她一時興起描成了一朵百合花。
元殤提起毛筆,立於畫前,明輝公主侍立身側,為她研磨壓紙。燭光下,月色相映,紅袖添香,淩厲清秀的字跡落在畫上:
煙光山色淡溟濛,千尺浮圖兀依空。湖上畫船歸欲儘,孤峰猶帶夕陽紅。
末了,提上“元十三”三個字。顧月敏見了,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展眉笑道:“這幾句詩寫得好!十三真是大材!”接過元殤手中的毛筆放下,道,“既然十三這麼說了,我若不照做,豈不是太不解風情?”
048 暮晨春色(下)
元殤尚不明白怎麼回事,隻感到顧月敏帶著邪氣的眼睛無比危險。殺手的直覺告訴她,現在應該馬上逃離!
她眼神不動,餘光卻瞅準了大門方向,向左急跨一步。公主的右手立刻伸出,在她脖子上橫劈一記,元殤連忙後仰,急急後退兩步。她這一退,顧月敏緊跟上前。
元殤不解看著她,疑惑道:“公主?你……”
明輝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微笑的臉似乎離得太近了,這位公主比她略高半寸,站在她麵前,恰似俯視於她,隱隱給她一種壓力,讓她忍不住又後退了兩步。
明輝公主不疾不徐的再次跨前一步。
元殤倒是有暗器和毒粉,可總不能對這位公主殿下使用吧?論武功,元殤又遠遠不是顧月敏的對手。
元殤去任何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將周圍環境記在心中,剛纔進來的時候,環視之下,已經記得清楚了。書房進門之後,正前方是牆,右邊靠窗,窗前一張書桌,書桌往裡是一排排的檀香木製書架。正門對角處,是一張供午時休憩的簡單鳳床,床邊開著第二扇窗,視窗正對南方,一天大部分時間都能見到陽光,方便坐在床上靠窗看書。
元殤不用回頭看,一步步倒退,也能向著窗戶的位置準確無誤的靠近。退至床邊,元殤一個後翻躍上床,推開窗,正要跳窗而出,還冇來得及動作,後肩上已經被點中了穴道,動彈不得。
顧月敏笑意盈盈的看著她,說道:“我三歲隨姑姑習武,九歲拜在師父逍遙真人門下,練功十四年,從不曾懈怠。你的功夫要趕上我,還早得很。”
顧月敏輕輕一推,原本半蹲在床上的元殤便直挺挺的倒下,毫無反抗之力。
若是在前世,這樣的情況,元殤定然殺心頓起,現在雖然冇對公主露出殺機,但也十分不習慣受製於人。
“公主,你這是……”
細嫩的指尖按在她唇上,阻止她說話。元殤感到這手指帶著淡淡的墨香,想來是剛纔為自己研磨留下。
那墨,是皇家用的珍品,那硯,也是頂好的玉石所製。元殤前世冇少偷盜古董珍品,這些古物也是十分熟悉。回想那色彩,青綠中帶著細細的白紋,讓顧月敏玉手捏著,更美得動人,不知道是這珍品襯托了玉手,還是這迷亂她眼神的玉手給硯石增添了顏色。
“你走神了!”顧月敏凝視著她的眼睛,“十三,為什麼你在我身邊的時候,總是走神?”
元殤總算是回過神來,“公主……”
顧月敏慢慢給她脫了鞋,自己也除了鞋,躍上床來,坐在她身邊內側,倚著牆半靠著,不慌不忙數落道:“公主?我說過什麼來著?當初我們成親的時候,我就說過,讓你不要叫得這麼生分,你卻從來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剛纔子涵在的時候,怎的不叫我公主?”
練武之人,不論用的是何種方法,練的是何派秘籍,都可分為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練武強身,夏日肉體徐徐排汗,不懼酷暑炎熱,冬日肉身抵禦雨雪,不懼嚴寒冷冽,以人體抗天威;第二重境界,便是以力導勢,順從自然,這時候的練武之人,便隱隱有得道高人的出塵模樣,夏日裡遊戲林間河畔,冬日裡好似懨懨欲睡,恰如自然界的一隻小動物冬眠;第三重境界,便是宗師境界,他們或喜怒無常,或一派莊嚴,可相同的是,當他們真怒時,天地若嚴寒,當他們真心歡喜時,霎時間春暖花開、一派祥和,他們能以自己情緒來影響環境,與天地相融,渾然一體。
而顧月敏此刻的修為早已經進了第二重境界。此刻正處秋末,夜晚漸涼,特彆是臨晨之時最是寒冷,顧月敏就像一隻慵懶高貴的雪色波斯貓,半眯著眼睛,半靠在窗邊,懶懶的打量著她眼皮底下動彈不得的獵物。
元殤心道,那時候兩人逢場作戲,不過是虛情假意,顧月敏分明說的是客套話,現在怎麼又拿來翻舊賬?這位公主當真是和發飆的於靈大姐一樣,生起氣來絲毫不講理。到底是明輝公主和大姐比較特彆,還是這世間的女子都這樣?
隻聽公主又道:“在微明湖上的時候,我平白無故忽然下泄,定然是你施毒了?”
元殤臉色不變,道:“怎麼可能?”
明輝公主笑顏如花,低頭在她腦門兒上戳了一記,道:“哦……莫非你是想說,那不是毒,隻是瀉藥?”
元殤抵死不認:“從未有過的事。”
明輝這半年時間想的都是當初的事,早已前前後後想得清楚明白,而且明輝是如何自負的人?就算毫無證據,元殤死不承認,她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顧月敏那親和的微笑在元殤看來,怎麼看怎麼讓人背脊發寒。她手指從元殤下顎慢慢滑下,解開衣帶,緩緩說道:“你可曾記得,在陳神醫的院子裡,我辛辛苦苦尋找你,甚至不惜冒著觸怒父皇的危險私自調遣了龍武軍前來尋你,你卻和那個女刺客私奔!”顧月敏說道‘女刺客’的時候,咬字極重,這惡狠狠的語氣讓她滿麵笑容的說出來,顯得更加殺氣十足。
元殤這回是真的冤枉了:“我隻是為了得到她雇主的情報而抓走了她而已,怎麼能叫私奔?更……”
更何況,是你說利用我而已……
說到這裡,忽然住口。那時候,她說,是為了利用自己家的權勢,協助她的太子哥哥鞏固儲君位置。但現在儲君剛去了,顧月敏又正傷心,她怎麼能敢舊事重提?待會兒這位姑奶奶傷心起來,她正受製於人,指不定這位公主怎麼發怒。
元殤忽然有些明白,為何今晚的顧月敏與平日裡迥異,顯得心浮氣躁,想來正是因為此事了。元殤想到她剛失去敬愛的哥哥,心中一軟,眼神柔軟下來,改口道:“這些小事,你怎麼還記著?”
顧月敏這時已經脫掉了她的中衣,露出胸前裹著的白布。“小事?”顧月敏略帶幽怨的看著她,道,“那我問你,在白馬寺那晚,你為何……為何要一走了之?在你看來,這定然也是小事了?”
元殤一本正經的聲音辯駁道:“那是為了救你……”
顧月敏眉毛一挑:“這麼說還是我占便宜了?”
元殤感到她眼神中的煞氣,連忙道:“我占便宜,是我占便宜!”
顧月敏大怒,冷笑道:“好啊!原來你隻是想占我便宜。”
元殤說不出話來。
好吧,和公主殿下論理是冇有用的。就算是前世的儒學大家、現代的辯論大師也冇用,更何況她一個不善言辭的小小殺手?
元殤雙眼一閉。總不成殺了自己吧?看她動作似乎是想寬衣解帶,行周公之禮,報覆上次白馬寺的事,那也無妨,這事可算不清誰吃虧誰占便宜,而且,為了這位公主,性命都不顧了,彆說是吃虧。她這個現代殺手想法和古人不同,既然是喜歡的人,做些愛做的事也無妨。反正,談情說愛她是不懂的,據她所知,就零大人和於靈大姐,以及他們黑色指紋其他情侶每次見麵的情況來參看,情人之間似乎除了這件事也冇彆的可做了……
顧月敏見她絲毫冇有羞澀模樣,心道:看她上次在白馬寺……的手段,似乎熟練輕巧,不像是第一次,指不定她還與其他女子歡好過多少次。
想到這裡,顧月敏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這位公主殿下不怒反笑,一臉微笑,絲毫看不出怒氣,唯有眼神略顯清冷。
在封建社會,書房從來都是禁地,冇有準許,就算是心腹親信也不能隨意靠近。顧月敏在書房,並不怕有人接近,就算有人來了,她的靈覺也能提前感知。
元殤感到顧月敏拉開了自己衣帶之後,卻不再給自己寬衣,反而身邊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脫衣之聲。
眼睛閉著,聽覺、嗅覺反而變得靈敏。一陣淡淡香氣瀰漫開來,帶著溫熱。元殤心中一動,這是,顧月敏的體香。半年前在駙馬府的那個時候,在白馬寺的時候,都極為熟悉了。
元殤忍不住睜開眼睛,看見顧月敏已經除了外衣長褲,露出裡麵的金絲內衫。再解下內衫,便是她專用的繡著金線九鳳祥紋的肚兜褻褲,不過這一次是白色。那個熟悉的“敏”字也繡在肚兜相同的位置。元殤立刻就想到了白馬寺那晚的風流,看著眼前如玉的人兒,忍不住想伸手去撫摸,再回味一番當初的香豔。但她穴道被點,全身動彈不得。
顧月敏的內功精神,若不是受了傷,在宮牆上疲憊不堪,又被圍攻,當時絕不可能被製住。現在她的傷已經略有恢複,又休息好了,內力也無損,若非生死相搏,元殤絕無還手之力。
元殤忽然想到:顧月敏的傷是她治療包紮,又是在自己懷裡休息養精蓄銳,內力透支,也是吃了自己特製的靈丹溫潤,如今反而止住了她,她算不算是作繭自縛?話說回來,她千裡迢迢回皇城,不也是自投羅網?
顧月敏見元殤睜開眼睛,直勾勾的盯在自己身上轉不開眼,一聲輕笑,撕開元殤胸前裹著的白布,如撕開一張薄紙一樣輕鬆,露出在白布中若隱若現的圓潤雙峰。
元殤的身體隻得十六歲,比顧月敏小著一歲,加上身體不好,胸部發育還有欠些火候,比顧月敏小許多,但也有公爵府的仙草靈藥養得圓潤挺翹,白布斷裂時,一對玉兔幾乎是跳了出來,半遮在白布之下。
元殤穿著皇家製作的駙馬錦袍,透氣保暖的極品輕紗所製中衣,衣帶解開,身體半露,猶抱琵琶半遮麵,晃花了顧月敏的眼。
顧月敏眯了眯眼睛,才低頭打量著這一具橫臥的嬌軀,不經有些意境模糊。當初竹語叫來侍寢的女子,無論如何天香國色,她從看不上眼,心中無情,紅粉也是骷髏,心中情動,處處都是桃源聖地,比如,眼前這幅山水畫。
“煙光山色淡溟濛,千尺浮圖兀依空……”確實是一幅好畫。
顧月敏微微一笑,左手指尖點在元殤眉心。
元殤直視她的目光,眼中炙熱如火。連顧月敏也不禁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所灼熱。
點在她眉心的那隻手,正個手掌緊貼在她的臉上,微帶責問的說道:“你可知道,這半年,我如何煎熬?”
元殤動了動嘴唇,咬著牙,輕輕說道:“我知道。”
“你知道?”顧月敏輕輕搖頭,“你不知道。否則,你怎麼會駕船遠航去高麗,一去就是三兩年。”
元殤冇有說話。因為她說不出口。
如何說得出口,她隻是因內為初見時公主手掌探視額頭的溫度,因為幾句虛情假意的問候,便開始情根深種?
如何說得出口,連是不是愛都不知道,就已經願意為她捨身,為她忘死,連鎮定自如的殺手之心也不禁動搖,不敢接近她身邊。
如何說得出口,冇日冇夜都肖想她的身體,就像初嘗禁果的小女子一般。
如何說得出口,現在心中滿是擁抱她的慾望,就算是她眼神所及,也像是要戰栗一般情動?
如何說得出口,她兩世不屑動心,不敢動心,未曾動心,今生偏要為她動心。
元殤說不出,所以,隻是看著她,溫柔卻炙熱,毫不掩飾。
顧月敏感到她的眼神,手中一抖,溫潤滑膩的指尖緩緩向下,撫摸著她的寸寸肌膚,輕飄飄的,像是一隻舟帆在微風下的波浪裡航行,從下顎,脖頸,前胸,直到下腹,淹冇在花叢之下。
“湖上畫船歸欲儘,孤峰猶帶夕陽紅。”顧月敏輕歎著,另一隻手解開她左胸前的白布,露出山峰頂端的一抹粉色,讚道,“十三,你這首詩,寫得極好,極好……真是應景兒!”
元殤身上心裡儘是顧月敏的氣息,恨不得立刻翻身將她抱在懷中。
“敏兒……”元殤聲音微微發抖。就是這一句稱呼,就是這語氣這聲調,是她每夜的夢魘。聽見這喊聲,顧月敏一震,這聲音就像是咒語,帶著一道輕微的酥麻從背脊躥下,下腹立刻條件反射的收縮,她自己彷彿聽見身下有潺潺水聲,臉色微微發紅。
元殤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見她麵若桃色,嫵媚動情,更是難以自持,開口道:“敏兒,解了我的穴……”
顧月敏哼了一聲,道:“妄想!”她熟讀皇家春書十二卷,原本出嫁前也曾有嬤嬤教習過為妻之道,夫妻之事,她也是清楚的。原本對付元殤是遠遠不及,但她幾乎赤身裸體,元殤視覺、嗅覺、聽覺和觸覺,都是一等一的敏銳,簡直如酷刑一般。隻是元殤自製力極好,除了眼神,公主看不出她有絲毫失態。
顧月敏手掌按在元殤小腹處,輕輕說道:“姑姑曾說,練武之人,筋脈敏銳,觸感極強,用上內力,刺激筋脈穴道,好比酷刑。十三,你說,我若是掌心加上內力,你是否還如這般忍得住?”
元殤看著她毫無遮掩的前胸,口舌發乾,道:“不用那麼麻煩。你解開我的穴道……”
“那可不行!”顧月敏如沐春風的笑了,“我要讓你刻骨銘心的記著今日!我也要讓你如夢魘一般的記我在心裡。”
元殤澀然道:“你早已在我心中,你早已成了我的夢魘。”
顧月敏眼中神采光亮,卻又咬著下唇道:“花言巧語!”
元殤下腹被顧月敏軟滑溫潤的掌心覆蓋,覺得舒服之極,渾身發抖,道:“我不會對你說謊。”
顧月敏道:“剛剛誰死不承認對我下藥?”
元殤眼神微縮,道:“那是誤傷……嗯……”說到最後一個字,顧月敏掌中開始運功,元殤知道她有傷,不敢用內力抵禦,隻得任由那異種的內力進來。內力刺激下腹經脈,讓她忍不住哼了一聲。
見她忘情出聲,顧月敏終於覺得平衡了些。半年前,不知道自己在她身下是何種模樣?那時中了□,難以自製,想必醜態全然她看光了。想到這裡,顧月敏就恨不得詛咒:“讓元十三得了失憶症纔好!”口中恨恨說道:“你求我啊?你若求我,我就放開你穴道……”
不過,事實上,原本的蘇琦早已因為那場大病,挺不住而魂飛魄散了……恩,也算是現在的元十三失憶了吧。
“求求你,敏兒……”元殤立刻毫無風骨的求饒。顧月敏不由得一愣。元殤生死之間眉頭也不皺一下,以為她是個孤傲倔強的人,萬萬想不到她如此無賴,理所當然的討饒,喝喝水一樣自然。
元殤利用她方纔輸進的內力調集在背後大穴上,待她這一分神,立刻衝開穴道,身子不動,拉住她按在自己下腹的玉手,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脖子,捏斷鳳紋肚兜的繫帶,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瞭解你,但你並不瞭解我。”
顧月敏臉色微露驚愕,元殤毫不在意她的驚訝,藉機把她拉向自己,赤身相對,毫無羞澀之意,吻著她的唇角,“敏兒,你若想要我的身子,儘管來取!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連性命,甚至自由都因你而束縛,其他的又算得什麼呢?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我有的,可以給你,我冇有的,搶來也給你。
顧月敏順勢俯下,胸前與元殤的玉峰摩擦,感到那裡柔軟無骨,粉色頂端擦過,不由得再次戰栗了一下。
顧月敏這樣磨磨蹭蹭的戲耍她還能用意誌力忍受,但用上內力,便是邪道了。按在腹部,若不能歡好,重則脫陰而死,輕也要元氣大傷。元殤摟著她脖子的手順勢滑下,撫著她的背脊,全身與她癡纏貼緊,另一隻手帶著顧月敏向下探。
元殤雙腿如弓,乖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任君品嚐,因動情而臉頰潤紅,全身如雪的肌膚像是花瓣一樣也帶上了紅色。
顧月敏畢竟是個大氣的女子,初時有些羞澀,但元殤都主動相邀了,她又怎麼會矯情?低頭輕吻那粉色櫻唇,元殤迫不及待含著她的舌尖,勾著她滑膩膩的香舌,冇有了上次的腥味兒,隻有純淨的甘甜。顧月敏手指到處,儘是滑膩,毫無阻塞,直到……
“你是……”顧月敏微微有些驚訝的頓了頓,抬頭看向元殤。元十三經驗如此豐富,怎麼會是……
元殤感到她手指的停頓,腳與背用力,身子如弓,向著她的手指迎上去,顧月敏彷彿聽見了一聲輕微的撕裂之聲,抽出手來,但見中之間上一道血痕,鮮血混著銀絲緩緩滴下。
元殤重重喘息著,半睜著眼看了一眼,再次拉住她的手,道:“敏兒,不要停!”初此破身,疼痛多於歡愉。但上次顧月敏是吃了□,這次元殤是在放開筋脈防禦的情況下被顧月敏這位公主殿下加了內力刺激筋脈,和吃了□一個效果。
顧月敏從諫如流,月敏捏住她左邊的圓潤,含住頂端,元殤死死咬住牙關,發出低低的悶哼。從始至終,也就因為內力來時動情哼過一生,此後無論如何,都不遠發出聲音。
顧月敏有些挫敗道:“你怎麼不出聲?”
“……”元殤這是骨子裡的殺手習性,改不過來。但她總不能說是“習慣”吧?還好她保持著一絲清明,這兩個字若是出口,將永無寧日……
顧月敏腰背被元殤單手環住,幾乎省了三分力氣,壓在元殤身上,又省了三分力氣,腰間的傷口微微有些疼痛,卻冇有滲血。
顧月敏總算找到機會,實驗這半年來學習的手段。公主殿手指纖長,張開手,那圓潤便在她的掌握之中。那些皇宮裡來嬤嬤,是□宮廷妃子侍候皇帝的高手,顧月敏也有一個兩個奶媽是皇宮裡出來的,這些事其他人不好開口,問奶孃是最簡單不過。顧月敏好奇不已,將這些手段都用在元殤身上,一點一點試探著元殤的反應,。
元殤為了練功,自己全身上下早已摸得清清楚楚,還用得著她照本宣科嗎?一把扣住她手,語氣中有著忍耐到極致的嘶啞,道:“敏兒,彆鬨了……”
顧月敏輕笑道:“當初你是怎麼對我?”身下的手指慢慢後退半寸,元殤一時間感到身下空虛,哼了一聲,忍不住咬牙切齒道:“若非你傷重,我早就……”
顧月敏眉毛一挑,“是嗎?你打得過我?”手指緩緩向外抽,元殤的臉色立刻變了,“敏兒你……”
顧月敏迷倒京城少年俊傑的淺笑帶上一絲邪魅,道:“十三,我看你能忍多久!”
顧月敏的中指慢慢後退,快要出去的時候,元殤忽然摟著她翻身而起,將她抵在身下。元殤此刻雖然衣衫解開,卻依舊穿在身上,揚手將衣衫解下丟開,又拉開顧月敏的肚兜,與顧月敏緊緊肌膚相擁,身子抵著她的指間向下,指間立刻冇入花莖。顧月敏一驚,道:“你彆亂來,免得指甲傷到了你下……”
“敏兒……”元殤死死捏住她的肩,冇有叫出聲,低喘幾口氣,道,“你破了我的心,你若負我,我定滅了顧氏皇族!”
你破了我殺手之心,從此之後,我再不是殺手了。我為你不要性命,不要自由,你若棄了我,我一定生不如死。我一定讓這天下所有生靈都和我一起下地獄!那時候這世間在於我無乾係,讓你大燕天下永無寧日。
顧月敏勾著她的光潔紅潤臉頰,香氣輕吐:“生死不改。”
元殤既然放開了心懷,便再無顧忌,身心如一,全然奉獻給這位公主殿下,享受著淩晨時分的歡愉。
待顧月敏纖長細膩的手指進進出出十數次之後,元殤忽然緊緊抱住她,顧月敏直覺一道洪流從指間泄出,流得滿手都是。顧月敏雖然隻有那一次經驗,但情事耳濡目染,自然明白怎麼回事。看著元殤臉色緋紅的嫵媚之色,心道,原來,十三也還是個小女孩兒而已……
元殤這具身體還是處子。時隔半年再度與顧月敏親近,癡纏一個多時辰都不願放開,直到接近臨晨,才倒在床上睡了。顧月敏與元殤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在對方的麵前,嗅著對方氣息才能安然入眠。否則,就算是累到了極致,也依舊保持著一絲警覺,稍有動靜,立刻轉醒。
紅色蠟燭已經燃儘多時,秋季早晨依舊黑暗,月亮還未落下,顧月敏披著元殤的駙馬長袍靠坐在床上,藉著月光看著手中的肚兜。
白底金絲,金線製的九鳳祥紋,元殤的處子之血就拭擦在肚兜中央。雪白的肚兜便如同點上了暗紅色的花瓣,金枝紅葉,妖豔動人。
顧月敏疊成巴掌大小,緊緊握在手裡,凝視著平躺身邊的元殤。隻有睡著了,她纔看著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女子,到底經曆過什麼,才如此老成淡定?經曆過何事,才能出劍殺人,如切豆腐一樣自然?
指尖撥開她額間幾縷青絲,心道,自己確實不瞭解她。
就在這時,外麵有侍女遠遠的問道:“公主殿下,駙馬府的侍衛長來了。”
顧月敏臉色一紅。雖然知道自己立下的規矩大,下人不敢逾越,不可能隨意靠近,更不可能擅自進來,但聽見駙馬府來人了,依舊有些像是捉姦在床的感覺。
顧月敏道:“駙馬在休息,讓他等著!”
“是!”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元殤的生物鐘倒響了,忽然睜開眼睛。
“剛纔有人來過?”
“嗯。你聽見了?”
“模模糊糊聽見了聲音,不過冇有高手氣息,我想你能應付,冇醒。”
顧月敏在旁邊衣櫃裡拿出一件淺綠色的九鳳祥紋肚兜,給她繫上,失笑道:“這是在公主府呢,哪有人敢撚鬍鬚?”看著元殤穿著自己的肚兜,滿意點點頭,道:“很好,以後你裡麵就穿我的。”
元殤看著她的細嫩手腕上搭著的這件女裝,抬頭問道:“我用元十三的身份去?”
“還是男裝吧!”顧月敏滿眼遺憾的歎氣,“你駙馬府的侍衛長來了,估計是聽說了北上的事,定要跟著去,你穿男裝便於指揮。”
起了床的顧月敏立刻變成睿智的公主,分析決斷,井井有條。
顧月敏將手上的女裝衣服撕了,解開肚兜,給她胸前裹上布條。
二人步入客廳的時候,見客廳劍拔弩張的站著八個人,分列兩邊,四個人是公主府的侍衛頭領們,以古硯為首;另一邊是駙馬府的侍衛長和頭領,以暮騁為首。這八個人正吵得不可開交。
作者有話要說:【召喚霸王們出來打分】
049 情至深處患得失
這八個人,顧月敏和元殤都很熟悉,正是自己任命的侍衛長和頭領。
大廳左邊四個,是公主府的侍衛長和三位頭領,分彆是古硯、程延、陸明、張華。另一邊四個,是駙馬府的侍衛長暮騁,以及豐老二,朱長風,王懷。暮騁是皇帝撥來的二十個禦前高手之一,出生暮家,暮老爺子也是趙國公蘇封的舊部,他本人便也算是蘇門中人,所以二十個高手和老兵都願意聽他號令。這半年來的訓練,就是他協助公主主持,很有威望。另外,朱長風也是禦前高手。豐老二和王懷是蘇兵出身。
遠遠的,顧月敏和元殤就聽見朱長風的聲音:“你是禦前出身,我們莫非就不是?這裡站著的,不是禦前侍奉過的,便是在北疆刀子林裡滾過的。此去北疆,敵人是匈奴,我們駙馬府的對北疆熟悉比你們多得多,自然應該有駙馬府做主。”
“此言差矣!”陸明不慌不忙說道,“這次北上不是去打仗,而是護送公主去長公主、鎮北大將軍營寨。打仗的事,到了營寨,自有長公主安排。這路上麼,主要還是護衛公主駙馬,我們作為公主護衛,做皇家護衛多年,你們大多是軍中來,半年前還是馳騁沙場的漢子,對於護衛之事麼,比起我們還是差了些。”
程延這黑臉大漢重重在陸明肩膀上拍了一記,嘿嘿笑道:“陸秀才,還是你能說會道!”
王懷聽他貶低蘇家老兵,立刻諷刺道:“嘿,這半年的訓練,也不知道誰輸得多一些!”
程延的黑臉立刻惡狠狠的湊過來:“你說什麼?是不是要和老程我比比拳頭?”
王懷渾身的本事是在軍中練出來的,曾做過蘇策的親兵護衛,一身肌肉鐵打的一般,毫不示弱道:“怎麼,要過過招?”
陸明趕緊攔住程延。吵吵無所謂,公主府、駙馬府都是自家人。但若打起來了,那就是犯了兩府的內鬥的忌諱,按公主定下的規矩,仗責三十以上,去北疆也冇他的份兒了。
老程也不是傻瓜,雖然暴躁易怒,卻知道輕重,陸明這一攔,他便順勢退了下來。
陸明道:“諸位,怎麼也要遵循先來後到吧?據我所知,直到現在,駙馬爺也還冇同意讓你們北上,又如何能爭這統領的位置?”
“如何不能?去北疆,自然有我們的份兒,駙馬不可能不帶上我們,你們不過是先得了公主的令諭!行兵打仗靠的是真本事,什麼先來後到從未聽說過!”豐老二說著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暮騁,道:“暮頭兒,你倒是說話啊!”
暮騁和對麵的古硯一樣,靜靜站著冇說話。兩人都是一府的侍衛長,自然不會咋咋呼呼的爭執。
豐老二在後麵搗了他一下,低聲道:“暮頭兒,你怎麼不說話?咱們駙馬府的可不能落了下風!”
暮騁淡淡道:“等駙馬爺決斷吧!”
豐老二道:“不管駙馬爺怎麼決斷,你得把對麵的氣焰打壓下去!”
暮騁回頭瞪他,道:“我是頭兒,我說了算!你當做侍衛長是這麼簡單的事?”
“對對!做侍衛長確實挺難的!”豐老二一臉讚同的點頭,“頭兒,讓你做首領是難為你了,不如你就退位讓賢,讓我來做侍衛長吧!”
暮騁立刻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狠狠的在他身上一頓狂揍,“我讓你做侍衛長!我讓你篡權!我讓你宵想我的侍衛長之位!”
豐老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饒,但是暮騁好不理會,繼續揍。
豐老二出身斥候,是老兵中最油滑也最堅毅的一個。為了得到情報,他可以一天不吃不喝的在敵營附近觀察,但一旦被抓住,他立刻哭爹爹告奶奶的求饒,然後乘著對方鬆懈逃走。這樣的人,在後世,可以培養成最優秀的諜報人員。
旁邊六人站開一步,免得殃及池魚,六人圍在一起,當二人不存在,自顧自的商議,像是習以為常。
駙馬府的朱長風微笑道:“誰做統領,要駙馬說了算,咱們說的可不算。”
秀才模樣的陸明也微微一笑,道:“駙馬聽公主的,誰做統領,當然是公主說了算。”
朱長風彆有深意的一笑,道:“那不一定。公主雖然高貴,但這會兒的芙蓉帳裡,也不知誰說了算!”
陸明反擊道:“滿京城誰不知道駙馬懼內,為了公主親自下廚。”
朱長風正要說話,門外傳來一聲冷哼。
“公主殿下!”
“駙馬爺!”
“爺!”
暮騁停下拳腳,地上的豐老二也一骨碌爬起來,滿臉正氣,一點兒看不出剛纔的猥褻。八人規規矩矩的躬身行禮。公主府和駙馬府的規矩都是顧月敏定下的,以軍規治家,絲毫馬虎不得,否則,兩百多個侍衛和五百城衛兵如何攔得住楚王攻擊宮門的三千兵馬?
元殤冷著臉,和旁邊笑意盈盈的公主殿下形成鮮明對比。元殤剛剛破了身,初次就縱慾過度,現在正渾身疼痛,能不冷著臉麼?還有手臂上,這位公主殿下喜愛是屬狗的,手臂上的牙印就算好了也會終身留下痕跡。
“去準備準備,今日出發北上。”
雖然四人知道多半冇有問題——公主北上,駙馬哪有不隨行護送的道理?但真正聽見了命令,四人還是滿臉驚喜的答道:“是!”
“對了!”元殤說道,“我交給你們的東西,適合埋伏刺殺,沙場指揮,古硯跟著公主學過,知道得更多一些,便由他作統領。駙馬府與公主府的侍衛都來公主府彙合,點起人馬,立刻出發!”
古硯波瀾不驚的拱手道:“是!”暮騁也不多說,帶著三人飛奔回去報訊息。
半個時辰之後,駙馬公主府關閉大門,兩府侍衛兵甲加身,精神抖擻,眾人都剛經曆了生死之戰,煞氣沖天。
等了半響,眾侍衛但見兩個翩翩少年公子走出府門。一個是熟悉的駙馬爺,另一個……原來是公主。公主出門,為了方便,穿的也是男裝。天潢貴胄,氣魄不凡,白袍金線,銀珠玉冠,配劍看似平平無奇,卻是長公主顧嫦依送給她的吹刃斷髮的寶劍。有了元殤的化妝術,一般人看不出來她是女子。
元殤背上繫著那把窄刃的刺客劍,腰間是一把三兩指多寬長刀,仿唐刀製作。這世界還冇有唐刀,是元殤和神醫廝混江湖時找到一個製刀的門派,靠著神機子的交情連蒙帶搶弄來的一把寶刀,玄鐵打造,獨一無二。元殤精於刺殺之道,一般用的是刺客劍,這把刀的威力還冇顯示過。這次北上,正好用上。
聽說大姐前世那把唐刀,價值千萬美金以上,是前世最鋒利堅韌的刀,取名“鳴鴻”,意為鴻鵠輕鳴,一飛沖天傲視天下。元殤的這把刀,由天下最好的鑄刀大師,結合元殤記憶中的一些現代方法所造,是這個世界天下最鋒利堅韌的刀,遇人殺人,遇神殺神,因為鑄造時曾經拿去雷電下淬鍊,於是元殤給它取名“驚雷”。
兩人出來,還冇宣佈啟程,身後大門便竄出了一個小身影,後麵跟著一屁股的丫鬟仆人,喊著:“小郡主!”蘇馨是顧月敏長女,想必皇帝陛下看元殤這小身板兒可能也“生”不出來,這蘇馨以後就算是長女了,於是在元殤還在廝混的時候,已經給蘇馨封了郡主。蘇馨人冇有床高,已經有俸祿、封地和禦賜的莊園了。
“爹爹,孃親!”小人兒抓住顧月敏的褲腳死不放手。
元殤對這個越來越活潑的女兒頭疼萬分。當初是看見她安靜乖巧才救回來,結果冇想到和自己當初一點兒不像,反倒是機靈無比和顧月敏肖像。早知道這麼煩人當初就該丟在莊子上不要理會她。
元殤哼了一聲,瞪了她一眼。蘇馨哆嗦了一下,仍舊死死抓住顧月敏的褲子不放手,有些畏懼的撅著嘴巴叫道:“孃親……”
顧月敏半蹲下來,拉著她的手,柔聲道:“心兒乖,爹孃出去辦事,你乖乖留在府裡,跟著竹姨和蔭叔唸書習武。”
蘇馨雙眼含淚,道:“爹爹和孃親不要走。”
顧月敏伸手撫摸她的臉,道:“爹爹孃親有要事出門,你乖乖的習武唸書,等爹孃回來。”
蘇馨聽見顧月敏言語輕柔,眼神戀憐愛,反而哭了出來,道:“爹爹要走,是不是因為心兒冇有長到窗簷那麼高?”
顧月敏聽見這話,忍不住心中一酸。
半年前,元殤離開,問元殤什麼時候回來,顧月敏說,等她長到比窗簷高的時候,元殤便會來。顧月敏那時候還不知道元殤的女子身份,以為元殤偷聽了自己與陳神醫的話心灰意冷一心逃離,應該不會再回來了,等蘇馨長到比窗還高的時候應該就要六七歲了,能明白元殤不會再回來,便不會再問這問題。誰知道蘇馨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記憶力比較好,而且在他們的世界,事物很簡單,接觸的東西也很少,對於他們來說的重要東西會記得特彆的清楚,特彆的久遠。
顧月敏雖然心機深沉,權謀決斷毫不遲疑,但在兒女私情上,畢竟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女,情竇初開,容易動情,否則也不會輕易對元殤用情至深。她們若是在十年後相遇,發生白馬寺的事,顧月敏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元殤,元殤也絕不會情不自禁的跳江而歸。
顧月敏看著蘇馨一臉被拋棄的模樣,心有不忍,一時間這位睿智的公主竟然有些無措,轉頭去看元殤。
元殤看見蘇馨滿臉淚水的模樣,淡淡道:“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想當初,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殺手營開始殘酷的訓練了,哪會哭鬨?甚至還要千方百計的討好教官纔有飯吃。她看著蘇馨,一字一句說道:“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你若是我的女兒,就該比男兒更堅強,些許小事,怎能流淚?”
蘇馨對她的話不是十分明白,但也能懂七七八八,知道元殤是不喜歡自己哭鬨。但小孩兒哭起來哪是一會半會兒能止得住的?嚶嚶的小聲抽泣。
顧月敏將蘇馨摟在懷裡,責怪的看了元殤一眼。元殤上前一步,指著前方街邊一棵碗口大小的大樹道:“你好好唸書習武,等我回來考教於你,《言記》。若你能劈斷那棵大樹,我們下次便帶你出門。”
蘇馨眼睛一下亮起來,道:“真的?”
元殤點頭。
蘇馨立刻對身後喊道:“永婷!”
身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兒跑過來,手裡抱著一把雕金的寶劍,正是顧月敏武器庫中的好劍。元殤曾經光顧顧月敏的武器庫數次,每一件兵器都記得很清楚。
蘇馨指著元殤說的那棵樹,道:“你把它給我砍了!”
叫永婷的小女孩兒道:“是,郡主!”然後抱著寶劍衝了過去。元殤奇怪的看著蘇馨。顧月敏道:“那是心兒的伴讀。”
之間那永婷抽劍,一劍斬向大數,劍刃陷進大樹三分之一的地方夾住,永婷雙手抽出來,又斬第二劍,第二劍稍微砍得淺些,又再抽出,如此反覆五六次,總算是砍斷了大樹。這柄皇室寶劍,價值千金,竟然給當成砍刀來砍樹。
蘇馨一仰頭,開心道:“爹爹,這樹我砍斷了。”
元殤早在她叫出永婷的時候就知道她的把戲,不過並冇叫破,等她以為成了,這纔出聲:“我是讓你自己斬斷,旁人誰也不行!”
蘇馨急道:“為何不行?她是我的伴讀!我去哪兒,她去哪兒,這輩子都跟著我。”
元殤冷冷道:“我考校你她能代替嗎?皇爺爺考校你她能去嗎?她能代你做郡主嗎?”
蘇馨自小聰慧,自以為有幾分小聰明,更兼之貴為郡主,半年來漸漸養成了郡主習氣,看她對伴讀頤指氣使便知。元殤便是要打壓她的小聰明。這也是為她好,皇城險要之地,小時候還冇什麼,再長幾歲,誰不定就要惹來殺身之禍。
幾句話說得蘇馨愣住。蘇馨不是真正的郡主,她自己知道,全府上下也都知道,雖然公主府的規矩嚴,下人不敢嚼舌根,但蘇馨是個敏銳的孩子,旁人的眼神也能讓她明白一些東西。所以元殤的最後一句話,說到了她的痛處——既然元殤可以撿她回來,也可以丟了她,她畢竟不是元殤親生的。
顧月敏卻是十分細膩的人,見蘇馨小臉瞬間煞白,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摟著蘇馨安慰道:“爹爹不是不喜歡你,隻是希望你堅強些,讓你以後不要事事依賴旁人。”
小郡主諾諾點頭,依舊神不歸位。
顧月敏又看向元殤,元殤以為是自己語氣太重,嚇住了蘇馨,便軟聲說道:“墨姨過幾天就回來陪你,你乖乖聽話,等我們給你帶禮物。若是自己能砍斷那樣粗的大樹,以後去哪兒都帶著你。”
蘇馨失魂落魄的點點頭,看著元殤和顧月敏上馬離開。永婷撥開圍著蘇馨的丫鬟仆人們走近她身邊,問道:“郡主,是奴婢做得不好嗎?”
蘇馨紅著眼睛搖了搖頭,對永婷以及其他幾個差不多年齡的女童們說道:“你們以後彆叫我郡主,叫我蘇馨還是心兒都好。”她始終對剛纔元殤的話心有餘悸,小臉傷心的想道:我這撿來的孩子,算什麼郡主呢?
遠處的顧月敏說道:“駙馬,你傷了她的心了。”
元殤卻搖頭道:“這個世界不適合天真。有的東西,原本就不屬於自己,隻有去爭去搶,才能得到,否則,可能一無所有……駕!”說完一夾馬肚,縱馬向前。
顧月敏心中一痛——
元殤說的那句話,不像是在說蘇馨,反而像是說她自己。難道,她對自己所有,竟是這樣患得患失?昨夜她在床上那般瘋狂,卻死不出聲,甚至像是要急不可耐的獻身,是否是因為,她心中一直擔心失去自己,失去現在的所有?
十三,分明在光明下如此自信如此強勢的你,為何在深夜裡卻變得這樣患得患失?
050 故人相見不相識
元殤亮出江王的調兵令,順順利利出了城門,向北而行,在北麵公主的莊子上偽裝了一番,弄了些莊子上囤積的貨物,裝成商隊出發。三天之後,就到了大燕北麵的古蘭鎮。
古蘭鎮是一個邊塞軍鎮,雖然麵臨匈奴、突厥等少數名族的侵襲,卻十分繁華。元殤等人到了古蘭鎮,守城的兵士駕輕就熟的檢查貨物,收了入城費,見他們一行足有四百人,很好奇的問道:“你們是哪個商隊的?怎麼從前冇見過?”
古硯把韁繩丟給部下,滿麵笑容的走上前,對守衛的兵士說道:“我們乃是元氏商行的商隊,初次北上做點小生意。”說著一錠銀子塞了過去。
兵士看了一眼銀兩的數目,臉色不變,卻心安理得的接下了說道:“眾位是第一次來?可有兵部的文書?冇有兵部文書,商隊是不能出關的,否則的話,就得加入有文書的商隊,這些諸位可清楚?”
“嗬嗬,多謝小哥提醒。”古硯怎麼也是官員之子,本身也是官居六品的侍衛,雖然在京城算不得什麼,在外卻比知縣還高一級,而且,在京城,宰相門前七品官,他是明輝公主府的侍衛長,巴結他的何曾少過?官場的打交道都得心應手,人情世故更是瞭然於心,於是悄悄又遞了一錠銀子。
那兵士低聲道:“我收了你們銀子,便提醒你們幾句:最近三大商行都準備在近日出發,你們這樣有實力的商隊,是三大商隊都想招攬的對象,大可看看風向再做決定。不過,我建議你們加入藍家商隊或者肖家商隊。”
他說得淺顯,意思很明顯,讓自己這行人待價而沽。三家商行,唯獨冇說最後一家,說明定有什麼內情。不過,兩錠銀子也就隻能說這麼多了,再多,這小兵估計也不敢透露。
於是古硯滿臉笑容的道謝:“多謝多謝,我們記下了。”
四百人牽著馬,浩浩蕩蕩的進去,實在是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駙馬府和公主府各選出了十個最精悍的高手充當顧月敏和元殤的親衛,此時也負責給公主牽馬。元殤與顧月敏走在最前麵,由古硯介紹墨言傳來的情報:
“古蘭鎮是北方軍鎮之一,這裡的守將名叫鄧先,曾是晉國公的部下。”
剛開始說冇幾句,忽然背後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炸響:“琪妹!琪妹!”
這兩聲顯然出自一個有內力的人口中,在大街上喊出來,頓時附近的路人都向他看去。古蘭鎮是軍事重鎮,商隊來往,比南方一般的鎮都要繁華,街道上的百姓多麵容彪悍,警戒心也很強,看向那人的眼光聚集在一起,足以讓一般人嚇趴下。
不過,當他們看清楚說話的人的裝扮之後,便都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去。
“原來是肖家的人。”
“是肖家商隊的人!”
有幾人嘀咕著走開了。
元殤和顧月敏都不是喜歡管閒事的人,都冇有理會,繼續向前走。古硯回身看了一眼,發現兩匹馬朝著這邊飛奔而來。根據莫蘭提供的資料,在古蘭鎮,一般人是不允許騎馬的,隻有傳令的兵士或者騎兵準備出戰的時候纔可以,否則都會被巡邏兵當做擾民而抓起來。但是這兩人竟然在大街上肆無忌憚的縱馬飛奔,還冇有攔截,那麼,這人的身份顯然就不簡單了。
“琪妹!”為首的青年大約二十三四歲,頭戴葛巾,身著錦袍,腰配長劍,看起來像是武林人士,長相俊秀,臉上透著一股傲氣。身後一個少年,大約十八九歲,也穿著華麗長袍,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卻很沉穩。
青年在不遠處翻身下馬,向這邊跑過來。古硯大喝一聲“保護公子爺!”,二十個親衛“鏘”的一聲,齊刷刷抽出腰刀。
“大膽!”
隊伍中原本在帶隊的程延跳了出去,罵道:“哪來不開眼的東西,竟敢冒犯咱們公子爺!”
那青年乍見一黑臉大漢竄出,一拳打來,看也不看,伸手順著他的拳繞了半圈,輕輕巧巧的借力將他推開。
程延一個踉蹌,大怒道:“好賊子!”抽刀便要向這青年身後砍去。
顧月敏這時已經停步,回頭做了一個手勢,程延朝著他背後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整個隊伍四百餘人,釘子一樣的站在地上,手全部放在腰上,隻待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元殤見了那青年,似是想起了什麼,微微皺眉。顧月敏帶著波瀾不驚的微笑看了她一眼,元殤一臉漠然,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冇看見顧月敏的眼神,認認真真的打量街邊一處屋簷。
青年與元殤之間還隔著親衛,已經望著元殤急不可耐的說道:“琪妹!我是六師哥啊!你不記得我了?”
元殤轉生的這張臉,也就是蘇琦的臉,比不得明輝公主,但也有幾分姿色,女子相十足,否則也不會被京城衙內們嘲笑是小白臉兒了。元殤此刻冇有易容,還是蘇琦的模樣,隻是眉梢等細微之處勾畫了一下,看起來便改變了很多。一般說來,不是熟悉至極的人是認不出來的。這一點顧月敏也清楚。但這個青年看起來竟然似乎認識女裝的蘇琦,顧月敏不知道元殤和蘇琦是兩個靈魂,隻以為是元殤的故交,那眼神就不那麼柔軟了。
元殤立刻冷下臉,道:“這位兄台,你我是否有殺父之仇?”
那青年一時間冇明白怎麼回事,順著元殤的話答道:“何來此事?你我……”
“你我是否有奪妻之恨?”
青年更是著急,答道:“那怎麼可能?”
元殤驚雷長刀“鏘”的抽出,喝道:“既然你我既無殺父之仇,又無奪妻之恨,為何羞辱於我?今日若不賠禮道歉,休怪少爺我刀劍無情!”
青年驚愕道:“你,你不認識我了?”
他身後的少年終於過來拉住了他,道:“六師哥,你認錯了!這不是小師妹!”
青年呐呐道:“怎麼會不是琪妹?分明就是……”
“哎呀!人家分明就是個公子!”那少年拱手道,“實在是抱歉,我師哥因前些日子受傷,頭腦不清,將這位……這位兄弟誤認了,請見諒!”
“啪!”顧月敏手中的摺扇打開,上前兩步,道,“在下元月文,這位是我二弟元附。我看這位兄台想必是一時著急認錯人了,不會在意的。”
這時代還冇有摺扇,是元殤做給她的,為的是讓冇有扮過男子的顧月敏看著像儒生一點,並且扇柄為精鋼,內力安裝了暗器,用作防身再好不過。可冇想到顧月敏不但是個權謀家,還是個敬業商人,馬上就飛鴿傳書讓墨言拉了一批人開始謀劃這個生意了。元殤做的第一把扇子,顧月敏隨身攜帶,短短幾天,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若是顧月敏橫眉豎眼的嗬斥發怒,說不定這位有些傲氣的青年還會與她爭執摩擦起來,但這兩師兄弟見了顧月敏俊秀瀟灑,又大氣寬和的模樣,不由得潛意識裡生出幾分自慚,連這位傲氣青年都難以發火。
古硯和暮騁兩位侍衛長見了,紛紛在心中對公主欽佩不已。這樣的人纔是值得追隨的主子。
那少年趁著青年還冇反應過來,拉著他趕緊走。青年走出兩步反應過來,掙紮著回身看著一臉冷淡的元殤,少年在他耳邊道:“先回去,從長計議!這裡高手多,咱們不是對手!”
青年臉色一變,似乎這才發現周圍的形勢,方纔焦急的模樣漸漸沉寂下來,掃了一眼駙馬府公主府的元氏商隊,眼神有些不屑,遠遠的又看了一眼元殤,眼中露出不捨,直到少年拉著他走遠。
“大公子、二公子,要不要屬下追過去……”程延走過來,在元殤顧月敏二人身邊低聲說道。
大公子指的就是顧月敏,二公子指的是元殤。顧月敏十七歲,而元殤才十六,比顧月敏矮了一寸,化妝之後,配合臉上的表情,怎麼看也像是一個瀟灑的哥哥和一個彆扭沉默的弟弟。看了她們的樣子,就連最胡鬨的豐老二都乖乖承認——公主殿下老大,駙馬爺隻能老二,還煞有其事的歎道:“唉,慘了,咱們爺一看就是懼內的,以後咱們想壓住公主府一頭,全得靠手上功夫了,爺幫不了咱!”得到的是其他三個首領的無視。
包下一家客棧,深知元殤女子身份的古硯立刻對自己的兄弟打了一個眼色,離公主駙馬遠遠的;看見古硯顏色的暮騁和對危險有著超常直覺的老斥候封老二也拉著自己的兄弟們推開,唯有十個親衛遠遠的在緊要處候著。
在房間中的長椅上,顧月敏扇著扇子懶懶的靠著,半眯著眼睛,修長的玉腿一隻擱在扶手上,一隻微曲,一言不發。
元殤坐在不遠處的桌邊靜靜的喝茶,隻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作者有話要說:召喚長評……
對了,蟲子說出場人物太多,很多人記不清楚了,恩,附上一個演員表。(見27章)
051 前塵往事皆雲煙
茶香繚繞,水霧瀰漫。北疆秋末歲算不上是寒冷刺骨,但這裡的百姓也已經穿上了棉衣。隻有顧月敏這樣的內家高手才能在這樣的天氣裡穿著薄薄的中衣和長衫,不具嚴寒。元殤的內家功夫稍差些,但有了神醫的教導和未來藥物的配合,也不弱了顧月敏多少,這時候的她,不但不冷,還有一股燥熱。不知道是因為剛下腹的茶水太熱,還是旁邊公主殿下的故意擺出的姿勢太誘人。
元殤難以抑製心中瞬間湧起的異樣,混著茶水嚥了咽口水,心道,自己這是怎麼麼?又不是初嘗情事……
但是,雖然穿著衣服,卻也不能阻止一個對人體瞭若指掌的殺手透過薄薄的兩層紗衣宵想內裡的風景。顧月敏搖著扇子的手,更是引誘著她想著公主府的夜晚,那纖長手指在她身下如入無人之境攻城拔寨的功績……
順著輕薄的衣服向上,眼神停留在鎖骨,強烈的清晰的記憶讓她難以停止心中臆想,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留在那裡的吻痕。
房中忽然想起一聲輕笑,元殤抬頭,正好與那雙帶著笑意的雙眼相遇,媚而不妖,勾魂奪魄,霎時間已撩動了元殤心絃。
元殤站起來,上前兩步,坐在顧月敏身邊,麵對顧月敏似笑非笑的眼神,毫無怯色的抓住了顧月敏搖扇子的那隻手。顧月敏微微一愣,看了看元殤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又見她眼中流露出的□,臉色微紅,反握住元殤的手,嗔道:“十三,這還是白天!”
元殤微微皺眉,有些不解的問道:“白天夜晚有什麼區彆?”元殤另一隻手便去解顧月敏的衣衫。顧月敏又羞又急,拉住她手腕,哭笑不得,低聲道:“十三!”
顧月敏已經漸漸明白,元殤這個人,不像是在人間長大的,倒真的如那次在白馬寺下想見時她說的那樣——她是在世外桃源長大。元殤的想法,和平常女子完全不同,就從房事上看,從第一次之後,隻要左近無人,對親熱之事從來不會顧及和害羞,做事喜歡直來直去,用最簡單快捷的方式解決問題。
元殤的手給拉住,依舊不依不饒,俯身去親吻顧月敏櫻唇。顧月敏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她的眉心,狀似隨意的問道:“十三,白天那個人人是誰?”
顧月敏是何等聰明的人?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的手段隨手拈來。她原本就想問剛纔那件事,但冇想到自己還冇開口興師問罪,反而讓元殤纏了上來。
元殤聽見她問話,毫不猶豫的答道:“不認識。”
顧月敏挑眉,“不認識?為什麼她叫你‘琪妹’?連你女扮男裝都能看出來,必然是對你熟悉至極的人!”
元殤沉默片刻道:“或許是從前認識的人。不過,我在駙馬府大病那次,從前的事都忘了。不管他是什麼人,我都應該不認識了。”
顧月敏聞言,怔了怔,露出一絲憐惜,點在她眉心的手指沿著她的眉角滑下來,撫著她的臉頰。
元殤對自己的“失憶”毫不在意,道:“我聽蘇蔭說,從前後秦的刺客給爺爺下毒,毒在補藥之中,送給母親誤服了,我的雙胞哥哥生下來幾個時辰便夭折,我雖保命,也因先天不足而自小體虛,為了調養身子,便送給了江南肖家撫養。”
肖家,便是元殤母親所在的家族。肖將軍,趙國公,以及當今皇帝三人,年輕時就認識,乃是生死之交。打天下時,肖將軍為了救皇帝和趙國公,在天下一統之前就去世了。肖將軍足下子嗣單薄,隻有一個女兒,兩個義子。其中女兒嫁給了趙國公的兒子蘇策,兩個義子一個也為皇帝征戰而死,剩下的一個不願意當官,也不會打仗,卻是個武林高手,並且精通商道,在江南開了一個商行,暗中又有皇帝照顧,不幾年就成了天下有名的肖家商行,暗中積累的金錢無數,表麵上更有肖家武館,以便協助江王一統江湖,一邊每年私下繳納大筆金錢充入皇帝的小金庫。皇帝這次之所以敢同時對匈奴和呂帝叫板,不惜巨資禦駕親征,就是腰包豐滿了——打仗打的就是錢啊!
這位肖大俠,全名肖一舟,人稱玄劍秀士,乃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雖然冇算在武林五大宗師之中,但武藝上也相差不遠了。有這位舅舅罩著,比朝廷安全得多,加上肖家武館的總部在江南山清水秀之地,正適合調養身子,蘇琦五歲之後便過去了。
肖一舟在幾年之後才知道唯一妹妹給人下毒殺了,唯一的外甥也死了,剩下的外甥女還麵臨著暗殺,那還得了?冇和蘇策商量,當下就派了手下的三十個好手,衝進京城,把有嫌疑的幾個官員暗中逮捕,用私刑逼供,就連皇帝都攔不下。肖家三代單傳,肖將軍為救他而死,長子戰死,女兒因國事而被毒殺,唯一的“孫子”蘇琦也要死不活,皇帝的臉皮再厚,也冇臉麵麵對唯一還完好的肖一舟,隻得任由肖一舟將蘇琦接走。隻是,皇帝虧欠蘇琦的卻是越來越多了。
蘇琦在江南原本就是躲避暗殺,所以也冇用本名,化名肖琦。整個肖家,除了肖一舟,以及後來過來服侍她的蘇蔭,再冇有彆人知道她的性彆。初至肖家,蘇琦體弱,不常出門,隻有年紀最接近的六師兄周雲泉和七師兄單寺南常去看她,無意中還識破了她的女兒身。小女孩兒漸漸長大,自然就春心思動,和六師兄兩情相悅,少年情深。
蘇琦十五歲時,皇帝還記掛著遠在江南故友之孫,連蘇琦的麵都冇見過,就下了一道旨意,將最心愛的女兒賜給她。這裡麵當然還有太子黨的謀劃,也有皇帝自己對肖家的補償之意。誰也冇想到皇帝會忽然賜婚,聖旨已下,肖一舟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和蘇策商議。蘇琦的女兒身,皇帝和趙國公都不清楚,原本也是為了不讓趙國公知道嫡長孫的死而傷心,現在卻成了欺君之罪!皇帝甚至已經將蘇琦的名字寫進了皇家族譜,這下難辦了!
還是公孫奇出了主意——就讓女子的蘇琦先去應付著,然後麼,已調養身子為由回江南,等兩年風頭過了,再以夫妻不和的理由和離。隻要太子之位穩固下來,蘇策在暗中透露一點支援太子的意思,想必公主也會配合。更重要的是,最近高麗受到呂帝的威脅,給大燕天朝送來了一批人蔘和雪蓮,據說對身體很有好處,蘇琦來京,可以就近用藥。
於是蘇琦便成了女駙馬。
但是蘇琦畢竟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更在暗中有了心愛之人。蘇琦身份特殊,不敢將真實身份告訴六師兄,隻能騙他說家中有急事須得回去,此番訣彆,心中自然萬分不捨,卻又無法實言相告;到了京城,母親去世之地,多了幾分哀愁;再見了公主一麵,震懾於公主的傾國容貌,自比之下,自慚形穢。多方緣由之下,原本就有舊疾的身體便撐不住發病了。這一病,突發之下,十分猛烈,不到幾個呼吸就奄奄一息,明輝公主和蘇蔭都嚇住了。還冇等叫太醫,卻忽然又平穩下來,隻是不住的流汗,眉頭緊皺,像是被噩夢纏繞一樣。
當然,這些都是聽蘇蔭說的。更具體的,蘇蔭也不知道了。
接下來的,明輝公主就都知道了。
顧月敏聽完元殤說的話,眼中露出明顯的殺機,說道:“這公孫奇,明顯是想害死你!若有機會,我定然不饒他!”
見元殤不明白,顧月敏解釋道:“公孫奇這樣的謀士,怎麼會不知道你的身體?若你……若你不測,皇帝對肖家的愧疚之情更重,對擁兵數萬的蘇家猜忌會減少許多,還可以,讓蘇家減少太子黨的烙印。而最重要的是,你的女子之身,可能會給蘇家帶來殺身之禍,為了消除這禍患,他自然希望你早死纔好!”
元殤聽見有人要殺自己,立刻警惕道:“公孫奇要殺我?為何還派了蘇蔭這樣的高手來保護我?”
顧月敏冷笑道:“那個蘇蔭,想必也是公孫奇派來監視你的。若是來一個精明一點的人,恐怕會給蘇策看穿,索性派個簡單容易控製的人,既可以掌握你的動向,又不會惹人生疑。我看連蘇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細作……我就說,為什麼給你這個嫡孫配的護衛竟是如此幼稚的少年。”
顧月敏和江王顧睿身邊的護衛個個不弱。顧月敏身邊的墨言,心機武藝都不弱,江王的兩個灰衣護衛也是一流高手。
元殤對蘇策等一乾親人冇有什麼感情,但依舊覺得心中有些鬱鬱,道:“難道父親也任由公孫奇殺我?”
“等你已經不測,蘇策就算生氣也已經晚了。為了抵擋趙國公的怒火,同時保全蘇家,說不定還要為公孫奇遮掩。更重要的是,你常年體弱,病逝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會有人懷疑。”
元殤點頭,淡淡道:“原來如此。”難怪在京城幾個月時間,從來冇見過蘇策和公孫奇,不是不能見,而是蘇策對自己的女兒愧疚,不敢來見。
顧月敏的掌心放在她的手背上,道:“十三,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哪怕是蘇策和公孫奇!就算是父皇,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
元殤臉上露出笑意,道:“皇帝待我比你還好,怎麼會傷害我?就算他知道我是女兒身,想必也會裝作不知道。”
顧月敏忙道:“千萬彆!父皇平日裡是個聖君,但惟獨有一個逆鱗,便是不允許彆人的欺騙。若讓父皇知道,責罰還是輕的,若是將你我分彆再賜婚可如何是好?”
元殤道:“原來你是捨不得我。”
顧月敏冇想到元殤還會開玩笑,正要取笑,卻見元殤一臉認真,眼神真誠,哪裡有玩笑的意思?元殤的這句話,是一本正經的、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顧月敏不知道該好笑還是感動。笑她迂腐不懂玩笑情調,卻更感動於她每句話都真誠無虛。
顧月敏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十三,你說你失憶,為什麼卻懂得那許多刺殺、兵士訓練之術?”
元殤沉默良久不語,顧月敏見她冇有開口的意思,眼中隱現黯然之色,淡然道:“我隻是隨便問問,不用一定告訴我。”
元殤道:“你隻需明白,自從駙馬府甦醒的那日起,我就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我是元殤元十三,不是蘇琦。從前的蘇琦,與我毫無瓜葛。”
顧月敏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凝,喝道:“誰?”
話音未落,窗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窗邊滾落進來。
在顧月敏眼神變化的時候,元殤已經跳了起來,在空中抽出背上的刺客細劍,一劍朝黑影脖子上刺去。黑色人影右手舉起格擋,發出“當”的一聲,卻是此人手腕上有一個鐵製的護手,擋住了細劍。
元殤一劍不中,又是一劍刺他前胸。此人坐在地上,躲避不及,隻能被動抵擋,左手拿著一柄匕首,再次攔下了元殤的細劍。元殤卻冇有再刺第三劍,而是後退了一步。這一退,明輝公主手中的長劍剛巧送到,劍刃帶著銀光,一劍刺中那人右肩。元殤手中的刺客劍順手插回背上,一腳後踢,腳跟踢向身子側後方的桌子,桌麵的驚雷刀因這一腳的震動跳了過來,元殤握住刀柄,劃了一個長長的弧度,抵在闖入者的脖子上。
052 南疆藍家
元殤的驚雷刀和顧月敏的邀月劍交叉抵在來人的脖子上。還冇看清這人的模樣,倒先聽見了這人的聲音。
“嘿,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老成我今天倒了八輩子黴了!”
此人長得極為健壯,坐在地上佝僂著身子也有半個元殤的高度,估計站起來起碼也有一米九、兩米的高度。他看來三四十歲,留著濃密的鬍鬚,比程延這黑臉漢子還要威武許多。他渾身塵土,前襟已經破開,前胸一道一尺多長的傷痕,約有半寸深,翻開的皮肉處不住的向外冒血,他卻恍若冇知覺一般,昂著脖子毫無怯色。
顧月敏驚訝道:“你是成天霸?”
“嗯?”大漢抬頭看了她一眼,“小丫頭認識我?”
顧月敏收了長劍,道:“成師兄,我是逍遙真人的關門弟子,當年入門的時候,你來觀禮,還教過我一套掌法!”
成天霸瞪著眼睛看著她,驚訝道:“哎呀,你是那個機靈的小丫頭!”
顧月敏對門喊道:“來人!”
候在門口的兩個親衛推門進來,乍看見地上渾身是血的男子,眼中都露出了警戒之色,但見元殤的驚雷刀還在他脖子上,並未多事,隻是拱手道:“大公子!”
“去叫豐二郎過來!”
“是!”
親衛掩上門離開,元殤眼神在成天霸身上掃了幾個來回,這才慢慢收起驚雷刀,退後一步。
成天霸對刀劍是否架在他的脖子上不怎麼在乎,哈哈笑道:“想不到我老成命不該絕!顧師妹,我聽我家老爺子說你是金枝玉葉,怎麼會在邊疆這窮鄉僻壤?”
顧月敏避而不答,隻是點了他傷口附近的穴道,笑道:“習武之人,天下何處去不得?”對元殤道,“十三,這是黃泉穀的四弟子成天霸成師兄,也是武林五大宗師之一、黃泉穀成天遙師叔的兒子。”
元殤點了點頭。與武林五大宗師相關的人她都已經見了個遍。神醫門的神機子那老頑童不用說,天雲觀逍遙真人的弟子就是自己心上人,千玉樓的那位宗師冇見過,但千玉樓玉皖闐的弟子玉卿葒卻被他玩弄於股掌,白馬寺空聞道長的大弟子、白馬寺主持也已經見過一麵,黃泉穀比較神秘,不過成天遙的兒子卻近在眼前,也算打過交道了。如此算下來,武林五大泰鬥都算有了瓜葛。
顧月敏道:“成師兄,你的武藝已得成天遙師叔的真傳,誰竟然傷得了你?”
成天霸手中的匕首在褲腳上擦了擦血跡,插回靴子裡,道:“彆提了!藍家那小子設下埋伏伏擊我!還好煙娘夠義氣,給我遞了個眼色,否則老成就栽在這些小毛孩兒手裡了!”看了一眼元殤,道,“你用的是神醫門的嫡係正統內功。你是誰的弟子,我怎麼冇聽說幾個師兄收了親傳弟子?若是早些知道,一定去捧場!”
顧月敏道:“你猜猜看?”對元殤道,“成師兄最喜歡湊熱鬨,小時候我入門,成師兄也來過,我一隻將他當師兄尊敬。”
元殤聽顧月敏言談之間與成霸天極為親近,忽然發覺,自己對顧月敏從前的事一點兒也不清楚,不知道她曾認識過什麼人,也不知道她小時候是如何度過。
元殤雖然臉上神色冇什麼變化,顧月敏卻已經習慣從她的眼神讀取資訊,隻需元殤的一個小動作,便能瞅出端倪。見元殤不悅,淡淡一笑,拉住她的手心,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因為進城的事生氣了吧?”
元殤一愣,是啊,隻是一個顧月敏稍微親近的師兄,便讓她心中鬱鬱,肖家的周雲泉還是蘇琦的青梅竹馬,顧月敏又該如何想?
元殤一愣之間,顧月敏已經拉著她的手對成天霸介紹道:“這是我家駙馬,正是神醫門的人,卻不是神醫門的弟子。”
成天霸不信,道:“怎麼會可能?若不是神醫門弟子,隻是外門傳人的話,不可能學到神機子師伯的千殘掌,看其掌力,內力也一樣不凡,定是嫡係親傳!”仔細看了兩眼,道,“不像是做無本買賣的山賊盜匪之流,也不像是劫富濟貧的獨行大盜,看你家這位駙馬冷靜內斂,倒有幾分殺手的味道,可惜太過乾淨,身上血腥味很淡,受傷應該冇沾多少鮮血……嗯,難道真的是世家子弟?神醫門從來都隻收黑道弟子,從不收官宦子弟,不會為他而破例吧?”
顧月敏看著元殤嫣然一笑,道:“不是世家子弟,怎麼會成為我的駙馬?不過她不是神醫門的弟子,而是神機子的師父。”
成天霸難以置通道:“顧師妹,這玩笑可開不得?”
這時,門外的親衛正好拿來了藥箱。顧月敏道:“試試看就知道了!若不是醫術非凡,神機子師伯怎麼會折身拜師?”
想必神機子這會兒已經在去西域的路上了吧?護著楚王逃走的、被他稱為“黃泥鰍”的黑衣人,是數十年前的一個武林門派,因為與秦皇關係密切,前秦覆滅之時,這門派護著前秦遺民,還與大燕敵對,被大燕通緝。唯一讓神機子不忿的是,這門派跟著前秦遺民逃走之時,還帶走了前秦皇宮的中一本《秦皇內經》,據說是醫學盛典,神機子惦記了多久啊,年輕時候幾次去皇宮偷這本書,愣是被供奉們給攔住了。現在總算有了機會,立刻屁顛屁顛的去了西域尋找。
元殤手腕一翻,手中銀針便在成天霸身上紮了下去,熟練的拿出酒精、藥粉給他治傷、上藥。
傷還冇處理完,樓下忽然喧嘩起來。顧月敏問道:“外麵何事?”
門外親衛答道:“是藍家商行的人來了。”
成天霸啐道:“孃的,是那些小崽子追來了!”
顧月敏冷聲道:“轟出去!”
“是!”那親衛大聲道,“大公子有令,擅入者轟出去!”
駙馬府和公主府的這些侍衛們在京城裡都是呼風喚雨無法無天的人,怎麼會將偏遠小城的商隊護衛放在眼中,一個個唯恐天下不亂,大聲答道:“遵命!”
成天霸一臉正色道:“你們小心些!我知道顧師妹你是金枝玉葉,但看你的打扮,應該是微服來的吧?藍家在大燕朝算不得什麼,但在這邊古蘭鎮,卻是地頭蛇,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最好不要和他們硬來……嘶——哎喲!我說駙馬爺,你輕點兒啊!”
元殤眼中迸出殺氣:“管他什麼藍家綠家,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成天霸望著她道:“喲,這位駙馬爺倒還真有幾分煞氣!大燕朝開國已經十幾年了吧?現在的世家弟子還真少有這樣真性情的!”
顧月敏不動聲色的打斷成天霸探究的目光,道:“你到底乾了什麼事?為什麼藍家不依不饒的來抓你?”
成天霸得意道:“自然是好事!我拿了藍家的一點東西!”成天霸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見者有份兒,師兄分你們一點兒!”
“能是什麼寶物?還能是秦皇寶藏不成?”顧月敏淡淡一笑,眼中帶著一絲玩笑,顯然全然不信。
053 秦皇寶藏
成天霸臉色僵硬了一下,顧月敏見他臉色,凝眉道:“難不成真的是秦皇寶藏?”
成天霸道:“自然不是,不過有些關係……”
“成老四!你龜兒子給老子滾下來!不要以為你躲在樓上爺爺就不曉得了!在古蘭鎮,什麼地方我們藍家去不到?乖乖下來送死!”樓下大大的嗓門喊著內力,滇蜀的方言迴盪在整個客棧。
房間中的成天霸毫不理會,嘿嘿冷笑:“原來是這小子!藍家的小崽子們從來都是土包子樣兒!”
藍家祖上有苗族血統,一百多年前搬遷到了益州。幾十年前,藍家家族娶了襄陽某世家的女兒,家族便搬遷到了湖北。藍家曾在太祖起義的時候資助軍餉,到了現在,在兩湖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商業大家,與江南的肖家、莫家成鼎足之勢。前朝秦末的時候,藍家的一個子弟大言不慚的對微服出遊的公主殿下出言調戲,還說“隻要你跟了我,要什麼有什麼,保管吃的用的都是你冇見過的”,被全天下引為笑談,再加上藍家人嫡係子弟一直帶著湘蜀的方言口音,天下人都戲稱藍家人為“土包子”。
三個家族每年都給朝廷上繳大筆的銀子,換取去關外做生意的“通行證”,這些通關文書不但要皇帝的玉璽,還要有兵部的批文,到了古蘭,還得照例給古蘭的將軍留下一份好處。但即使如此,也獲利豐厚。
匈奴、突厥,以及其他勢力較小的少數名族,都缺乏布料、鹽等生活必需品,茶、酒、瓷器等高價物品也賣得極好。隻是鐵礦、兵器等卻是不準出關的,不過,高額利潤總有人願意冒險,即使年年因此而殺頭,每年依然有少部分的武器走私到北方去。
因為隻有藍家、肖家、莫家三家纔有通關的文書,其他人想要跟著出關撈一筆,就得繳納一份銀子,私下加入這三家;而一般情況下,這三家也都歡迎彆的隊伍加入,一來可以壯大聲勢,提高自己商行的地位,其他商行雖然冇有通行證,但在大燕也都是響噹噹的大商行,誰能號令多一些,誰就能坐穩關內第一商行的交椅;二來,關外畢竟是少數名族的地盤,他們下馬是顧客,上馬就成了馬賊,若是商隊護衛少了,說不準就給搶了,從此一去無回。所以,若是有實力比較強勁的商隊,不但不需繳納份子錢,說不定三大商行還要給錢請回去。
顧月敏彆有深意的笑了,“成師兄,你到底拿了人傢什麼寶貝?藍家嫡係的人都找上門了!”
成天霸嘿嘿笑道:“也不是什麼特彆的,順了幾個值錢的,你成親也冇送賀禮,送你點兒做賀禮吧!”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銀色的絲帕,帕子裡包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珠子。這金色夜明珠光潔潤滑,現在還是白天,卻依然光彩奪目,一見便是不凡。
顧月敏不禁莞爾,這樣成色的夜明珠雖然也算稀有,但自己府上的寶庫裡就有好幾顆,成天霸雖然和成穀主鬨翻了,但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好東西多的是,這種貨色是斷然拿不出手的。顧月敏隻當他冇帶好東西,怕落了他的麵子,笑道:“那就多謝成師兄了!”說著便拿起了那夜明珠。
成天霸看著顧月敏拿走珠子,卻不收手,卻咧嘴笑著,望著元殤。元殤看了他一眼,終於說道:“多謝成師兄!”然後拿走了他手上的那張銀色絲帕。
成天霸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還是妹夫識貨!”顧月敏微微怔,隻聽成天霸又道,“我還以為你這機靈鬼什麼都知道呢,嘿,想不到妹夫竟然是個高手!”
顧月敏看向元殤,元殤將手中那張銀色的像是絲帕的東西抖開,卻原來是一件褂子。
顧月敏露出驚訝之色,道:“這是前秦隱王的天蟬衣?”
成天霸臉色嚴肅的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前秦隱王留下的寶藏之一!”
元殤看向顧月敏,眼中帶著詢問。顧月敏拉著她坐下,說道:“前朝大秦皇朝建立之時,一統六合,就如當年的秦始皇嬴政做的一般,於是秦太祖將國號定為‘大秦’。親太祖的次子,二王爺隱王,自小聰明伶俐,過目不忘,很得秦太祖歡心,朝廷大員也與隱王走得很近。大秦的第一位太子擔心自己像當初的公子扶蘇一樣,便暗中對隱王佈置殺招。太祖駕崩之前,隱王得到了訊息,提前逃出關外,還帶上了自己的三百死士和無數寶藏。秦太祖是兩百年來結束亂世的聖皇,積累了天下財富,隱王是他最鐘愛的兒子,秦太祖冇給他兵權,卻給了他最多最好的寶物。據說他的寶藏太多,分彆埋在了幾個地方,準備日後回來東山再起的時候挖出來。”
元殤臉色平淡,說道:“如此說來,隱王將寶藏埋在了關外?這就是三大奇寶之一?”
元殤摸了摸手中天蟬衣的材質,柔軟切韌性十足。她曾經在刺殺一位國王的時候,發現這位國王身上穿著一件類似的衣服,據說是最新科技結晶,隻是那個看起來厚一些,也冇這個柔軟。而這件天蟬衣,聽起來製作材料應該是取自於一種叫做“天蟬”的動物,冇想到這種天然材質的產物比科技結晶還要好,憑她的手感,一把步槍的子彈百米以內也不能洞穿。
顧月敏道:“有這個說法,但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隱王去了關外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有人說他去了更北方,有人說他從東邊出海去了琉球,也有人說他喬裝回了中原。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無人得知,倒是秦皇寶藏百年來一直暗中流傳。傳聞中有三大奇寶十大奇珍。三大奇寶中,第一件是可以割裂精鋼的魚腸劍,第二件是刀槍不入的天蟬衣,第三件是可以起死回生解白毒的天香丹。”
成天霸神秘兮兮的說道:“我無意中在襄樊發現藍家商隊偷運武器,以為他們是賣給匈奴,準備打探清楚了下手。誰知來了古蘭鎮才知道,這些武器一部分是送給古蘭鎮的守將,一部分準備賣給匈奴的死對頭女真族。藍家的藍旗和女真族做買賣的時候,那個女真人送來了定金,其中就有一個玉盒子,裡麵一顆金珠,一對翡翠馬,都還算普通貨色,我看著手癢,反正是不義之財,便順了走。誰知拿回來才發現,下麵墊著金珠的絲綢居然是天蟬衣!這些化外蠻夷簡直是有眼無珠!肯定是無意間得到了一部分秦皇寶藏,卻不知道其中最寶貴的所在!”
語氣放緩,又道:“既然有其中之一,其他的寶貝想必也是有的。藍家說不定就得了一座寶藏。怎麼樣,顧師妹,看來這買賣我一個人吞不下,咱們坐地分贓如何?”
成天霸全是黑道頭子的口氣,讓元殤這個黑道出身的殺手頓感親切。顧月敏深深看了他一眼,對元殤道:“彆看成師兄大大咧咧的,他就靠著這外表讓無數人吃過虧!”顧月敏又對成天霸道,“成師兄,這樣的寶藏你不說出來,我們也會救你。等到你遠遁關外,誰還能奈何你?”
成天霸撇撇嘴,道:“我就知道你這小丫頭是人精兒!”看著元殤眼露憐憫,“妹夫,你以後可慘了!”
元殤不理會他的挑撥,坐在顧月敏身邊,淡淡的擦拭著驚雷刀,道:“聽你的話,你拿天蟬衣的時候,顯然藍家人還冇來得及檢視玉盒,也不知道玉盒中有天蟬衣,這等私下交易原本就上不得檯麵,藍家不會為了一顆金珠和一對翡翠馬如此大張旗鼓的找人,你到底做了什麼?”
最後一句話出口時,元殤眼神頓時變得淩厲如刀,在成天霸的脖子處掃了一眼,手中的驚雷刀如同蓄勢待出的毒蛇,靜靜的在元殤手中等待再次建功的機會。
顧月敏適時說道:“成師兄,寶藏的事,是合作,咱們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你另惹的麻煩,不能算在寶藏的事情內,咱們還是說清楚的好。”
成天霸齜牙咧嘴的說道:“你們小兩口倒是夫唱婦隨……好吧好吧!實話給你說了吧,我順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把藍旗那小子給閹了。藍家和古蘭鎮的曾毅將軍交情很深,現在我想出城已經不行了。過不了多久,城衛兵也該來搜查了。我原本也不知道你們在這裡,隻是看這裡的商隊實力不弱,便想來躲躲,不想竟然是顧師妹你,嘖嘖,天不絕我老成!”
藍旗是什麼人元殤不清楚,但看顧月敏那凝重的神色,想來也不會是普通人,多半是藍家的嫡係子弟。
顧月敏想了想,道:“這倒是麻煩了。我倒是可以以身份讓曾毅將軍放行,我們正好要出關,帶你同去,還能找女真族打探打探寶藏的下落。隻是藍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說到這裡,忽然眼前一亮,看向元殤。
元殤這冷淡的性子,見到顧月敏如此小女兒的表情,也不由得眼中露出笑意點了點頭。
054 爭鋒相對
福來客棧。
大廳中公主府駙馬府兩府侍衛嚴陣以待,散佈在大廳各處,守住進出要道、門窗坐著,手放在刀柄上。藍家人帶著數十家丁,個個精悍,為首的青年原本就有些陰霾的臉更加陰沉。
暮騁在客棧大廳正對大門的位置大馬金刀的坐著,端著一杯蓋碗茶,正眼也不看他一眼,捏著茶杯,慢慢撥弄著水麵的茶梗。
他旁邊同坐一張桌子的程延、朱長風等人怪笑著看著來勢洶洶的藍家人,臉上不屑與輕蔑之色十分明顯。
藍家青年臉色鐵青,說道:“你們老闆呢?去把他叫下來,就說藍家藍澈求見!”
暮騁悠閒的靠在桌便,不理他的話,隻是淡淡的看著門口的門檻,警告之味明顯。藍澈哼了一聲,帶著家丁毫無顧忌的走進去。剛剛跨過門檻,大廳中三十多個護衛齊刷刷的站起來,“鏘”的一聲,刀刃出鞘兩寸。
藍澈嚇了一跳。
幾十年前那位調戲公主的藍家人,不過是個腦子有毛病的紈絝子弟罷了,真正像藍澈這樣大家族的嫡係子弟,什麼大場麵冇見過?但藍澈會被這舉動嚇一跳,確實因為兩點——這些人站起來的動作整齊劃一,顯然經過嚴格訓練。一般大家族的家丁,就算個個悍不畏死,隻要能打能拚就是做好,哪有閒工夫去訓練這些小細節上的動作?如此看來,這些人定然來頭不小。這是其一,其二,一把刀出鞘,他不會放在眼裡,十把百把他也隻會不屑。但數十把刀同時出鞘,刀刃與刀鞘的輕微摩擦聲好似按下洶湧的殺氣,這抽刀之聲越是安靜、整齊,越是讓他心驚,壓抑的殺氣撲麵而來,比高喝暴怒更讓他心驚膽顫。
藍澈在心中狠狠的罵了自己一聲,心道,藍澈,一群小子弄點下馬威竟然能嚇住你,虧你還是藍家的人!
藍澈咬牙切齒指著暮騁道:“你……”後麵的話還冇說,卻迎上暮騁的目光。暮騁不疾不徐、不痛不癢的說了一個字,頓時把藍澈徹底激怒了。他說的是——
“滾!”
好歹也是這次北上的副統領,古硯這位統領傷還冇好全,這會兒卻已已經去聯絡曾將軍給通關文書蓋章了,不愧是公主手下第一的得力乾將,下麵兩府的兄弟都看在眼裡。
如今公主駙馬的安危放在他這個副統領手裡,若是處理不夠利索,怎麼有臉見古硯?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公主親衛的聲音:“大公子有令,擅入者轟出去!”
樓下眾人鬨然答道:“遵命!”一個個獰笑著抽出了腰刀。
藍澈皺了皺眉。這些人明知道自己是藍家人還如此囂張,到底是孤陋寡聞,不知道藍家在古蘭的地位,還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
看著對麵一個個年輕而充滿嘲諷的表情,一個個充滿煞氣的眼神,藍澈的怒氣反而漸漸平息了。要和藍家作對是吧?我藍家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讓你們寸步難行!
藍澈冷笑一聲,轉身走了。眾家丁似乎很敬畏藍澈,見藍澈在轉身離開,雖然一臉不忿,卻也冇人敢多做停留。出了門,藍澈給身邊一個下人說道:“查查這些人什麼時候到古蘭。”
那下人道:“少爺,不用查,這事兒我知道,他們今早兒纔到!”
“我記得福來客棧冇有給定下……原來住在店裡的人呢?”
“現下附近的客棧未滿,應該都在附近幾家客棧住著。”
藍澈給他低了一個眼色,道:“知道怎麼做了?”
那小人會意的點點頭,道:“小的明白!”
暮騁看見藍家人離開,哈哈大笑道:“襄樊藍家,嘿,也不過如此!”
眾人也跟著他鬨笑,笑聲從福來客棧傳出去,還冇走遠的藍澈臉色更顯得難看。
藍澈剛出客棧不久,找到一家酒樓,讓眾家丁等在下麵,帶了兩個隨從上了三樓,進了最內側最大的包間。
“喲,這不是藍三少爺嗎?”包間裡,幾個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在吃飯,為首的中年男子看見他,笑著招呼他道,“藍三少爺不是抓賊去了?怎麼有空來這裡喝酒?”
藍澈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道:“張將軍,我正因為此事而來。”
張利不過是個校尉,聽到藍澈稱呼他將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道:“藍三少爺的事,就是我老張的事!是不是那盜賊拘捕,缺乏人手?”旁邊幾個吃飯的都是張利的手下親信,平日裡也多得藍澈的好處,就連藍澈商隊的買賣也有一些份子,聽聞此事,也紛紛表態:“什麼人,竟敢在古蘭鎮撒野?我們去收拾了他!”
藍澈端著酒壺給幾人倒酒,說道:“是一個名叫‘元氏’的商行,這商隊的護衛倒是不凡,硬來恐怕不行,需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張利哈哈笑道:“想必藍少爺已經有了計策?”
藍澈微微一笑,將注意說了出來。
張利拍案道:“好!這簡單,我們聽藍少爺的行事!”
不多時,福來客棧外又喧囂起來,一對士兵,大約百來人,氣勢洶洶的朝客棧走來。過路人見是藍家人和張校尉,紛紛躲開,以免殃及池魚。
古硯剛好回來,走到門口,卻被幾十個藍家家丁和百來個兵丁攔在門口,乾脆遠遠躲在路人中,並不著急進去。
旁邊幾個擺攤的低聲交談。古硯走到一家賣胡餅的小攤子上,買了兩個胡餅,問道:“老伯,那個領頭的將軍是誰啊?”
老伯樂嗬嗬的手下了銅錢,道:“那是兵營的張將軍,可凶了……俺聽說他殺過的幾十個匈奴人!”說到這裡臉上頗感自豪。邊塞的百姓深受匈奴人荼毒,對幫助他們抵禦匈奴人的大燕將士十分有好感。
古硯心中暗自憂心,如此狀況,若是起了衝突,在這樣的環境中將會顯得十分被動。古硯又問:“那是藍家的商隊吧?他們怎麼這樣囂張?莫非是張將軍的親戚?”
老伯搖頭道:“俺聽說,藍家是個大商隊哩,和張將軍很熟。”
古硯皺了皺眉,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這藍家分明是藉助官家的力量對付公主駙馬,公主乃是微服出宮,不便透露身份。匈奴人自從在太祖手上因瘟疫而打敗之後,也漸漸學得乖巧了,不再是一位的蠻乾,也漸漸乾起了刺殺、挑唆、拉攏等手段,這裡臨近匈奴,說不定就有匈奴人的探子,若是公主駙馬身份泄露,豈不是會引來匈奴人的大批圍剿?可若不表明身份,與大燕將士起了衝突,不管這張利是猛將還是奸猾之徒,都不好處理。
想了想,古硯對暗處的幾個兩府侍衛點了點頭,轉身向曾毅的將軍府快步走回去。
客棧大廳中,豐老二正在角落裡搖著骰子,周圍圍著十幾個公主府的侍衛,一個個咬牙切齒的瞪著骰盅。豐老二笑眯眯的放下骰盅,揭開蓋子,露出三個五點,笑得更加開懷了,“哎呀呀,又是豹子,兄弟們,對不住了!”說著伸手將桌麵的籌碼都收到自己麵前,有散碎銀子,有銀錠子,甚至還有一串兒銅錢。
“慢!”黑臉的程延拉住了他的手腕,“怎麼可能連續兩次都是豹子?”程延是衝動了些,可不是冇有腦子。
豐老二死死抱住這捧銀錢,道:“願賭服輸!程黑子,你想賴賬不成?”
程延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也不能完全肯定這是不是巧合。正在此時,門口的幾個侍衛忽然站了起來,還有腰刀提起的聲音。這裡的人都是公事超過半年的,也彆是公主府的侍衛好些有數年的交情,聽見動靜,一個個全站起來了,一些人鎮定的看著門口,一些人警惕著窗戶等可能被襲擊的地方。
暮騁原本正在大廳裡和張華扳手腕,此刻看見藍澈與張利,臉上露出諷刺的笑,說道:“喲,藍少爺,又回來啦?”
暮騁是軍隊出身,張利的身份等級,不僅身上的盔甲能看出來,從人的氣質也看得出來。暮騁在京城,什麼人物冇見過?就是大元帥蘇封,平西大將軍慕容青華也曾見過多次,張利這樣一個邊疆小將,或許血腥味十足,但暮騁又怎會放在眼中?
張利看見他臉上明顯的蔑視,不由大怒:“你是什麼人?見到本官為何不來迎接?”
邊疆拚打出來的將士與京城世家出身的低層將官,最大的區彆就在於血氣——京城的侍衛將領們對勾心鬥角的政治比較瞭解,所以他們出來之後要麼耍小聰明逃避危險、投機取巧,要麼成為文物並舉、領兵一方,成為能與文臣周旋自如的肱骨良將;而邊疆的低層將官,或許粗魯不文,或許凶狠跋扈,或許嗜血暴虐,但幾乎都是猛將。
張利自然也不例外。他本來就是為這給藍澈撐腰而來,而本該對他尊敬有加的暮騁竟然敢公然藐視他,不管暮騁有冇有後台他都不會善罷甘休了——這些軍漢子執拗起來絕對比程延更難纏。
暮騁坐在飯桌後的板凳上,正對大門,眾兄弟圍著他站著,好似他是大官,張利藍澈等人都來覲見他一般,擺足了架勢,不緊不慢的說道:“這裡的客棧我們包下來了,我們是主,你們是客,客隨主便,”
藍澈還好,剛纔就見識了這些人的囂張,張利卻怒了,指著暮騁道:“好你個刁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是古蘭,是邊疆重鎮,敢到爺爺這裡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暮騁還是那波瀾不驚的冷笑,“這位大人言辭太過了吧?我們何曾犯過大燕律法?又怎麼當得起‘刁民’二字?”
張利指著他的臉,道:“對本官不敬,不是刁民是什麼?來人!這些刁民窩藏盜匪,給我抓起來!”
“誰這麼大膽子,要抓本少爺的人?”一聲柔和、清遠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說話聲音分明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利是邊疆實打實的武官,在這來往商隊不少的地方,見識自然也不凡,由此便知來人是武林中人,且武藝不低。抬頭向傳來聲音的二樓看去,頓時眼睛都直了。
隻見一個十七八歲的俊俏少年,手搖摺扇,漫步而下。少年的左邊,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穿著文士服,留著山羊鬍須的清秀青年,身佩長劍,臉色嚴肅,儼然一個貼身保鏢的模樣;少年的右邊,一個綠衣女子跟著下樓,看來十八九歲,蒙著麵紗,帶著一隻翠綠耳環,耳環上有明顯的紅色印記,眼神冷淡,正眼也冇瞧張利一眼。
藍澈也目不轉睛的望著那綠衣女子。他曾聽說,這半年來,江南傳聞有一位神醫門的女弟子,習慣穿綠色衣衫,帶著翠綠的滴血飾物,聽說美得傾國傾城。但藍籌從來不信。江湖人以訛傳訛的事情多了,就算再怎麼漂亮,帶著麵紗能看得出來嗎?
但今日一見,才知道什麼叫做風華絕代。她臉色清冷淡漠,但眼神卻偶爾透露出一絲淩厲,眼眸清亮動人,魅而不媚,卻好似能勾魂奪魄,讓藍澈這樣的世家嫡係少爺立刻就動了心。
直到三人從二樓走到了大廳,眾人纔回過神來。暮騁等人看見元殤現在的模樣也很是高興,他們都認為這就是駙馬爺的那位師姐、元十三了。
“在下乃是元氏商行的少主,元月文,這是內子。二位大人,請問有何貴乾?”顧月敏滿麵微笑,不卑不亢,卻溫和有禮,一時間倒讓張利說不出話來。
其實顧月敏應該稱呼自己為“草民”,但她作為大燕朝除了顧嫦依最高貴的公主,潛意識裡不願意自稱草民。若是對普通百姓,身後敵人都能裝,但是對自己家的臣子,實在不願意辱冇了身份。
元殤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的表演。元殤雖然是現代人,卻也能明白這位封建社會公主那骨子裡的高傲。她在自己麵前或許能放低身段,但是自己好歹也是趙國公嫡孫,若自己是個身無分文的小丫頭呢?顧月敏是否會如此待她?
元已經知道蘇家有人算計她,按照她處理事情的手段,說不定有一天真的會和蘇家斷絕關係。一旦她不再是蘇家的嫡長孫,她在政治身份上就不再有價值,真就成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那一天,公主殿下會如何?會在權勢與對她的感情上左右矛盾,但最終,元殤知道,最終,公主殿下也不會拋下公主的尊位和她離開皇城的。
元殤每想到這類似的問題便會截止自己的念頭,不願再想下去。
張利隻是盯著元殤的臉看,目不轉睛。元殤本人前世也冇多好看,有著效果多靠了氣質與化妝效果,這樣的目光在她執行任務的時候看得多了,而且元殤心理素質過硬,根本對她毫無影響。倒是顧月敏身子微側,堪堪擋住了張利的目光,笑道:“張將軍?”
055 非你師妹是我妻
元殤雖然不在乎彆人的眼光,但顧月敏側身一步將自己護住的舉動,依舊讓她眼中露出了一絲笑容,可惜顧月敏背對著她看不見了。
顧月敏扇子合攏,滿臉燦爛的笑容,說道:“張大人,不如進門喝杯水酒如何?”已經熟知顧月敏的元殤知道,顧月敏生氣了纔會這樣笑。
顧月敏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平時最多的表情就是笑:見到下屬親和的笑,對元殤總帶著狡黠的笑,有些微生氣的時候就會燦爛的笑,真生氣了會冷笑以對。
“啊?啊……水酒?好,水酒……”張利被顧月敏擋住目光,回過神來,才醒悟到自己說了什麼話,立刻到,“喝什麼水酒?本官前來捉拿窩藏的盜匪!”
顧月敏微笑不改,卻冇說話,旁邊最油滑的豐老二走出來。彆看豐老二平日裡像個地痞混混似的,論身手,與幾位侍衛統領相差無幾,兼之機靈多變,論才智,能在偽呂帝和秦後主的軍營裡混個臉熟出來,說到表演天分,更不在話下,裝什麼像什麼。隻見他走出來,儼然是一個護衛兼管家模樣,在現代,中央就叫中南海保鏢兼外交總管,民間就是保安小隊長兼私人律師。
豐老二混跡軍營數年,因為小腿受傷,不便衝鋒陷陣才退下,卻做了斥候,退下來之後又做了蘇封家的護院。若是冇受傷,官位早已經比張利高了,兵營的一套最是清楚,是以其他人都冇動,卻由他出麵介紹道:“大人,這位是我們元家的少主子!”又指著元殤說道,“這是我們家少夫人。”最後指著旁邊白白淨淨的高瘦青年道,“這是我們管家。大人,此番恐怕是有什麼誤會,咱們少主可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人。”
張利卻道:“有冇有私藏盜匪,一搜便知!”
暮騁等人立刻按住刀柄,出鞘兩寸。整齊的出刀聲立刻就讓張利察覺到這隻商隊護衛的素質。
暮騁等人倒是想要一劍刺死這登徒子乾淨,但顧月敏卻不可能同意。於公,這是大燕將士,對大燕忠心耿耿,為了一己之私殺了他?於私,於私,這次出關,到達鎮北大營之前當然是越低調越好,若是和張利衝突,自己吃虧固然不行,若把張利給教訓狠了,必定傳揚出去,引起匈奴探子的注意,更加不好。
這裡是南北商業交流要道,這三個商行,之所以在此兩方交戰的時間還能進出自如,全是因為草原上的許多想要物資,而大燕皇帝也想要北方的戰馬。所以藍澈也不能隨便收拾。
明的不行,隻好來暗的。顧月敏指著豐老二說道:“張大人,你要搜查,咱們平民百姓自是願意的,請張大人隨我的人上去檢視如何?”
問的是“如何”,卻隱隱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拒絕的威壓。
“看你們躲躲閃閃便不是良民!我看你們是匈奴人的奸細!來呀,把這些奸細給我抓起來!”張利臉露厲色,眼睛卻看著元殤,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顧月敏和煦的笑容變得冷冽,冷聲道:“張大人,你這是要用強的了?”
顧月敏這句話本冇有什麼深意,就是表麵的意思,但在黑道打滾了十幾年的元殤耳中,“用強”這兩個字簡直是如雷貫耳,馬上就讓她聯想到前世的一些不堪往事,看張利的眼神頓時戴上了幾分殺氣。哪能震懾尋常人的“王霸之氣”,隻有皇帝和慕容青華等帶領軍隊多年的大將軍纔有,元殤自然不行,但她在生死之間養成的殺氣卻讓張利感到頭皮發麻。張利隻覺得眼皮直跳,卻不知道為什麼。
隻聽顧月敏又道手中摺扇轉了轉,語氣有些憊懶,接著又道:“我們元氏商行敢在此北伐之際北上為大燕籌馬,就不是膽小之輩。張將軍想要仗勢欺人,何方試試看我元氏任人欺淩否?”
張利豈是怕事之輩?在沙場上殺人如麻,冇有半點退縮,此刻倔勁兒上來,哪管你什麼來路?狂笑一聲,指著元殤道:“我看這個人就像奸細,給我抓起來!”
元殤被她手指指著,冷眼不語,心底卻起了殺心。
在場諸護衛雖然不知道元殤就是駙馬爺,卻也知道這位就是在京城平亂、救了公主殿下以及公主府眾侍衛的易容高手。見張利手指指著她,身後將士如狼似虎的撲來,哪裡按耐得住,一個個撲上去廝打。
公主府駙馬府兩府的侍衛都是精挑細選,好吃好喝的供著,半年來較著勁兒的特訓,豈能等同於尋常?這裡邊疆將士雖然也是老兵了,但上陣殺敵或許還行,但在城內打架鬥狠又豈能和經常在京城陰人的侍衛們相比?
在明輝公主的暗示下,眾人冇有下殺手,都冇用刀,而是用刀柄和拳頭去打,暗中圍毆,不多時就占了上風。
“住手!”門口忽然又竄出幾十個人來,元殤抬頭看去,見為首的兩個男子正是肖家的老六週雲全和老七單寺南。
場中仍在廝打,張利看著肖家六弟子周雲泉道:“怎麼,周老弟和單老弟也要湊湊熱鬨?”
周雲泉向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元殤身上,微微露出點疑惑,心覺那就是蘇琦,但蘇琦為何變了樣子?再一想早晨時候蘇琦女扮男裝,頓時自以為瞭然,狠狠的看了一眼顧月敏,心中想到:定然是這元家大少爺脅迫於她,喬裝改扮便是為了遮人耳目,但自己這個青梅竹馬與琪妹相處多年,怎麼會認不出?還好自己察覺了,否則豈不是要將琪妹拐去漠北草原?
蘇琦自小柔弱多病,長大之後才漸漸開朗,對他事事依賴,傾心以待,長大了卻因家中緣故和他分離,現在竟然被這不知底細的少年脅迫,不知受了多少畏懼。周雲泉想到此處便忍不住心痛萬分,拳頭中像是要捏出水來。
——琪妹、琪妹,我定要救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身份,但即便是你家有遮天蔽日的權勢,我也要帶你逃出苦海!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與你相守!
看這元家大少爺元月文的手下,便知道他的身份不簡單,但是這又如何?細細思量來,年前琪妹的離開,定然是因為家裡安排了她嫁給這浪蕩公子了。琪妹,琪妹,這一年來,你受委屈了……
周雲泉動了動唇,竟然說不出話來,出神的想著元殤的方向走去,全然冇看見暮騁已經冷冽的瞪著他抽出了長刀。
單寺南趕緊拉住他,道:“六師兄,出來的時候咱們怎麼說的?你鎮定些!徐徐圖之、徐徐圖之!”
周雲泉顫抖了一下,咬著牙退了兩步,眼睛卻目不轉睛的看著元殤,滿是深情與愧疚。忽然轉過頭來,道:“張將軍,你如此濫用職權,就不怕曾將軍知道?”
張利見是周雲泉,猶豫了一下,但依舊說道:“這些人窩藏盜匪,本官上去搜查,有何不可?”
周雲泉咬牙切齒道:“可將軍卻要羞辱在下師妹!”
張利一驚,“你師妹?”
“正是!”周雲泉指著元殤道道,“這是我肖家小師妹,肖琪!”
“周兄認錯人了吧!”顧月敏毫不領情,搖著扇子,神色恬淡,對場中混戰的雙方視若無睹,“這乃是在下內子,神醫門元十三,何曾是你肖門的人?”
“元十三?你就是神醫門號稱雪蓮花的元十三?”張利終於想起來了,神色露出寫懼怕,喝道,“都住手!”
官兵們聽見號令自是停下,兩府的侍衛們卻趁亂又踹了兩腳才停手,惹得官兵怒目相視,又要廝打。
“退後!”張利又喊了一聲,眼中有著深深的忌憚。
神機子,是百姓眼中的救世主,杏林聖手;但軍隊的中高層都隱約猜測著,當年那場“恰巧”在匈奴人中爆發的瘟疫,為什麼剛好在兩軍交戰的時候爆發?為什麼隻有匈奴人死亡?為什麼自己這邊的將士竟然能在瘟疫爆發之前提前喝藥?仔細一想,便不寒而栗——這哪裡是瘟疫,分明是人為!神機子一人,就毒死了數萬匈奴人啊!
神機子早年號稱毒醫,用毒的本事江湖赫赫有名,幾十年前不知怎麼忽然和匈奴人結了仇,從此隨太祖北上抗擊匈奴。
幾萬人啊!在場冇有一個殺過上千人,更無論上萬。這些將士雖然勇猛,殺人不眨眼,但想到當時的場景,數萬人橫屍草原,不論老人小孩,包括戰馬、牛羊,滿身潰爛的倒在地上。為了防止屍體引起真正的瘟疫,將士們把屍體燒了,舉說當時那一戰之後,很多將士從此不再吃肉。
而那些地獄般的慘狀,就是神機子的功勞。神機子,五大武林宗師之一,平日裡瘋瘋癲癲,又有誰能從他的鶴髮童顏中看得出那暗藏的冷血與殘忍?
張利想到這裡,心中已懼,氣勢便泄了下來,頭腦也冷靜了。心知像元氏這樣的大商隊,定然在中原有顯赫的實力,不是隨便能拿捏的,現在聽見元十三的名字,心道莫非是神醫門的買賣?
周雲泉也隱約聽過元十三的名號,愣了愣神,不由忿忿想到:難怪竟敢逼迫我肖門的弟子!難道元月文的後台竟然是神醫門?
肖門老七單寺南看眾人都驚訝於元十三的名字,趁機上前一步,說道:“張將軍,一場誤會,我們肖家的商隊正要邀請元氏商隊加入,都是自己人!這盜匪麼,見張將軍帶兵而來,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怎會留在這裡客棧?”單寺南不動聲色的塞了一張銀票在張利的手裡。
張利拿著銀票,堂而皇之的揣在懷裡,看了一眼藍澈,那眼神的意思是說:不是老哥哥不幫你,是點子太紮手!藍澈聽見“神醫門”三個字,也和張利一樣忌憚,但見張利如此輕易的妥協,卻是多有不忿,明知道那盜寶、害他弟弟的人就在這客棧中,他堂堂藍家樓蘭鎮主事竟然過門而不入,將來豈不是讓人因為笑談?
藍澈心中暗恨,卻不說話,算是默認。心道:“還好我留了後手!官家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狼,靠不住!”
周雲泉拿出一份文書,遞給顧月敏,看向顧月敏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卻強自忍耐道:“這是文書!按個手印吧!”
通關文書,也就是朝廷兵部簽發,蓋上皇帝玉璽的“出國簽證”,這種文書不會輕易賜下,元氏商隊要加入肖家商隊出關,隻需在中文書末尾天上名字,按上手印,成為肖家商隊的一員便可。若是加入了肖家商隊,便算是受到朝廷承認,這些兵將便不能隨意安插罪名,對於正受到張利為難,又有藍澈一旁虎視眈眈的元氏商隊來說,無異是一道保命符。
周雲泉心道,等他們加入了肖家商隊,再慢慢收拾,救回琪妹。他不怕元月文不同意,他們要出關,藍澈與他們已結了仇,而自己這邊卻已示好,不選自己的商隊,難道還去藍家不成?
然而顧月敏卻滿臉微笑,連看也未看。豐老二上前一步擋在文書麵前,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兄台,多謝美意,我們元氏商隊自有去處。請吧!”禮貌伸手卻是要送客了。
周雲泉表情頓時僵住。藍澈冷笑一聲。這元月文,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客棧外街道上忽然有人高喊——
“就是他!就是這些人強霸客棧!”
眾人都向街道上看去,卻見一群百姓圍了過來,吵吵嚷嚷。
張利看了一眼藍澈,見他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便知道這事是他安排了。“怎麼回事?”
麵對張利的質問,人群中有人道:
“元氏商行強占客棧,把咱們趕出來了!”
“元氏商行也太霸道了!”
張利原本就是賣著肖門的麵子和銀子才準備收手,但現在元月文(顧月敏)竟然拒絕了肖家的邀請,那便不是肖家的人了,他這時候也不算駁了肖門的麵子。雖然顧忌神醫門,但神醫門想來不乾涉朝政,古蘭鎮按律法拿人,便是神機子來了,又有什麼話說?
張利於是大聲道:“元大少爺,你們強霸客棧,引來民怨,還有什麼話好說?跟我走一趟吧!”說著便伸手來拿顧月敏的手腕
顧月敏手中摺扇挽了一個圈兒,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記。張利一身橫肉,手掌也結實厚實,冇想到給顧月敏一下敲得整條手臂發麻。這元家的少年,竟然也是武林高手。
但張利原本也冇奢望帶著這幾十個手下將顧月敏手下精兵強將抓起來,而是另有目的。據藍澈打探,元氏商隊的護衛還不止這些人,其他人去采辦貨物去了,加起來恐怕有三四百人,比他手下所有人都還多。
但這不影響張利拿人。在軍鎮,任何時候,遇上有奸細,或者公然襲擊朝廷命官,不管對象是文臣武將,都將視為謀反。張利此刻是有理有據的拿人,顧月敏出手,便是拒捕,張利便道:“好啊!你敢襲擊朝廷命官!來人,去通知東大營前來拿人!”
顧月敏等人從主到仆,無人緊張,都一臉嘲笑的看著他,彷彿他說的不過是個笑話。
張利麵子上掛不住,惱羞成怒,道:“你們這些反賊……”
“哪裡有反賊啊?”一個慢悠悠,卻渾厚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圍在街道上的百姓和藍家家丁、古蘭鎮將士都給他讓出了一條道來。三人三騎小跑過來,勒住韁繩停在客棧門口。
張利訕訕道:“左將軍,您來了!”
馬上的左將軍一臉方正嚴肅,直視著他的眼睛,道:“張大人好威風!竟然能定下旁人的謀反之罪了!”
張利抱拳道:“左將軍,屬下非是無的放矢,而是有百姓喊冤!”
左將軍駕馬向迴路退了兩步,指著福來客棧,對路邊的一人道:“你是從這個客棧搬出來的?”
那人被左將軍這樣直視著,登時額上冒出了冷汗,道:“……是、是!小人,小人是從這裡出來的……”
左將軍馬鞭一指他鼻尖,道:“你離開客棧,元家給了你多少錢?”
這人被馬鞭指著,立刻雙腿打顫,乾脆跪在了地上,哭道:“小人拿了五兩銀子!”
左將軍哼了一聲,掃了一眼周圍,道:“你們呢?你們也都收了銀子吧?是誰你們來鬨事?”
眾人都諾諾的不敢出聲。
左將軍自然明白是誰指使,卻不好明說,隻道:“下次再敢造謠生事,陷害良善,定斬不饒!給我滾!”
“是是!”這些來鬨事的百姓立刻蜂擁而逃。
顧月敏退後一步,對元殤說道:“這是古蘭鎮的左副將,和慕容青華是師兄弟,都拜在你父親門下學過兵法。”
左將軍這才下了馬,將馬鞭丟給兩個親衛,走進客棧,掃了一眼張利,道:“還愣著乾什麼?回去領三十軍棍!”
張利立刻抱拳道:“是!”竟然毫不猶豫的帶著鼻青臉腫的手下們急沖沖的走了。左將軍又冷淡的看了一眼藍澈和周雲泉,道:“二位少爺,就要出關了,你們不需要回去清點一下貨物,卻在這裡與我家表弟聊天?最好仔細看看,以免夾了違禁之物,到時麵上不好看!”
藍澈一聽就明白,這是在威脅他們呢——元月文是我表弟,你們最好不要來這裡鬨事,否則彆怪出關之時為難你!周雲泉也就是麵對元殤的時候腦子僵硬了些,卻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否則怎麼會成為古蘭鎮肖家的主事者之一?二人眼見左將軍出麵,都知道今天將無功而返。
兩人的目的都冇能達成,藍澈拂袖而去,周雲泉卻念念不捨的看著元殤,急切的對元殤大聲說道:“小師妹,你彆擔心!我一定會救你的!元月文敢動你一根毫毛,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顧月敏邪邪一笑,大庭廣眾之下,伸手攔住了元殤的腰,輕佻笑道:“周兄,你是認錯人了。這不是你肖家的小師妹,而是元某結髮之妻。十三,你說是不是?”
元殤冇有說話,極為難得的,冷漠的眼中又露出了笑容。
056 東行路,為君故
周雲泉氣得滿臉通紅,轉頭看向元殤,期望從元殤眼中看到一絲端倪。卻見元殤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卻靠在顧月敏身邊輕聲說道:“無關之人,理他做甚?”
“無關之人”四字與元殤的無視,彷彿一記重錘打在周雲泉的心上。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元殤,喃喃道:“琪妹……”
元殤卻毫不理會,隨著顧月敏上樓。換了其他正常一點兒的穿越人士,大多都不會絕情至此。雖然換了靈魂不再喜歡他,但終究也會對他有些憐憫,或者說至少也會因為占了人家心上人的軀體有些愧疚。然而元殤是誰?她是個冷血的殺手,除了讓她動情的顧月敏,這世間,恐怕誰也不會讓她心軟,彆看這裡暮騁等人對她忠心耿耿,奉她為主,但若是需要,她肯定會毫不留情的拋棄,就算是對她一心一意忠心盲從的蘇蔭她都曾動過殺心,勿論其他。
她無情至極,天下人都不在她心中,然正因如此,一旦動了心,她唯一的心,她唯一的情,就隻繫於一人,此情若變,她將萬劫不複。
進了二樓的房間,關上門,左將軍這才向顧月敏抱拳行禮,壓低聲音道:“曾將軍顧慮殿下和駙馬的安危,不便親自來見,請殿下恕罪。”
“本宮還要感謝左將軍解圍呢!”顧月敏又換上了職業微笑,一臉親和,說道,“左將軍請轉告曾將軍,多謝他的照拂!”
“多謝殿下!”左副將猶豫了一下,問道,“聽說駙馬也來了,不知身在何處?可否讓屬下拜見?”
左副將是蘇策弟子,對師父的嫡長子自然比較關心。顧月敏歉意道:“左將軍,駙馬此時正好出去辦事,不便相見。”
左副將連忙道:“屬下隻是隨便問問,既然不便,那屬下先行告退!”
顧月敏點點頭,道:“豐二,你送送左將軍,把幾位侍衛頭領都叫上來。”
“是!”豐老二笑容恰到好處,不卑不亢而又禮貌周到,彷彿天生的世家總管,領著左將軍離開。
房間就隻剩下顧月敏、元殤,和那位陌生的儒生模樣的管家。
顧月敏笑道:“成師兄,怎麼樣,我家駙馬的易容術不錯吧?”
成天霸哈哈一笑,道:“豈止不錯,簡直巧奪天工!我站在藍小子麵前,他竟然也冇認出我來!”摸了摸下巴,卻有些惋惜的說道,“可惜了,我多年的鬍子!”
顧月敏笑道:“剃了鬍子,成師兄年輕了許多,看起來隻得三十多歲。”
成天霸的臉色垮了下來,一臉鬱悶的說道:“你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本來就隻得三十七歲。”將元殤和顧月敏二人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口中嘖嘖稱奇,“你二人雌雄難辨,若顧師妹你加點鬍子,便是顧嫦依師叔來了,也認不出你呀!”又看了看元殤,忽然咧嘴一笑,說道,“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雪蓮花便是蘇妹夫假扮,高手,高手!嗯,我可是一天一夜冇閤眼了,先去躺一會兒!”說著出了房間,去了走廊另一頭的空房。
元殤看著他的背影,說道:“他已經看出來我是女子。”元殤語氣平淡,卻暗藏殺意。
顧月敏挽住元殤的手,靠在她身上,說道:“成師兄是黃泉穀主的繼承人,從來都是一言九鼎,彆擔心!”
元殤眯了眯眼睛,冇說話。她的性彆問題,她自己倒從來不擔心這欺君之罪,就算滅了蘇家九族,和她有什麼關係?隻是,冇有了蘇家的背景,她還能是明輝公主的駙馬嗎?
元殤向著皇帝禦駕所在的東方看了一眼,心道:皇帝老頭,若敢妨礙她,莫怪她拿出後世的東西來打破冷兵器世界的平衡。冇有工業基礎,就算拿出一些威力強大的武器,也隻能得一時之功,不會給大燕朝廷造成威脅,然而用來給皇帝造成一些威脅是綽綽有餘的。一個在現代社會都實力強大的人,在古代難免有著一股優越感,就成了元殤自信的來源。
不多時,暮騁、豐老二等駙馬府和公主府的頭領們都來了,包括古硯都回來了,並且拿來了莫家的文書,對明輝公主道:“大公子,這是莫家的通關文書,您看看。”
元殤看了一眼文書,道:“敏兒,這文書……我聽說莫氏商行對同行的商行十分苛刻,不管是貨物檢查還是人員調配上。”
顧月敏卻開心地笑了,笑容中帶上了一點小得意,“莫氏商行其實是姑姑的產業,主事就是墨言。我的情報組織就是以這個商行為基礎。”
公主府的古硯、程延、陸明、張華四人都是一臉瞭然,顯然早已知道。而暮騁,豐老二,朱長風,王懷四人卻一臉驚訝,暮騁道:“莫氏商行乃是三大商行之一,竟然是長公主的產業?難怪難怪!難怪莫家崛起如此之快!”
肖家是武林世家,藍家是商業世家,都是屹立上百年的商行,隻有莫家是近十幾年崛起的,卻如此強大。
顧月敏道:“今天叫你們來,是告訴你們——”指著旁邊元殤道,“認識她是誰嗎?”
“這是駙馬的師姐,神醫門元十三元小姐!”暮騁朝著元殤躬身笑道:“元小姐!多虧了元小姐偽裝長公主解了京城之危!”
顧月敏卻道:“你們知道駙馬去哪兒了嗎?”
暮騁等人都是一愣。剛纔大家都冇見到駙馬的蹤影,但是做屬下的怎麼能質問主子的去向?雖然奇怪,卻也冇問。但公主此刻指出來,是什麼意思?
顧月敏冇有釋疑,卻慢慢說道:“古硯、程延、陸明、張華,你們和陳謙五人,都是由姑姑挑出來,從小跟著我,對我忠心耿耿,能讓我交付性命的人。我在此謝謝你們多年生死不改的追隨!”
隻有古硯明白顧月敏要說什麼。他與其他三人一起跪下,道:“公主折殺我等!”
顧月敏示意他們起來,又對暮騁等人道:“你們半年前就跟著我,都是駙馬府的頂梁柱,今後駙馬的安危交付於你們,我很放心。你們跟著我們夫妻二人北上匈奴,此行不知生死,依舊毫不猶豫的跟來,我也要謝謝你們!”
暮騁等人也是齊齊跪下:“殿下嚴重了!我等是駙馬府的侍衛頭領,為了公主駙馬,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顧月敏臉色憂鬱,歎了一聲,道:“此間有一事,事關重大,還有欺君之嫌,想與諸位商議,卻有些難以啟齒。”
暮騁愕然道:“欺君?”
豐老二原本跪在暮騁身後,此刻立刻爬上去,道:“不就是欺君麼?這點但當我們還是有的。”對身邊暮騁道,“頭兒,你要不敢,就退下去,孃的讓老豐我來做老大,擔這風險!”
暮騁不過是愣了一下,就給豐老二搶白,當即一拳將豐老二給揍趴下,“想做老大,下輩子吧!呸!”抬頭毅然道,“公主有何難處,隻管吩咐!我暮騁入了駙馬府,從此便是駙馬府的人,今生決計做不出那賣主求榮之事!屬下敢有二心,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長風和王懷也跟著表示絕不退縮。
暮騁曾是禦前侍衛,深知官場勾心鬥角,是以顧月敏這一問,便明白了意思。但也正是他一下就明白了意思,對於暮騁這樣聰明、有野心,又有家業的人來說,不得不想一想,如果毫不猶豫的答應,纔是虛偽。而豐老二又是最機靈的人,他無牽無掛,百分百的蘇家人,他的身家性命和元殤緊密連在一起,公主說的事,看來與駙馬有關,但駙馬無論犯了什麼事,他們也脫不了身,何須思考?豐老二不用從其他方麵考慮,是以最快看清了其中關鍵,毫不猶豫的作答,看似在與暮騁爭權,卻是彌補了暮騁那一猶豫可能引起的猜疑。
顧月敏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指著元殤道:“你們再仔細看看她的身形,像誰?”
豐老二不愧是做過斥候的,純粹就一古代的高級間諜啊,一看元殤的身形,再聯絡周雲泉的表現:早上對著駙馬喊了一嗓子“琪妹”,現在又對著元十三喊“琪妹”,這麼說——
“你、你是駙馬爺?”豐老二此話一次,除了古硯的其他人都大驚失色。
“此事你們須得保密。若是泄露,後果不用我說。”顧月敏端起了旁邊的茶杯,捏住茶蓋撥了撥茶麪的茶梗,輕抿一口。“對你們的屬下,就說駙馬有事回神醫門,元小姐隨我們北上見姑姑。”
除古硯外的七個侍衛頭領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但公主已經端起了茶杯,卻讓他們無法問出口了。古時候,主動讓客人離開是很不禮貌的,所以就用明輝公主現在這種動作表示送客,俗稱“端茶送客”,顧月敏這是叫他們下去。
諸人退下之後,聚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豐老二對古硯道:“古頭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看你一點兒也冇意外!”
古硯苦笑道:“我也知道不久。”
程延拉著他的衣襟道:“頭兒,到底怎麼回事兒?駙馬爺怎麼會是個娘們……會是個女的?”
“是啊!駙馬爺和殿下夫妻情深,看來一點兒不假啊,難道……”暮騁說著說著,被自己的猜測給嚇住了,抬頭望著古硯,古硯依舊苦笑,卻冇反駁。
眾人隻覺驚世駭俗,一瞬間幾人除了呼吸再冇其他聲音。
“咳咳!可否聽我一句?”陸明忽然咳嗽了兩聲,“我們是為這什麼追隨公主殿下?男子女子有什麼關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隻管做好我們的事便是了!”
古硯道:“不錯,此事我們守口如瓶,就作不知。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便是了!”
“對對對!”豐老二表示讚同,頓了頓,忽然低聲問道,“上次在公主府,駙馬爺和公主親熱,你們說……”
“殿下的事也是你能打聽的?你做探子做上癮了是不是?”暮騁對著他又是一頓暴打。
顧月敏對元殤道:“我這樣處理,你可滿意?”
“你做主便是。”元殤無所謂。但她卻能明白,顧月敏這時候說出來,一是幾人願意跟著北上,必然是不怕死的真漢子,又有了長久的接觸明白眾人心性;而是現在遠離京城,這八人就算有人有異心也不足為患了;三是現在馬上就要經過草原東行,一路上可能遇上盜匪、馬賊和匈奴人,若路途上不小心泄露了元殤的真實性彆,眾人的忠誠度便可能打折扣。被人發現和主動交代完全是兩種效果,被動被髮現,他們會覺得自己被主子猜疑,還有可能因為主子是女子而心中芥蒂;而主動告訴他們,會讓他們感到深受信任,會認為元殤身為女子敢於北上而心生敬佩之心。
幾日後,當顧月敏等人出現在莫氏商隊的時候,藍澈和周雲泉的臉色都異常難看。三個商隊雖然都要出關,時間卻不相同。藍家當日出發,莫氏兩天後,肖門在三天後。
莫氏商隊大約八百多人,加上顧月敏和元殤的人一共一千一百多人。除了古蘭城,向北三十裡之後,兩府四百餘人全部脫了外衫換了盔甲,外麵再套上外袍做偽裝,弓箭箭袋藏在馬鞍旁,隨時可以上陣。元殤依舊是前世的模樣,但也穿上盔甲,內麵還穿上了天蟬衣。
顧月敏將天蟬衣給元殤的時候,元殤一點兒推辭也冇有,差點讓不遠處的成天霸噎住,心道:顧師妹好歹也是公主吧,怎麼你孃的比老成還灑脫?那可是三大奇寶之一啊!若不是顧月敏這位未來長公主奇貨可居,我為了黃泉穀的未來不得不忍痛割愛,就算藍澈圍死了我我也不會送人!
其他人中,古硯對元十三是最瞭解的的,對其他兄弟說道:“穿在誰身上有什麼區彆呢?若遇危難,無論元姑娘身上有冇有穿寶衣,也會給大公子擋刀攔劍。”眾人恍然大悟,對這位女子的駙馬爺多了一分欽佩。
但是他們畢竟是外人,想不到深處。元殤原本是要去高麗,遠處海外,逍遙一生。隻是為了顧月敏而回皇城,為了顧月敏而來漠北,為了顧月敏而東去晉陽鎮北大營。一路北上東行,不惜性命,隻為君故。
莫氏的此次商隊的主事叫做莫逸,當然,是假名。莫逸對顧月敏道:“元大公子,此去不久便是落陽山,自落陽山向東,有一條小道通向晉陽。我派一個嚮導隨大公子同去,他會說匈奴話,對女真等部落也很熟悉,便於避開一路上的危險。”
顧月敏小時候也隨著逍遙真人學過匈奴話,但不可能讓堂堂公主來做翻譯吧?而且,在關外,嚮導的作用是無比重要的。如果迷了路,麵臨的可能就是死亡。莫氏商隊的嚮導比一般嚮導可靠得多。
匈奴人原本生活的地區在河套一帶,被漢武帝趕到極西之地,後來在不明原因的小蝴蝶的飛舞下,匈奴人卻又回來了。但這時候突厥等少數名族已經日漸崛起,將東支的匈奴趕到了蒙古東部和黑龍江南部一帶。
作者有話要說:激動滴提醒一下準備寫長評的諸位,長評字數需要超過一千字。另外長評打2分據說會加很多很多的積分……口水……
057 物是人非意難明
落陽山不是一座山,而是連綿的一條小山脈,位於河套地區以南。從這裡往西,穿過黃河,再過呂梁山,可達晉陽。
還有一日到落陽山,眾人在溪邊紮營,明早便與莫氏商行分道揚鑣。顧月敏與元殤單獨住一個帳篷,落在不同人的眼中代表不同的意義。古硯等人充滿好奇卻又擔憂這二人的未來,四百侍衛以為元十三小姐是駙馬的師姐,外人則以為是元公子與妻子同寢。
元殤習慣性的擦著自己驚雷刀。軟布細細的拭擦,猶如對待一件珍寶。對於殺手來說,武器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失去武器,就相當於失去了一半活命的機會。
顧月敏盤坐在臥鋪上練功。顧月敏是被楚王手下的內功高手射出的鐵箭所傷,鐵箭含著內勁,自然也傷到了顧月敏的內腑,俗稱內傷。每晚顧月敏都會這樣練功,然後出一身大汗。
接下來,元殤會把如下步驟和從前的每夜一樣,重複循環一次:一,在這之前準備好熱水,二,公主洗澡,三,趁著公主衣服冇穿好撲上去,四,被公主點穴,五,公主給她寬衣解帶,六,被公主丟上床當抱枕抱著睡覺。每天如此,讓元殤十分鬱悶。不過,要在武功一途超過顧月敏,還有一個非常長遠的路要走。
在旅途的漫漫長路上,元殤這個目的簡單的行動派,為了達成在古蘭鎮客棧冇能完成的心願,孜孜不倦的想要一親芳澤、巫山雲雨,可惜公主殿下不但身子,日漸恢複,功夫和機敏也恢複了。元殤來強的,公主直接點穴打包丟床上;元殤下藥,公主笑吟吟的給元殤灌下去迷暈了丟床上;元殤來陰的,但是顧月敏這樣的高手已經不怕暗算——除非元殤想要殺了顧月敏那另當彆論。
於是拉鋸戰依然在持續。
元殤易容成前世的樣子,穿的衣服卻是男子的樣式,裡麵是天蟬衣,外麵是從江王顧睿手上搶來的輕薄堅韌的盔甲。今天驚雷刀擦拭完畢之後,元殤冇有去檢視熱水,而是將驚雷刀收在腰間,踱步走出帳篷。
不管莫氏護衛還是兩府侍衛,都有一些有經驗的兵士,直到在關外如何佈置帳篷。為了避免主帥被敵人刺殺,主帥的帳篷從來不會有什麼特殊標記,也不會佈置在隊伍正中,而是選擇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二十個親衛的帳篷在四周,和平常軍士待遇相同,不露痕跡。
元殤穿過正在埋鍋煮飯的兩府侍衛的帳篷,悄無聲息的走到隊伍的末尾,在林邊停住腳步,然後閃身進入林中小道,正是他們來時的道路。
元殤左手放在左腰跨的刀柄上,右手半握拳,右手袖口的暗器蓄勢待發,步伐均勻,落地聲音的快慢輕重彷彿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在林中形成一種看不見的壓力,就像一隻虎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一炷香的時間,元殤已經穿過了這片林子的大半,忽然一躍,跳上旁邊的一棵大樹,右手揚起,三支長針“嗖”的穿過已經凋零了大半的枝葉,直射向不遠處一處小山丘。
小山丘也在叢林之中,被落下的枯枝埋了厚厚的一層。當銀針刺過去的時候,那死氣沉沉的枯葉堆忽然動了,一個人影從裡麵鑽出,猛的一個前滾翻避開銀針,狼狽的滾下了小山丘。
元殤跳下樹,落地之處,剛好是那人影滾來的方向。驚雷刀出鞘,寒光乍現,直劈而下。人影眼看就要落在刀下,趕緊伸腳,在滾落的過程中小腿“啪”的撞在樹乾上,發出骨折的聲音,不過終於冇有被驚雷刀斬到,隻是被刀刃的刀鋒帶著砍斷的枯枝撲麵而去。
元殤上前一步,不早不遲,剛好踩在人影腰腹邊,若是此人要站起來,必然要在腰腹邊借力,若不起來,就隻能從另一邊打滾離開元殤身邊。但就在此人還冇來得及動的時候,驚雷刀已經插在他的脖子邊,隻待他一滾,便要人頭落地。
人影躺在地上,似乎是任命的一動不動,看著她,訕訕說道:“琪妹,你的功夫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刀鋒朝他脖子靠近了半寸。
“琪……”周雲泉第二個字冇來得及說出來,卻被元殤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周雲泉隻得“元姑娘……”
元殤冷哼了一聲。
周雲泉看見元殤冷漠的臉色,淡然的眼神,心中一陣揪痛。他望著元殤,眼神淒楚迷離,喃喃道,“你聽我說……”
元殤問道:“肖家商隊在哪裡?”
周雲泉連忙答道:“還在五十裡外,你放心,絕不會讓元月文察覺!”
元殤握緊了刀柄,心中一動,便要下殺手。可不知道為什麼,手上的刀竟然切不下去,當刀鋒觸到周雲泉頸動脈外側的時候,刀柄竟然微微發抖。
奇怪了,她殺人十幾年,什麼樣的血腥冇見過,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更無論手抖。
元殤難以察覺的皺了皺眉,踩在他的肩膀上,刀劍指著他的脖子,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明天我發現你還跟著我,我就切下你的脖子!”說完抽刀喙鞘,毫不停留的回頭離開。
周雲泉見她轉身就走,一骨碌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在後麵喊道:“琪妹!琪妹你等等我!”
“鏘——”驚雷刀出刀的時候帶起金屬摩擦的刺耳之聲,刀鋒在他的額頭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
“離我遠點兒!”元殤眼中瞬間迸發出濃烈的殺意,冷冽的寒氣將周雲泉凍在原地,邁不開步,眼睜睜的看著驚雷刀乾淨利落的出鞘,見血,回鞘,然後消失在林子遠處。
周雲泉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依舊一動不動的望著那個方向。
“六師兄。”不知道過了多久,單寺南出現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什麼也冇發現,疑惑的問他,“六師兄,你怎麼了?”
周雲泉仍然看著那個方向,額上流下的鮮血恍若未覺,腿上的骨折也似乎絲毫不覺得通,隻是喃喃說,“她走了。”
單寺南摸不著頭腦,問道:“誰走了?”忽然看見了他額頭上的血痕,驚道,“師兄,你和誰交手了?”
周雲泉歎了一聲,轉身朝來路緩緩走去,喃喃道:“和誰交手?和誰交手?她竟然要殺我……她是真的想要殺我……”
單寺南跟在他身後,擔憂道:“六師兄,到底出了什麼事?”單寺南看他神色,心中一動,問道,“難道是小師妹?”
周雲泉默然走著冇說話,單寺南伸手去摸他額頭上的傷,“怎麼會?小師妹傷了你?”小師妹和六師兄青梅竹馬,感情極好。小師妹又是個身子柔弱的人,性子溫順,待人親和,從不對六師兄說一句重話。這會兒,小師妹怎麼可能會傷了六師兄?
周雲泉用力拍開他的手,失魂落魄的將剛纔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眼神裡瀰漫出一股死氣,說道:“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她剛纔看我的眼神,看我的眼神,真是要殺我……彷彿完全不認識我一般……”
不管身上什麼樣的傷,都比不上心上的傷。元殤看他的眼神,比在他身上斬下一千刀一萬刀更痛徹心扉。
單寺南一把拉住他,大聲說道:“六師兄,你冷靜點兒!小師妹怎麼可能要殺你?”
周雲泉甩開他的手,吼道:“怎麼不可能?她都已經做了,還有什麼不可能?她拿著刀切在我的脖子上,她要殺了我!她眼裡的殺氣我還分不清麼?那是真的動了殺心!琪妹她竟然一點兒冇有往日的情誼!冇了,什麼都冇了……”
單寺南隻說了一句話:“那她殺了你嗎?”
周雲泉一愣。
單寺南繼續說道:“她殺了你嗎?她傷了你冇有?除了這個……”單寺南指著他額頭上的血痕,“除了蹭破這點兒皮,還有什麼損傷冇有?”
周雲泉動了動嘴唇,“你,你是說……”
“我是說你是豬腦子!”單寺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小師妹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明白嗎?小時候,不管要有多苦,絕不吭聲,隻因為若冇好好喝藥,下人會被責罰,她寧可自己吃苦,也不願看見旁人受苦。當初為什麼小師妹會離開?隻因為小師妹父親的家族給她訂了親!她不願父親為難而與你分離,也不願你為了她而涉險,卻苦了自己去嫁給不認識的元月文!她便是如此懦弱又體貼的性子,狠不下心腸,如此故作絕情,豈知不是為了讓你自己離開保護你的安全?”
“不錯,不錯……她對我手下留情,可見對我還是有情義的!”周雲泉眼前一亮,“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我怎麼這麼笨?小師妹被那元月文脅迫,怎麼敢與我相認?”
單寺南見他眼睛中恢複了神采,鬆了一口氣,說道:“六師兄,你不要貿然接近,那元月文也是一個高手,太過接近會被察覺……哎,對了,小師妹怎麼發現你了?你不是跟在莫家營帳後麵三裡以外嗎?”
周雲泉心中稍安,心智也恢複了正常,思索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看見她忽然從營帳中走出來……”
那時候,周雲泉便有一種感覺——他的小師妹知道他在這裡,正是過來找他!
“隻是我擔心她不認我,便冇急著和她相見,躲在枯枝中冇動。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知道我的藏身之處!”
周雲泉躲在枯枝裡,屏住了呼吸,靜靜的看著心上人,但誰知道元殤還未走近,已經躍上空中的樹枝朝她射箭。
單寺南笑道:“莫非是你們心有靈犀?”
這不過是說笑,周雲泉卻當了真,道:“是了,是了!她當然知道我要來,她知道我絕不會丟下她,定然是來見我!她的武藝也不十分高明,內力也不強,不可能察覺我的存在,她能找到我,隻能是如此了。”
單寺南咋舌道:“她的武藝不怎樣?那你還被她給止住?”
周雲泉苦笑道:“我一見她,依然激動得邁不開手腳,見她長刀斬來,隻能勉強躲避,哪裡能和她打鬥?說到武藝拳腳,比小師弟都差了許多。”
單寺南不滿道:“你這是什麼比喻?我的功夫很差嗎?”想了想,說道,“小師妹可能這一年來纔開始習拳腳功夫,自然有些差了。當初師父送小師妹回去的時候不是說了嗎,那個迎娶小師妹的家族有珍貴藥物可以治小師妹的先天體弱。現在想來,除了神醫門,天下還有什麼門派能有那樣珍貴的藥材?想必是這元月文用了良藥治好了小師妹的病,小師妹迫於恩情才嫁給他。你暫時彆嚷嚷著要小師妹離開,神醫門勢大,若是你如此不知輕重,小師妹又怎麼放心讓你去救?先靜觀其變,尋機行事吧!”
周雲泉歎了一聲,道:“也隻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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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京城傳來訊息,說是那昏君已經知道了您的名聲,要你進宮做妃子!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夙沙悅容手中的書顫抖了一下,“該來的還是會來!”
“都怪胡雍那狗官!”那狗官,數月之前巧合之下遇見了二小姐,驚為天人,上門求親。但夙沙家大小姐乃是軍旅世家顧家的三兒媳,雖然已經去世,但兩家的聯姻之誼仍在,怎容得這小小的縣令冒犯?當即就將他羞辱得灰頭土臉!
誰知這狗官品行不良,畫技卻超然。為了討好昏君升官發財,同時報複二小姐,這狗官竟然將二小姐的傾國之貌勾畫出來,送至京城,在京城層層上傳之後,昏君一見之下,便心癢難耐,下旨招婚。
夙沙家是大秦王朝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不過表麵上冇敢展示出來而已,暗地裡已經有了全國最大最快的情報網。畫像剛傳進皇宮,夙沙悅容便已經警覺,和兩位長兄商定了應對之策——再次與顧家聯姻。
亂世之中,金錢與軍隊的結合,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夙沙悅容當然可以一走了之,她的師父是天雲觀不出世的高手,自己武藝也不低,可是她能去哪兒?僅剩下的十年,她能願意去一個永遠看不見顧嫦依的地方?她不願!
拐帶十三歲的顧嫦依離家出走?她如何能將自己的理想強加在一個還不懂得愛情的少女身上?她是能讓獵人掉進陷阱的狐狸,卻不是強行驅趕獵物的老虎。
可若是不走,抗旨的罪名能讓昏君立刻找到藉口奪走夙沙家的財富,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最後她也隻能淪為娼妓。
所以,半年前,夙沙悅容這個夙沙家的真正掌舵者,不得不將自己作為聯姻的工具,奉送給了顧家,求得顧家的庇護。
人常說,夙沙悅容有“傾國之色”,果然是“傾國”之色——因為這位絕世無雙的少女為顧家提供的財資和快速全麵的情報,一舉推翻了大秦王朝,豈非是“傾國”的美色?
夙沙悅容的私房錢,幾乎達到了夙沙家所有財富的一半。在幾年後顧嫦依能立刻拉起一支軍隊北上,全由夙沙悅容的這筆私房錢支撐,現在的莫氏商隊,也是當初夙沙悅容留下的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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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沙悅容凝視著眼前的可人兒,深邃的黑眸閃了閃。
“最後一次,唯一一次。”夙沙悅容想著,“我就任性這一次!從此以後,再也不越雷池一步,絕不招惹這孩子,離她遠遠的……”
她一手撐在枕頭邊,低頭,看著那粉色的,在睡夢中猶自帶著堅毅顏色的唇瓣,用幾乎悲絕的心意,落下了這個生澀卻虔誠的吻。
夙沙悅容第一次如此矛盾為難,第一次遇上計謀解決不了的難題——不自覺的隱隱盼望著嫦依能明白自己的心,那便是天底下最令她歡心的事;但更盼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如此便永不會因愛傷情。
夙沙悅容抬起頭來之時,淚水滴在顧嫦依臉頰,在炎熱的夏季,轉瞬已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這兩天是番外,但也算是恢複了日更口牙……正文明天更,等正文的諸位淡定!
番3-顧氏有女常悅容3
——君生我未生,常恨君生早;咫尺若天涯,對麵如海角。
三天後,顧嫦依又來了,隻是這次冇有嚷嚷著要和夙沙悅容比試。
“狐狸,師父送信要我去北疆修行!你等著,我回來的時候,你定不是我的對手了!”
顧嫦依這樣對夙沙悅容說的時候,以為夙沙悅容會像從前那樣成竹在胸的微笑著看著她,會說“好啊”之類淡然平和卻並不敷衍的字眼。她淡定雍雅,常年居於竹林而沾上的一絲隱逸之思總是讓年幼又跳脫的少女安分下來。
然而,她看見的並不是預想中的笑顏。
夙沙悅容竟然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看了她一眼。依然還是從不曾改變的淡淡笑顏,顧嫦依卻覺得這暗淡的笑容讓自己心酸,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顧嫦依才說道:“狐狸,呐,我明天走了!我學成回來,再找你比試!嗯,等你嫁進了顧家,我就可以經常看見你了,你這下可躲不了我了!”
顧嫦依想要解釋,言明兩人將來見麵的機會還會有很多,卻不知她的話一句句更加重了夙沙悅容的傷感。
——罷了,該去的終究會去。她早些離開,更能讓自己下定決心斬斷這份情絲。
夙沙悅容輕輕點點頭,說:“一路小心。”
未滿十三歲的顧嫦依還聽不懂這三個字包含著怎樣的掛懷,她隻是灑脫的揮揮手,帶著她的劍離開了夙沙的青竹彆院。北疆的匈奴人欺壓漢人上百年,大秦王朝初建的時候,還能勉強抵禦,但大秦的繼承者昏聵,匈奴人再一次肆虐,凡是有血性的武林人都選擇北上修煉,結隊斬殺匈奴人。如果遇到了匈奴高手,正可以痛下殺手。這幾年,殺死匈奴高手成名的人不在少數。
回到顧府,顧嫦依總覺得心中悶悶的。再等半個月,就是夙沙悅容和顧三郎的婚禮。她總覺得丟下了什麼。明天就要出發去南疆,她卻在自家府上轉來轉去,心躁難安。
“啊,對了!”顧嫦依忽然想到,半個月後就是三哥娶夙沙悅容的日子,她到時候不能觀禮,作為夙沙悅容唯一的‘閨中密友’,須得說幾句話纔是!顧三郎姬妾不少,雖然夙沙悅容是嫁過來做正妻,又是狐狸一樣聰慧的性子,可也免不了給欺負吧?
顧嫦依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心煩氣躁的緣由,立刻去了顧三郎的院子。她是懶得走大道的,直接就從庭院上空飛躍過去。
顧三郎三十多歲,正是最瀟灑風流的年紀。
他已經有好幾個兒女。其中嫡出的長子顧承業已經十八歲,五子顧泯十歲,都是夙沙悅容的親姐姐“夙沙玲鳳”的兒子。夙沙玲鳳生顧泯的時候難產而死,但顧三郎還有三個姬妾,庶出的兒子女兒也有好幾個。
夙沙悅容之所以嫁給他,而不是他的兩個兄長,除了夙沙悅容的長兄與他交好之外,還因現在隻有他冇有正妻。姐妹兩人同嫁一人,這在當時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顧三郎本人也並冇有因為娶的是第一美人而有太多的欣喜。
顧家代代為武官,他是顧家這一帶最傑出的將才,他已經不是青澀的少年,他的眼光早已經放在建功立業之上,這次的婚禮不過是顧家和夙沙家準備迎接亂世而全麵聯盟的開始。
天下已有大亂之象,顧家,要在這風雲之際化龍升空。
“三哥!”
“小妹?”正在樹下練劍的顧三郎收了劍勢,笑道,“你不是要去北疆嗎?怎麼不去收拾東西?”
顧嫦依撇撇嘴,不滿道:“哼,三哥倒是想趕我走!”
顧三郎哈哈大笑,道:“你不走,你三哥這點家底就要給你掏空了!”顧家嫡出三哥兄弟,顧老爺子到了晚年纔得到這個唯一寶貝女兒,十二歲便名聲顯赫,稱武林第一後起之秀,顧家那個不疼,哪個不愛?顧家老大老二老三,對這個年歲相差甚遠的寶貝妹妹簡直是疼愛到骨髓裡去了。
其中顧三郎在兄弟中年紀最小,與小妹關係最好,顧嫦依的願望,從來是有求必應。長兄如父,顧老爺子因為被秦皇猜忌,被打發到北疆抵禦匈奴,顧嫦依基本上是顧三郎一手拉扯大。
“小氣!”顧嫦依挑挑眉,“不就是拿了你一點兒小收藏嗎?”
顧三郎撫著鬍子笑道:“好吧,小收藏……那你什麼時候把我的收藏還給我?”顧建坤的收藏,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天下無雙的好東西?
顧嫦依抱劍環胸,捏著自己的下巴,沉吟道:“還給你也可以……”
這回輪到顧三郎吃驚了——小妹竟然願意還東西給他?真的假的?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顧三郎伸手摸她的額頭,被她一把抓住:“三哥,你乾嘛?我纔沒病!”
顧三郎揚手一丟,長劍插在身邊的樹乾上,轉身看著顧嫦依道:“你這丫頭,從來冇有吃虧的時候!說吧,你有什麼要三哥做?把收藏還給我,嘖嘖,如此大的手筆,到底有什麼難事?”
顧嫦依哼了一聲,道:“錢財乃身外之物,朋友之義才重要嘛!”
顧三郎笑道:“哪個朋友這麼重要?要我們的顧大小姐費心?”
顧嫦依咳了一聲,很認真的對最敬重的哥哥說道:“就是夙沙悅容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決不能辜負她!那幾個姬妾……哼,誰敢欺負她,你可彆怪我這個做妹妹的替你教訓後院!”
顧建坤道:“她是玲鳳的妹妹,我自然會好好待她。而且,她小小年紀,一手讓夙沙家成為江南第一富豪,我也是極為欽佩的。這樣的女子,能進我顧家門,何嘗不是顧家的幸事?”
顧嫦依卻有些不滿的說道:“三哥這般花心的性子,竟然還記得玲鳳姐姐?我還以為你早忘了呢!”
夙沙玲鳳是夙沙悅容的姐姐,生老五的時候撒手西去。顧三郎是顧家最能乾的男丁,自然妻妾成群,之後又有了許多妾室。
顧建坤有些傷感的說道:“玲鳳……這世上無人及得上她半分。”
顧嫦依覺得男人都很虛偽,一邊說著對妻子有多深情,一邊一個又一個的娶回一大堆——要知道,夙沙玲鳳還活著的時候顧三郎就已經有三個妾室了。顧嫦依想,在她心目中天底下最優秀的男子——自己的哥哥都是這個德行,旁人就更讓她鄙視了。不過,顧家,也隻有哥哥才配娶狐狸。至於她的大哥二哥以及幾個庶出的哥哥……算了吧,如果是這些人,她一定不會讓婚禮繼續。
但即使,夙沙悅容嫁的是顧三郎,這個在顧嫦依看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顧嫦依依舊覺得心裡噎得難受,終覺有些難以言明的苦澀。
顧嫦依搖了搖頭,拋開這奇怪的感覺,說道:“三哥,你和夙沙大哥商量過起義的事了吧?”這個“夙沙大哥”指的是夙沙悅容的大哥“夙沙信”,夙沙悅容的二哥“夙沙亮”以勇武著稱,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絕不會與這個喜歡嚷嚷的人商量的。
顧建坤臉色一僵,旋即淡淡說道:“說什麼呢?這等事情怎麼能胡說?你給旁人說過了冇?”
“你忘了,我的聽覺很敏銳,那天你們兩個鬼鬼祟祟說話的時候,我聽見的!”顧嫦依不屑說道,“我怎麼可能給彆人說?我又不是傻瓜!”
顧建坤的神色這才鬆弛下來,道:“我也不瞞你。聖上昏庸無道,天下將要大亂,我們顧家要做好準備。大哥二哥冇有領兵之才,小妹,你最是聰慧,武藝又好,將來,咱們顧家或許還需你出力呢!”
“這次去北疆,我會一路跟著師父查探情報。”顧嫦依看著顧建坤,一字一句,萬分鄭重的說道,“三哥,我知道,你胸懷天下,有成龍登位之心。三哥,你可敢與我擊掌為誓?”
顧建坤眯了眯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從小帶大的小妹,道:“以何為誓?”
“今生今世,我輔助三哥征戰天下,隻需三哥答應我這一件事!”顧嫦依道,“三哥答應我,從此,在你這個後院,絕不讓夙沙悅容受絲毫委屈。一生一世,你都要好好待她!”
顧建坤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顧嫦依,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皺了皺眉,顧建坤一瞬間在心中繞過了諸多念想。他是養大顧嫦依的人,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顧嫦依——甚至比顧嫦依自己更瞭解。這個妹妹,從小就和尋常女子不同。她男裝出去的時候,旁人都以為是他顧建坤的兒子,甚至常有人上門提親要嫁女兒過來。
他早先曾在不經意中感慨,這位妹妹瞧不起天下的男子,將來能入他法眼的會是誰呢?他隱隱有預感,這個人,或許……是一位出眾的女子?
當他第一次見到小妹和夙沙悅容在一起的笑容的時候,他忽然有了一絲明悟,不過並冇有多想。但他畢竟是過來人,現在回想起來,她那表情,和當年自己和夙沙玲鳳初遇之時,是多麼的相像!
顧建坤在心中歎了一聲,說道:“好,我答應你!”
顧建坤原本準備成親之後,立刻去北疆,但現在來看,須得等等再走了。於私心來說,有了這個小妹的偏頗,將來,成事的機會大得多——要知道,她可是那位隱居的武林第一高手的弟子;於私情來看,最好讓她斷了這念想,用夙沙悅容將她牢牢綁在自己這一方。
如果他和夙沙悅容有了一兒半女,等顧嫦依長大,就算後悔今日的懵懂,也絕對會偏向自己。無論是起義推翻大秦,還是……將來爭奪太子之位!
雖然有些對不起妹妹,有欺騙之嫌,但是,成大事者,何必拘泥於小節?不過是一個妹妹而已,雖然這個妹妹如此得他寵愛。
第二日,顧嫦依北上,顧建坤撥了幾個最好的護衛給她,還送上了自己的寶劍、寶馬,甚至有一匹,從西域千金買回的雪色大宛寶馬,還是幼駒。顧嫦依極為喜歡,溜著小馬駒一齊上了路。
皇帝的聖旨到來之時,夙沙悅容已經嫁給顧建坤。顧家是世家門閥,顧老爺子乃是大秦有名的武將,皇帝雖然不滿,也不敢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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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夙沙悅容正坐在顧家後花園與顧建坤下棋。
“三郎這一子下的好!表麵是退讓,實則是一招暗棋!”
顧建坤成親三個月之後,就北上去了顧家的軍營,三年以來這是第一次回來。但顧建坤將整個顧家底全部交到夙沙悅容的手中。夙沙悅容也冇讓他失望,如今整個顧家上下都知道現在顧家是顧三夫人做主。唯一一個威信能超過夙沙悅容的顧老太太隻是吃齋唸佛,什麼也不管,而且由於顧老太太偏愛三郎,愛屋及烏的也偏愛夙沙悅容,讓大夫人、二夫人恨得咬牙,卻無可奈何。
顧建坤這次回來隻停留半個月,目的是找夙沙家的老大——夙沙信商議召集武林高手北上抵禦匈奴入侵之事。
顧建坤開心笑道:“應該說是一箭雙鵰纔對!”雖然確實是為了抵禦匈奴而召集武林人士,那個被匈奴威脅到的皇帝慌忙之下答應了顧家的作為,但這些胸懷家國、仇視匈奴人的武林豪傑,進了顧家門,就是顧家人,到時候顧家爭奪天下,就有了最強的後盾!要知道,這些武林人士,哪一個冇有自己的勢力?
夙沙悅容微微一笑,道:“恭喜三郎。”
這時,小丫鬟墨言跑來道:“夫人,小小姐哭鬨起來了,非得要你抱不可!”
“好,我就過去。”夙沙悅容站起身來,笑意盈盈的給顧建坤披上一件暖暖的披風,說道,“三郎,我去看看敏兒,你舟車勞頓,先去休息一下吧!讓栗姬陪陪你!”
顧建坤看著她離開,這一瞬間,忽然想起當年還是少年的時候,少女的夙沙玲鳳在成親前偷偷送給他一件披風的事。這兩姐妹,倒是一般的體貼。
“悅容!”顧建坤忽然叫住她。
夙沙悅容回過頭,疑惑的問道:“三郎?”
“我忘了告訴你,小妹快回來了。”
夙沙悅容“哦”了一聲,笑容更燦爛了些,道:“那我讓廚房多做些好吃的……嫦依幾時到家?”
顧建坤算了算時間,道:“應該是晚上吧!”
夙沙悅容點點頭,道:“嫦依在外三年,須得給她準備些好吃的,免得她埋怨我這箇舊日好友薄情寡義。”
顧建坤哈哈笑道:“怎麼會呢?她不是小氣的人!而且,你這個‘閨中密友’給她準備的,她怎麼會不喜歡?”說到這裡,顧建坤不由得升起一絲內疚,但轉瞬即逝。
夙沙悅容莞爾道:“你是她最親的哥哥,她當然不會埋怨你,隻會埋怨我。”
夙沙悅容不疾不徐的轉過走廊,一直走到顧月敏的房間中,將侍女們趕出去,關上房門,忽然有些站立不穩,撐著桌子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了。這三年,夙沙悅容的情報網遍佈天下,卻惟獨冇有顧嫦依的訊息。不是顧嫦依行蹤難查,而是她不敢查。這三年,她將全部的精力放在商業、情報網,以及顧睿、顧月敏兄妹身上。她以為,她忘得很乾淨了,她以為,她已經能很淡然的迎接將來與顧嫦依的相見。
但當她聽見顧嫦依將要回來的訊息,這一瞬間,思念就像洪水決堤一樣氾濫。
夙沙悅容,枉你如此自負定力超常!
“孃親,孃親……”好半響,聽見顧月敏的聲音,夙沙悅容纔回到現實中來。
“孃親,你怎麼哭了?”顧月敏搖搖晃晃的走到夙沙悅容身邊,兩歲多的顧月敏吐詞清晰,言語間像四五歲的孩童一般,拉著她想要給她擦眼淚。
“那是因為敏兒哭鬨,孃親也跟著哭了。”夙沙悅容彎腰抱起小人兒。
顧月敏噘著嘴,埋頭在孃親的脖子裡,說道:“敏兒再也不哭了。敏兒不要孃親哭。”
“好!”夙沙悅容鎮定下來,回覆了淡然的笑容,“敏兒啊,孃親帶你去見你的姑姑哦!”
“姑姑?”顧月敏好奇的瞪大眼睛,“是那個會飛的姑姑?”
夙沙悅容一愣,“敏兒怎麼知道?”
顧月敏歡喜的舉起雙手,道:“舅舅說的啊!墨言也給敏兒說過呢!姑姑是個大俠!會武功,會飛,還長得很好看!”
夙沙悅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兒,道:“哦?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姑姑什麼都會!二舅說,姑姑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想起那個以勇猛著稱的二哥,小時候居然總是輸給十三歲的顧嫦依,夙沙悅容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姑姑啊,確實很厲害。可是呢,卻也有不會的東西——至少不會女紅。而且啊,姑姑還總是輸給你孃親呢!”
顧月敏雖然聰明,小腦袋卻還是不明白,女紅是什麼她也不清楚。偏著小腦袋問道:“姑姑經常輸給孃親?”
夙沙悅容還冇答話,忽然耳邊一個清亮沉穩的聲音說道:“現在不會了。”
夙沙悅容臉上笑容頓住,慢慢回頭,看見一個高挑的聲音站在身後。這個人,皮膚比三年前黑了一些,塞外的風霜讓她更成熟了,臉頰略有些消瘦,勾起一點棱角。
十六歲的顧嫦依提著長劍,就這麼站著,便如泰山一般穩固,天地難以撼動。
三年不見,她,已經成為頂天立地的女子了。
夙沙悅容綻放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嫦依,回來了?”
三年前的顧嫦依跳脫開朗,三年後的顧嫦依卻沉默寡言,眼中雖然透著滿滿的笑意,卻隻是點頭,說了四個字:“嗯,回來了。”
夙沙悅容放下顧月敏,去給她倒茶。顧月敏乖巧的站在一旁,雙眼全是亮晶晶的好奇,偷偷的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姑姑”。
茶還是熱的,夙沙悅容隻需要將熱茶倒進杯子。隻是,她提起輕盈的茶壺的時候,手卻抖了一下。
溫熱的手覆上她的手腕,“悅容,你怎麼發抖了呢?”言語中有些明顯的調侃。
顧嫦依在她耳邊輕聲說話之時,另一隻手攬住了夙沙悅容的腰,夙沙悅容差點就忍不住癱軟下去。還好,她的內力還冇退化完全。
“嫦依,你越來越調皮了!回來就回來,還來嚇我!”夙沙悅容不動聲色的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顧嫦依仔細看她的表情,卻冇看出絲毫端倪。靜靜的端著茶,一邊喝茶,一邊死死的看著夙沙悅容的臉。
直到喝完茶,顧嫦依終於放棄找出這隻狐狸的破綻。她忽然回來,利用輕功和隱匿的絕技來到她身邊,就是想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無動於衷。隻是,三年過去,這隻狐狸城府越來越深了,如何看得出來更多的異常?
“不是我調皮,是你膽子越老越小。”顧嫦依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當年你親我的時候,可冇這麼膽小。”
夙沙悅容眼中明顯的閃過一絲慌亂,這次顧嫦依看得非常清楚。隻是緊接著夙沙悅容卻笑道:“小時候的玩鬨,你還記得?”
“玩鬨?我從來不這麼認為!”顧嫦依不知道是自嘲,還是嘲笑夙沙悅容的自欺欺人,上前一步,逼近夙沙悅容,“這三年,我總是在想當年的一切,越想越清楚……”
夙沙悅容表情卻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但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床邊。
就在顧嫦依想要進一步逼迫她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鬨聲,還夾雜著刀劍相擊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女子的大喝:“顧嫦依,你給我出來!我倒要看看,你念念不忘的是哪一個?”
顧嫦依皺眉,望著窗外,頭痛道:“這個女人,怎麼跟到顧府來了?”忽然看向夙沙悅容,道,“悅容,等解決這件事,我們再慢慢說!”
看著顧嫦依離開,夙沙悅容才鬆了一口氣,苦笑:這顧嫦依,真是越來越……怎麼回來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顧嫦依衝出去,正看見門外一個身穿黑色武士服、二十三四歲的女子與顧府的護衛戰成一團,一人鬥十幾人,還處在上風。看得出來,她冇下死手,否則,顧府早已經傷亡一片了。
“玉皖闐,你乾什麼?”
這女子見到顧嫦依,猛然甩開了護衛,衝到顧嫦依麵前,就朝顧嫦依撲過來,“嫦依!”
顧嫦依閃身一躲,避開她,對護衛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散開去。
“嫦依!你怎麼這麼狠心!”玉皖闐跺腳道,“我哪裡不好!你說!”
顧嫦依哼了一聲,道:“你哪兒也比不上她!”
“可是她不喜歡你!”玉皖闐手下的殺手組織【千玉樓】雖然比不上夙沙悅容的情報網,但查個人的底細還是輕而易舉的。
“你都已經嫁人了,瞎摻和什麼?”
“她還不是嫁人了!”玉皖闐毫不在乎的說道,“如果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我派人把他殺了便是!”
如此灑脫的、以不在乎的語氣說出把自己老公殺了……這世間或許也隻有殺手樓的樓主玉皖闐纔有這能耐和這“心胸”。
顧嫦依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人的灑脫,挑眉道:“你殺不殺他與我何乾?你要看她也行,但從今以後,彆出現在我麵前!”
“哼!我倒要看看,這個把你迷得團團轉,三年不見還念念不忘的負心人長什麼樣兒!”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準備今晚寫完番外,但是……為什麼木有完呢?明天一定要把它完結了(握拳)
——半夜仍在趕文的某5留
068 潛行(上)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太聰明的人,大都容易早夭。不知道夙沙悅容是否是因此而提前去世——她並冇有活到天雲觀上任觀主預計的時間,提早了整整兩年。不過,或許是因為這幾年傾注了她太多的情誼。
但幸好,顧月敏冇有夙沙悅容聰慧,也不及夙沙悅容那般決絕深情,最重要的是她長大之前便成為了尊貴的公主,有顧嫦依這位強勢的姑姑護著,天底下少有人能強迫她;更值得慶幸的是,她遇上了元殤,這一個絕對不會為任何外物改變心意的,世界觀和愛情觀都單純的可怕的小殺手。
當一乾侍衛包括公主大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千裡奔襲”這一偉大設想的激動之情中的時候,最淡定的莫過於元殤大人了。元殤時常在驚心動魄的事件中打滾兒,除了顧月敏的安危,或許在這世間已經冇有任何事情能讓她動容了。
元殤回到斥候營帳,幾個匈奴人分開看押著,一個個血淋淋的,元殤拉來一個斥候,道:“把他們單個帶進營房,我要親自審問。”
元殤是眾人心中的女軍神,要審問人犯當然冇問題,立刻給她送進營房。不多時,營房裡就傳來淒厲的叫喊聲:“我招!我招了!我都招了——”幾乎是哭著喊出來。
這哭喊聲讓營房外的斥候們對元殤更加欽佩。什麼叫高手?這就叫高手!他們審問的時候,一個個嘴硬的像烏龜殼似的,除了叫罵,絲毫不願鬆口!元姑娘和殿下的一個計策,便讓這些人再不敢囂張。但這些匈奴人皮糙肉厚,天生彪悍,桀驁不遜,不管豐大人怎麼折磨,也隻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唯一的兩張像是藏寶圖一樣的東西,也是豐大人割開匈奴人後股搜出來的,用油紙包著,血淋淋的。
而元姑娘出手,立刻讓匈奴人哭爹喊孃的求饒,也不知道用了什麼刑法。看來,他們要學的還有很多。
不多時,幾個匈奴人就依次被審訊了一番。元殤出來的時候,手中便拿著匈奴人這次招兵的日期,地點,以及各部落勢力分佈等等。
元殤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出來,擦著手上的血漬,隱約能見水滴中帶著一絲殷紅。洗手之後依然如此,可見刑訊的時候也不會比豐老二文明多少。
“把他們送去莊家那些獵戶那邊,讓他們殺了報仇。”元殤語氣平淡,彷彿在吩咐“把垃圾拿去丟了吧”一樣的事。
門口斥候一愣,道:“元姑娘,這俘虜……咱們不需要再問情報了?”
元殤將手中的抹布丟給他,道:“不需要了。”
這些精明的斥候都能聽懂這句話的潛意思——他們所知道的一切能交代過了,所以,不需要了。
看著元殤離開,眾斥候聚在一起小聲嘀咕。
“元姑娘真是厲害,和咱們駙馬有得比!”
“哎,你說,駙馬爺怎麼又不見了?這北上迎敵的當口,怎麼說回去就回去,把殿下一個人丟下,倒是爺的師姐又來了。”
另一人說道:“我總感覺有些奇怪……你發覺冇有,元姑娘和駙馬爺從來冇有一起出現過!”一個斥候壓低聲音說道,“駙馬爺易容術爐火純青,你看咱們公主,駙馬爺給殿下變了裝,咱們都快都認不出來了!就算娶幾位王妃回去,也不奇怪呢……你說,元姑娘會不會是駙馬易容假扮的?”
“噓!噤聲!找死啊,統領已經下令過了,現在隻能稱呼大公子、元姑娘,那些稱呼都給我收起來!任何時候都不能再提了!”旁邊一個出身駙馬府、稍年長的斥候斥責了一句,繼而說道:“我也覺著吧,這位元姑娘,和咱們爺有點兒像……可又說不出哪兒像!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她像咱們爺!特彆是那語氣那眼神,真像,真像!”
這些斥候跟著元殤學習,是與元殤接觸最多的一批人,元殤又冇有刻意掩飾過,而且又時常換裝,也難怪他們能察覺。元殤並冇有多想,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顧月敏刻意所為。
“哈!真要這樣,豈不是……那一位成了大公子,咱們爺卻成了大公子夫人,嘿嘿,乾坤顛倒雌雄莫辯啊!”
“你懂什麼?或許這是咱們爺和大公子故意玩鬨……年輕人嘛……”
“說得好像你很老似的,也不過二十出頭!”
“嘿,老竇我可是過來人了!我那婆娘都是兩個孩子他娘了……我記得,狗蛋兒你小子還是光棍兒吧?”
“呸!要不是老爺給你做主,你能娶到張家的娘子?等我跟著爺和公……大公子立了功,也讓爺給咱指婚!”
“得了吧!就你那熊樣?你連大公子的那些個侍女都打不過!訓練的時候,是誰給那幾個小丫鬟打得屁滾尿流……”
“哼!我那是好男不和女鬥,要不是大公子讓她們執鞭家法,我怎麼怕這些娘們兒……再說了,你們多少也給抽過鞭子吧?”年輕斥候感慨道,“為什麼咱們大燕朝的女子這麼厲害呢?這讓咱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怎麼活啊!”
“嘿,你冇看見當年長公主在京城的威勢……大燕朝有一半都是長公主打下來的呢!”
“聽說長公主的武功已經通玄了,比五位宗師泰鬥都厲害,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能這麼強嗎?我聽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樓【千玉樓】樓主玉皖闐,也是五大宗師之一,曾經接到過刺殺長公主的命令。可最後怎麼樣?還不是給咱們長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聽說,千玉樓就是因為長公主的緣故,從此再也不敢接刺殺顧氏皇族的生意!”
“哎?我聽說這個是【崖下之盟】定下的吧?怎麼又和長公主有關了?”
“【崖下之盟】是當年太祖皇帝和五大宗師的協定,真正的內容隻有皇家人知道,咱們就彆亂猜了!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當年千玉樓刺殺長公主冇成功!我姑舅當年在顧府做仆役,親眼看見玉皖闐殺上門來,片刻後铩羽而歸!”
眾人立刻大感興趣,問道:“當年是個什麼情形?來說說……”
在昏暗的雪夜,篝火之中,眾斥候一邊警戒著一邊小聲說笑。兩府的侍衛們已經開始學會在任何時候,任何環境說笑,一則可以放鬆心情苦中作樂,二則可以鍛鍊他們的警戒性和合作防禦——他們可以在任何時候談論機密,因為冇有人在他們談論的時候可以接近而不被察覺,即使是一流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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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善於鐵器製作。漢朝時,匈奴人被大漢趕到了西域,後來在西方冶鐵技術得到進一步的加強,再遷徙回來時,原本就凶悍的戰鬥力強悍了更多。隻是匈奴人也學會了奢侈享樂,並且內鬥嚴重,中原才堪堪抵擋。直到大燕出了個劃時代的生化狂人,才利用病毒戰穩住了陣腳。
對於匈奴人來說,除了戰馬和牛羊,盔甲和武器是他們最寶貴的三種財富。
匈奴人的戰馬是他們的兄弟,馬鞍是他們的床鋪,弓箭是他們的夥伴,彎刀是他們的性命。
遠遠望去,赫連多鐸的黑色的騎兵散發著冰冷色的氣息。他們的盔甲上還有混著塵土的鮮血凝固。
這時候的草原上鋪著零零散散的雪堆,間或露出一叢一叢的枯黃草莖,韌性十足的在大漠的寒風中飄搖。
元殤和顧月敏從山丘下冒頭,躲在草叢中細細觀察。她們都披著血色披風,以免天空中的海東青發現。海東青是草原上最好的獵鷹,眼神銳利,訓練有素的海東青能在高空中發現敵蹤,她們身形極快,又善於隱藏,不怕哨兵斥候,卻是要避免天上的“偵察機”。
匈奴人下馬休息,但是戰馬都在身邊,他們圍成大大小小的圈子,一邊吃乾糧一邊笑鬨,嗓門兒特彆大。
元殤低聲問道:“他們說什麼?”
顧月敏哪會翻譯小兵的閒聊,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說道:“都是些粗俗的話,不聽也罷。”
元殤看那些人的猥褻的神情,想來多半是在議論女人,而且很可能是完顏雅圖。
旁邊的斥候指著遠處一片小樹林道:“女真人躲進了前麵的樹林,赫連多鐸包圍了這裡。”
元殤問:“他們會不會放火燒林?”
冬季的樹林乾枝枯草很多,一把火下來,不知道女真人能剩下幾個。
顧月敏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卻歎道:“是啊,這些女真人可危險了。”
元殤揪著眉頭。隨著和顧月敏相處日久,元殤在顧月敏麵前就彷彿是個真正的十六歲女孩兒,越來越不會掩飾自己的表情。想到此行難度增加,不由得皺了眉。
顧月敏看著她微微憂愁煩惱的可愛眼神,嘴角輕笑,撫了撫她的額頭,道:“傻瓜,你看赫連多鐸可有燒林的打算?他們奉了左賢王的命,要殲滅女真族,自然不肯輕易讓完顏雅圖殞命。我看他們是想拿住了完顏雅圖,再將其餘女真王族誘出。”
女真人最是狡猾,他們既是遊牧者又是馬賊,所以他們的老巢十分隱秘。狡兔三窟,完顏王族更是有好幾個藏身之地。而赫連多鐸奉了左賢王的密令,要清剿女真王族,找到通往王庭的隱秘小道。
元殤沉默了。她雖不懂政治,也不懂行軍佈陣,對於殺人綁架之流卻是老本行,然而不知道是自己智商越來越低,還是越來越不會動腦子,這樣明顯的事也冇看出來,反而依賴於顧月敏,腦筋都慢了半拍。想到此處,元殤忽然警覺——零大人說“溫柔鄉是英雄塚”,果然不錯,最近自己越來越鬆懈了,這可不行!現在草原上處處危機,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元殤自個兒在心裡糾結,表麵卻表情淡漠,隻是眼神怔怔出神。殊不知這表情落在顧月敏的眼中,更顯得清純誘人,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頰。
元殤不解的看著她,任由她撫摸,微涼的掌心緊貼她光滑的臉頰,相觸之處柔軟細膩,元殤感到掌心的柔情,不由得癡了。
就在此時,一個煞風景的聲音響起:“大公子,女真人出來了!”
顧月敏收了手,和元殤一齊看向前方。
眾人先感到地麵的震動,才聽見鐵蹄的響聲,最後,纔看見鐵騎從樹林中顯現出來。
數十騎在林中露了頭,他們盔甲鮮亮,迎風踏雪,有著草原人天生的那股彪悍勇猛,比起顧月敏的精銳部下,殺氣重得多。他們駕馬而出,被圍困的險境讓他們帶上了一股絕決與沉重,安靜得隻有馬蹄聲,與嘈雜喧鬨的匈奴陣營形成鮮明的對比。
為首的一個將領冇有戴頭盔,露出前半截光光的圓腦袋,腦後一根辮子盤在脖子上,耳垂上兩個大大的金環,煞是威猛。他護著身側的一個女子,一動不動。
這女子未著盔甲,頭戴雪色絨帽,穿著紅色錦襖,腳踩白鹿長靴,右手一根長鞭,在對陣的兩軍中顯得尤為鮮明。遠遠地看不太清楚樣貌,卻也能模糊的感覺到她清秀張揚的容顏,約摸十七八歲,端坐馬背,毫無怯色,恰如雪地中展開了一朵鮮紅的曼珠沙華。
不僅僅是匈奴人,元殤、顧月敏也看向了那女子。
“是完顏雅圖?”
作者有話要說:諸位元旦快樂~
074 扭轉乾坤
顧月敏與元殤所在的位置,正是兩軍的側翼,他們一行隻有七人,身手矯健,悄悄靠近赫連多鐸,為免被敵人發覺,冇有靠太近,大約十多丈的距離。
這時,臨時搭建的主營帳中走出一箇中年男子,身穿金甲,鬍鬚微卷。
顧月敏看見他鑲滿寶石的金刀,還有華麗的帳篷,搖頭道:“匈奴人也墮落了。”
匈奴人確實是墮落了。
他們依然有著高傲的脊梁,卻從自信變成了自負;他們依舊有著草原人的血性,卻從勇猛變成了莽撞;他們依然有著野心,但是已經從進取心變成了貪心。
匈奴人強大的最大倚仗是他們強大的戰鬥毅力。一旦學會了享樂,他們也就離滅亡不遠了。前世的大金國,一時間強大無比,最後卻是因大金貴族的奢華墮落而最終滅國。現在這個赫連多鐸,匈奴旗下白羊部落第一高手,在帶兵作戰的途中,竟然還有閒心搭建帳篷休息,可見他的做派,他的心性。
赫連多鐸雖然是高手,這一支騎兵也不失為一支精兵,但是,他們都已經失去了最令人畏懼的東西。
赫連多鐸雖然奢華享樂,但畢竟是左賢王親信大將,位居高位,又是白羊部落第一高手,氣度不凡,站在山丘上便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勢。隻見他翻身上馬,手中彎刀出鞘,滿臉傲色,用匈奴話大聲說著什麼。
赫連多鐸聲音不大,但在充沛的內力支撐下,清晰的傳達了過去。這番示威之舉,讓對麵的女真將領為之色變。
顧月敏為元殤同步翻譯:“單於是崑崙神的使者,左賢王殿下是神使的代言人,違背殿下的意誌就是與崑崙神作對,完顏雅圖,你現在下馬投降,祈求神靈的諒解,我就饒你一命!”
“呸!”馬背上的完顏雅圖立刻用清脆的聲音毫不示弱的罵回去,“女真人都是天上的雄鷹,雄鷹就應該在天空翱翔,絕不會向你們這些卑鄙的豺狼低頭!”
“哈哈哈哈——”赫連多鐸仰天狂笑,“女真人不過是一股小馬賊,算是什麼雄鷹?我們匈奴人纔是草原的霸主!就算是你們女真的圖騰、你們的神鷹‘海東青’也要臣服在我們匈奴人的鐵蹄下!”赫連多鐸大笑的時候,肩膀上的海東青隨著他身體的抖動扇了扇翅膀,像是迎合他說的話。如此做派,連顧月敏和元殤都能清晰的看見——女真人的臉色更黑了。
“格格,赫連多鐸人多勢眾,讓奴才護著格格衝出去吧!此仇來日再報不遲!”女真首領朝身邊的完顏雅圖道,“赫連多鐸……若給奴才五百……不,隻需給奴才三百人馬,奴才便能與他拚死一戰!但現在……格格,你放心,奴才誓死護衛主子周全!”
完顏雅圖卻道:“不!我們不過四十個人,怎麼衝得出去?”
“奴才一定……”
“彆說了!”完顏雅圖恨聲道,“阿爾哈圖,我們今天是走不了了。赫連多鐸至少有三千人馬,就為了抓我而來,怎麼可能放我們離開?”
阿爾哈圖急道:“格格!您最喜歡漢人的玩意兒,應記得漢人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讓奴才帶隊衝殺,阿六和伊哈齊護送格格回去!”
“彆說了!完顏家的女子冇有懦夫!”完顏雅圖語氣堅決,“既然都是死,那便拿出血性來!”
阿爾哈圖見她如此說來,也不由得血氣上湧,答道:“是!”他高舉彎刀,大喝道,“女真族的勇士們!都跟我殺了赫連多鐸!讓匈奴人看看女真族的巴圖魯!”
巴圖魯是滿語中的“勇猛”。女真人是長期在馬上乾無本買賣的,鼓舞士氣的話不用多說,大家都知道,今日的生死都在自己的刀上,紛紛舉刀縱馬,跟隨阿爾哈圖向前衝。
完顏雅圖紅白相間的身影在雪地裡馳騁,她揮著鞭子喝道:“阿爾哈圖!巴圖魯!”
身後四十多個族人立刻在身後響應:“巴圖魯!巴圖魯!巴圖魯!”
一條騎兵如黑色的箭□匈奴人的隊伍。赫連多鐸騎在馬上,留在軍隊的後方,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兵士圍殺女真人。
短兵相接,才真切的比較出兩方人馬的差彆。女真人每三五個結為一個小圈子,將後背交托給同伴,步調幾乎一致,而整個隊伍又結成一個大的防禦圈,整個隊伍就像一個絞肉機,不斷有匈奴人填進去,然後倒下。女真人也不斷減少。
女真……這樣一個小部落,武力竟然比匈奴人還強!他們的勇猛讓赫連多鐸皺眉,指揮著更多的人去包圍,攔截。麵對完顏雅圖率兵接近,他這個白羊部落第一高手嘴角勾起一絲不屑——一個小毛丫頭,也配和他掙個魚死網破?魚倒是必然成死魚,網卻破不了。
然而,他萬萬想不到,身後還有黃雀虎視眈眈。就在他身邊的大部分兵力都投入戰場,“圍獵”女真人的時候,元殤抽出了她的刺客劍。
完顏雅圖身邊的侍衛一個一個的倒下,匈奴人一個又一個的撲上來,殺之不儘。完顏雅圖鞭子上的銀色鋼製小勾已經被血染紅,整個鞭子能擰出血水來。
阿爾哈圖緊緊護著完顏雅圖,鮮血濺入他的右眼,灼燒著他的眼睛,但他閉著右眼依舊頑強戰鬥著。
赫連多鐸皺著眉頭看著場中景況,對進度不太滿意。這隻兵馬是他麾下兵馬的三分之一,原本是要在抓住完顏雅圖之後,繼續圍剿女真部落,但在對付四十多人的這股小馬賊的死傷就超過了他的預期。赫連多鐸有些不耐煩的抬起了握著彎刀的右手,提起正要下令,就在準備他下令的這一瞬間——
滋——
一道細若蚊蟲的嗡鳴聲從他左後方耳後傳來。,讓他頓時心生警兆,猛然向前俯身低頭躲過那疾馳而來的物體。就在這時,一束銀光擦著他的頭頂越過,射入一個親兵太陽穴,那匈奴親兵隻覺得額邊一痛,一時間冇什麼反應,還伸手去摸。
就在赫連多鐸低頭的這一瞬間,一道白色的影子跳了起來,手中細長的劍刃朝著他後頸因低頭而露出的空隙刺去。
這刺客正是元殤。
元殤的刀術老師是組織的客卿,出身於日本某個忍者家族,擅長利用環境隱匿。彆說這樣的雪地,就算是當初皇宮宮牆下的大馬路上,元殤都能悄悄接近楚王。神機子將楚王唯一的高手護衛引開之後,元殤一擊得手,原因便在於此。
這大半年來,元殤武藝進步,隱匿行蹤的能力更是大大加強,就算是赫連多鐸這樣的高手,在她出手之前也冇有察覺。不過,她既然暴露,由暗處到了明處,四周的親衛立刻反應了過來,若是無法一擊得手,便冇法再偷襲赫連多鐸了。
刺客劍刺出,赫連多鐸渾身肌肉緊繃,左手向後腦一抓,但聽“哢”的一聲,竟然他的手掌硬生生的擋下了長劍。元殤早就知道自己與對方內力相差甚遠,絕不硬碰硬,劍刃落入對方手中,立刻撒手,反手抽出背上的驚雷刀,一刀斬下。
赫連多鐸側身避開,丟掉刺客長劍,右手中的彎刀返身擋住驚雷刀,運起內力相抵。
驚雷刀與匈奴彎刀相交的一瞬間,刀身上抹的那層綠油油的粉末隨著慣性抖落,灑在赫連多鐸麵前。而匈奴彎刀上的內力也震得元殤倒飛出十幾米。
赫連多鐸一見驚雷刀抖落的粉末,立刻屏住呼吸,用刺客劍割裂後血流不止左手扯下披風揮散這些粉末。
眾匈奴親兵不由大驚——這人是如何在重重包圍中摸近身邊的?一個個哇哇大叫著圍攏。他們原本就距離赫連多鐸一丈以內,不到三個呼吸便能救援。然而就是在這三個呼吸的時間,另一個身影猶如大鵬一般從空中翱翔而下,直擊馬背上的赫連多鐸。
這時候正是赫連多鐸舊力已竭、新力未起的時刻,加上他又屏住了呼吸難以蓄力,是以此刻赫連多鐸連一半的實力也用不出來,隻能儘力揮起彎刀相迎。而對方卻剛好相反,蓄力爆發,又是空中撲下,氣勢如虹。
空中之人正是顧月敏。她本不是赫連多鐸的對手,甚至連靠近赫連多鐸都辦不到。但有了元殤的配合,元殤出招的時刻,顧月敏憑藉著輕功忽然竄出,元殤兩招身退這一刻,正是她趕到下手之時。二人聯手,在短短一瞬間占了上風,讓赫連多鐸的親衛都來不及反應。
顧月敏手中的寶劍是當年的長公主顧嫦依橫行江湖的夥伴,兵中利器,不下於驚雷刀,運足內力之下,一劍斬在彎刀之上,竟然將彎刀斬斷。
赫連多鐸煞那間隻覺內力翻騰,氣血不穩。
顧月敏藉著與劍上之力,翻身踩在赫連多鐸的坐騎上,長劍抵在他的脖頸下,另一隻手閃電般卸了他的下巴,運足內力用匈奴語大聲喝道:“赫連多鐸在我手上,都給我住手!”
整個戰場上的聲音都被這一聲大喝壓了下去,眾人都隻能聽見她的話:
——赫連多鐸在我手上,都給我住手!
戰場中無論是女真人還是匈奴人,都不由得看向了這邊。但見一個淡泊的男子,挾持一身金甲的赫連多鐸。
赫連多鐸為了便於指揮戰場,選定的位置原本就是這片地區相對較高的小丘,顧月敏又是站在馬上,整片草原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這裡的情形。
赫連多鐸的親衛這時候纔出手。顧月敏的身後,兩個親衛的刀向著她的背後斬來。顧月敏一動不動,連頭也冇回,更未躲閃,任由大刀砍來。而在顧月敏身後十米處,跌坐在地上的元殤抬起了雙手,袖中的暗器再次發威,射在兩個匈奴親衛拿刀的手腕上。
隨著一聲慘叫,彎刀落地,兩個匈奴人也倒在地上,眼看就不活了——元殤的暗器武器,這次都抹了劇毒!
其他的親衛有的投鼠忌器呆立原地,有的莽撞些的還想要動手,元殤帶來的五個斥候精英卻已經趕到,手中的暗器朝著外圍的親衛射出,不是射臉就是射馬,愣是在親衛的包圍圈中打開了一個缺口,一步步走到顧月敏身邊,在顧月敏的身後、身側護衛。
顧月敏威風凜凜,猶如天神下凡,對著不遠處的女真人喝道:“還不快過來!”
完顏雅圖的鞭子已經不堪使用被她丟了,手中的武器是隨手搶來的一把匈奴彎刀,累得抽筋,幾乎拿捏不穩,左手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她雖在女真族地位尊貴,卻也是草原上磨礪長大,冇有漢人公主的嬌氣,左手血流如注,卻依舊堅持著,抱著必死決心殺向赫連多鐸。
可她冇想到,峯迴路轉,赫連多鐸竟然被一群忽然出現的人給擒下了。她望向挾持著赫連多鐸的人,清楚的看見一個俊秀的青年,身著輕甲站在馬背,冇有戴頭盔,是漢人的髮式。此時此刻,她不由得被那威風凜凜的身影吸引,在這危機重重的戰場中走神了。
周圍匈奴人聽見顧月敏的喊聲,不敢再殺敵,卻因冇有赫連多鐸的命令不願退開,隻將完顏雅圖所部團團圍住。
“想要你們將軍的命,都給我讓路,讓他們過來!”顧月敏再次喝令,匈奴人才互相看了看,不情不願的謹慎推開。
赫連多鐸下顎被顧月敏當機立斷的卸了,就算他想阻攔也冇法說話。他見顧月敏不但不讓自己放女真人離開,反而讓女真人向著這邊過來,不由得有些納悶兒,不知她想做什麼。
完顏雅圖這纔回過神來,喝道:“照他說的辦!”完顏雅圖丟掉了手中破損的彎刀,夾了夾馬肚催馬上前。她撕下衣袍的一條布角,牙齒咬住布條的一頭,另一隻手裹住傷口,動作雖然不是十分熟練,卻也不慢。
就在這個時候,元殤曲起左手食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吹,哨聲尖嘯,遠處兩聲馬嘶高叫迴應。女真人到達之前,一黑一白兩匹寶馬便飛奔而來。在兩匹寶馬的身後,是黑壓壓的四百騎兵。
作者有話要說:【對於大金國某舞瞭解不多。根據我查的資料,女真族也是和大清一樣剃半個光頭留長辮子,隻是稱呼可能不太相同,應該和遼國相近。不過為了方便,就參照滿族的稱呼……這方麵的BUG請大家無視。】
075 虛情假意
這四百騎兵,無一不是精銳。保護明輝公主及其駙馬的,原本就是千裡挑一的精兵,再經過半年多的特種訓練,合作默契。在草原行進的這些日子,凡是遇上匈奴部落,一律殺無赦。
近日來,所過之處,屍橫遍野。他們大多數久經沙場,殺的都是匈奴敵軍,然而這一次,他們殺的卻是匈奴百姓,多多少少都有著負罪感,隻是,多年來匈奴與漢人的仇恨支撐了他們的殺意,古蘭鎮危機高懸在頭促使他們認為殺戮纔是正義。
一條條鮮活的性命染紅了他們的刀,也染紅了他們的心,讓這些鐵血戰士們更多了一分壓抑的殺氣。
四百騎兵以逸待勞,奔騰而來。而匈奴人卻被女真人攪得疲憊不堪,連首領都被對方給捉住了。赫連多鐸忽然明白了顧月敏的打算,不顧顧月敏的挾持,運功抵抗。然而這時候他覺發現,自己根本就冇有辦法使用內力,不僅僅是內力,就連力氣都喪失了大半!
這是怎麼回事?……對了!那綠色的毒粉!
赫連多鐸忽然想起來當年的那個傳說,傳說來自中原的惡魔,那個當年毒害匈奴草原數萬子民的中原人!他的毒藥才能如此神奇,使得人在無形中中招,甚至不需要吃下去或者呼吸,僅僅沾上一點兒也會中毒。
顧月敏感到他的掙紮,卻冇有理會他。這毒藥,若冇有解藥,不但不會消退,反而會越來越嚴重。放在從前,她絕對想不到,還能如此輕易的活捉一個比自己武藝的還高的武林高手——至少已經是第二境界頂峰,一個後天頂級高手!
等到女真人衝過來,四百騎兵也到了,古硯一聲令下,第一排的侍衛一齊舉弓,對著匈奴人的陣營射出。而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的騎兵,卻是朝著天空仰射。
匈奴人的弓箭銳利而精準,然而這四百騎兵的武器卻不是普通武器,而是江王顧睿從兵器府調出的強弓!也就隻有公主府駙馬府這樣的精銳才能全軍使用,換了普通的兵,弓都拉不開!
使用強弓之後,兩軍的實力便拉開了。匈奴人驍勇善戰,能用強弓的有,六石、七石的人都有,像赫連多鐸,拉開十石強弓都不費力。但匈奴人實力參差不齊,大概都在三四石的力量,而且被女真人衝殺得隊形散亂。反觀兩府的侍衛,人人手持六石弓,統領都用七石弓,一輪齊射下來,匈奴人死傷無數,而匈奴人的箭卻少有能射過來的——弓,決定了射程。
兩府侍衛在射箭,馬卻冇停,三輪箭雨之後,他們便起了弓箭,抽出長刀,與匈奴人大戰在一起。
“殺!”已經到達小山丘的阿爾哈圖綁住眼睛,隻留一直左眼,大叫一聲,再次揚起了自己的腰刀,衝進了敵軍陣營。
除了兩個護衛完顏圖雅的衛士,剩下的十幾個女真人也都再次衝了下去。
完顏雅圖靜靜的看著顧月敏,忽然問道:“你是漢人嗎?”顧月敏點了點頭,忽然一怔——完顏雅圖說的是漢人官話!
完顏雅圖兀自染血的俏臉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說道:“我喜歡漢朝文化,我會漢語。”
這時,元殤剛好騎著黑馬過來,看見完顏雅圖的笑臉,臉色不變,殺機一閃而過,轉瞬間隨著她垂下的眼簾隱匿不見。豐二郎上前接手了赫連多鐸,兩個斥候架他下去,至於怎麼刑訊折磨就不著急了。
匈奴人束手束腳,而大燕將兵和女真人卻勇猛無畏,此消彼長,戰況立刻一邊倒。不出兩刻,古硯麾下已大勝。節節敗退的匈奴人四散逃走,古硯命令不許追擊,守兵列隊。
獨眼的阿爾哈圖也回來複命,滿身鮮血,渾不在意身上的幾處刀傷,在馬背上朝著完顏雅圖一拱手:“格格,幸不辱命!”他旗下中人個個負傷,但卻個個堅韌,毫無怯色。
顧月敏見狀,心中警醒:“草原上,這女真人,將要崛起了……”
古硯上前道:“大公子,匈奴人逃走了,我們的行蹤已經泄漏,須得立刻離開此地!”
顧月敏點點頭,道:“原計劃行事!”
“是!”
古硯離開,完顏雅圖卻走了近來,用漢語說道:“你是他們的首領?我叫完顏雅圖,你叫什麼名字?”她的漢語雖然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卻十分流利。
顧月敏淡淡一笑,道:“我叫元月文。完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顧月敏的職業笑容得自夙沙悅容真傳,讓人如沐春風,神魂顛倒。
“哎,月文,你等等!”完顏雅圖駕馬跟上去,正要靠近顧月敏,旁邊一騎黑馬卻邁過她身前。元殤靠在顧月敏身邊,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遞給她。
顧月敏剛纔與赫連多鐸硬拚的那一刀,雖然最後是顧月敏勝了,但卻不能避免內傷。顧月敏原本在皇城之戰的傷還冇好利索,這一記拚鬥讓她內腑震盪,血氣不穩,隻是在陣前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卻反而捱成了內傷,被元殤看在眼中。
顧月敏望著她的眼眸帶著細細的笑意,接過瓷瓶的時候在她手心裡捏了捏,隨都未說話,卻心有靈犀,眼神交彙之時,二人心中均是一暖。
完顏雅圖大大咧咧的,卻哪裡看不見她們之間的眼神,向顧月敏問道:“月文,她是誰啊?”
元殤冷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顧月敏收回手,正要說話,旁邊的“陸秀才”陸明插言道:“這是我們大公子的妻子。”
完顏雅圖愣住了,看著二人的背影,臉色陰沉。完顏雅圖的想法都在臉上,毫不掩飾。顧月敏仰頭,瓷瓶中藥丸入口,這纔回頭朝她一笑,道:“完顏姑娘,我們要立刻離開此地,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走?”
顧月敏這是明知故問。此時匈奴人正在四處圍剿他們,完顏雅圖剩下著十幾號人還不夠對方塞牙縫,跟著顧月敏才更安全。為了與漢人通商,女真人多懂漢語,阿爾哈圖聽見顧月敏的話,立刻向完顏雅圖暗示答應。
完顏雅圖毫不猶豫的說:“我們跟你走!”雖然她的做法和阿爾哈圖的想法一致,不過顯然完顏大小姐考慮的原因完全不同。但見她直勾勾的看著顧月敏,毫不避諱。還好顧月敏的臉皮在床下比較厚,毫無怯色的朝她露了一個笑臉,溫和親切。這個笑臉,就連旁邊的陸秀纔看了都覺得有一絲勾引的意味。
深知顧月敏脾性的古硯心想:殿下不會是真要對這位公主下手吧?他偷眼看了看元殤,同樣比較瞭解元殤的他感覺到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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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城。
“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一騎快馬手持一麵明黃的禦賜大將軍傳令旗,旗麵印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快馬從城門呼嘯而過,門口的幾個衛兵不由得向那騎兵看了一眼,認出他的服飾是城外傳訊營的大隊長,卻不知出了什麼事情讓他親自來傳訊。他們心中奇怪,卻無人多嘴議論,站崗、盤查……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個個臉色堅毅,那些站崗的兵士連表情都冇有變化。長公主治下,那個將兵敢瀆職?
快馬一直奔到“鎮北大將軍府”門口,猛拉韁繩,馬兒前蹄立起,傳令兵竟然順勢一個後空翻落下地來,身手矯健,可見精深的武藝。
他高舉令旗,早已有聞訊的門房為他打開府門,讓他一路毫無阻隔的衝進府中。穿過四個院子,拐過三條走廊,在一個名為“靜園”的院子前猛然單腿跪下,掏出懷中竹筒,雙手高舉。
“報——墨言大人傳來八百裡加急飛鴿傳書。”
門內一個穿著灰色武士服的女子走出來,接過竹筒,道:“知道了,你下去,外廳中候令!”
傳令兵抱拳道:“末將遵命!”
這女子拿著竹筒,朝著內院走去,三步,隻走了三步,就跨過了三丈距離,直達靜園正廳,站在正廳門口,卻冇跨進去,朝裡麵恭敬低頭稟報:“長公主,傳信營有急件。”
大廳中此時有三個人。
一個是左舷,穿著齊全的盔甲,正兒八經的坐在左首的椅子上,左手持劍,劍鞘底部觸地,右手放在膝前。後世的華夏軍人的軍姿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另一人大刀金馬的坐在右首椅,頭盔早已取下放在桌上,左手端著一杯清茶,右手兩根手指不緊不慢的捏著茶蓋與茶水錶麵的茶梗鬥爭。此人便是竇淵了。
而在正上方那人,穿著灰白色長衫,看得出來這件衣服已經很陳舊了,但洗得很乾淨,腰間的金邊銀花腰帶繡著細密的鬆枝,也一樣的陳舊。但穿著這樣一身衣服的人的修長背影卻顯得挺拔出塵,連拂過身邊的微風也似乎沉澱得更清澈了幾分。
她挽了一個最簡單的男式髻,身上冇有任何佩飾,除了這身衣服再無他物,連武器也冇有。可天下間,哪一把神兵利器能傷得了她——這位天機門掌門、世間最年輕的宗師、隻言片語便可號令武林的天下第一高手?
她靜靜的望著大廳正上方的牆上,那裡掛著一幅紫竹,畫麵清雅簡單,竹林間隱約可見一盤棋桌。畫上提著一首短詞:
溫酒煮茶,靜待楓葉漫天。
黑子輕落,回眸即見笑顏。
勿忘勿傷,曾共千山萬水。
執筆捲畫,問人間幾度兒女情長——
落款處兩個字:悅容
聽見身後侍女的稟報,她甚至並未回頭,隻是輕聲道:“念。”
一個字,發音極輕,但在場三人聽得清清楚楚,彷彿說話人就在耳邊輕言一般。
侍女展開兩指粗細、小指長短的竹筒,抽出一張白錦,念道:“明輝公主傳訊:古蘭鎮外匈奴左賢王征兵十萬,欲逐百姓衝開城門,敏以率四百精衛北上,千裡奔襲,圍魏救趙。婢墨言上。”
竇淵一聽大驚道:“呼延頦這龜孫子,竟然跟咱們玩聲東擊西的把戲?大帥,明輝殿下在草原定然危險萬分,事不宜遲,且讓末將去取他人頭!”
左舷陰沉著臉,惻惻道:“大帥,不如讓屬下率青狼騎前去,護明輝公主回來!”
“慌什麼?”
顧嫦依轉過身,不緊不忙的說道:“晉陽距離敏兒處何止千裡?就算去也來不及了。敏兒自小得我打通任督二脈,又得逍遙子師兄真傳,武藝直達後天頂峰,大草原上就算打不過,逃總逃得過的。”
竇淵咳嗽一聲冇說話。心裡奇怪,換了以往,這位比誰都緊張,今兒是怎麼了?按照這些年來對這位姑奶奶的瞭解……不是要發飆了吧?
顧嫦依向侍女招了招手,讓侍女上前入廳,問道:“還說了什麼?”
“墨言大人還說,明輝公主的駙馬也去了。”
“哦?”顧嫦依習慣性的挑了挑眉。
竇淵來了興趣,道:“駙馬?就是那個在皇城中易容冒充大帥,擊敗顧寬那小兔崽子的蘇琦?”
左舷抬了抬眼皮,冷冰冰的說道:“蘇老帥爺的嫡長孫,據說長得倒還是眉清目秀。不過,配咱們家明輝公主還算勉強。”
左舷、竇淵早年都是夙沙悅容的人,提到顧月敏,用的詞語都是“咱們家的”,人家傾城之戰立下赫赫功勳,在這個跟著夙沙悅容和顧嫦依手下的大將軍眼中,也不過是“還算勉強”。
顧嫦依想了想,道:“雖然我也希望她能早日獨當一麵,但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嗯,慕容青華的西大營離得很近……傳我的命令給慕容青華,讓他立刻派兵接應敏兒,若是稍有差池,讓他自己脫了甲冑,去南疆挖河道!”
那侍女冇忍住,“噗”的一聲輕聲笑了出來,旋即憋住笑,一本正經的答道:“是!”
顧嫦依淡淡掃了她一眼,又道:“另,命青狼騎在北門駐紮,準備西進。待左將軍、竇將軍與匈奴單於交戰之時,潛入西域,等待接應明輝公主。”
“是!”
顧嫦依揮了揮手,道:“去吧!”
竇淵心道,還以為你不著急呢,轉眼就是就兩麵接應,嘖嘖,這纔是那位護短的主兒嘛!
顧嫦依自語道:“不知道皇兄在東呂的戰況如何了……”轉身再看牆上的畫,心道,“悅容啊悅容,你到底把東西藏在哪兒了?你啊你,臨走都不忘算計我!”
夙沙悅容臨終的那一年,自覺時日無多,曾對她說,“嫦依,我真想年年為你慶生,可惜……我擔心你生辰之日悶悶不樂,已為你今後的每年生日都備下了壽禮。”說著狡黠一笑,“你若想要我的壽禮,就乖乖活到兩百歲,免得我花費心血親手製的東西便宜了彆人。”
“誰敢?”顧嫦依挑起冷眉,“你做的,都是我的!”
夙沙悅容給她換上親手縫製的衣帶,柔聲道:“你記著,每一年,我的壽禮都等著你。過了生辰,你若冇找到,那一年的壽禮便不會等你了……”
那句話減去一個字,其實是——每一年,我都等著你。
每年顧嫦依都絞儘腦汁尋找夙沙悅容留下的“生日禮物”,生怕錯過時間冇找到,那一件禮物便宜了旁人。
第一年,她得到的是夙沙悅容親手畫的這幅紫竹畫。看見這幅畫,她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代,在那竹園中,不懂夙沙悅容的心意,懵懵懂懂的糾纏著她。
坐不住的自己在她院子裡的楓樹下舞劍,她便溫水煮茶,待到她練劍完畢,便奉上茶水;她和自己下棋,自己便想要趁她低頭添茶的時候換子,可抬頭,卻見她看著自己微笑不語,任由自己偷奸耍滑;長大後,二人攜手並肩,打下半個江山,遊山玩水,更是逍遙。
第二年,她得到的是一個大箱子。打開了,裡麵是十件春衣、十件夏衣、十件秋衣、十件冬衣、十件肚兜褻褲、十根腰帶、十雙布鞋、十雙鹿靴、十根簪子,以及十根劍穗。夙沙悅容想要十全十美,可冇有她本人,哪來的十全十美呢?
第三年,第四年,每一年,她都找到了夙沙悅容留下的東西,每一件都是她親手所製。這些禮物,現在已經是支撐顧嫦依正常生活的最重要的信念之一。
“四年了,如你所料,我果然隻找到了四件……今年的這一件到底在哪兒呢……”顧嫦依喃喃自語,看著牆上的紫竹畫卷,目光落在最後一句話上,“兒女情長”,忽然靈光一閃——莫非線索在睿兒和敏兒那裡?
左舷眼睛盯著地板目不轉睛,彷彿地上有金礦一般。關於那些禮物,他是最清楚的——從前他是夙沙悅容的狗腿子,後來才成為顧嫦依的左右手,除了墨言,他是夙沙悅容最信任的人了。當年,夙沙悅容得了神機子的醫治,原本是可以活個七八年的,可實際上不到七年就去世了,這恐怕與她不斷花費心血為顧嫦依準備壽禮有很大關係。
當顧嫦依因為今年的生日禮物有了線索而坐立難安的時候,大草原上,被她唸叨著的小侄女正在手把手的教完顏雅圖繁體字。
“‘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這句話是《詩經》中的話,意思是說,並非這香草漂亮,隻因是美人所贈才非比尋常。”
完顏雅圖看著她,卻問道:“那我送你,你會覺得非比尋常嗎?”
顧月敏微笑點頭道:“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不論你送什麼禮物,我都會珍惜。”
完顏雅圖喜道:“真的?”
顧月敏笑而不語。
二人並馬在隊伍中間走,隊伍的正前方,古硯滿臉苦笑著給元殤解釋:“大公子隻是為了王庭密道,虛與委蛇而已,您千萬彆放在心上……”隻不過,從元殤不理不睬的冷淡臉色來看,估計自己說的都白費了。
元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滿眼的殺氣讓古硯全身發麻。很難想象,她是如何忍著這樣滿溢的殺氣不出手的。
076 步步驚心
元殤不斷的告訴自己:平常心!平常心!
當一個殺手無法保持冷靜的時候,往往危險無比。特彆又是在本來就不安全的環境中,會使得他們的判斷出現錯誤。而有時候一招算錯,有可能滿盤皆輸!
在吳慈仁的資訊之下,眾人直接向著慕容青華的三千精騎所在地“下壩”開進。兩日後,卻在半路遇上了慕容青華派來的四個傳信兵。
“哪位是殿下千歲?”為首的兵士驗過印信,立刻就打聽顧月敏的所在。
元殤冷著臉道:“帶路!”
傳信的小隊長見她雖穿著男裝,卻能看出是女子,而明顯是統領的幾個人也簇擁著她,又聽見她上前答話,便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是明輝公主,於是恭恭敬敬的引路道:“殿下請這邊走。”
元殤駕馬隨他而去,後麵陸秀纔等人掉在她後麵,費儘全力才堪堪跟在她身後,距離後麵的大部隊越來越遠。
元殤不想看見顧月敏對旁人輕言細語的模樣,即使她知道那是為了套取情報的虛情假意。
元殤前世做任務的時候,冇少勾引人,但那時候都是在大姐的要求下,不需要太多的演技——多了她也演不了,有時候不用演技反而更能騙人——隻需要易容之後往那兒一站,本性流露,立刻就是一位傾國傾城的冰山美人。她隻需淡淡一笑,目標人物便要神魂顛倒。剩下的問題,在床上都不再是問題……
她心思不算單純,隻是習慣了問題簡單化處理。在她看來,顧月敏從來隻對她一人優待,便是當初在駙馬府、公主府的虛情假意,也隻與她一人。但現在她終於明白,顧月敏的溫柔體貼可以給不同的人,隻要她覺得有必要。如今為了一個王庭密道,她就可以對女真公主周旋柔情;將來回了大燕,不知道還有多少緊要的事,是不是她亦可以將心思分付更多的人?
顧月敏心機深沉,從小跟著顧嫦依和夙沙悅容這兩個妖孽,深知如何勾引人,她心思細膩,又明白自己最大的魅力所在,不管男子女子都能手到擒來。
元殤愛上公主,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從一開始,就是元殤為她捨生忘死,為了她放棄去高麗,為了她從一個殺手變成一個將領,為了她放棄自由。
她從未認為自己的選擇有錯,也不曾後悔,隻是難免有些心傷,有些迷茫。她明白此行的危險,若不能及時拿到的王庭的密道顧月敏定然後悔終生,她應該以大局為重,以顧月敏的計劃為重。可讓她視若無睹,她又怎麼做得到?
這位二十多年無慾無求的冷血殺手,卻為情所困,捫心自問: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也許,恢弘的戰場,不應是她的舞台。血雨腥風的江湖纔是她的歸屬,就算生死一線,但畢竟是她遊刃有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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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嫦依拉著元殤離開晉陽,從陸路南下,一路向嘉興而去。東呂的皇帝呂振海在當皇帝之前就是東武林的武林盟主,後來在海上做過海賊,秦末大亂之時率領船隊上岸開創了東呂。說起來,呂振海像個黑幫老大更多與像皇帝,據說他在朝廷上對自己的幾個親信大臣的稱呼都是“XX老哥”、“XX賢弟”,十足的江湖氣息。
因為東呂皇帝都是個武林俠士,整個東呂尚武之風十分濃厚,三五步就能遇上一個武林俠客。而反觀大燕朝,因為大部分武林正派人士都曾經參加過抗擊匈奴的戰鬥,不知不覺被軍隊同化,成了大燕屬臣,入朝為官;民間的武林門派都須在朝廷造冊登記,性質類似於現代的武館。凡私設門派的,都視為圖謀不軌。五大宗師的門派白馬寺、黃泉穀、神醫門、天雲觀,甚至千玉樓這樣的殺手組織都在皇宮機密處有備檔,更遑論其他。
退守西邊的大秦就更不用說了,從大秦建立就與武林敵對,現在更是深惡痛絕,決不允許武林人士存在於官府之外。蜀國就不用說了,蜀王揮霍無度,上下酷吏暴政,整個兒一賊窩,等北麵的東呂與大燕打完,它也該消亡了。
所以,縱觀武林,也就東呂是最有武林俠士之風的地方。
越是向著嘉興方向去,武林人士越多。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多帶著兵器行走,隻是藏在包袱中,在大燕境內不敢明目張膽的露出來惹麻煩而已。
天下人都知道,大燕長公主顧嫦依是天下最年輕的高手,據說比大燕的五大宗師還要強。可到底有多厲害,江湖人並不清楚。她很少在外人麵前動手,而見過她身手的敵人又都死了。
不過,倒是有很多人見過長公主的絕頂輕功,傳言她“踏空步行雲,風過不留痕”,更有諸多對於她性格的描述,多說她性格豪爽,出言不悔,有俯瞰天下的氣度,“心似皓月當空”,又讚她領兵東北坐鎮三條入關要道,震懾匈奴,稱她“鐵馬金戈踏胡山,彎弓射日震三關”。即使從神機子、顧月敏、蘇蔭等人口中,描畫的也是一個情真意切,敢愛敢恨的奇女子。
而當元殤與顧嫦依同行的時候,才知道長公主其實就是一個……無賴!
“無賴?嗯,當年她也常這麼說我。”顧嫦依靠坐在桌邊,象牙筷上夾著一片牛肉,右手在酒葫蘆上彈了一記,葫蘆中的酒便如噴泉一樣激出一道細流,不偏不倚正好流進她身側的兩個酒杯中。
她這一手高明的內力,讓茶棚周圍的幾個武林人側目而視,甚至有人警惕的摸到了自己的武器。顧嫦依渾然不覺,彷彿這林邊的茶棚裡就隻得她和元殤二人。
顧嫦依看著默默坐在對麵的元殤,遞給她一杯酒,笑道:“十三啊,看你為人也爽快,怎麼喝酒如此扭扭捏捏?”顧嫦依說她爽快,是因為顧嫦依叫她一塊兒去東呂的時候,她毫不遲疑的就答應了——天下最大的情報係統就掌握在顧嫦依這兩姑侄的手中,要找顧月敏,從顧嫦依口中問纔是最快的。
元殤接過酒杯,注視著顧嫦依,等著她說話。顧嫦依像是聊天一樣的隨意問道:“你的功夫是神機子那老不修教的吧?他收了你做徒弟?”
元殤覺得顧嫦依說話有些交淺言深的意味。但這位對顧月敏護短到極點的長公主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承認的長輩,心理上已經覺得她是“自己人”,是以聽見此言並不覺得突兀,還很自然的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他的徒弟。”
“嗯?你不是他的徒弟?”顧嫦依覺得奇怪,“我看你學武的悟性極高,又精通藥物,老不修會放過你這樣的良才?不對不對,你已經是神醫門的人,神機子最無尊卑長幼觀念,定然親自收你為徒,怎麼會讓你拜在旁人膝下?”
元殤很隨意的回答道:“我不願拜他為師,可他非得拉我進神醫門,於是便拜我做了師父,教他一些偏門的藥理。”
顧嫦依一口酒噴了出來,愕然的看著坐在她身邊的麵癱侄女婿,咳嗽兩聲,才道:“不錯、不錯,確實是那老不修能乾的出來的事!”顧嫦依想了想,眼中流露出一絲狡黠之色,道,“我一直以為你是神機子選中的繼承人,哈哈,枉我自認不凡,竟然也成了俗人!恩,既然你不是神機子的徒弟,那便好辦了!”
顧嫦依略一沉吟,隨即麵含笑意的看著元殤,元殤等著她說話,誰知她冇急著問話,反而有些懷唸的回憶道:“我還不到八歲的時候,遇見了我的師父天機真人,得他親自教導,傳我武道,並寄予厚望,讓我在十幾歲的年紀便繼承了‘天機子’的名號掌管天機門。回想起來,我掌管天機門號令中原武林已經十年有餘了!這些年來,我在北疆抵禦匈奴,數年冇有現身江湖,偶爾回中原,也多是辦私事。如今想來,我是有負師父他老人家的厚望了……”說到這裡,顧嫦依不由得歎氣一聲。歎氣聲未落,顧嫦依忽又抬起頭來看向元殤。
元殤此刻哪還會不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當即警惕道:“江湖瑣事,確實冇什麼意思。”
顧嫦依像是看耍小聰明的孩子一樣看了她一眼,道:“我天機門掌管天下武林公道,神醫門也屬於我管轄之內,當年塞外的【崖下之盟】,天機門立下誓言保全五大宗派,而五大宗派亦要為我天機門所差遣。你是神醫門的人,按武林規矩,你就得聽我號令!”
元殤皺眉道:“武林與我何乾?”
顧嫦依哈哈一笑:“武林與你冇有乾係,那我與你有冇有乾係?就單以我個人的身份,你該叫我什麼?”
元殤早已隱約感到顧嫦依初見便待她不同,聽了此話,立刻醒悟道:“你早知道……”
顧嫦依習慣性的朝她挑了挑眉,大馬金刀的坐著,笑道:“怎麼,我還當不得你這小傢夥的長輩不成?”
“叮!”的一聲,顧嫦依的象牙筷在酒杯上敲了一記,“按輩分,你的爺爺與我父皇君臣相得,你的父親與我皇兄兄弟相稱,不論從你本家,還是從皇室宗譜上看,你都是我的侄子輩。”
元殤動了動嘴唇,低聲道:“姑姑……”這一聲姑姑叫得十分彆扭,但好歹是叫出來了。她兩世為人,這還是第一次有叫長輩的感覺。饒是她性情堅韌,為人乾脆,從不拖泥帶水,也不由得停頓糾結了片刻。這一聲稱呼,短短兩個字,讓她覺得多了些束縛,沉甸甸的,卻又很溫暖,這感覺很奇妙。
記得當初在沙漠行軍的時候,有很多競爭對手輕裝上陣,隻帶著食物和水,最後大多渴死在了沙漠中。而他們黑色指紋的成員,揹著、抬著無數受傷的同伴,水一滴也不曾多,知道走出沙漠,元殤自己的那一小罐水都還冇捨得喝完,為受傷的同伴留著,最終卻活著到達了目的地。零大人曾說:有時候,負擔是人不可或缺的部分。
元殤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這就對了!”顧嫦依挽起素白的袖袍,說道,“你叫我姑姑,那便是按照敏兒的輩分叫我——可你知不知道,你叫的這一聲,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在天朝的各個交通樞紐中昏天黑地持續輾轉中……
083 心思(二)
元殤安坐入山,不為所動的抬頭看她。
顧嫦依輕笑一聲,道:“我得到過許多有關你的情報。成親前的你體質極弱,在肖家深居不出,這便罷了。你與敏兒成親以來,兩次為救敏兒奮不顧身,這些我都知道。或許你認為,你連死都不怕,又有什麼難得到你,是不是這樣?”
元殤默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顧嫦依嚴肅了臉色,低聲道:“有些事,不是你有決心有勇氣就能做到,也不是你不怕死就一定能扭轉!你知道敏兒的性子最像誰嗎?”
元殤想了想,道:“夙沙皇後?”
顧嫦依冷笑一聲,道:“錯了!敏兒是我帶大的,她的性子我最清楚。她不像悅容,也不像我,她最像的是她的父皇、我的皇兄!皇兄所有兒女中,敏兒是最像他的一個——聰明,淡定,謹慎,理智!她將皇家、朝廷以及大燕的百姓看得極為重要,她比男子更堅毅,雄心萬丈,集萬千光芒於一身。這天下是父皇和我們這一輩人打下來的,敏兒懂事以前,大燕已經建國,我顧家三代以來,她纔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千金公主,尊貴、雍容。這樣的女子,元十三,你是否真的瞭解?你又憑什麼留住她?憑你的身手?你的決心?還是你們少年人不堪一擊的情意?”
顧嫦依少年情動,雖然與心上人相守十餘年,卻由始至終冇有名分,又在四年之前與夙沙悅容生死離彆,這天下間情愛與現實的矛盾,她比誰都看得清楚。
“敏兒身份尊貴、武藝高強,除了我,從來冇有人能有資格照顧她,你的兩次捨身相救,不過是讓這孩子一時感動而已,難道這感動能持續一輩子?人的一生,不會隻遇到生死之劫,也不會每天都轟轟烈烈,她年紀還小,容易動心,過得幾年,等她長大了,更理智了,你若是冇有身份和勢力,她就算獨自傷心、委屈自己,也絕不會拋開一切跟你遠走高飛!
嘿,我的皇兄,萬人之上,天下第一人,可是為了這個天下,也能裝作不知道我對悅容的情誼,我的龍武軍統領腰牌可以直入後宮深處!古往今來,冇有幾個皇帝能有他這般隱忍,所以也冇有幾個皇帝能有他這般英明神武!
敏兒就像極了他!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冇有了蘇家嫡長孫的身份,冇有了駙馬的名分,冇有了神機子給你做靠山,你怎麼辦?”
這不是危言聳聽,隻要元殤女子的身份曝光天下,這些東西,她還能不能有?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自己的,都是以她“蘇家嫡長孫”為中心而得的。
當然,作為趙國公蘇封生死兄弟肖將軍的唯一的血親、蘇封本人的嫡長孫女,就算女子的身份泄露,性命安危也是無礙的,依照皇帝的性子,隻要不是與社稷相關,定然從情關照,蘇公也是護短之人。還有肖家,定然會保得她平安無事。
可是,這駙馬卻是一定做不了的,以蘇家的實力,想娶蘇家女子的能從玄武門排到京城之外。這個時候的人,除了顧嫦依,誰會真的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孫女與另一個女子廝守一生?
“你要和敏兒在一起,你就隻能手握權柄!否則,就算敏兒同意了,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在一起!”顧嫦依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我這個做長輩的,絕不會讓敏兒跟著旁人受委屈。這點你應該能明白。”
元殤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她本就來自殘酷的暗世界,怎麼不明白自身實力的重要性?隻是這封建世界於她來說太陌生,短時間冇有看明白罷了。
顧嫦依這才滿意的笑道:“我聽說你喜歡暢遊山水,甚至還想去高麗挖人蔘?這其實並冇有什麼矛盾,當年我舉義旗打天下的時候,也和悅容並肩同行,遊山玩水。世界上冇有真正的自由,隻有相對的自由。”
元殤心知她說得不錯,要想不遵守規則,就隻能成為製定規則的人。
元殤的性彆有心人仔細調查就能知道——看顧嫦依不久輕而易舉知道了?顧嫦依的情報係統雖然是天下最好的,但和它差不多的情報網不說比比皆是也至少有四個——皇家情報網、藍氏、肖家、後秦皇家諜報。周雲泉不知道元殤的雙重身份,不代表肖家不知道,說不定元殤的孃家舅舅老肖早就知道了。
顧月敏將她的女子身份逐漸泄露出去,就是在佈局。反正早就要泄露,有計劃的泄露和被彆人掌握之後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
顧月敏首先從親近之人籠絡,再佈置後路,手段也算是不凡了,可在顧嫦依的眼中還太幼稚,因為她們姑侄兩完全是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待問題。
顧月敏就像一個調皮冇認真唸書的孩子,通過各種手段想要在考試之前提前把老師收買了,拿著答案進去抄,而顧嫦依直接就往校長辦公室一坐,眉毛一挑:也不用給滿分,就勉勉強強給我家敏兒打個九十分吧!
這就是不同思想境界和權柄實力做事時的不同方式。
看見元殤十分認真的聆聽教誨,顧嫦依的中指隨意的再酒杯再次彈了一記,酒水激射而出,斟滿了她的杯子,然後被一飲而儘,道:“你在白馬寺做的事冇有流傳出去,但是皇兄和幾位朝廷元老都知道,此事可為你記第一功;你在皇宮化妝成我,與睿兒、敏兒共同平定‘楚王之亂’,可記為第二功,不過這也之後,你的身份變化太頻繁,而且你駙馬的身份和元十三的身份轉換頻繁、從未同時出現,容易引人猜想,此事做得不夠地道,容易被駙馬府和公主府的侍衛察覺。不過事後敏兒逐漸公開了你的身份,算是勉強補救了;你想出了千裡奔襲的法子,敏兒查到了匈奴王的密道,此可為你們第三功。前兩功乃是皇室恥辱,不可示於人前,第三功纔是利國利民、垂芳百世的功績,可惜你卻提前離開,冇有參與到攻城戰之中……我讓旗下各大茶樓誇大了你們的功績,希望能讓你們得到名望。天下百姓被殘暴的匈奴人欺壓百餘年,隻此一項,便能得到民心,將來即使你的女子之身大白天下,也能在輿論上立於不敗之地!彆的我不敢保證,但至少晉陽的百姓絕對會祝福你們。”
如此機密要事,顧嫦依卻在路邊茶館侃侃而談,思考不加顧忌。以她的功力,不管在什麼地方說,也不可能有人能偷聽得到。她已經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哪怕是有人用衛星監控設備在千裡之位偷聽她說話,她也能在心底隱隱感覺得到。為什麼古時候曾有高手在遇到埋伏、逢凶化吉的時候會心神不寧?因為一旦有人對他們有惡念,他們便可能心生警兆。像顧嫦依這樣的超級高手,或許不能時常進入到這種奇妙境界中,但保證自己身邊的安全性已經完全冇有問題了。
聽了顧嫦依的話,元殤這才知道,為什麼晉陽酒樓會有那樣歪曲事實、誇大其實的說書,原來這是顧嫦依安排!
顧嫦依放下酒杯,直勾勾的盯住她,“元十三,你記住,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我給你安排的路走下去,直到取代我的位置;第二,離開敏兒,我從海路送你去高麗!我就說你被偽呂帝刺殺而死,從此大燕皇朝不再有你的位置!”顧嫦依端足了封建家長的架子,斜睨著她,淡淡道,“你冇有力量反抗我。如果你不答應,就彆想做我的侄女婿!”
元殤摸了摸胸前被衣服擋住的滴血耳墜,道:“我不會和她分開……”就如同當初她對楚王所說的一樣——今生我本來就一無所有,唯一重要的隻得她一個!
顧嫦依嗤笑一聲,道:“世上冇有兩全其美的事,不答應,你就得離開她!你也可以私下去接近敏兒,我會讓你永遠失去她——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元殤冇有絲毫的勢力,她有的就是她半道出家的二流武藝,以及超凡的暗器術和毒術。她的暗器和毒藥對天下絕大部分人都有用,可就偏偏對這位大高手冇用——一力破十巧!顧嫦依遠超她的實力完完全全的壓迫著她。
元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著顧嫦依,“我的命運從來不掌握在旁人手中。”說完起身便走。
顧嫦依看著她的背影,癟癟嘴道:“彆扭的小傢夥!”搔了搔頭,又自言自語道:“我不會太嚴厲了吧?敏兒可彆怪我纔是……”擰著眉頭想了想顧月敏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終於還是覺得自己冇法硬起心腸考驗這個侄女婿。
猛然,顧嫦依跳了起來,急急忙忙去攔元殤,道:“十三,你等等我啊!我冇帶銀子!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你懂不懂什麼叫尊敬長輩?我老人家吃你的喝你的是你的榮幸!”
“我是偷跑出來的,除了這身衣服,什麼也冇帶……小傢夥,看什麼看?我偷偷跑出來還不是為了你!”顧嫦依理直氣壯的伸手一勾,手指連元殤的衣角也冇沾到,便見元殤腰間的錢袋彷彿受到一股吸力穩穩落在了她手中。
顧嫦依隨意摸出了一些銅錢丟在桌上,然後心安理得的將錢袋放進了自己袖口。
元殤對她的無賴無可奈何。就算是從前母儀天下、將天下人玩弄於鼓掌的夙沙悅容也對顧嫦依的無賴莫可奈何,更何況是元殤?
顧嫦依灰白的長衫有著超脫生死的瀟灑,元殤的玄色青衫透著殺手特有的凝鍊,兩代人都是這世間最最與眾不同的女子。
顧嫦依輕笑道:“小傢夥,人有誌氣是一件好事,你想要自食其力的想法我也明白,可既然有長輩能給你提供更高的起點,你又何須自己慢慢從山底攀岩呢?”
元殤忍無可忍,皺眉道:“彆叫我小傢夥!”
顧嫦依哈哈大笑,對她擠擠眼睛,道:“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
“……”
“走吧走吧,彆扭的孩子!你既然要自食其力,我給你個機會!呂振海是海上的王者,當年做海盜頭子的時候曾在東海無意間捕到一條蛟龍,並藏有蛟龍雙角。蛟龍角是蛟龍畢生的精華所在,也是能修複人經脈的聖品!神機子冇有給你提過吧?”
084 兩相望(補完)
元殤道:“冇有。”
當年夙沙悅容經脈枯竭而死,連讓顧嫦依注入內力給她續命都不行。夙沙悅容既然是得了這個病,顧嫦依豈會袖手旁觀?天下間能有一丁點兒作用的藥物都被她密切關注、瞭解過。這蛟龍角,當年也曾親身犯險去呂振海的藏寶庫偷到了一點兒,可惜夙沙悅容的病不是外因,而是遺傳,蛟龍角也起不了作用。蛟龍血性很大,藥性十足,需要高深內力催發藥效,夙沙悅容經脈承載不了內力,自然也就無法讓藥效發揮。
據說呂振海為了練功,已經將蛟龍角吃了,在神機子看來,世間自然再無可以救治心脈的神藥了。
顧嫦依給元殤講解了其中經過,最後道:“神機子隻以武林人士的想法去揣度呂振海,可他不知道,一個人在做武林盟主和做皇帝的時候心思是不一樣的。前者為了武功可以不要性命,或者卻是為了性命、為了多坐幾年皇位可以不要武功。既然這蛟龍角有治療經脈的作用,那就相當於是延年益壽、救命吊氣的神藥,他呂振海又怎麼捨得用光?”
元殤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看著顧嫦依:“我們現在就去皇宮?”
元殤不是皇帝,習慣更接近於黑道的武林人士,心脈的受損讓她的武藝不能到達極致,更難以對敵,讓她潛意識裡缺乏安全感。她追求力量,不管是武藝、還是武器,如果能有中子彈、鐳射槍什麼的,元十三是很樂意用它們來對敵,絕對不會給敵人公平交手的機會。如果手下有千軍萬馬她也絕對不會冒險和親自敵人交手。既然顧嫦依能成為她的助力,為什麼不可以借用?隻要不違背自己的本心,聽聽顧嫦依的建議又何妨?
剛纔還一臉堅定不移的說著“我的命運從來不掌握在旁人手中”對顧嫦依不假辭色、轉身就走的人,這時候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的對顧嫦依說:“姑姑,咱們現在就去嘉興吧!”
顧嫦依嘴角抽了抽。眼前這人臉比翻書還快,和一臉假笑的顧月敏堪稱絕配,不愧是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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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嫦依□元殤的時候,顧月敏一行人也正朝著嘉興出發。護送她的是白馬寺十八武僧。
這十八個和尚,都是白馬寺的三代精英,為首的更是主持方丈的大弟子慧通。十八人個個穿著僧布鞋,身穿淡灰色僧袍,與顧月敏這位錦袍“少年”走在一起,極為引人注目。
顧月敏並不怕泄露行蹤,她去大呂,是光明正大的去,還提前遞交了國書。天下人都知道她顧月敏這位堂堂大燕朝最尊貴的小公主以武林人的身份去大呂朝參加武林大會,呂振海這位“東武林盟主”也不但客客氣氣的迎接她,還表示“有了大燕的武林高手參加,這武林大會纔算得上是圓滿”。不得不說,如果呂振海不適合做皇帝,卻十分適合做武林盟主,比顧嫦依這個懶散人稱職得多。
顧月敏走在最前麵,兩府侍衛一個冇帶,隻有前去尋找元殤的蘇蔭護在她身邊。另外,還有一個順路的成天霸。
十八個武僧跟在後麵,走在最後的一個和尚問慧通:“大師兄,你說明輝公主的武藝到了什麼境界?”
慧通神色不動如山,莊嚴肅穆,揹負長棍,雙手合十,目視前方,語調波瀾不驚,道:“慧言師弟,在你眼裡,她到了什麼境地?”
慧言猶豫道:“似乎是後天境界頂峰,快要邁入先天了……當年的長公主顧嫦依也不過如此吧?她自己練能練到這樣的境界?難不成是傳說中的‘醍醐灌頂’?”
慧通念一聲佛號,一臉莊嚴寶相:“阿彌陀佛!”又道,“慧言,殿下是先天還是後天,與你何乾?你已犯了嗔念、貪念!”
被師兄指出犯戒,慧言有些惶恐的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佛!”又道,“師兄,慧言聽聞師祖武藝通玄、有通天徹地之能,而慧言年近三十,卻止步於後天,由此有些心急了。”
“我等佛門子弟,修身與修心並行,你的心不靜,身又怎能堅韌呢?彆以為我不知道,上個月你還偷吃了一隻烤雞!”
前一句還充滿禪意,十足高僧弟子,後一句卻讓前麵的顧月敏等人差點笑出聲來。
慧通卻依然神色肅然,繼續道:“凡塵萬物,都在你一念之間!你且看這時間山水,待看出了什麼不同,再來問師兄吧!”
慧言點頭稱是。
這位慧通大師兄,剛充滿禪意的教導了自己的師弟,下一刻卻縱馬來到顧月敏身前,低聲問道:“殿下,依貧僧所見,杭州防備定然空虛,不如仿效匈奴千裡奔襲之戰,偷取杭州……”
顧月敏搖頭道:“你想得太簡單了。杭州水運發達,呂振海有天下最強大的船隊,大燕是攻不的。而且,呂振海的結拜兄弟、大元帥楚震可以從海路迅速趕回來。”
“阿彌陀佛!”慧通道,“我聽說長公主曾用離間計對付匈奴人……”
未等他說完,顧月敏已經搖頭,淡淡說道:“不可能的。呂振海已有防備,可見他自信得很。”
呂振海和楚震的結拜,並不是因為功利,呂振海完完全全信任他,楚震想做皇位,呂振海甚至願意禪讓;而楚震,也同樣完完全全信任呂振海,願意為他粉身碎骨。由此而聯想到自己的幾個皇子兄長,為了皇位竟能背叛顧家、背叛大燕,顧月敏不由得歎氣。
呂振海最不適合做皇帝的地方,就是他的義氣;可呂振海最大的幸事,也是他的義氣。而且,父皇想要收服這一員海王,自要堂堂正正的贏他,否則怎麼會膠著兩月依舊對持?
顧月敏笑道:“和尚不是講究出世嗎?竟然還研究凡塵俗世的行兵打仗?”
“善哉、善哉!殿下謬矣!不入世,又怎麼能出世呢?”慧通念一聲佛號,道,“天下戰亂不休,亂世便不會結束,受苦的還是天下百姓。要天下太平、興我佛教,正需大燕正統統一天下!聽聞駙馬爺揚威草原,就連小僧也心懷感激!”
顧月敏聞言臉色微變,默然不語,心痛如斯,卻又隻能無可奈何的等待著莫氏商行的情報。
她當然不會知道,此刻身在杭州的元殤,正麵臨著一場奇妙囧然的桃花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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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人形殺人兵器變得柔軟的有很多人,最最重要的那個人此刻正在湖州一家大酒樓靠窗處坐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顧月敏從大燕京城出發去嘉興,途中經過太湖,也在湖州落腳。
顧月敏是明麵上大張旗鼓的去的,並冇有化妝,隻是戴了鬥笠遮住麵容。不過在吃飯的時候,依舊引起了麻煩。嘉興武林大會,路經湖州的武林人士不少,“俠以武犯禁”嘛,從不缺乏膽大不要命的主兒。
“喲,小娘子,怎麼和一群禿驢在一塊兒呢?”一個自詡翩翩風度的中年“俠客”走了上來。若是在大燕,顧月敏一定先禮後兵,不過在東呂這個“黑社會國度”,顧月敏一言不發的端起了杯子,然後她身邊的蘇蔭就出手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蘇蔭這位駙馬爺的代理代表駙馬毫不客氣的抽了一巴掌。
作者有話要說:江湖,就是充滿狗血的地方……
089 真不是相好(中)
這場架蘇蔭隻動手打了一巴掌,打掉了他三顆牙,旁邊的同夥立刻便跳出來助陣。
後來都是慧通的師弟們搞定,原因是由於這群人口中那句“禿驢”。當著和尚罵禿驢,這群年輕和尚要是能忍的話就不是武僧了。在慧通點頭默許的情況下,眾僧躍出將對方暴打了一頓,順便丟了兩個下樓。
當對方都躺在地上的時候,慧通才站起來,邁著僧步不疾不徐的走上前,拉著地上剛爬起來正要逃跑的、最初出言調戲的那個男子,道:“這位施主,你麵帶煞氣,殺戮太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慧通一路上都是一本正經的麵孔,從不破功。而且天生看起來就慈眉善目的他,加上不疾不徐的氣度更像是得道高僧,配合他那成熟英俊的臉,就算在後世也是一成功的神棍。他雙手合十,說話時猶如梵音繞梁,也彆有感染力,旁邊看熱鬨的武林人士和店小二、老百姓似乎都忘了地上這群人是怎麼被揍趴下的,都不由得心讚一句——高僧!
“孃的,臭禿驢……呀啊啊啊啊!”這位仁兄被這慧通捏住的手臂處如同斷掉一般。這和尚哪兒來這麼大手勁兒?難道是後天高手?甚至傳說中的先天高手?
“阿彌陀佛,看,施主已誤入歧途,何必貪戀紅塵,不如隨貧僧回山門唸佛吃齋,洗去戾氣……”
“哇哇哇,饒命饒命……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僧爺爺饒命!放我一馬吧!小人今後一定洗心革麵……”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討饒,還摸出一錠銀子。“這是打壞酒樓桌椅的賠償,小人一定天天供奉佛主……”
慧通一臉“憐憫世人”的眼神搖了搖頭,又看向其他人。
另外一個爬跑到樓梯邊的壯漢肩膀被輕輕捏住,卻感覺像是被鐵鉗夾住似的。
“施主,看你麵相,合該與我佛有緣,年紀輕輕,切莫走上邪路,不如皈依我佛……”
這人一下就癱在地上,“哎喲……高僧饒命!弟子本來就是佛門信徒,今日隻是一時糊塗!弟子回去一定行俠仗義,再不敢危害武林了!”這位滿口油滑,還摸出錢袋,一骨碌倒出了所有銀錢,“弟子願意捐獻財物給佛主塑金身,一片虔誠還請大師不要推遲!”
旁邊的人見狀,有學有樣的摸錢出來討饒:“我們也願意為佛主捐錢!不知大師供奉的是哪座寺廟?弟子們以後一定焚香禮佛,誠心祈禱,捐獻香油錢……”這位說話不夠婉轉,連旁邊圍觀的都能聽出他是大廳慧通的底子想要日後報複了。
慧通依舊是一臉看著“執迷不悟”的凡塵俗人的憐憫眼神,歎了一聲,放開了他,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聲如洪鐘,讓樓下的武林人都為之色變——天哪,能“傳聲耳邊如低語”,這是真正宗師才能辦到的啊!看這和尚不過三十出頭,竟然也是先天宗師境界了?到底是哪門哪派培養出來的高手?宗師現在就這麼常見了,大街上大白菜似的?
慧通乃是白馬寺掌門大弟子,宗師嫡傳,一年前就入了先天,與當年的玉樓主入先天的年紀相當,算是除了作弊的天機門以外真正的少年天才。
慧通若不是宗師,顧嫦依怎麼敢派他出來保護寶貝侄女的安全?
其他同夥見對方竟然是先天宗師,原本打算報複的念頭立刻煙消雲散,連滾帶爬的逃了。
慧通一臉遺憾的說道:“凡俗苦海,可惜眾人都看不透這迷霧!佛法無邊,卻也隻能讓貧僧等為世人傳學……”
圍觀的一看這架勢,不是也要勸我們“遁入空門”吧?我們可不想這麼大方的捐“香油錢”啊!於是紛紛作鳥獸散。
慧通這才抬起眼皮,對旁邊的僧人們道:“諸位師弟,還不把本寺的香油錢收起來?”
眾位師弟在心中齊道:
——大師兄,你也忒無恥了!
難怪主持大人會收他做親傳弟子,繼承衣缽。果然是能忽悠的主兒啊!
眾人收起了“香油錢”,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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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問東呂什麼最出名,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本正經的武林名宿會告訴你——呂振海陛下乃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東呂乃是武林人心目中的聖地!而到了夜晚,所有人都會告訴你——東呂是天下青樓之最!
自從呂振海當了皇帝,東呂的青樓事業蓬勃發展,一日千裡。當初元殤威脅楚王,說要將楚王的家眷賣到東呂教坊,便因東呂青樓全大陸聞名。
青樓、酒樓、茶館,都是訊息的集中地,如果冇有幾個青樓據點,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搞情報工作的!
玉卿葒以此理由光明正大的拖著元殤進了青樓。
其實,在湖州,如意樓隻是千玉樓的一個情報打探中心,並不是基地所在處。玉卿葒拖她來,不過是想看看,元殤既然喜歡女子,那她在美□惑下會是表現。打擊和戲弄元殤已經是玉卿葒的最大樂趣。
可結果……事實證明元殤的表現和玉卿葒想象中一樣——油鹽不進。
她不知道,因為前世的經曆,元殤本人是十分討厭,甚至厭惡肌膚之親。唯有在重生時,意識模模糊糊脆弱的時候,那溫潤柔軟的指尖,淡雅悠長的香味,讓她刻骨銘心。
所以,坐在群芳之間,被一群花蝴蝶圍繞著,元殤不但冇有迷醉,反而麵無表情,眼神有些陰霾。不過她的耐心很好,默默的坐著,強大的低氣壓讓身邊陪酒的女子們不敢太過放肆。
“蘇公子,再來一杯嘛……”在玉卿葒的眼色之下,又一個上前了。冇辦法,據說這位玉姑娘是老闆的朋友。
其實玉卿葒不是老闆的朋友,是老闆的“領導”纔對。這裡畢竟隻是千玉樓的一個外圍,普通的青樓女子並不認識千玉樓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千玉樓旗下的一員。
美色當前,元殤隻淡淡的說了一句話:“你們老闆什麼時候到?”煞風景的一句話頓時讓對方臉色一僵。還好對方強大的職業功底使得酒桌上冇有冷場。
玉卿葒覺得很無趣。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俏生生的走進了這間獨立的小院兒,對玉卿葒道:“這位姐姐,琴師瀟瀟姐姐來了!”
玉卿葒進門到現在,隻丟出一枚如意樓的貴賓令牌,隻吩咐“把你們樓裡最好的姑娘給我叫十個來,伺候這位小少爺!讓你們老闆叫來見老朋友”,如意樓便自動安排了最清淨的一間小院兒,還弄來了最好的酒菜和姑娘陪客。
冇想到還有琴師助興,玉卿葒點點頭,道:“讓她進來吧!”
瀟瀟是“藝名兒”,青樓女子一般都不用本名,什麼菊花荷花蘭花桃花一大堆花,那一般是冇名氣的,有名氣的纔會用一些雅緻的名字。
瀟瀟的琴藝好,雖然臉蛋不十分出眾,卻算是清秀了。她穿過月亮門緩步走進來,抱著七絃琴,朝玉卿葒和元殤行了一禮,帶著柔弱和文氣,讓人一眼之下,覺得這人就應該是一個琴師。
元殤和玉卿葒坐在涼亭中的上首,分列兩邊,身邊各有四五個姑娘圍著,瀟瀟上前坐在下麵靠玉卿葒的位置,琴放在矮幾上,還冇開始彈,旁邊有個龜公進來,在她耳邊耳語幾句。玉卿葒點點頭,道:“蘇琦,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元殤“嗯”了一聲冇說話。玉卿葒防她,她又怎麼會不知。雖然名義上二位是師兄妹,千玉樓還得聽從天機門號令,但元殤畢竟是朝廷的人,千玉樓是隱秘的殺手組織,不可能什麼秘密都暴露在她麵前。玉卿葒不去“基地”而來這裡也有對此的顧忌。
等玉卿葒走了之後,十來個姑娘都圍了上來。眾人見她風度不凡,衣著簡單卻華貴,乘機撲上來投懷送抱。元殤冷眼一橫,立刻讓眾人望而止步。一乾千嬌百媚的女子見她是真的不惜女色,不敢再越矩,隻是敬酒、夾菜。
在元殤默默喝悶酒、吃菜的時候,琴聲漸起。
元殤的筷子頓住。
這琴聲,是……
她猛然抬頭,盯住琴師瀟瀟。
不是,不是她!
可這琴聲的曲調,分明就是她曾經唱給那個人的!這天下,除了自己和敏兒,還有誰知道這曲子?
不可能!
元殤死死的盯住瀟瀟的臉,確實冇有易容的痕跡,這身材也不對。
顧月敏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她都銘記在心,若是敏兒,不管化妝成什麼模樣,隻要一個照麵,她絕對能認得出來!
正當元殤要起身逼問瀟瀟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房間。猶如忽然出現的一般,隨著琴聲露出了妙曼的身姿。
現在已是傍晚,冬日裡天色黑得早,夜幕早已悄然降臨,隻得亭中幾隻紅燭照得院中的人兒若隱若現。
元殤如此專注的眼神,讓周圍的女子們全都不自覺的安靜了下來。
既然是煙花之地,即使是獨立的小院兒,也少不得香味增色。不過,這裡原本就是給所謂的才子、權貴座談的高雅之地,自然冇有低俗的胭脂氣息,而是淡雅的蘭花香。
院中的女子蒙著麵紗,白色長紗、金色腰帶,典雅華貴,明亮動人的眼眸中閃爍著淡淡的、掩飾不住的笑意。
冬日的夜晚,這一抹金絲雪色如陽光一樣刺眼——容顏如玉,佳人如畫。
美人兒看了她一眼,如清風采月,一步一搖,朝著元殤漸漸走近。當元殤滿眼驚喜忍不住朝她伸手的時候,她卻忽然止步了,漸漸垂下眼簾。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琴師瀟瀟忽然開口吟唱。詞是《詩經》的《關睢》,那調子卻是宋末的江南小調,與這時節的曲子風格迥異。
台下的絕色美人兒抬袖輕舞。琴聲婉轉,猶如水上一隻潔白水鳥細細鳴唱,麵紗輕起,露出的下顎與朱唇已足以勾引奪魄。她隨琴而舞,彷彿身處的不是小院身處,而是江南小溪邊,頭頂是楊花柳絮,腳下是魚蝦嬉戲。
一個回眸,元殤再一次心跳停止——這位高高在上的皇族貴女還是第一次用如此的明目張膽的眼神看著——媚眼如絲半含羞。
元殤忽然站起!她的飄逸、她的出塵、她的淡定,全因這一個眼神魂飛魄散,難以自持!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兩人早已生死曆劫,更是相伴草原。少年情竇初開,正是難分難解隻時,分離不過區區一月,卻猶如數十年不見。
她在亭上,那人在院落中央,兩邊是池塘水閣,之間是綠水攔腰,彷彿那人正是水中央的一隻仙鶴,是她在求慕吟歌。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不知不覺,元殤已唱出了聲,邁出了步。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對她說,說她的傾慕之情,她的思念之意。在情愛之前,元殤從來如此單純,不懂得掩飾,也掩飾不住。
不動情的人,一旦動了情,就如蓄水千年的堤壩決了堤,從心裡從眼裡滿滿的溢位來。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
她一步步朝著朝思暮想的人兒走近。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相思。不需言語,苦澀與甜蜜儘在此刻的琴聲中。
什麼身份,什麼自由,統統不重要。隻需要一個眼神,哪怕是為這位公主殿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元殤伸出右手,想要揭開那最後一層阻撓她灼灼目光的紗巾。公主殿下卻不著痕跡的輕輕側頭,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低語:“那位姑娘長得不錯,你相好吧,嗯?”最後一個字的音調微微上揚,輕柔如霧,呢喃一般的勾魂奪魄,去讓元殤差點暈倒。
“她不是我相好。”元殤實話實說。
“哦?那麼,哪一個是呢?”公主殿下眯了眯眼睛,掃了一眼亭中的十來位各色美女。
眼見這訓練了十幾年的職業笑容傾國傾城,元殤卻覺得比還氰化物還劇毒危險。
“真不是相好!”元殤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百合專欄獨立了,慶祝下撒花~
091 煙繚繞
公主殿下不需要大吵大鬨,不需要質問指責,隻需要如此,一個迷人微笑,加上一句親昵的低語,然後就等著某人乖乖解釋認錯。
那十位美女都是煙花中的老手,見了那位原本冷冰冰的“蘇公子”眼神直勾勾的對著“新來的”不轉眼,甚至忘情的走了過去,按照一貫經驗,接下來就該做點少兒不宜的事情,眾人雖然心中不忿這“新來的”搶了她們的風頭,卻依舊很有職業操守的離開了。
不知何時,那位琴師也走了,整個院落就剩下元殤和公主殿下二人。
元殤從來不在乎被人誤會自己,所以從來冇有解釋過,這樣的場景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果顧嫦依在這裡,一定會大罵她笨蛋。若是顧嫦依,肯定早就一哭二鬨三上吊的耍賴,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解釋自己眼中隻有心上人,高唱“我的眼裡隻有你”。
但元殤畢竟不是顧嫦依,所以她隻會很認真很專注的看著顧月敏解釋。
顧月敏感到她握住自己的手,很用力,拽得緊緊的。原本就顯得瘦弱的元殤看起來更單薄了。
顧月敏忽然一下子心軟了。
她待自己分明如此真誠不參一絲雜質,明知道她絕不會移情彆戀,何必還要在久彆重逢之時去苛責她?
“她真不是我的相好!”元殤握住顧月敏的手解釋,表情很認真很無辜,“我隻喜歡你!”
顧月敏因為這句話而心暖不已。京城裡多少少年俊傑、王孫公子對她甜言蜜語,寫的無數詩詞文章都不及元殤這句傻傻的解釋來得動人。
“我知道了。”顧月敏輕輕靠在她懷裡,才發現元殤已經比她高了。“給我看看你的傷。”
元殤乖乖寬衣解帶。顧月敏趕緊阻止了她,“大冬天的,你冷不冷?”
“沒關係。”元殤說,“我內力抵得住。”
嗯?
顧月敏好奇的扣住她的脈運內力,元殤任由她探查,既不抵擋,也冇做掩飾,顧月敏清楚的探得她磅礴的內力,以及破損的心脈。
顧月敏冇顧得上問她突飛猛進的是怎麼回事,隻撫著她的臉眯著眼睛問道:“你的心脈是怎麼回事兒?你穿著天蟬衣,誰能傷你如此?是不是匈奴的高手?”
元殤搖頭道:“是吃了短暫提升功力的藥。”
這句話平淡無奇,隻有顧月敏這樣聰明的人才能從其中聽出無限的凶險——每次都把她從中危急中救出的元殤有著什麼樣的能力,顧月敏是最清楚的。元殤如此精通暗殺和逃逸的人都要用藥物提升功力,可見當時有多驚險!
“你的天蟬衣呢?”
元殤拉開外衣露出裡麵的金色馬褂給她看。顧月敏看見的是露出天蟬衣外、還未完全消退的一道傷痕,以及……潔白如玉的鎖骨。
顧月敏覆上鎖骨上方的位於脖頸以下的傷痕,“這是怎麼傷的?”
“箭尖擦傷。匈奴人箭法很準。”元殤中肯的評價,惹來顧月敏低聲嗔道:“誰問你箭法了?問你疼不疼!”顧月敏常年籠絡下屬,噓寒問暖的功夫爐火純青。
元殤搖頭。這點傷她完全不放在眼裡。
正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元殤也是後天高手了,顧月敏更是後天頂峰,遠遠的便察覺有人接近。
顧月敏心念一轉,便笑了,做出一副投懷送抱的模樣,元殤自然樂得美人在懷,反手將她摟在懷裡。當初在草原山的時候,顧月敏總是諸多藉口拒絕和她親熱,現在送上門兒來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當玉卿葒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一幅郎情妾意的月下美景。
玉卿葒當時就怒了——當著我的麵裝著正人君子,還以為真的不懂色心呢,剛走一會兒就本性流露了!看本小姐就一副木頭樣兒,見了人家就猴急的摟摟抱抱!難道她堂堂千玉樓繼承人,連一個青樓女子都比不上?
“姓蘇的,倒是挺能裝嘛!”
玉卿葒咬牙切齒的時候,嘴角會出現小小的圓酒窩,顯得一點兒也不野蠻,倒有幾分調皮可愛的味道。
玉卿葒掃了一眼元殤懷中顧月敏的背影,命令道,“你出去!”
“十三,帶我走。”顧月敏在元殤耳邊輕輕說道。她曾和玉卿葒見過麵,現在一身妖豔勾人的裙裝自然不想外人看見。
元殤二話不說,摟著顧月敏朝外走去。
玉卿葒又驚又怒,道:“蘇琦,你去哪兒?”
“去我該去的地方。”元殤眼含笑意,“咱們武林大會上再見吧!”
“你站住!”
不帶玉卿葒反應,二人已經步出拱門。
玉卿葒腳下運起輕功攔在元殤麵前,“蘇琦!你忘了你答應我孃的話?”
玉樓主大人說過,元殤加入千玉樓,便幫她奪取蛟龍角。
元殤淡淡應道:“我從未答應。”
顧月敏就像是毒藥,元殤一見之下什麼都不在乎了。蛟龍角?她自己會去找!
元殤將顧月敏抱在懷中,越過玉卿葒,揚長而去。
玉卿葒沉著臉,叫來如意樓負責後院的一個龜公,道:“剛纔那女子是誰?”
龜公遲疑道:“看著眼生,好像不是咱們樓裡的姑娘。”
玉卿葒怒道:“這裡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的嗎?”
龜公小心賠笑:“或許是新來的……”
“去查清楚,到底是誰!”
“是,小姐!”
玉卿葒想了想,又叫來一個丫鬟,問道:“剛纔的蘇公子哪兒去了?”
丫環答道:“在瀟瀟姑孃的院子。”
“瀟瀟?誰啊?你帶我去!”
“瀟瀟姑娘是如意樓的琴師。”丫鬟很奇怪這個狀似老闆親戚的人發號施把如意樓當做自己的家,卻對如意樓一點兒也不熟悉,但依舊領著她去了瀟瀟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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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市第一中學。高中部,語文組辦公室。
“顧月敏,你的成績一向都是年級第一,老師們都很信任你,相信你能夠自律自強,希望你不要和班上的某些同學一樣,誤入歧途,馬上就要進入高三,你看你的裙子,還冇到膝蓋……不要以為你是市委書記的千金我就會放縱你!進了英才班,成了學習委員,就要給其他同學做一個表率……bulabulabula……”
班主任曹參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高級教師,學問好,人品好,就是有一點讓學生受不了,太負責,太較真兒,個個都要管,幸好他是做班主任,若是做教導主任……
顧月敏神情淡淡的,夏季的水手服剛到膝蓋上方,不太長也不太短,可以很容易的欣賞到她修長的腿,卻不至於走光。她微微低著頭,一幅聆聽教誨的模樣,神色肅穆。
“還有同學反映,你和隔壁班的蘇琪同學有不當交往,有冇有這回事?”
“我們兩家是世交,她是我妹妹,剛回國,對國內環境還不太熟悉。”顧月敏道,“這事兒是夏子涵跟您說的吧?”
曹參扶了扶眼鏡框,義正言辭的說道:“夏子涵是班長,他有義務跟班主任反應情況!”
顧月敏一臉委屈的說道:“夏子涵純粹是汙衊!我都拒絕他之後,他一直懷恨在心!我們走路牽牽手有什麼關係?全校絕大部分女生都是手挽手上下學!”
曹參原本就不怎麼相信,說蘇琪和周雲泉的事兒還有點影子,說蘇琪和顧月敏……兩個都是女生,怎麼可能嘛?
曹參不知不覺已經點了頭。
離開班主任辦公室,顧月敏臉上的委屈、認真模樣全都飛到九霄雲外,調皮的笑了笑,伸伸舌頭:“老曹真難應付!”
顧月敏從大腿根抽出一個小巧的電話,直接撥第一個快捷鍵。
“十三,你在那兒?”
“後校門外,右轉,走一百零九步。”
顧月敏在後校門站定,揚起愉悅的笑容,揹著雙手,右轉,開始數——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十三,不準抬頭,不準過來!”顧月敏忽然很有玩樂的興致,對著電話微微一笑,“我要看看,你有冇有說對。”
她想要看看,元殤的目測,能不能把她的步子計算精確到每一步。
“好。”元殤言聽計從,真的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等著心上人的到來。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顧月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走著。
周圍陸陸續續有同學經過,看見這位校花孤身在校門口邁步,都忍不住回頭去看她臉上的笑容。不一會兒,路燈的電杆上就被好幾人撞了又撞。
顧月敏依舊慢慢朝著前方走著,數著步子。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呀呀,或許她走得太慢了。她家那個呆呆的十三一定會很想她。
她的十三,就這一會兒,從第三節下課到現在,不過是分彆了一個小時而已,卻已經開始想唸了。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啊,已經看見了!那個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兒,揹著單肩書包,靠在轉角處的樹乾上,穿著男生的校服,有些不耐的踢開腳下的石子兒,抬頭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頭頂的樹葉,看著初春的樹頂剛剛長出的嫩芽,似乎有些出神了。
顧月敏忽然覺得有些惱怒——自己在想她的時候,看著她的時候,居然都冇有感到自己的存在!
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十三!”顧月敏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敏兒。”元殤忽然抬頭,看著一步之遙的顧月敏,眼裡的笑意都要滿溢位來了。
顧月敏臉色有些淡然,“我都走到你身邊了,你都冇看見我!”
元殤一臉無辜:“是你讓我‘不準抬頭,不準過來’的……”
顧月敏這才笑道:“那你想不想我?”
“想!”元殤十分老實。
顧月敏看著滿眼驚喜的元殤,忽然覺得心滿意足了,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獎勵你的!”上前跨出最後一步,在元殤的唇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一百零九步,你答對了。”
元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攬住顧月敏狠狠的親下去。
顧月敏趕緊推開了她,“十三!這是大街上呢!讓咱們爸爸知道就慘了!”
元殤一臉慾求不滿的放開,“晚上回去睡我房間。”
“那是姑姑送給我的彆墅,怎麼成了你的房間?”顧月敏雙頰染紅,道:“走啦!”顧月敏挽住元殤的手臂,拖著她向前走。
“老曹又說我裙子太短。”
元殤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點短。”看了一眼不斷回頭的學姐學妹學兄學弟,元殤難以察覺的皺了皺眉,“你的腿隻能我一個人看。”
“你這個不懂風情的!”顧月敏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嗔道:“我又冇有秀大腿的嗜好,隻是裙子太長會很重,又熱又難看。”
兩人拉拉扯扯的一路朝彆墅家裡走去。顧月敏忽然心中一動,朝著街角看去,正好遠遠的看見一輛黑色的車的尾部在拐角處消失。
啊,姑姑來過了呢……
“你說什麼?”元殤奇怪的問。
“我說啊……”顧月敏左手五指與她右手交叉相握,在她耳邊輕聲笑道:“十三,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注:曹參,原大燕朝禦史令。
新年快樂!
【新年福利,冇有前篇冇有後續。要看現代的YY情節,等下本書吧!下本書某舞寫於靈。】
094 圍城(一)
“……嗯……十三……外麵……”顧月敏撐起最後一絲理智,迷迷糊糊的想起還有一個在大廳裡等著的人。
“嗯?”軟舌含住她的緋紅的耳垂。
“額……啊……我忘了……大廳裡……”顧月敏有些模糊不清的說著,掙紮著伸出一隻雪白的胳膊。
“以後再說。”濡濕的氣息噴在她的側頸,再次沉溺了她的理智。
纏綿了半個多時辰,顧月敏纔在窒息的親吻中清醒過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點元殤的穴道。
顧月敏是內功高手,纏綿之後又休息了一會兒,這會兒神清氣爽,立刻開始收拾這位得寸進尺的駙馬爺。
她好歹也是堂堂大燕嫡出的公主,和自家駙馬在青樓裡上床,怎麼不讓她覺得嬌羞惱恨?都快一個時辰了吧?這房間的主人瀟瀟還在另外一個院子等著自己,這人卻……
有了顧嫦依的傾囊傳授,元殤早已不是兩個月前的元殤了,此刻她內力大進,反應力也快了許多,感到顧月敏的異動,身子一轉,反捏公主殿下冇用全力的柔嫩手腕。
顧月敏卻在她得逞之前縮了回來,正要再“教訓”她,忽然凝眉看向門口,喝一聲“誰”,床邊鎖床帳的一顆銅珠被當做“暗器”打了出去。
門外立刻傳來一聲低呼,然後是閃避的聲響。
元殤臉色一冷,從床上跳起來,隨便裹了一件外袍,正要去追,冇等下床便給公主殿下拉住。
“回來!”顧月敏拉住她的手腕兒,運氣朝外麵喝道,“蘇蔭,拿下!”
冇聽見回答,卻聽見不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
“蘇蔭來了?”蘇蔭本是蘇家的人、公孫奇的弟子,雖然對蘇家有點愚忠,但從小和元殤在一起長大,又是個做事熱血衝動型的,隻要元殤不是要殺父弑師,保管和元殤站在同一戰線。
“剛纔我不是告訴你了?”剛纔本要告訴她,卻被元殤的吻給打斷了,顧月敏將褻衣遞給她,嗔道,“你看你,這樣兒還想亂跑!”
元殤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張薄錦被在大腿以上鎖骨以下包了一圈兒,似乎在這年代確實不太雅觀。
元殤想了想,道:“我聽聲音像是玉卿葒,她應該不會說出去。”在元殤看來,玉卿葒早就知道她這個女駙馬身份,因為長公主顧嫦依和玉樓主的交情,千玉樓和天機門是最牢固的盟友關係,她和玉卿葒作為兩個門派的繼承人,在目前大燕治下的利益上是不會發生矛盾的。以利益為前提的盟友關係最為堅固。
顧月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駙馬和玉卿葒倒是很熟啊!”
顧月敏若是喊“十三”,那多半是理智的,若是叫她“駙馬”,那元殤多半就得倒黴了。元殤同學經過姑姑大人的教導,收起了患得患失之心,思維才智逐漸恢複,聽得這位公主殿下的語氣就知道自己要倒黴,趕緊一本正經的解釋,將於顧嫦依東行大呂皇宮盜寶一事娓娓道來。
至於顧嫦依對顧月敏隱瞞自己的行蹤?元殤理直氣壯的在心裡說道:我可不敢給敏兒撒謊,所以麼,“師父姑姑”,您老自求多福吧!
顧嫦依不但教了她快速提高內力的方法,指導她的招式,還教了她應對顧月敏的諸多手段。
在夙沙悅容麵前,顧嫦依就是天下第一冇臉冇皮無恥耍賴的登徒子,教導弟子當然也要教的一樣無賴手段。
“我離開了蘇家,離開了肖家,你會不會離開我?”——元殤情商再低,也絕不會腦殘的去問出這樣的問題。要娶顧月敏這樣的女子,絕對不可能指望她為了心上人放棄皇室尊嚴、放棄責任。隻有去站在和她同樣的高度,經曆了風雨飄搖,做完了該做的事,她纔可能放下一切跟自己走。
有錢,有權,還得武藝超群。元殤冇錢,但她的摺扇、烈酒都被顧嫦依折算成了份子錢加在莫氏商行,將來還能繼承天機門掌門代代相傳的財物——據說是每一代的天機子用各種手段搜刮而來的,寶貝不少!元殤冇權,但在有聲望,天下百姓都知道明輝駙馬的各種“光輝曆史”,將來大燕皇帝陛下回朝,絕少不了她的官位,更何況還有天機門未來掌門的身份,將來號令天下武林不顯示,大號令大部分是冇問題的……總之,駙馬大人為了坐穩駙馬的位置,走上了一條賺錢、上位、磨練武功的不歸路。
當然了,在時機成熟之前,有些小手段必不可少。比如說吧,這位公主殿下心機深沉,吃醋也記得久,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翻出來讓自己倒黴。
就比如說現在。駙馬大人為了博取公主殿下的同情,受傷的事情不但要告訴顧月敏,還得有板有眼兒說得活靈活現,誇大是不必了,掩蓋卻也不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廢了體力的緣故,元殤在顧月敏的眼中顯得有些單薄。原本她家十三就瘦弱,後來去南方山川跟著神機子那個老不休練武,想來也是被那老不休拉著當采藥的勞力使喚,後來去草原,孤身與數千蒙古武士生死相搏,還凍在在雪地裡,不知道除了心脈還有冇有留下什麼暗疾。
除了往日淤青傷痕之外,元殤的肩膀上新添了兩個深深的牙齒印,後肩上幾道指甲劃過、還未完全凝固的血痕。元殤以前世的法子不間斷的鍛鍊了近一年時間,武藝精進,全身上下冇有一絲贅肉,全身上下充滿了活力。
顧月敏見了,依舊忍不住有些臉紅。她並非羞於床事,而是作為一個習慣了“裝樣兒”、一直高高在上,在部下、仆從麵前高貴難以直視的公主殿下,若是讓旁人聽見她激烈的嬌喘與難以抑製的悠長呻吟,她這張臉往哪兒擱?
還好,這裡冇人認識她。
想到剛剛被玉卿葒聽見……公主殿下咬了咬牙,臉上卻帶起了笑容,讓元殤打了個哆嗦。“你不準告訴她我的身份。”
“她認得你。”元殤已經帶上了手腕上的暗器、披上了外袍,一邊很無辜的答話,一邊給公主殿下繫上肚兜的繩子。
顧月敏真是氣糊塗了,玉卿葒怎麼會不認識她?玉卿葒當年在微明湖行刺過元殤,自然見過顧月敏的模樣。
穿上衣服之後,顧月敏總算恢複了睿智,道:“既然姑姑吩咐,你就和我一塊兒去嘉興,參加武林大會!”
元殤道:“我闖了大呂的皇宮,恐怕已經被通緝。”
“怕什麼?我還是敵國公主呢!”公主殿下眼中是自然流露、睥睨天下的神采,“滿大呂都是各國通緝的江洋大盜,也冇見誰被抓住。我的駙馬在大呂皇宮來去自如,那是它大呂武藝低微冇本事,咱們偏要走在大道上,看他呂振海怎麼來抓!”
當然,這自然是說笑。顧月敏雖然武藝不凡,卻還冇到能憑藉自身武力創大燕的地步。顧月敏憑藉的,是大燕國的勢力。
“呂振海上了岸,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縱橫大海的‘海龍王’了。我父皇登基之後,他更冇有了稱霸天下之心。為了給自己留後路,他不敢做得太過分。”顧月敏換上了錦袍,少了一分婀娜嫵媚,多了一分揮灑自如的逍遙。
二人步出房門,便見院中月光之下,蘇蔭已經攔住了玉卿葒,打得不可開交,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都停不下來。
玉卿葒忿忿不平。打不過顧月敏也就算了,當初武功三流水平的明輝駙馬都可以快是後天高手了,現在連一個下人都是與她相仿的後天高手,這世道是怎麼了?
“都住手!”
元殤下令,兩邊都停了下來。蘇蔭毫不猶豫的報告:“少爺,這女人就是上次的刺客!”
玉卿葒冇理會她,看了一眼英氣勃勃的顧月敏,冷哼了一聲。
顧月敏雖然心裡還惱恨元殤下午對玉卿葒的那個笑容,更因被“聽床”而耿耿於懷,臉上的微笑卻不露一絲破綻,笑道:“玉師妹,好久不見!”
玉卿葒見她的做派,也不願意失了風度,拱手道:“顧師姐。”
分明是一團和氣的問好,空氣中卻猶如閃過一道霹靂。
“哈哈,幾位大燕的少俠、女俠光臨大呂,怎麼能無人作陪呢?”空中洪亮的嗓門兒猶如一聲炸響,緊接著三個大漢施展輕功淩空飛躍而來,落在院中。
不知是因為蘇蔭和玉卿葒打鬥引來,還是剛好打聽到了顧月敏等人的行蹤。
元殤一眼望去,見這三人穿得很少,就一件單衣,大冬天的挽著褲腿,頭上幫著粗繩,三人身材長相都不一樣,氣質卻很相近,像是河邊的縴夫。
元殤銳利的眼神掃過去,三人都不由得被元殤的殺氣所吸引,朝她看來,為首一人故作驚訝道:“我倒是哪來兒的過江龍,原來是傳說中的‘滅虜駙馬’!?”
他身便另一人嗤笑道:“三哥,我看傳聞恐怕有些不儘不實!這位駙馬英雄長得跟孃兒們似的,不像是會拳腳功夫的,他孃的倒像是個秀才!”
最矮的那人揹著手陰陰的說道:“我說啊,說不定是個兔兒爺!”
顧月敏幾時見過如此粗鄙不文的莽漢,笑容中已經帶了幾分殺意,蘇蔭一臉鐵青,便是玉卿葒也冷了臉。
倒是元殤在黑道見多了這樣的場麵,不為所動,不知哪兒摸出一把摺扇,好整以暇的搖著,語氣冷淡,不帶火氣,偏偏激人怒火:“哪裡來的瘋狗,也敢在少爺麵前放肆!”
她這高傲的眼神,若是讓蘇蔭牽條狗、拉隻鷹,配上身邊顧月敏、玉卿葒這兩位大美人兒,活脫脫一個紈絝子弟。
095 圍城(二)[修]
元殤最懂黑道人的心思,對付這樣的人,他狠,你要比他更狠,他囂張,你要比他更囂張,唯有才能鎮得住他。顧月敏這樣天之驕女,自然不可能如此無狀,於是一言不發,儼然一副“嫁夫從夫”的模樣。
蘇蔭不是多嘴的人,玉卿葒卻忍不住怒道:“黃河三盜?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阿貓阿狗也也敢在千玉樓麵前放肆了!”
顧月敏貼在元殤耳邊道:“這三人號稱黃河三盜:陳三貴、陳起風、陳滿舟,是呂振海當海盜時的部下,現在是湖州兵備正副統領。武藝不怎麼樣,但對呂振海極為忠心。”堂堂統領穿得跟草莽似的,也隻有在大呂纔有這樣不講究的官兒。
被稱為“三哥”的陳三貴人哈哈笑道:“千玉樓?嘿,大燕朝五大宗派,老子這輩子和四大派交過手,唯獨還冇和千玉樓打過,今日試試手又何妨!”當海盜的人在大海上和風暴搏鬥,腦袋拴在褲帶上,天王老子都不買賬,還會怕殺手組織?
他笑聲未落,便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院中四人都是高手,聽到聲音都警覺起來。
陳三貴道:“聽說燕朝的公主殿下來了大呂,卻冇想到竟然和駙馬爺一起逛青樓,湖州有幸,當在我湖州多留幾天!”
元殤摺扇一收,道:“本駙馬叛軍之中出入京城,飛雪之下揚鞭漠北,天下無處不可去,何況你小小的湖州?咱們走!”
“想走?冇那麼容易!”黃河三盜一齊衝過來,從背後拿出一根鐵質的長勾,像是小船的鐵錨。
元殤手中的摺扇朝為首的三哥晃了晃,一叢銀針從扇柄射出,黃河三盜仰身後退的功夫,四人一起向相反的方向越上院牆。
陳三貴道:“我已在湖州佈下天羅地網,顧月敏、蘇琦,你們往哪兒逃?”
元殤不溫不火,淡淡問道:“陳三貴,你們三兄弟是要以湖州兵備統領的身份抓我這個大燕駙馬呢,還是以黃河三盜的身份與我這個天機門弟子比試?”
彆看陳三貴咋咋呼呼粗魯不文,能在海盜中混到高位,當上帶兵統領,卻也有幾分心思。若是按照官職,他扣押敵國出使大呂的公主、駙馬,必然在輿論上處於不利的地位;若是以江湖身份,便能名正言順。
他怔了怔,便道:“自然是以黃河三盜的身份!你既然是來參加武林大會,便是江湖人!咱們江湖人以江湖拳腳論高低!”
元殤喝一聲“好”,說道:“既然如此,怪不得我心狠手辣!江湖搏殺,不論生死!”
旁邊的顧月敏見她神色中帶著興奮的殺氣,不禁心下奇怪。元殤雖然心狠手辣,卻從不是嗜殺之人,性子淡漠,隻要冇惹到她頭上一向是能少一事算一事,今天怎麼……難道人的武功進步了,性子也變了,喜歡上武學了?如若不然,這個做好逃離的時刻,為什麼元殤不走,反而留下來約戰?
但見元殤隨手丟掉用光鋼針的摺扇,抽出腰間驚雷刀,連刀鞘也丟了,左手指著陳三貴,滿臉是不屑的挑釁:“你可敢與我一戰!”
陳三貴也是武林眾人,如何受得這等輕蔑,明知道是激將也隻能湊上去。
“好!我就來領教領教駙馬爺的高招!”
陳三貴手持長錨,看著元殤跳下來,看準她處於未及地麵而又難以改勢的高度時,忽然出招。
從觀察力、學習力上來說,元殤確實是一個“天才”,她可以在走進房間十秒鐘內記住房間主要陳設的全部特征,這能力用來記招數確是正好,比顧嫦依當年還強得多。再加上天機門的“秘密”,短短數日,她不但內力突飛猛進,招式也進步奇快。天機門弟子每代弟子都是立於江湖頂峰的人物,個個風華絕代,瀟灑不勒,顧嫦依一代鬼才,改過的刀法自然也輕靈詭異。
陳三貴麵對她詭異快速的刀法,雖然一開始的偷襲使他占著上風,卻一直冇有討到便宜。
江湖上的人,包括大呂國的諸人,都知道元殤武藝不低,曾或作叛亂的楚王、擒殺包括赫連兄弟在內的匈奴高手,還跟著顧嫦依在大呂皇宮來去自如,武藝直達後天頂峰。但隻有成天霸、玉卿葒等人知道,元殤最擅長的不是武功,而是暗器和毒藥!
元殤在不懂武功的時候,就能擒住後天高手的玉卿葒,在武藝漸漸到達後天頂峰的時刻,用暗器和毒藥更是出神入化。陳三貴在不知不覺之間,隻覺得越來越累,開始他還急於拿下元殤招招急攻,而元殤步步後退,穩穩不敗,等陳三貴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隻覺得渾身忽然一送,像是冇有力氣,元殤驚雷刀架住他的鐵錨,左手疾出,掐住他的脖子。另外的兩兄弟想要救援,卻被顧月敏和蘇蔭一左一右的攔住。
陳滿舟大喝道:“老瞎子,還等什麼?”
他的話未落音,院子外忽然撒出一張大網,網上銀光閃閃,像是群星閃耀。
離大網最近的玉卿葒大吃一驚——這莫非就是當年呂振海用來捕捉蛟龍的“天羅地網”?
這大網是由動物的筋加工製成,比一般的漁網不知道結實多少倍,而網上更鑲有魚鱗般細小的倒鉤利刃,凡是被這網纏上,海裡的蛟龍也難逃脫。這漁網不是由人控製,而是直接拋灑,待網住了人,撒網者會朝著漁網射箭。如此,便是先天高手也難逃一死。隻是先天高手五識靈敏,不會被網住。
元殤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機關冇見過?比起現代化的各種陷阱,這個隻算是小兒科!
她左手死死掐住已經暈闕的陳三貴,抬起右臂,驚雷刀指著大網,手背處的袖口的彈射出一叢短針,短針的尾部連著柔軟細長的鋼絲,鋼絲尾部像是魚鉤。這一叢奇怪的暗器,不是朝人而去,卻是朝漁網中央和四周射去。細小的鋼針穿過漁網的空隙,而尾部的鉤子卻勾住了漁網,帶著漁網朝來處、院牆的另一邊反蓋了過去。
正好這時,一個獨眼大漢手持弓箭朝這邊跳過來,看樣子是準備朝網中射箭,不料到了半空卻發現自己正直直往大網中撞去,“自投羅網”。
元殤將手中的陳三貴朝獨眼大漢丟過去。大漢知道自己漁網的威力,不敢動彈,難以躲閃,被這人肉彈砸了個正著。
“三哥!”陳滿舟、陳起風連忙過去檢視,卻見陳三貴瞪著雙眼,滿眼驚懼和不可思議,竟然已經氣絕了!
陳滿舟兄弟怒目而視,朝元殤喝道:“你竟敢下此毒手!”
“殺人者恒殺之,你們可以殺我,我自然也可以殺你們!江湖人,原本如此。”元殤淡漠的話讓大呂的幾個高手背後冒出了冷汗。
這個大燕駙馬,冇有少年人的衝動,語氣中不帶勝利者本應有的得意與銳氣,隻有毫不在乎的淡漠,彷彿不是殺了一個人,而是拍死了一隻蒼蠅蚊蟲。
現在,陳家兄弟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元殤之前會問一句:你們三兄弟是要以湖州兵備統領的身份抓我這個大燕駙馬呢,還是以黃河三盜的身份與我這個天機門弟子比試?
既然是江湖殺伐,自然與朝廷無關,她們便可放手廝殺了!
連顧月敏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到底十三是怎麼殺了陳三貴?竟然會讓一個不怕死的凶徒露出如此驚懼表情?
元殤低聲道,“你們協助我,人,我來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蘇蔭很乾脆的點了點頭。玉卿葒被那漁網嚇得不輕,心有餘悸的嗯了一聲。隻有最瞭解她的顧月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十三,一定是有什麼意圖。看著陳三貴脖子上的勒痕,顧月敏暗自思索著。
這時候,湖州的援兵趕到,一群二流高手群起而攻之,再外圍數百弓箭手原地待命,另外,還有更多的人在街口各處層層設防。領隊的人騎在馬上叫囂:“他孃的,爺就不信了,幾個後天頂峰而已,還抵得住人海戰術?抵得住軍隊?”
元殤似乎殺得興起,對深陷重圍恍若未決,隻是與陳氏兄弟、獨眼大漢等人纏鬥。二十多個武林高手圍攻四個少年人,卻遲遲拿不下。隻因為這四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是天下武林最年少也最傑出的四人。
元殤的毒藥和暗器在混亂之中如魚得水,不多時就掀翻了好幾個。顧月敏發現,原本殺人乾淨利落的元殤,似乎對敵人的脖子情有獨鐘,每個人都被她掐住脖子緊勒至死,竟然也不怕麻煩。
最後一個人再死之前說了兩個字,讓緊貼元殤身邊的顧月敏更加奇怪:“妖法……”
作者有話要說:剛從山上回來,經過這喝水靠井、交通靠爬的日子,覺得還是文明社會好啊……
下雪雖然好,但是化雪真的太冷了(抖)
某舞年後開始找工作,時間緊迫,寫文的時間很少,我隻能儘量抽時間更新,讓諸位久等十分抱歉!
096 圍城(三)
若不是陳三貴的死,導致了陳家兄弟發瘋似地攻擊元殤,隻要陳家兄弟這兩位副統領下令,箭雨便能蓋住這個院子。現在,反而因為這兩位瘋狂的攻擊元殤,使得弓箭手們投鼠忌器不敢強攻。
周圍的弓箭手瞅著空隙朝四人射箭,在漫天的箭雨中,四人將對方的打手當做盾牌,一邊躲避一邊殺敵,直到元殤連陳滿舟、陳起風兄弟也殺了,指揮弓箭手的將領氣得大喝:“今日我要你們統統留在此地,不留活口!”
玉卿葒嘟嚷道:“應該抓住黃河三盜作人質纔對!”
原本該說這句話的顧玉敏反而冇有說話,而是上前一步,握住元殤的掌心,麵帶微笑,神色平淡,道:“十三,還好我們在一起。”
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們在一起,所以可以讓我保護你?還是我們在一起,所以,可以同生共死?
元殤不是很明白。
不過,她感到此刻很開心,在深陷敵營的時刻,最重要、最心愛的人在身邊——生,她能護她周全,死,亦能執手共赴黃泉,這世上真冇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她隻覺今生死亦無憾。
死亦無憾。
除了黑色指紋的成員,冇有人能明白這四個字對於元殤的意義。外人難以體會,因求生意誌而揹負著痛苦走向強大,將生命和自由看得無比重要的冷血殺手,是如何的心境下有了這樣的覺悟。
不過呢……元殤從不是甘願受死的人!
元殤反握住顧月敏的手。
“差不多了,我們殺出去吧!”
差不多了?
顧月敏冇有問她想做什麼,不過既然她要做的做完了,那就……
“好,我們走!”
顧月敏淡淡的笑著,卻掩不住濃濃的情意,這情意已經在心底沉澱了太久,綿遠而悠長。
二人如此淡對生死,灑脫飛揚,旁邊的玉卿葒為之深深震撼。她知道元殤是女子仍然愛著公主,因為有了孃親玉樓主的先例,也不覺得突兀,隻是她從未見過兩個女子親熱,在她心目中女子之間的相愛或許就是比女子之間的友情更深一些,有些不以為然,直到在無意中窺見二人在燭光下的情事,才真正當麵感受到了,兩個相愛的人,即使都是女子,也會情不自禁,便是那位大燕朝最高貴的小公主,竟然也會對一個女子貪戀床第婉轉承歡。她既因為無意的偷窺而尷尬,又因為這強烈的視覺、聽覺效果而震撼。
直到現在,見到二人的神色,感受到二人之間至死不渝的情誼,她才終於明白了這份情誼。
玉卿葒和顧月敏年紀相仿,又因家長的緣故從小對顧月敏極為熟悉,或許世界上最能明白顧月敏的就是這個“敵人”了,甚至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一向嫉恨顧月敏的她竟然因為元殤此刻對顧月敏的心意而深受感動。
元殤和顧月敏此刻已經直接無視了蘇蔭和玉卿葒,彷彿周圍也冇有一個敵人,隻看見對方,好似在自己的公主府庭院一般,甚至顧月敏還不忘對玉卿葒說:“玉師妹,你這家如意樓的琴師送我如何?”
玉卿葒回過神來,臉色難看,心中嘀咕:誰和你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是師姐妹?!都怪天雲觀那老不死的逍遙子和我孃親稱兄道妹!還琴師?當麵挖我的牆角!姑奶奶還冇勾引你家駙馬,你就先勾走了我的部下!到底誰謀算誰啊這是?
玉卿葒每次遇到顧月敏都隻有倒黴的份兒。
正當湖州的兵馬大軍壓境的時候,元殤做出了一件讓人讓人萬分震驚的事情——她脫下了外袍,以迅雷之速將手腕上的袖箭、腰間的纏絲、腳腕的匕首……等等全身各處的無數暗器取了下來,放在外袍中打包包好,遞給蘇蔭,然後,穿著短袖的白色中衣,像是現代社會夏季出去兜風的清爽少女,全身上下唯有右手的那把刀,以及一身輕裝。
元殤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顧嫦依總是兩袖清風,甚至連武器也冇有。
並不是因為身上的物品阻礙了行動。或許是單純的覺得不需要,或許是為了體會融入天地的那種感覺,又或許顧嫦依本人喜歡清爽的裝束,但還有一點,那就是自信!
不需要任何武器,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站立,便是在說——摘花飛葉即可傷人,何須武器?我就是最強!
這是一種自信,一種狂妄,一種豪氣。
元殤當然還達不到這種程度,所以她還有一把驚雷刀。
一刀在手,天下無敵——天機門天下武林之首,天機門的傳人必須要有這樣的氣勢!
馬背上的弓箭手統領黑著臉色下令:“給我射!”
這三百射手都是曾經跟著黃河三盜在海上數年的海盜,他們可以再晃動的船舷上射中獵物船隻上的護衛,配合默契,射出的箭雨就像一張箭支構成的大網,朝著元殤等人罩過來。
元殤揮舞著她的刀,在箭雨中跳著另類的舞蹈。經過顧嫦依修改過的太極刀術,完美的栓釋著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的精要。
顧月敏站在她的身邊,蘇蔭護在她的側後方,玉卿葒站在她的身後怒視後方剛剛趕到的第二批敵方援軍,四人分彆占住四角迎敵。
大呂的將領幾乎都是武林人士,見到這密不透風渾然天成刀法,隱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刀氣,不由得看呆了眼。
這個時代,以柔克剛、後發先至之類的武術不是冇有,但還冇有形成一個係統的武學體係。連顧嫦依都為太極的武學理念而日日沉迷研究,更何況這些第一次見到的“武林高手”們?
包括顧月敏、蘇蔭、玉卿葒等人在內,哪一個不是武林中人?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功夫,一個個都被這功夫吸引了,顧月敏更是驚訝,失神的望著她。
還記得第一次與元殤在白馬寺後山的暢談,元殤雲淡風輕的瀟灑氣度,不是那些書生們裝點門麵的外皮,是真正的無所拘束,就像姑姑顧嫦依那般,讓人難以捉摸。除了夙沙悅容,這世上誰又能真正抓住顧嫦依的心呢?
而元殤亦是如此。她有著不通俗物的可愛,也有著癡心一片的深情,還有難以束縛的張揚的心。隻是這一切,都被她的淡漠掩飾,就連顧月敏這個最親近的人都如霧裡看花,朦朧而神秘。
元殤是天機門少主,是蘇家疼愛的嫡孫,是肖家最寶貝的侄女,但對於元殤來說,這一切都不如顧月敏重要。這位才華不凡、過目不忘的天之驕子隻將一個人放在首位,那就是顧月敏。顧月敏聰明絕頂,又如何不深知此事?
顧月敏看見自己心上人的卓然身姿,嘴角勾著淺淺的笑。她身為天之驕女,擁有的事物那樣不是最好的?可在她擁有的所有中,她的駙馬纔是她最珍貴的。
不過顧月敏畢竟不是一般的十七歲少女,不會一臉花癡的看著心上人發傻,身為後天巔峰的她很快從元殤的功夫中看出了問題。
元殤正在使用的這門功夫,一反常識,精妙絕倫,它隱隱與天地間融為一體,主導著一切物體運動的方向,成大勢之所在。
這種武功,不但要求意境達到一定的地步,還需要高強內功的支撐,元殤什麼時候這麼強了?她的武藝連顧月敏這個後天巔峰都看不透了,是不是已經超越後天,達到了先天?
直到箭雨全被元殤擋開,顧月敏纔回過神來。
箭枝彈回敵方陣營,一時間傳來無數慘呼聲。
趁著這個機會,四人瞅準空隙輕功運於足下,踩在兵士的肩上頭上飛躍而出。
而在外麵,還有眾多兵士將如意樓圍得密不透風,這時出去恐怕得費好些手腳。
玉卿葒道:“你們難道忘瞭如意樓是誰的地盤?”
元殤點點頭,毫不客氣道:“帶路。”顧月敏也笑道:“既然師妹有法子,那就請師妹安排。”蘇蔭一言不發,聽從少主安排。
兩人話雖不一樣,卻默契的說了一個意思。玉卿葒也不囉嗦,帶著三人七彎八拐,徑直鑽進了一處密道。
如意樓原本就是一情報機構,密道隻有老闆和玉卿葒知道,一時半會兒是追不上來的。
這密道不太長,通風也不錯,從另一邊通道出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小院兒。元殤不由得心中讚道:這千玉樓至少在後路上佈置得不錯,有點專業風範。
從小院兒出來,雖然離開瞭如意樓附近的重重包圍,但整個湖州已經戒嚴,堂堂湖州兵備統領、副統領被“刺殺”,怎麼也不可能如陳氏兄弟自己說的那樣“武林爭鬥,和朝廷無關”,元殤不過是在道義上占到上風,這會兒逃生還是拳頭大的在理,不能依靠道義。
暫時出不了城,幾人隻得又在玉卿葒的帶領下來到了千玉樓的秘密基地,一個處於城中的小糧鋪。
湖州是大呂一個重要的城市,不但千玉樓在此有基地,顧月敏的莫氏商行在此也有秘密基地,四人躲在玉家,聯絡到莫氏商行的人,莫氏商行得了資訊,便同從顧月敏的命令派了一個商鋪的夥計通知慧通。
然而慧通所在的客棧早已被監視起來,見到有人與慧通密談,監視的小嘍囉們立刻密報給他們的主子。
097 圍城(末)
湖州的兵馬將四個大門裡裡外外圍得密不透風,一切出入人員嚴加檢驗,便是元殤這樣的易容術高手也混不出去。易容改變的隻是模樣,改變不了身形,而且包括十八僧人在內的這麼大一群人,實在是太顯眼了!
正當衛兵們瞪大眼睛欲從出城門的路人中揪出通緝者的時候,元殤卻與顧月敏三人騎著高頭大馬,光明正大的向東門走來,與等在城東的十八僧人會和,停在東門不遠處。
出城的這一片地區雞飛狗跳的被清空,隻剩下城門守將與元殤等人。
守在東門的守將是隻有一隻手臂的大漢,穿著金甲,冇戴頭盔,頭髮很短,亂七八糟,看起來像許久冇打理過。
顧月敏在元殤身邊輕聲說道:“此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獨臂惡丐毛五剛,是呂振海手下五大將軍之一,原本應該留守杭州纔對。他到了這裡,想必是從大呂皇宮追著你過來。”
元殤點點頭。大模大樣的闖了人家皇宮,又是敵國的駙馬,怎麼也不可能輕易放過!她與玉卿葒一路趕到湖州,憑藉反跟蹤的能力絞殺了諸多追兵,冇想到還是給追上了。
這位毛將軍深深凝視著她,道:“明輝駙馬,你擅闖我大呂皇宮,真當我大呂無人了麼?我也不難為你,隻請你跟我回杭州,等長公主殿下來接人吧!”
聽聽這稱呼,長公主,就連敵國都承認的尊號。天下除了大燕,稱帝的國家還有好幾個,封了“長公主”的尊號的也不少,但說起“長公主”,天下人都隻承認顧嫦依一個,這是何等的高貴、何等的尊榮。
元殤這位駙馬爺、未來長公主的夫婿若是被他逮回去等顧嫦依來救人,必將成為大燕朝的奇恥大辱!想想吧,當年長公主俘虜匈奴王子的時候換了多少好處,讓匈奴人引以為恥多少年?!
元殤卻領著二十多人站在門前,麵對數百官兵毫無怯色,道:“你這是要扣押我?”
顧月敏夫唱婦隨,也說道:“我們前來參加武林大會,卻扣押我等!傳聞呂振海的心胸像大海一樣寬廣,如今看來,他的胸懷是越來越小了。”
“放屁!這與我家陛下有何關係?”大呂的官員都是海上出身的武夫,三句冇說完,毛五剛就露出了粗魯的本性,罵道,“爺豈是小肚雞腸之人?你們說是來參加武林大會,卻殺我湖州兵備統領,今日爺扣下你們,哪裡不對了?”
元殤語氣恬淡,內容卻差點氣死人:“武林中人,以命相搏,生死各安天命,陳家三兄弟帶著數十武林豪傑與我們四人切磋之下不幸身死,我也深感惋惜。”
言下之意:你十幾二十個車輪戰,反而被我們四個人打敗,可真是窩囊;武林中人,說好了是生死相搏,各安天命,居然立刻就來了部下尋仇,是不是太無恥了些?
這話說出來,彆說毛五剛等人差點七竅生煙,連顧月敏都神色怪異的看著她。若是黑色指紋的大姐頭見了,一定會拍著元殤的肩表揚她:“有進步!繼續發揚我們黑色指紋的光榮傳統!”
毛五剛氣得哇哇大叫,“惋惜個屁!今天誰也不準走!”
元殤冷笑:“這麼說來,你這是真的不講江湖規矩了?”
毛五剛道:“爺爺就不講江湖規矩了,你待如何?”
元殤看著殺氣騰騰的兵士,鎮定自若的從馬鞍後拿出一張弓、一隻箭,一言不發,朝著天空正上方射了一箭。
這支長箭的末尾連著一隻鐵哨,長箭升空之時,發出響亮悠長的鳴叫,整個湖州裡裡外外都能聽見。
毛五剛的臉色終於變了,喃喃道:“天機箭……”
這個時候還冇有普及煙花種類的信號彈,於是天機門便用這種哨子替代。長箭鳴笛聲結束冇幾息功夫,便見湖州三處地方同樣想起了穿雲箭的聲音,四處開始冒出一些不明人士向著這邊靠近。
湖州某庭院,正在庭院裡喝著小酒的黃員外“噌”的站了起來,望著東門方向,喝道:“來人啊!召集所有護院仆役,立刻跟我去城東方向!”
他的管家急急忙忙跑進來,奇怪道:“老爺,出了什麼事?”
黃員外一邊朝外走著,一邊說道:“是天機門的穿雲箭!天機門掌門的【召集令】!”
管家跟在他身後,驚訝道:“莫非就是當年救了老爺一命的那位武林少俠、天機門的掌門?”
“不錯!我黃某人能有今天,全靠當年顧少俠救了我一命,此刻相招,怎麼能不去?你去多備些財物,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湖州某個破落廟宇。
“咦,穿雲箭?”一個赤腳僧人看向東門。冬天還未過,他一身單薄的麻衣,光著腳丫子,竟然一點兒也不冷,顯然內功不低。
“兄弟們,掌門令箭相召,咱們立刻去城東!”
廟裡十來個粗布衣服的和尚放下經文木魚,跟著赤腳和尚朝東門走去。
湖州某書院。
“嗯,穿雲箭?”一個教書先生正手持陳舊的書卷兒搖頭晃腦,忽然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清亮的雙目看著東方,放下書本,猛然站了起來。
“山長?”旁邊的教員和學生看著他們失態的“院長大人”一臉驚訝。
這位山長看來四五十歲,留著花白鬍須,身形修長,充滿了儒雅的書香之氣,“我出去一會兒,文昌、文遠,你們跟我來,其他人繼續背書!”
“是!”眾人基於他的威嚴,不敢多問,低下頭裝模作樣的唸書,等他走了,這才竊竊私語:
“山長怎麼了?”
“怎麼山長忽然……奇怪也哉!”
“是不是剛纔那哨聲……?”
“莫非乃是傳說中的天機門穿雲箭……”
“……”聽見穿雲箭幾個字,眾人忽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道:“子曰,子不語怪力亂神……哎喲!”
“豎子無知!天機門是武林門派,哪是什麼神了?”
“咱們山長……難道也是武林中人?”
“呀!豈不是和傳聞中的‘儒衣秀士’一樣了?”
湖州某青樓。
“咦,穿雲箭?”
“是穿雲箭!”
無數武林紈絝從青樓中走了出來,好些衣衫不整,一邊走一邊整理,竟然好不在意。
“喲,這不是登州的‘雙頭蛇’?”
“咦,這是……襄陽的‘鐵判官’?你也是聽從天機門的召集令出來的?”
“不錯!天機門武林正統,既然出了召集令,怎麼也要去聽命纔是!”
“哼,天機門顧門主的穿雲箭既出,怎麼少得了我天狼星!”
“天狼星?你不是大呂的官兒麼?”
天狼星怒道:“當年老子也在【驅虜令】之下北上殺過匈奴!天狼星行得正站得直,隻要不是朝廷爭鬥,兵馬對陣,老子怎麼就不能聽從穿雲箭號令了?”
大呂朝官員,不愧是天下最不“官員”的官兒了!
湖州某客棧。
“大師兄、大師兄!快出來!”下榻此處的斷刀門的三師兄匆匆忙忙衝進大師兄的房門。
正在武功房練武的魯天鵬□著上身,滿身大汗,不悅道:“什麼事?老三,我說過練功時不要打攪我!”
“哎呀大師兄,你竟然冇聽見?剛纔城東響起了穿雲箭的聲音!”
“什麼?”魯天鵬雙目一瞪,彷彿一隻準備撲出去的獵豹,“你可聽清楚了?”
“聽清了!大家都聽見了!外麵好多武林人士、商販,甚至官員、和尚、乞丐、書生……都朝城東跑過去了!”
魯天鵬隨手拿一根濕毛巾擦了擦汗,扯過一件長袍披上,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召集所有人,去城東!”
“誒!”
湖州某街上,有著無數算命、賣小玩意兒的攤位。
正在擺攤算命的青年道長拉著一位美貌夫人的手左看右看,“夫人,你印堂發黑……”
“印堂不是在額頭上嗎?”少婦甩開他的爪子,一巴掌扇過去,“登徒子!神棍!”
“誒,彆走啊!夫人——”
旁邊的算命攤位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紛紛向旁邊讓開,表示和他不熟。
一個道士忍不住道:“少掌門,等過幾天到了嘉興武林大會,你可不能再這樣了!否則師父知道了……”
青年道人仰天長歎:“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正在這時,東方想起了劃破長空的哨音,吊兒郎當的青年道人忽然一改嬉皮笑臉的表情,望著東方神色肅穆。
眾道士也一起望去,“天機穿雲箭?”
青年道人立刻跳起來,興奮得摩拳擦掌:“天機門號令,還等什麼,咱們走!”
當年玄青觀的眾道士與惹到了黃泉穀的一個敗類弟子,全靠天機門主持公道纔沒有慘遭滅門,之後顧門主還為玄青觀修改了劍法,如今天機穿雲箭號令,怎能不去?
眾道士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麵目:“其實少掌門隻是想惹是生非而已吧!”
青年道士一臉悲憤。
除此之外,那些與天機門毫無瓜葛的武林人,甚至隻知道天機門是曾經打退匈奴的功臣的普通人們,都懷著瞻仰傳說中高人的仰望之情激動的湧向城東。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個湖州忽然沸騰起來,就連東門的兵將們都不敢上前,竊竊私語。武林國度就是這樣,就連底下的士兵都多是武林中人,就算隻會幾招花拳繡腿,卻聽說過諸多武林傳說。
一支天機穿雲箭,千萬英豪來相見!
天底下,唯有天機門有這樣的能力,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天機門就是神秘、高高在上、代表正義的化身!
毛五剛說話間忍不住顫抖:“你,你怎麼會有顧門主的令箭?”
元殤坐在馬上,俯視數百官兵,“在下蘇琦,天機門大弟子!諸位有禮了!”
天機門從來隻收一個徒弟,所謂大弟子,也即是未來掌門了!
毛五剛差點暈過去,怒道:“既然是天機門少掌門,怎麼不早說?”你堂堂大燕駙馬爺,高高在上,怎麼和我們這些官兵較勁兒?如果早知道……他奶奶的,如果早知道他就連同自己上官一齊射死了了事!怎麼也不會猶猶豫豫發展到如今地步!要知道,那可是天機門少掌門啊!殺了他,他這輩子也就名留青史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東門,看見元殤手中的玉質令牌,紛紛抱拳見禮:
“黃承業見過蘇少俠!”這是黃員外。
“天機門外門弟子元定等見過少掌門!”這是麻衣赤腳僧一乾人。
“天機門外門弟子風意寒見過少掌門!”這位是傳說中十幾年前退隱江湖的儒衣秀士。
“鄭州斷刀門特來相助少掌門!”
“雙頭蛇……”
“鐵判官……”
“天狼星……”
“九命鞭……”
“玄青觀……”
看著東門越來越多的人,不僅僅是毛五剛,在場的所有人,都再一次直觀的體會到了天機門的威嚴。包括元殤。
果然,即使顧嫦依十年不出山,天機門也就是武林真正的號令者。所謂“武林大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武林的宴會而已。
元殤與眾人見禮,在千萬武林人士與民眾的注目禮之下,揚鞭大大方方的從東門縱馬而去,無人敢攔。剩下的武林人,紛紛回去收拾東西,跟隨元殤前往嘉興。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嘉興,武林大會冇能開成,卻有了一場轟轟烈烈、意想不到武林盛事。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人問本文何時完結
加上下一卷(末卷)預計130章左右吧,大綱雖然寫好了,不過具體寫多少章我也估不準……
這章算是個小結,之後暫停一段時間。唔,坑是不會的,就是有點慢。
098 暗流(一)
啪——
紫檀木製的椅子扶手被一巴掌拍碎,可見主人的怒氣。旁邊的幾個侍女小心翼翼的恭候一旁,不敢接近,生怕這位陛下一怒之下把自己也給拍碎了。
“這麼說,顧家這小丫頭和她家駙馬大搖大擺的朝嘉興來了?”
“陛下切勿動怒!”說話之人鬍鬚花白,身穿儒衫,一派文人風範。但見他揮退左右下人,待隻剩下自己和呂振海的時候,纔不緊不慢的說道,“他們口口聲聲說是照江湖規矩而來,那我們便找江湖規矩收拾了他,叫天下人啞口無言!”
“哦?”呂振海看著自己的軍師、大呂的宰相於國璋,道,“於大哥剛從杭州過來,不會就是為了和我商議這件事吧?”稱呼自己的臣子為“大哥”,這樣的皇帝倒真是屈指可數。
於國璋在杭州皇宮設計擒拿顧嫦依,被千玉樓那位給壞了好事,卻不見他有絲毫心急,彷彿謀劃落空的不是自己。
“陛下,微臣此來,雖不是為了明輝公主、駙馬,卻也與他們有關。”於國璋笑道,“我正是為陛下解難題而來。”
呂振海哈哈笑道:“不過幾個後輩玩鬨,我能有什麼難題。”
於國璋見自家皇帝死不承認,也不戳破,自顧自的說道:“黃河戰況膠著,若是平白服輸,必定叫顧建坤小瞧了去;可若如此下去,不但更不好收場,而且還徒費錢糧!陛下曾揚威海內外,此番急流勇退,也須得漂漂亮亮的纔可!”
不管呂振海變幻莫測的眼神,於國璋低聲道:“陛下,我剛查到訊息……”
他壓低了聲音,隻能聽見“寶藏”、“聯手”、“殺”、“措手不及”等等字眼兒。
呂振海待他說完,道:“果真如此?”
“臣有八成把握!就算不成,也吃不了虧!”
呂振海已五十出頭,頭髮花白,卻根根剛勁有力,猶如一頭雄獅,全身上下充滿了爆破力。他靜靜思索,眼神越來越銳利,漸漸變得堅定,忽然道:“既然如此,還有何好考慮的呢?我縱橫大海,麵對不測風浪的時候,又何曾害怕過?這官家的玩意兒還是不適合我,待我功成身退,再去江湖闖蕩,看看她顧嫦依的能耐是否有長進!”
兩人正在議事,外麵卻匆匆忙忙來人稟報:“陛下、陛下,不好了!”
呂振海皺眉道:“什麼事,慌慌張張!天還冇塌下來!”
“陛下啊,東臨王和大燕那位駙馬爺打起來了!”
呂振海一愣,“打起來了?是明輝公主的駙馬?”
“是!”
呂振海望向於國璋,但於國璋半閉著眼睛站在旁邊不再說話,存在感消失了大半,一副“這類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歸我管”的欠揍模樣。
呂振海按住額頭。對於這個外侄,他也很無奈。但呂振海冇有兒子,早逝的妻子無所出,妻子的妹妹有個兒子,從小養在自己膝下,情同父子。如果這皇帝坐穩當了,東臨王便是十成十的大呂太子爺。隻是他自從三年前見到明輝公主,就一直對其念念不忘。
這位爺和他乾爹一樣,對朝政一團迷糊,倒是個標準的武林俠客,和江王顧睿並稱“東西小霸王”。聽聽這稱號,就知道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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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城中,比之杭州還要熱鬨繁華幾分,隻因這裡即將開始一場武林大會。大呂又是武林聖地,此次來嘉興的各路武林人士不下數千人。
等呂振海到煙雨樓的時候,差點冇氣得掉進湖裡去。
隻見嘉興煙雨樓裡幾層樓都坐滿了武林人士,而樓外那根豎著藍色海龍大旗的木杆頂部,正有一個麵貌俊朗的青年男子金雞獨立,一手一罈酒,張嘴灌著。
下麵的人不停的喝彩:
“王爺,海量!”
“王爺不愧是‘東海小霸王’,好酒量!”
三樓的欄杆邊站著一群王府著裝的侍衛,待呂天賜喝完一罈,便再丟一罈上去。這些侍衛身手都不錯,呂天賜也是好手,懸在空中對著拋來的酒罈壇地輕輕一墊,手指的食指和中指在壇邊迅猛一扣,登時抓破酒罈麵上的油紙撈穩了酒罈,然後又是仰頭,倒酒。
“好功夫!”
“好一招龍爪手!”
“好俊的身手!”
呂振海氣得在柱子拍了一記,被他拍到的地方“噗撒”一聲成了粉末。
“小畜生!”
“嗯?”呂天賜聽見熟悉的怒吼聲,轉頭看來,醉眼朦朧的眼神有些恍惚。“嗯?兩個老爹?”然後嘿嘿咧嘴一笑,“老爹啊,你怎麼來了?”
“還不給我滾下來!”
‘滾下來’三個字猶如轟轟驚雷,整個煙雨樓的人都覺得耳邊轟鳴不斷。嘖嘖,這是少林獅子吼?
呂天賜丟了酒罈,任由酒罈摔進湖中,邁步朝呂振海的方向跨出,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竟如同在平地一樣搖搖晃晃的走路。
呂振海嚇了一跳,正要去接住他,卻見他邁出的腿向上一勾,卻是翻身一個後空翻,又穩穩的落在木樁上。
旁邊有人見到呂振海這位皇帝陛下緊張得已經邁出半步的模樣,紛紛偷笑不已,讓呂振海一下鐵青了臉。但這裡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武林豪傑,又人多勢眾,膽子大得很,絲毫不以為意。
呂天賜這時才一個飛身,落在三樓角落靠湖的位置,打著酒嗝坐下,對一個身穿青袍的少年道:“怎麼樣?本王的功夫還過得去?”
穿青袍的元殤淡淡瞧了他一眼,輕吐四個字:“手下敗將。”
呂天賜也不以為意,道:“比武輸了便輸了,我願賭服輸,已經登杆表演!但做駙馬又不是做天下第一武林高手,不能僅以武功論輸贏!你既然要娶咱們武林第一美女,非得文武全纔不可!”
顧月敏滿麵微笑的給元殤斟酒,元殤看了他一眼,道:“我很不喜歡你。”
呂天賜哈哈大笑:“太巧了,我也……嗝……很不喜歡你!”
呂振海三兩步走過來,低喝道:“不成體統!”呂天賜坐在欄杆上靠著柱子微閉著眼睛不搭理他。
呂振海抱拳朝顧月敏和元殤,豪爽的笑道:“顧家侄女兒,好久不見!這便是你家那位‘滅虜駙馬’?”
顧月敏也盈盈笑著答道:“呂師叔過獎了,小孩子小打小鬨,是慕容將軍和眾將士用命罷了。”
兩人侃侃而談,言語親近,彷彿感情極好的親友,“皇宮盜寶”、“湖州圍城”也從未發生過。
099 暗流(二)【修蟲】
呂振海哈哈笑道:“兩位俊傑都年少有為!不像我家天賜,成天遊手好閒!”
顧月敏謙虛兩句,又誇讚呂天賜幾句,還提到自己雙胞哥哥、江王顧睿和呂天賜的交情。
互相吹捧了幾句,中心意思就一個,呂振海陛下熱烈歡迎外交使者顧月敏及其駙馬元殤的到來,顧月敏傳達了皇帝和長公主的善意,表示兩國邊境的“摩擦”可以以和平方式結束的強烈意願。
有些話,在外麵不能說太明白,但呂振海卻也冇有與顧月敏私下達成幕後交易的打算,顧月敏也不著急,兩人又不鹹不淡、客客氣氣的說了關於三天後武林大會的一些事宜,呂振海便讓侍衛架著呂天賜離開了。
當晚,作為一國公主,顧月敏一行人被呂振海安排到了一間大的彆院兒。顧月敏、元殤、白馬寺十八僧都一起住在這院子裡。
當天晚上,顧月敏被呂振海單獨邀請,說是有要事相商。元殤自然是不放心的。顧月敏說:“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怎麼樣。朝政的事交給我就好了,你在這裡等我,嗯?”
最後一個字的帶著寵溺的上揚,聲調暗含堅決。元殤明知道顧月敏是不願自己和她一塊兒冒險的,但聽見“你在這裡等我”幾個字,卻忍不住點了頭。
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公主,宴會當然是國家級的。顧月敏冇帶侍衛,十八個武僧就充當她的保鏢。而元殤,則坐在廳裡,和一個美女一起吃飯。
玉卿葒瞅見元殤慢條斯理的吃飯夾菜,氣不打一處來。
“喂,我說,你老婆都赴鴻門宴去了,你怎麼一點兒不著急?”
元殤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靜道:“我很著急。”
“著急?著急你還能這麼從容的吃飯?”玉卿葒嗤笑,“你們朝廷的人果然都聽能裝!”
元殤倒不是虛偽。若說著急,她這個單純的性子比誰都著急,彆說吃飯,連水的喝不下。可她的理智、她殺手的慎密卻讓她明白,若是顧月敏有危險,自己總不能空著肚子去搭救吧?隻得強迫自己,吃一點是一點,吃飽了好大開殺戒!
但元殤偏偏卻又是個內斂沉默人,所以,除了顧月敏,誰也不懂她。
或許因為玉卿葒是殺手,元殤待她一直很寬容,難得的允許一個人跟了她這麼久。玉卿葒這幾句問話,讓她感到了前世同伴的感覺。那群無良殺手對外人心狠手辣,彼此之間也勾心鬥角,但在麵對外敵的時候,卻出奇的團結。玉卿葒此刻的關心喚回了元殤作為殺手時唯一的溫暖。
玉卿葒雖然不懂她,卻心疼她。這個人,孤傲,清冷,卻圍著那個讓玉少樓主糾結十幾年的女子,且這位女子還是人中之鳳,人人都想沾手。她親眼看見元殤逃離顧月敏的身邊,又親眼看見她情根深種。
玉卿葒認為自己很瞭解顧月敏——往往相互最瞭解的就是對大的敵人,顯然玉卿葒一直將顧月敏作為一生的“敵人”。顧月敏就像個天生的政治家,冷靜,聰明,腹黑,如果刻意欺騙元殤,元殤將屍骨無存。
玉卿葒知道元殤最大的能力——毒藥,暗器。都是與殺手息息相關的東西。原本對於擅長這些手段的元殤恨得咬牙,但現在既然放下了隔閡,便真心請教起來。正好元殤也很好奇這個時代的刺殺技術能到達什麼程度,一個專心請教,一個無所保留。
正當二人聊得投機的時候,呂天賜忽然來訪。若是原來的元殤,根本就不搭理他。但經過顧嫦依的教誨,元殤已經朝正常人邁進了很多,按照基本的禮儀請他進來。
呂天賜是個很有俠客風格的男子,武藝高強,相貌堂堂,臉皮又厚,帶著點痞子氣,出身高貴,在任何一部武俠小說中都能拿出手做男主。
呂天賜已經醒了酒,一臉微笑,十分客氣的拉著元殤東拉西扯,中心思想都圍繞著顧月敏。比如從前,顧月敏兄妹和他一塊兒闖蕩江湖的趣聞,顧月敏在江湖如何如何受歡迎,特彆與他呂天賜交情如何如何深厚,另外誰誰誰又和顧月敏曾經曖昧不清,還說當初若不是兩國敵對,他早就是明輝駙馬……
不論他如何巧舌如簧,元殤都隻冷冷的看著他,什麼表情都冇有,一言不發。
待說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呂天賜終於總結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價格多少?雖然千玉樓不接你的單,但是世上並不隻有一個千玉樓!”
元殤也淡淡的答道:“這世上會隻有一個千玉樓——在不久的將來。”
呂天賜笑著搖了搖頭,眼睛半眯著,掃過他的胸前,道:“據我所以,朝廷裡對你不滿的人非常之多。如果你的身份泄露,就算是顧月敏也救不了你。”
“你威脅我?”功力大進的元殤終於明白,功力高深的人可以聽見對手的心跳,而這個時代的武林高手多會醫術,因此判斷一個人的性彆並不難。
元殤臉上終於帶上了怒火:“任何人都彆想動我的人。”
呂天賜呲牙一笑:“怎麼會呢?我是個口風緊的人。”
元殤死死的看著他,似要從放他臉上看出端倪來,“你想要什麼?”
呂天賜溫和的笑了笑,緩緩道:“我曾經聽說,天機門每一代的掌門都是天才,每個人都能達到先天頂峰。如果說,天機門每次都挑選天資聰慧的良才美玉,而且功法精深,未免也太巧合了。而且,更讓我奇怪的是,每一代天機門新掌門繼位之後不久,上一代的掌門就會去世,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元殤淡淡道:“天機門收徒要求過高,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傳人,等找到的時候差不多都已經到了快散功的年紀。學武之人,一旦超越了先天頂峰,散功就是失命。”
呂天賜正要再說話,元殤忽然回頭看向廳外。一會兒後,顧月敏出現在客廳。
呂天賜笑道:“顧師妹,回來了?”
顧月敏也笑著看向他:“呂師兄。”
元殤忽然站起身。顧月敏疑惑的看著她,伸手想要拉她,元殤不動聲色的避開,默默的朝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呂天賜在元殤身後興高采烈的喊道:“師妹夫,明天再找你聊啊!”
顧月敏的手留在半空,看著元殤離開。
元殤回到後院兒,卻見到玉卿葒倚在房間的圓桌邊看著她。
玉卿葒咬牙切齒道:“你不是脾氣挺大的嗎?剛纔那混蛋你怎麼不揍他?你就隻會欺負我這樣的弱女子,遇見什麼王子啊王爺啊就忍氣吞聲!”跑來給顧月敏駙馬說顧月敏的桃花緋聞,這人是存心挑釁!
元殤坐在凳子上,撫摸著驚雷刀的刀柄,“如果我的身份泄露出去,敏兒的政敵會乘虛而入。我現在,還不夠強。”
玉卿葒道:“白天看他還是個人物,冇想到是個偽君子!他說的那些話,我聽了都來氣,難為你還忍得住!”
元殤有些疲憊的歎了一聲,抱著刀靠在桌邊。
玉卿葒見了她這表情,簡直驚訝的見了鬼似的!元殤這性子,在後世就一冰山美女的典型,從來冷得跟塊石頭似的。這會兒她見了什麼?她在歎氣!天啊!
玉卿葒見到元殤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這個女子,原本是那樣孤傲、卓爾不群,卻為了一個女子疲憊致斯,像天上的仙子流落凡塵。
不知過了多久,元殤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皺著眉頭像在思考什麼。玉卿葒走到元殤身邊,伸手摸了摸元殤的眉角。元殤緩緩睜開眼,奇怪的看了看她,捏住她的手,然後像是感到了什麼,轉過頭,看見站在門口、不知何時追過來的顧月敏。
玉卿葒嗖的抽回了手,不知道為何心虛得不敢看顧月敏。
顧月敏對玉卿葒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道:“玉師妹,你有什麼事嗎?”
玉卿葒嚇了一跳,道:“我、我回去練功。”說著匆匆逃了。
元殤看著顧月敏,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敏兒。”
顧月敏在她身前站定,右手指尖落在她眉角上,正是剛纔玉卿葒摸過的地方。
“十三。”她輕喚。
“嗯。”元殤疑惑的看著她。
顧月敏忽然莞爾一笑,道:“我們睡吧。”
元殤點點頭。她不知道剛纔顧月敏和說了什麼,但是顧月敏不說,她也就不問。
顧月敏關上房門插上門栓,拉著她坐在床上,碰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細細的吻她的臉頰。
“十三,朝廷的事我會處理的,你彆擔心。”顧月敏輕車熟路的吻著她的耳垂,“你不懂這些陰謀詭計,就彆去想它。你知道嗎,你皺眉的樣子,讓我很心疼……”
元殤心裡湧起一絲一絲的暖流。她違心的忍耐,她的怒火她的委屈全因顧月敏的一句話而灰飛煙滅。
玉卿葒想得很正確,顧月敏不但心機深沉,而且哄人的手段也萬分高明。她隻需要一點點的溫柔體貼就可以將元殤迷得團團轉。當初元殤明知道她是虛情假意亦忍不住沉淪,更何況現在的真心實意?
彆院外的大街上,呂天賜一邊走一邊回想剛纔和顧月敏的談話。
從以前,他就知道,顧月敏表麵上溫柔優雅雍容,但實際上心機深沉,她拐彎抹角的話也能如利刃一般鋒利,更彆說,顧月敏也會威脅人的。
“我不過就是給她說了幾件實情而已,這點困難都冇法解決,怎麼做你的駙馬?我看她,簡直單純得像一杯清水,不但保護不了自己,還要連累你!”
“呂天賜,我的私事不勞煩你來管。”顧月敏很少如此直接而冰冷的和他說話,“她是一朵雪蓮花,誰也彆想從我手裡摘去。”
呂天賜驚愕的看著她,“月敏,你來真的啊?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嫁了個駙馬,反倒像是娶了個王妃!雪蓮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莫非是要金屋藏嬌不成?”
顧月敏捏著茶蓋慢慢的挑出水麵的茶梗,像是要把這杯清茶變得冇有絲毫紮渣滓一般。
“有何不可呢?”
顧月敏話中彆有深意的語氣讓呂天賜驚心。
“你莫非已打算好了?據我所知,你一直想像你姑姑那樣,做個馳騁沙場的大將軍……”
“我隻是想試試,現在,我已經試過,並且勝利了。”顧月敏輕描淡寫的拋開話題,“而且,它不過是實現另一個願望的階梯。現在我該準備另一個願望了。”
呂天賜瞠目結舌,“你瘋了!這些年,我以為你已經……”
顧月敏垂下眼簾,讓人看不到表情。“有些事,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忘了,是時機未到,等待機會。如果冇有機會,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時機不是剛好麼?你到這裡來,難道不是想和我商議這件事?”
呂天賜愣了愣,忽然瘋了一般的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停下來,看著顧月敏,道:“好!你還是當年的你!不知道顧睿,是不是當年的顧睿!”
“他已經在做了。”
“你姑姑知道這件事嗎?”
“她會在合適的時候知道。”
呂天賜點點頭,道:“據我所知,我爹和於相國準備……”呂天賜將呂振海和於國璋計劃的事和盤托出,“然後我們隻需將計就計……”
這一切,元殤都不知道。她的疲憊她的不安,都在顧月敏的熱情中融化。
100 暗流(三)
從湖州一路走來,顧月敏與元殤夜夜同房,小兩口如膠似漆,身體上的契合也逐漸加深著心靈上的默契。元殤被呂天賜步步緊逼,卻一反常態的冇有反駁,不僅僅是因為元殤學會了顧全大局的隱忍。
顧月敏吻著她的逐漸展開不易察覺的欣喜的眉角,“十三,你變得越來越狡猾了!”
元殤冇答話,攬住顧月敏的細滑誘人的頸索吻。自從元殤功夫大進,二人武藝旗鼓相當——元殤內力高些,顧月敏功夫純熟些,於是在床上也是平分秋色。
顧月敏吻著她的耳垂,語帶笑意:“你跟我姑姑學壞了。”
是啊,元殤冇有和呂天賜爭鋒相對,一是估計顧月敏與他的舊日情分,二麼,竟然是做給顧月敏看的。
如果不是刻意給顧月敏看,元殤這撲克臉怎麼可能在有外人的時候擺出一幅傷心委屈的模樣?元殤不懂政治,卻懂人心。顧嫦依曾經仔仔細細給她分析過,夙沙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霸道,用後世的話來說甭管它表麵上多溫柔嫻淑體貼,其實骨子裡就是大女人主義。
當年夙沙悅容看上顧嫦依的時候,顧嫦依既不是聞名天下的大俠,也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還隻是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被夙沙悅容玩弄於股掌之中。直到後來在江湖闖蕩回來,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外加厚臉皮,才依靠耍賴撒嬌和夙沙悅容抗衡一二。
所以,在夙沙家的女人麵前,有時候需要裝裝可憐是很必要的。
不擅長撒謊的人撒起謊來更容易騙人,如果不是元殤眼裡那抹掩不住的依戀和開心,連顧月敏都差點給她騙了。
顧月敏輕輕一笑,指尖颳了刮元殤的臉頰,“十三,你說,我要怎麼懲罰你才……唔……”
元殤仰身貼上那柔軟的唇,唇舌糾纏,繼續每日的香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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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天賜回去之後,立刻展開了準備工作,東臨王暗中勢力頻頻調動,同時他還在公開場合惡狠狠的發言:“你們都給我盯緊了!蘇琦這病秧子,竟敢和我‘東海小霸王’搶心上人,我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呂振海得到奏報說自己那個喜歡胡鬨的兒子又開始雞飛狗跳,下聖旨狠狠的責罵了幾通,小呂同誌在聖旨麵前一邊掏耳朵一邊敷衍的說知道了知道了。到最後呂振海也隻有無可奈何的任他去胡鬨,反正是下一輩下孩子的事情嘛!人不風流枉少年,吃吃醋打打架而已,由他去吧!和大燕國的戰事纔是呂振海目前關心的事。
可是,就在武林大會的前一天晚上,呂天賜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發現一個熟人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淡淡看著他。
呂天賜心中一跳,繼而嬉笑道:“蘇兄來我這裡做客,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
他隻覺元殤看他的眼神和那天晚上不一樣。如果說,那一晚她帶著隱忍,現在就是帶著殺氣。
呂天賜忽然道:“蘇兄莫非是來做刺客的?”
元殤提起刀鞘,慢慢抽刀。
“哎,等等、等等!”呂天賜連忙道,“你不是玩兒真的吧?這裡可是大呂!”
但見元殤一點兒冇有罷手的意思,竟然拔刀砍來,呂天賜終於有些慌了,滿屋子亂竄,“你彆亂來啊!我可是月敏的結拜哥哥!……喂,你你你真下殺手啊!”
呂天賜飛身從窗戶躍出,元殤緊隨其後。元殤雖然比呂天賜強許多,但呂天賜一心逃跑,半點交手的意思也冇有,元殤一時間也殺不了他。呂天賜不顧形象哇哇亂叫——身後這位可是帶著真真實實的殺意!現在不是當日眾目睽睽下的切磋,他若是要臉就冇命了!
二人在王府追逐,不多時就引來了王府裡的守衛。侍衛們紛紛上前阻攔,卻哪裡是元殤的對手,也不過是拖延了些時間而已,反而一個個被拍飛,王府弄得雞飛狗跳。
王府的下人們從呂天賜的叫喚聲中猜出了些端倪,議論紛紛:
“那個就是明輝公主的駙馬?”
“原來武功真的如傳聞一樣呢!”
“聽說在小王爺在煙雨樓輸給了他,果然不假……”
“竟然比小王爺還厲害?小王爺不是後天巔峰強者麼?”
“嘿,這不得是先天高手吧?”
“怎麼可能?聽說這位駙馬才十六歲……”
“呿!這有什麼不可能?聽說當年的長公主也是這年紀成先天!明輝駙馬是長公主的弟子、天機門少門主……”
“唉,這回咱們小王爺慘了!”
院子角落裡,兩個穿著雜役服飾的老頭坐著聊天。分明是滿臉皺紋、老態龍鐘之像,眼睛裡卻是清亮的精光。
花白鬍子的老頭兒道:“老吳,小少爺有難,你還不去救駕?”
端著一個老舊茶杯的老頭嘿嘿笑道:“我這身子骨,可冇空和小毛孩兒折騰。老紀,你要手癢你去啊!除了顧嫦依那丫頭,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一個十六歲的先天高手!”
老紀道:“哼,十六歲的先天高手,我就不信這其中冇有貓膩!”
老吳喝了口茶,道:“上次是你讓小少爺去找蘇琦打探的吧?嘿,你看這蘇家小傢夥氣急敗壞的樣子,不僅僅是爭風吃醋那麼簡單,恐怕還打算殺人滅口吧!”
老紀道:“哼,彆以為你的激將法還管用!二十年了,你就隻會一個法子!當年你要聰明些,琳兒也不會被呂振海那王八蛋看上!”
“哼,當年你的膽子大,怎麼不敢娶姑娘?還學娘們兒離家出走!要不是你這老王八蛋,呂振海能有機會玷汙琳兒麼?”
“喲嗬?你還說我來了?當年我若不是被你打傷了,呂振海這老王八蛋能得手麼?”
“媽的,你這老不死的找死是不是?來打試試啊!”
“呸!死老頭子,你不想活了?我非得讓你滿地找牙!”
兩人氣勢洶洶的挽著袖子要過招,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落寞,不約而同的歎了一口氣,又各自坐下了。
“唉,轉眼已經二十多年了……小少爺也二十四歲了……”
“是啊,小少爺長大了。”
二十五年後的今天,誰又能認得出傳說中威震蘇杭的紫白雙雄?二十五年前,二人都還是三十歲的年紀時,都踏入了先天境界的門檻,又同時愛上了江南第一美女慕容琳,為此勢同水火。而年少氣盛的呂振海亦是少年俊傑,無意中見到了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姨子,竟然將其□。慕容琳生下呂天賜的當日便自殺而死。至於其中內幕,除了少數的幾個人,外人不得而知。
慕容琳,是先於夙沙悅容一個時代的仙子,和夙沙悅容一樣風華絕代的女子,就此隕落。
在呂天賜五歲的時候,紫白雙雄賣身慕容家仆。整個大呂國,便麵上隻有呂振海一個先天高手,卻不知自己兒子的府上早已躲藏著兩個恨他入骨的先天高手。
呂振海旗下有無數忠於他的將士,卻冇有一個真正高手投奔於他。大燕那位逝去的太祖皇帝不過是個二流武者,卻又五大宗師願意幫助他,生個女兒更是武林盟主,更不算那些未曾顯明的高手,誰的手腕更高明,高下立判。小義,畢竟及不上大義,所以奪得天下的便隻能是顧家。
“喂,老吳,真的不管小少爺?”
“管他作甚?殺氣大,卻冇有殺意。”
元殤確實不是真的要殺了呂天賜,但卻並非冇有殺他的念頭。她本就是動輒殺人的性子,呂天賜竟然在公共場合揚言要和她搶顧月敏,這不是動了她的逆鱗麼?
元殤在被挑釁的那夜就已經動了殺心,打算表麵上妥協,暗中殺了他!她的功夫加上施毒的本領,若冇有老吳老紀,還真冇什麼困難,唯一需要考慮的隻是如何撇清自己的關係而已。然而她卻從莫氏商行中得到了訊息,顧月敏與呂天賜聯合起來有所動作。而一直與顧嫦依保持聯絡的元殤驚訝的發現,這行動連顧嫦依都不知道!最讓她驚奇的是,從來以顧嫦依為最高意誌的這個情報係統高層,包括墨蘭、左舷等人,竟然一反常態詭異的集體瞞著顧嫦依。
對,詭異。這隻能用詭異來形容!
元殤見此狀況,隻得將殺意暫時按下,卻不能不跳出來教訓呂天賜——麵對“情敵”的挑釁,她若一忍再忍,那她還能是元殤嗎?
101 暗流(四)
不到生死關頭,紫白雙雄是不會出手的。他們能在呂振海的眼皮子底下隱忍二十多年,這份耐力非常人能及。
元殤一刀斬在呂天賜的後背,呂天賜一個急側身卻未來得及避開,刀鋒堪堪擦著他的左後肩,立刻鮮血飛濺。呂天賜倒也硬氣,竟然連哼也冇哼一聲,順勢在地上一滾,長劍擋住了再次砍下的驚雷刀。
哪知道元殤的驚雷刀竟然將長劍一刀斬斷,嚇得呂天賜瞪大了眼睛。但元殤卻收起了長刀,不過,收刀前冰冷的眼神劃過他的□,讓呂天賜一陣冷汗。
元殤抓住他的衣領提了起來,旁邊有王府侍衛要衝過來,呂天賜喝道:“都彆過來!”
元殤冷笑一聲,提著他從房頂飛躍而出。直至一處偏僻的林子,方纔丟在地上。
呂天賜後肩鮮血染紅了衣衫,看起來狼狽淒慘,元殤絲毫不以為意,冷冷說道:“從今日起,離敏兒遠點兒。”
呂天賜心道:我和月敏商量的事除了麵對麵說還能有其他方法?苦笑道:“妹夫,我與月敏商議要事,並無兒女私情。”呂天賜旁若無人的脫了衣衫,光著膀子給自己包紮傷口。元殤連眼神都冇有絲毫的迴避,直直的瞪著他,反而讓呂天賜有些尷尬。
聽見“妹夫”這樣親近的稱呼,元殤皺了皺眉。“你和敏兒到底有何要事?”
呂天賜聽她如此問話,便知道她不會對自己下殺手了。她既然知道自己和明輝公主這齣戲,自然也知道那放出去爭風吃醋的訊息也是幌子。
呂天賜咧嘴一笑,道:“妹夫何不回去問問月敏?”
元殤哼了一聲。若是能問,她豈會來盤問“情敵”?關鍵是顧月敏比狐狸還狡猾,無論如何都不告訴自己,總有辦法岔開話題,要不然就直接用美人計,元殤也不便強求。
“事情有冇有危險?”
呂天賜笑道:“我們這樣的人依舊如此謹慎,你說有冇有危險?放心,不過是權謀之爭,就算敗了,我想,以你的武功,天機門的勢力,自保仍是無虞的。”
元殤冷冷瞧著他,隻瞧得他發毛,提刀終於轉身離開。
呂天賜見她走了,這才摸了摸自己腦門兒,攤開手一看,竟滿手冷汗。明知道她是為了從旁幫顧月敏而配合上演這一出爭風吃醋的好戲,仍被她臨走眼中的殺氣激得滿身冷汗。
這女駙馬,好大的殺氣!
元殤獨自離開,來到一處幽靜之處。
“少門主,聽說門主傳來訊息,寶藏果然在那處?!”黑暗中,一個麻衣赤腳僧人走出來。
“門主訊息靈通,竟然連秦皇寶藏的訊息也拿得出來!”儒衣秀士風意寒邁步而出,搖著扇子麵帶微笑,儘顯儒士風流。
元殤心道,這秦皇寶藏的訊息,根本就不是顧嫦依找到的,而是當年的夙沙悅容留下來的。
元殤想到千玉樓樓主玉皖闐給她的一封信,乃是當年夙沙悅容留下。夙沙悅容說,她得到了秦皇寶藏的訊息,隻是隱王的勢力還在,不便尋找,所以將這寶藏的訊息封在一顆蠟丸之中。若是有朝一日顧月敏有了心上人,便將這蠟丸交給顧月敏夫婿,並承諾顧月敏這位影子都冇看見的駙馬爺付出其中一部分奇珍異寶作為酬謝。
元殤拿到信和蠟丸的時候疑惑不解。按照千玉樓主的性子以及對夙沙悅容的怨念,不可能輕易答應——她自己捏碎蠟丸找到寶□吞豈不是更好?
元殤仔細檢視過蠟丸,上麵果真有捏碎過的痕跡,玉皖闐對自己的“監守自盜”根本就冇加掩飾。捏開蠟丸檢視內容,元殤這兒才明白。原來秦皇寶藏的地點竟然是在皇宮之下。難怪了!當年玉皖闐等人的【崖下之盟】中的一條便是五大門派不得私自潛入皇宮,玉皖闐顧忌誓言不能進去,也不願意便宜了彆人,還不如等到元殤挖出來她再分一杯羹。她玉皖闐豈會不怕元殤不給她好處?
秦皇寶藏傳得邪乎,但感興趣的卻都是江湖中人。為嘛呢?這秦皇寶藏從何而來?乃是當年隱王得自秦皇的賞賜!秦皇心疼兒子,卻不可能支援兒子造反,所以這秦皇寶藏中是冇有所謂的大批量盔甲兵器之流,也冇有傳言的幾百萬兩金銀。其中不外乎是一些可供賞玩的奇珍異寶,珍貴藥品,還有什麼九花玉露丸、大還丹、甘露丹、解白毒的天香丹之類的療傷聖品,奇特材料製作的兵器如絕世神兵魚腸劍、刀槍不入的天蟬衣、龍鱗鞭、紫霜劍……等等寶貝,另外還有據說可以加速內力修行方法的補藥,其中誘惑,難以形容!
這些東西不能裝備軍隊,卻能吸引武將和江湖豪傑。元殤頓時明白,這位已故的皇後所謂的“隱王的勢力還在,不便尋找”根本就是托詞,她其實隻是不願意讓皇室占了便宜,想要把寶貝留給自己女兒女婿而已。否則的話,她皇後之尊,想要在自己家院子挖挖地什麼的還不簡單?
夙沙悅容的信件上寫著:“神醫雖言還有數年壽命,然近日感天命不久,若有不測,此寶願與各大宗師共享之,隻願諸位照看幼子幼女。”
元殤看到夙沙悅容親筆寫的這句話,眼神在“不測”上停留了兩圈兒,連她這樣的一貫冷漠的殺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像夙沙悅容這樣多智近妖的女人,怎麼會被人逼死?以她的能力,不難化解,就算假死遁出皇宮遠走高飛也不是不可以啊!除非……除非要殺她的人太過強悍她對付不了,或者又有什麼顧忌把柄在對方手中,又或者兩者兼有。這世間,能搶得過夙沙悅容的人,除了顧氏皇族這樣一個龐大的勢力還能有誰?能威脅夙沙悅容的人除了皇帝還能有誰?難道夙沙悅容竟然是皇帝害死?
可是不對啊,皇帝殺她冇有好處啊!若是顧嫦依知道,豈不要天下大亂?
聯絡前因後果,元殤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關於寶藏的事,倒是大膽猜測推敲,得到這樣的一個結果:
夙沙悅容感到有人要殺害自己,於是將這寶藏作為誘餌,讓五大宗門站在顧月敏一方。難怪當初玉卿葒明目張膽刺殺顧月敏居然一點兒事兒冇有,想來便是顧月敏與千玉樓主有這番暗地的交易存在。
若是將來顧月敏兄妹在政治鬥爭中失敗,若拿出這批寶物,保管天下英豪絕大部分都要保護顧月敏。以最壞的打算,顧月敏兄妹也能逃到遠離京城的地方;如果顧月敏一方爭權旗鼓相當或是占了上風,拿出這寶貝就相當於瞬間多了一批死士,立刻勝券在握!
這可不是尋常封建社會,這是一個武俠的世界,有時候一個武林高手就能決定一場政治鬥爭的勝敗!
當初黃泉穀的成天霸將天蟬衣奪過來送給顧月敏,還口口聲聲說要和顧月敏一起找。生性多疑的顧月敏當麵應下,後來卻告訴元殤,其中勢必蹊蹺。就算表明結盟立場,也不至於出手將一件如此寶衣送出啊!隻是想來成天霸也無惡意,便順勢接下,靜觀其變。
現在想來,定然是成天霸不知道怎麼從他老子那裡得到了訊息,拿這件流落在藏寶地外的天蟬衣出來做人情,將來顧月敏能不加倍補償麼?就算寶藏飛了,人情猶在,怎麼也虧不了!彆看成天霸一副粗豪的模樣,當年就和顧嫦依並肩作戰的人能簡單嗎?
夙沙悅容製定將這件事告訴顧月敏的駙馬,想來早就知道顧嫦依一定會收顧月敏的駙馬為弟子,執掌天機門。至於資質問題……嘿,顧嫦依武功的底細,瞞過天下人也瞞不過夙沙悅容啊!
元殤得到這寶藏,加上夙沙悅容留下的情報網,隻要不是傻子便能保護顧月敏周全了。
妖孽啊妖孽啊!夙沙悅容死了都好幾年了依舊將後事辦得妥妥噹噹,還不知道過幾年又會不會蹦出什麼花樣來,至少顧嫦依每年一度的生日禮物就夠威勢的。
聽顧嫦依說,顧月敏性子肖似皇帝,聰明卻承自夙沙悅容。元殤想到這裡就有種莫名的危機感,就像前世剛出道時看見國際刑警的時候後,總有一種半隻腳踏進監獄感覺。
拋開這些遐思,元殤對兩個門人道:“二位師兄寶物的下落不宜聲張,待到我和公主回宮之後想辦法取出來,再讓我天機門弟子配備一些合適的兵器聖藥。”
赤腳僧人和儒衣秀士均是大喜,赤腳僧人元定笑道:“我輩俱不是虛偽之人,元定這裡就謝過門主了!”
儒衣秀士風意寒搖著扇子,頗有幾分軍師的味道,“門主,此番武林大會,有許多人是從湖州接過天機箭而來,少門主餘威尚在,不如借寶藏籠絡一番,一舉成就武林至尊!”
元殤沉吟半響,便與二人細細謀劃起來。
顧月敏權謀朝堂,元殤密謀武林,二人各自籌劃,竟然都知對方瞞著自己而從不道破,這等級的默契真不是正常人能達到的。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元殤才返回。暫住的院子裡的仆從均滿臉怪異的看著她。元殤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對於旁人的目光毫不在乎!
走進去,元殤那張撲克臉立刻露出一絲笑意。
她看見什麼了?
眼前,一位身著鵝黃長裙的仙子,正坐在亭中。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盞酒,兩隻潔白的瓷杯。溫酒細細倒出,醇香的酒氣瀰漫開來。
“十三,你回來了?過來喝杯酒,嚐嚐我做的菜!”
顧月敏放下酒壺,笑顏若花。顧月敏的笑,三分高貴,三分嫵媚,三分傾心,還有一份親和,旁人是萬萬學不來的。
元殤聽聞,目光再次在那幾盤小菜上停留,但見盤中小蝦鮮亮紅豔,乳白色的貝殼軟肉嬌嫩可人,嫩綠的菱角,橙紅的花生米,帶著香氣的金燦燦糕點……
元殤看著滿桌漂亮得讓人流口水的下酒菜,莫名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102 戀你至深
“嚐嚐味道如何!”顧月敏殷勤的給她夾菜斟酒。元殤基於趨吉避凶的本能,看了看碗裡的菜,冇有動筷子,而是慢慢飲了一口酒。
顧月敏眯了眯眼睛,露出一絲不悅。元殤立刻不動聲色的在碗中夾了一塊,平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顧月敏再次給她倒了一杯酒,眼神亮亮的,道:“好吃嗎?”
元殤點點頭,一邊吃菜一邊喝酒,而顧月敏便在一旁為她添菜,道:“這是我第一次下廚。”語氣中略帶一絲小女兒的得色。
元殤慢條斯理的吃完幾碟小菜,問道:“還有嗎?”
顧月敏笑道:“還有,我去廚房給你拿。”
等到顧月敏的身影消失,元殤臉色猛的一變,從懷中摸出各式各樣的油紙包和瓷瓶,各色的解毒藥丸、藥粉,紛紛倒進口中,然後運功提起,臉色發燙,口中吐出一口濁氣,這纔將解藥收好。
不愧是顧月敏,能把這麼好看的東西做得味道堪比毒藥,全天下也隻此一人了!
旁邊一個黑影翻過院牆走過來,原來是蘇蔭。
“少爺,你要找的人有了訊息。”
“嗯。”元殤應了一聲,問道,“活的死的?”
蘇蔭道:“這位師兄當真命大,還活著。據說是被高麗的商戶救了。隻是前塵往事都忘了,武功也忘了。我已經通知了肖門,少爺的舅舅已經派人接他去了,接他的人正是和他相熟的那位師弟。”
元殤垂下眼簾,道:“忘了也好。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蘇琦,他也不再是從前的周雲泉。”
蘇蔭點點頭。他已經知道自家小姐和公主的事。大戶人家,豢養孌童、有龍陽之好的不在少數,磨鏡之癖也不是冇有。他心思單純,這個時代冇有宋朝,也冇有朱熹,女子的地位承襲唐朝並冇有後世那般禁錮,蘇蔭這位冇怎麼唸書的武林人士並不覺得有多大不妥。
蘇蔭道:“少爺,我已經打探清楚了,嘉興許多武林人士已經知道了你天機門少掌門的身份,明日您隻需折服幾位後天頂峰的高手,便能威懾群豪。少爺的功夫現在比我還厲害得多,絕冇有問題。”
“冇那麼簡單。”元殤搖頭道,“呂振海舉辦一個如此盛大的武林大會,難道就是為了給我做嫁衣?你也太小看他了!按照原計劃準備吧!”
“是!”蘇蔭越來越信奉這位小主人了,自己想不通,那就聽她的好了。
蘇蔭離開後不久,顧月敏回來了,手中還拿著兩盤鮮豔誘人的碟子,笑道:“我還記得在京城的時候,你給我做的粥。”
元殤臉上化開了笑意,道:“我還會做其他的,以後做給你吃。”心想,以後公主殿下想下廚的時候,千萬要攔住,不惜代勞!
“好。”顧月敏為她擦去唇邊的酒漬,似是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剛纔教訓呂天賜去了?”
元殤心裡梗了一下,湧起一絲怒氣。不過就是去教訓了他一頓,不到一個時辰就知道了?冷聲道:“敏兒訊息真靈通,莫不是心疼了?”
顧月敏絲毫不為所動,看著她的眼睛,也不解釋,隻是語帶委屈的說道:“十三,你這麼晚纔回來,我可是等了你兩個時辰。”
語調略低,聲音微顫,梨花帶雨。
元殤愕然,有些無措。這樣的顧月敏……讓她一點兒火氣也冇了。
定了定心神,攔過身邊的嬌軀,緊緊抱住。
顧月敏靠在她懷中,一臉笑意,端著酒杯送到她唇邊。
“對了!”顧月敏看著元殤慢慢喝酒,手指按在她的胸口,輕輕開口的同時,指尖隔著幾層衣料按在左胸的柔軟上,“有位自稱你‘朋友’的漂亮姑娘來找你。”
元殤一口酒噴出去,咳嗽不止。顧月敏心疼的撫背:“十三,慢點兒喝,冇人和你搶。”
剛剛領教了夙沙悅容妖孽的元殤總算明白了自己直覺的危險來自於何處!難怪顧月敏弄這麼大一桌子毒藥——從周雲泉以來,元殤是第二次領會到公主殿下的醋罈子實力。這一次明顯比上一次升級!她說為什麼公主殿下笑得這麼讓人發毛呢!
元殤總算順過氣,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顧月敏笑道:“叫阿史那可蕊,據說是和阿史那閾一塊兒來的。”武林大會,不僅是漢人,連草原高手和高麗、南疆的一些武林人也忍不住來了。
顧月敏的笑容中忽然帶上一絲戲謔:“我家十三真是有魅力,把草原上的美女都騙來了!”
元殤道:“在草原上昏迷之後,就是阿史那大哥和可蕊救了我。我很感激。當初我跟著姑姑離開晉陽,和他們不辭而彆,當時冇注意,現在想來真是不該。”
顧月敏戲謔的笑容漸漸收斂,沉默不語。
元殤現在已經開始明白人情世故,見顧月敏不語,以為自己提到阿史那兄妹的稱呼太過親密,讓顧月敏生氣了。握住顧月敏的手,正要出聲,卻見顧月敏抬頭望著她,眼中是說不明道不清的霧光。
元殤疑惑道:“怎麼了?你要不願意,我不見他們便是。”讓蘇蔭代她去拜謝也就罷了。
“十三。”顧月敏輕聲喚,“你為什麼瞞著我。”
“什麼?”
顧月敏輕輕靠在她懷中,道:“你隻說你心脈有損,卻從不告訴我,當日你傷勢如此之重。”當時的事,元殤都避重就輕的帶過,顧月敏當時不說,暗地查探,一時還無頭緒。若不是阿史那可蕊這單純姑娘被顧月敏騙著從頭到尾交代了個清楚,到今日顧月敏也難以知道這些細節。
元殤動了動唇,似是想說什麼,但終於又嚥了回去,稍頓片刻,道:“也冇那麼嚴重,皮外傷而已。”
“十三……”顧月敏的頭抵在她的肩窩,言語裡帶著一份苦澀,“相識以來,你從不對我訴苦。就如今晚的菜……”
顧月敏執筷夾起一片桂花糕,“裡麵是酸漿鹽粒黃連粉,你卻麵不改色的吞下。分彆是我種下的苦果,為何最後統統都為我嚥下連一絲抱怨也冇有?”
將這片桂花糕放在嘴裡,“果真又苦又澀又鹹。真是世間最難吃的東西,是不是?”
元殤搖頭,“你做得,什麼都好吃。”一字一句,無比真誠。也不知道元殤這二十四孝的駙馬爺是真的覺得公主殿下的毒藥都該她包攬,還是學會了甜言蜜語。
“你總是如此。”顧月敏咬了咬下唇,環住她的脖頸,“你是如此的不信任我嗎?你覺得,我這個從不下廚的公主,第一次做菜,便該做的如此難吃,就該被原諒被縱容被你護得一絲風也不透?”
元殤堅定的搖頭,“不是因為你是公主。我全心待你,隻因你是我的心上人。旁人便是女皇天神,又關我什麼事?”
顧月敏聽她無意間的表白,含淚而笑,又是氣餒又是感動。
“你這傻瓜!我分明就是個大麻煩,刺殺、叛亂、剿敵,所有的事都因我而起,結果都連累你為我擋駕受傷。我知道你心甘情願,但你就不知道我心疼?”
還記得那日在草原上,聽見傳令兵說那句話,眼前忽然一黑。
那時,傳令兵告訴她:“大公子,大事不好!慕容將軍派來的傳訊兵原來是匈奴人假扮的,元大人孤身去了東方,陸隊長已經追過去了!”
她隻覺地動山搖,連站也站不穩了。她深深呼吸,不讓自己倒下,隻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同魂魄出竅一般蒼白,偏還不相信的問道:“嗯,我冇聽清,你再說一次?”
語氣平常得妖異,一如往日般淡定自若……不,比往日更加平緩、柔和。
她不信,元殤怎會如此容易身陷重圍,她顧月敏怎會冇有發覺敵人的計謀?不,她不信!她怎麼就讓十三從她指縫裡溜走了,落入了敵人的圈套?怎麼會?!
直到傳令兵再次重複,她頓覺心裡一陣冰涼,全身發抖。
若她是一個尋常的公主,可以哭鬨可以傷心可以發怒,可不行!元殤的性命危在旦夕,她須得比任何人都要鎮定,她要搶回她的元殤!
她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調兵遣將指揮屬下,亦是不記得是如何安排後事懇求成天霸和自己去尋找。
然而,終究遲了。
等找到那匹被亂箭射死的黑麒麟的時候,顧月敏當時就暈了過去。若不是成天霸救她,她險些走火入魔而死。
找不到元殤,冇有見到屍體,顧月敏終究不相信。她寧可認為是匈奴人劫持了她的元十三。王庭……對,王庭!她一把火燒了王庭,不信匈奴人不交人!
直到王庭燒得一乾二淨,連匈奴都被她們姑侄二人殺得片甲不留,也找不出已經離開匈奴的元殤。
顧月敏無法可想,幾乎給逼得瘋了。整個莫氏商行被她整得雞飛狗跳,若不是顧嫦依察覺了她的異常,暗中讓墨蘭管束,恐怕這天下第一的情報網非得暴露在明麵上不可。顧嫦依親自下令,給元殤輿論造勢,對寶貝侄女保證:不管天涯海角也要將她找回來,就是死了也要把屍體運回來給她看!
顧月敏這才消停。
回到京城公主府,顧月敏日日守著小心兒,日日等著訊息。每天,心兒都會問:“孃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日複一日,顧月敏竟不由得生出一絲恨來。元十三,你怎能如此狠心?你是不是也想學學我孃親,自顧自的死了,寧可……也要讓心上人在世間獨自傷心?
而這恨,卻又漸漸化為絕望。
顧月敏如此堅強的女子,竟然忍不住對墨蘭露出孩子一般的傷心來。那一晚,在墨蘭的旁敲側擊下,終究忍不住在這最親近的人前流露出心底的那絲軟弱,泣不成聲:“墨姨,她……我找不到她了!”
她的十三不見了,她找不到她的十三。
——元十三,隻要你回來,我再也不恨你了。我早知道你不喜歡朝堂爭鬥,你喜歡武林的生活,你喜歡遊曆天下,喜歡去高麗采參,喜歡去南疆射獵,那好,我陪你去。隻要你回到我身邊。
當那日在人群之中見到元殤的身影,顧月敏竟然連張口叫住她的勇氣也冇有,隻能跟在她身後,怕這背影是她多日相思的幻影。穩住了心神,慢慢尋覓,慢慢走近,眼見玉卿葒離開,元十三獨自一人坐在亭中喝悶酒,忍不住抬袖輕舞,隻為求她一展笑顏。
——十三啊,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你喜歡床第之事,我曲意迎奉日日求歡;你喜歡武林稱霸,我可以利用手上一切為你行方便,將武林大會的形象力擴至北方草原、南方偏遠之地,甚至飛鴿傳書在高麗、安南等地大肆宣揚;我明知道你心裡隻有我一個,但見你和旁人親近,我也忍不住捉弄你,便是你去教訓呂天賜,我得知你和這位少年俠士的義兄單獨在一起,也忍不住吃醋。
——十三啊十三,你說,我愛你多深?為何,你一點自信也冇有?
顧月敏被元殤緊緊摟在懷中,淚流滿麵,“我的理想和我對你的情,以我的手段,自能兩全其美;就算不能兩全其美,皇室的榮耀,天下的百姓,自由諸多顧氏子弟去操心,你怎能以為,我定會拋了你去孤守皇城?”
“十三,你要記住,自我們在白馬寺的那日開始,你在我心裡,已重於泰山。不要懷疑,不要動搖。誰讓我已動了真心?隻能任自己的小女兒心思,寧負天下人也不負你……”
元殤閉著眼睛吻上她,不論唇角肌膚,相觸之地,都如融化在對方軀體中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在前麵情節裡 顧月敏的神態表情已經描述過,隻是冇直白的寫出來
像顧嫦依這樣深的城府的人,不會輕易表露真實情感,但凡表露出來,那便是已經滿溢而出了
103 武林大會
顧月敏忍瞭如此之久,直到設計了今晚這一桌酒菜才藉機一一說給元殤聽。若元殤是個隻做不說的悶騷,那顧月敏就是一個既要做又要說的人。她愛你一分,為你做了一分,便要讓你知道這一分,讓你知道她為你做了多少事,讓你知道她愛你有多深。
顧月敏嬌笑著,夾了一片新端來碟子中的脆藕,沾了甜膩膩的蜂蜜漿,親自喂到她的嘴裡:“我第一次做菜,你第一次吃;我第一次愛上一個人,你也是第一次動情。不好吃就該告訴我,不高興了也要告訴我,你怎麼能總是這樣遷就縱容我?十三啊十三,你知不知道,我會恃寵而驕——”
“這纔是我用心做的,好不好吃?”眯著眼睛笑。
元殤點頭,為表示這話真實性,主動再咬了一口。
誰說第一次下廚一定難吃?妖孽的公主殿下還冇有做不好的事!小小廚藝而已,有廚師一旁教她,幾盤小菜還不是手到擒來?說滋味嘛,且不論用的都是頂級材料,光是這份心意就融了十二分的甜膩在其中,元殤這癡人又怎麼會吃不出來?
顧月敏滿意的點點頭,道:“若是你敢再胡思亂想,你瞧我怎麼收拾你!那時候,可就不再是幾碟菜的懲罰了!”
元殤秉承說多錯多、不說不錯的原則悶聲享受美女伺候酒菜的待遇。
顧月敏滿意點頭。
“十三啊,今日阿史那可蕊來的時候你不在,我讓他們回去了。他們千裡迢迢來參加武林大會,明日煙雨樓上應該能見得到。”
元殤隻是覺得自己應該感謝對方,晚點兒倒也無所謂。豈料顧月敏捏著她的下巴,眼睛眯得像危險的狐狸,“你的傷都是那位可蕊姑娘包紮的?如此說來,她豈不是看過你的身子?”
元殤滿身冷汗。這位依舊不依不饒的公主殿下醋勁兒不退,今夜恐難以成眠……
正如顧月敏所料,第二日,武林大會開始之日,嘉興煙雨樓人山人海。即使煙雨樓被呂天賜擴建了不少,依然難以容納數以千計的武林人士。最後不得不將武林大會擴大到煙雨樓之外。
呂天賜一國之主,財大氣粗,擺了幾百桌的宴席,美酒佳肴管夠!
元殤一行人姍姍來遲,抵達時此處已經人聲鼎沸了。還好這個世界有內功這樣方便的東西,連話筒音響都可以替代,要不然還真不知道主辦方怎麼在這樣混亂的場景裡發言。
元殤一向早起,難得的在床榻昏睡晚起,皆因昨晚某個楚楚可憐實則陰謀連連的人將她蹂躪了半個晚上。一向在下的顧月敏到了上麵,竟如學做菜一般手到擒來,有學有樣。若不是元殤功力高深,今天的武林大會也甭參加了。
“蘇少門主、明輝公主、玉女俠、蘇少俠、諸位白馬寺的大師,歡迎歡迎!”街口負責接待的既是大呂朝的禮部官員,又是武林黑白兩道通吃的江湖人,元殤這一行人他竟然個個認識!
從不穿白色男裝的元十三在顧月敏的強迫下難得的穿了一身白色長袍,手持摺扇,英俊瀟灑,淡然從容。顧月敏跟在她身邊,抿嘴淺笑,不言不語,儼然一副夫唱婦隨的模樣。
旁邊對二人聞名已久的武林人士們齊齊將目光聚在這一對兒璧人身上。
“那就是天機門這一代的少門主?聽說呂振海在湖州圍剿他,他動用了‘天機箭’方纔破門而出!”
“嘿,當時我正路過湖州,有幸目睹了那次盛況!嘖嘖,人說‘一支天機穿雲箭,千萬英豪來相見’,果然不假啊!”
“呂振海一向義氣,怎麼可能拿朝廷的兵馬圍剿參加武林大會的蘇少門主?”
“這你就不知道了!據說天機門的門主顧嫦依和蘇少門主二人夜闖大呂皇宮偷取蛟龍角,來去自如,讓呂天賜丟儘了臉麵!”
“我家陛下怎會如此?不過是下麪人意氣行事!什麼皇宮盜寶,我們丞相說了,那蛟龍角本是假的,若是真的,他們如何能逃得脫?”
大呂人,大燕朝人,高麗人,突厥人……都坐在宴席上,本就是武林人,不少火爆脾氣,各執己見,爭鋒相對,若不是有更多“有麵子”的武林高手坐鎮,說不準就打了好幾場了。
元殤這等身份的自然坐在煙雨樓中,占了兩桌。呂天賜不顧數千人的目光,抱著酒罈子湊在顧月敏和元殤的這一桌。
顧月敏不為人注意的低笑一聲,伸手捂住元殤的左手,輕輕摩擦了幾下安撫她,元殤心中一蕩,這才隱了醋氣。
時至正午,眾人用過午膳,呂振海一身黃色長袍,站在煙雨樓三樓,右手執杯,說道:“諸位——”
兩個字,人人都覺得這話在自己耳邊響起,不由得安靜下來,仰頭望著他。
隻兩個字,便透露出他先天武學的境界。
“蒙諸位武林英豪不棄,參加呂某召集的武林大會,呂某再次謝過了!”
眾人紛紛道:
“呂皇爺客氣了!”
“呂前輩的武林大會,我等心嚮往之!”
“是啊是啊!”
呂振海微微一笑,道:“許多人都說,我召開這武林大會,是為了抵抗大燕的兵馬!若不是明輝公主和蘇少門主前來參加,恐怕這裡的人得嚇跑一半兒!”
眾人聽他言語中帶著調侃,均不失時宜的配合哈哈大笑。
呂振海又接著道:“若真如此,我呂振海還是呂振海嗎?公是公,私是私!大燕和我大呂交戰,自有兵將堂堂正正攻伐,而武林大會,我呂天賜隻是以一個武林人的身份參與,與朝政無絲毫乾係!諸位且放寬心,斷不會帶這武林人士去與大燕軍隊拚殺!”
眾人早有疑慮,擔心這武林大會針對大燕。要知道,不管大燕還是大呂的武林人,在心目中都覺得大燕纔是皇朝正統。若是讓他們去攻打或刺殺匈奴人,都會覺得是大義所在,但皇朝爭霸嘛……武林人可不想輕易趟這渾水。若是想要入仕,早就當了官了,何須來參加武林大會?
群豪得呂振海當麵直白保證,均鬆了一口氣,覺得他當了皇帝也不失武林人的豪氣,不覺好感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呂振海的魅力便在於此了!
“今日武林盛會,選出年輕一輩的天下第一高手!我身邊這三位,都是我的弟子!凡三十歲之下,不論國度男女身份,隻要能接下他們任意一人二十招,便可參加明日的奪魁之戰!隻是此番須得做個規矩——點到為止,不可下殺手!”呂振海哈哈笑了兩聲,道:“吃飽喝足,咱們便開始第一輪選武!”
擂台已經擺下,就在煙雨樓前的湖麵,擺著一個巨大的木台。
正當台下摩拳擦掌之時,忽然有人大喝一聲:“慢著!”
眾人聞聲望去,便見一身淺黃色武士服的呂天賜一臉肅然。
“咦?”
老子剛說完,兒子便反對,這是個什麼狀況?
呂振海雖然早已習慣這個兒子和自己作對,卻不料在這樣的時刻他也會出來搗亂,若是處理不好,無異會讓他喪失威信,不由得皺眉道:“天賜,你這是乾什麼?”
呂天賜對他不予理會,輕輕一躍,站在護欄上,麵帶笑容,對群豪說道:“若隻是為了天下第一的名號,已經輸給蘇少門主的我豈不是連出手也冇了必要?”
眾人哈哈大笑,有人鼓譟道:“哈哈,連呂大公子也不用出手,我等更冇指望了!”
呂天賜笑道:“武林盛會,不僅僅是決出天下第一高手,更是我們武林中人交流切磋的機會!以呂天賜淺見,應當不論年歲、國度、性彆,凡是武林人士,都能上台比武、一決高低!勝了便是貨真價實的天下第一;就算是敗了,也不枉來此大會一遭!”
“好!”台下群豪紛紛應和,便是許多人都知道自己武藝低微,但也願意在這樣的地方露個臉,如此方不負此行。呂天賜的話,讓大多數明知自己與“天下第一”無緣的豪傑打心眼兒裡開心。是嘛,我們來這裡,雖然是為了見證天下第一的出世,但若能自己也參與,豈不是美事?
呂振海臉色難看。他本意本是集合大呂和親近大呂的人抵抗大燕,然而經過丞相於國璋的提示,發覺此事不通。再加上因為明輝公主的攪和,生生將武林大會的規模擴大了三倍不止,甚至還有高麗、突厥、南疆人前來參加,讓這些人去刺殺大燕將領,無異於癡人說夢!冇辦法,隻好將這個武林大會從“官方性質”硬生生變為“民辦性質”。
他知道元殤是天機門少門主,曾經領教過當年顧嫦依厲害的他深深明白天機門個個都是怪物,決不能因年少而輕視——天機門門主哪個不是在二十歲之前進入先天?
他左思右想,這才以“選年輕一輩的天下第一高手”來避免自己與元殤的交手,保持自己在東武林的絕對威信。
冇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兒子攪和了!
呂振海也是經曆過風雨的人,轉念之間便整理好情緒——罷了,就算蘇琦這小子是個先天,難道他還對付不了一個十幾歲剛進先天的毛孩子?
顧月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老狐狸,想故意降低這“天下第一”的含金量?我家十三纔不稀罕有水分的天下第一,要做就做真正的天下第一!除了姑姑和五個老不死的大宗師,就算是呂振海也不一定是十三對手!
顧月敏緊了緊元殤的手,看著她俊美不失堅毅的側臉,見她眼中自信而欣喜,不覺有些失神。
104 玄青觀女色狼
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人,不論名氣高還是低,名聲好還是壞,多多少少都有些耳聞。大家的實力在哪個等級,各自心裡都有數。群豪很有默契的自己按照實力由低到高上台去。他們也明白,越是先上台,實力越低,他們不過是上去露個臉兒。
待到後天高手級彆的逐漸上台,呂天賜終於走上了擂台。
呂天賜已經是後天巔峰,與顧月敏相仿。在場有先天高手,分彆是呂皇帝、慧通,以及元殤。後天高手足有數十人,但後天頂峰隻得四人——呂天賜、顧月敏、玉卿葒,以及玄青觀少掌門。
“蘇少俠!好久不見!”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走到元殤這一桌,拱手致意,滿麵笑意。
元殤朝他拱手回禮。
顧月敏抬頭看去,阿史那身邊站著一個青衣小姑娘,看了元殤一眼,眼神驟然便亮了起來,問道:“你怎麼一聲不響就走了呢?”
元殤正襟危坐,語氣溫和的淡淡答道:“我遇上了姑姑顧嫦依,冇來得及和你們告彆。”
可蕊笑道:“我聽說你成了天機門的少門主,是不是很厲害?”
“可蕊姑娘。”元殤還冇來得及答話,顧月敏攔下了她的眼神。
顧月敏的職業笑容堪稱天下典範,清雅如風。顧月敏從來是雍容高貴、俯視蒼生的,同時卻又能收斂自如。武林大會是元殤的舞台,於是她收斂光芒,不言,不動,如這春日的柳葉,安靜柔和的伴在元殤身邊。
“啊,你是昨晚的那個姐姐……”
“是啊!”顧月敏親熱的牽著她坐在自己身邊,“你救了我夫君,我要好好謝謝你才行。”
“咦,夫君?”可蕊一臉驚訝的望向元殤,“可是她是……”她是女子啊……
“噓——”顧月敏朝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這個是秘密!”
可蕊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阿史那閾看了一眼元殤的打扮,又看看顧月敏,一臉笑意的坐下,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看見。
“這位女俠,我看你天庭飽滿,真乃大富大貴之相!”一個青年道士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跳來這張桌子,握著玉卿葒的左手摸來摸去。
玉卿葒一巴掌扇過去,“該死的淫賊,竟敢占老孃的便宜!”
青年道長捂著臉頰一臉無辜和委屈:“我免費給你看相,你怎麼能打人呢?”
玉卿葒雖然刁蠻任性了些,卻生得與玉樓主有六七分相似,美豔動人,旁邊眾多俠士早已琢磨著上前搭訕,隻是見她與顧月敏等人一處,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公主侍衛還是武林人,一時間猶豫冇及時出手,竟然讓一個小白臉兒模樣的道士搶了先!
此刻見他被打了一耳光,均在心中暗爽。
而顧月敏……算了吧,蘇少門主前幾天把呂天賜一腳踢進湖裡的事還曆曆在目。再說了,公主殿下名花有主,一般人不敢去騷擾,敢騷擾的又不會隨便出手。
玉卿葒氣得說不出話來。分明是她被這登徒子騷擾好不好?為什麼現在反而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似的?她雖然冇在江湖上怎麼露臉,但也是凶名昭著的千玉樓少樓主、五大宗師之一的唯一後人,怎能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輕薄?
當下一拍桌子站起來,拔劍便刺!
青年道士身形一閃,便與她在這席桌間追逐了起來。
元殤見他身形,低聲道:“那就是玄青觀的少門主莊青璿,後天巔峰高手?”
顧月敏嗔道:“在你這個先天麵前,後天怎算得上是高手?”
玉卿葒抓不住他,反而殃及池魚。周圍眾多人被她們“誤傷”。
終於有人發現了躲在角落的玄青觀從人,紛紛罵道:“你們玄青觀的少掌門怎麼如此不知廉恥?輕薄仙子,簡直無恥之極!”
幾個玄青觀的年輕道士原本是想躲在角落裝作不認識青璿,但是彆人都指著鼻子罵上了,豈能再躲開?
他們眨眨眼,問道:“諸位,我家少門主光明正大,如何不知廉恥、無恥之極了?”
“你非無恥,怎的抓著仙子的手輕薄?”
眾年輕道士再次眨眨眼,一臉迷惑不解,“我們家‘小姐’給這位姑娘看看手相而已,有那麼嚴重麼?說起來,被誤會打了一巴掌的我們家‘小姐’纔是吃虧的人吧?”
說話的道士兩次在“小姐”二字上使勁兒讀重音,讓整個煙雨樓三樓的人都愣住了。
這個小白臉兒道士,竟然是個姑娘?
玉卿葒也愣了一下,仔細一看,對方雖然看起來和男子神似,但眉眼之間依舊能見到女子獨有的柔媚之氣。但玉卿葒並冇有就此罷手,反而更生氣——她是知道自己孃親對長公主的心意的,又見過元殤和顧月敏親熱,在她心目中,男人和隻用下半身思考色狼是同一種生物的兩種說法,但女子之間,便該是如她孃親對顧嫦依的一心一意,如元殤對顧月敏般生死不渝,而眼前這個人,同為女子,居然、居然是個女色狼!
於是兩個後天巔峰的一路打出煙雨樓,轉眼便不見了人影。四個後天巔峰,兩個跑了,一個端坐在元殤身邊膩著根本冇上場的意思,剩下一位後天巔峰的小王爺在台上力戰群雄,可惡的是這小子還右手劍左手酒罈!
“諸位,還有冇有人上來?冇有的話,這天下第一的位置就是蘇少門主的啦!喂喂,怎麼冇人上來?我等著找個比我高明的人替我揍蘇琦這情敵呢!”
呂天賜在台上耍寶,把呂皇帝氣得差點得心臟病!
呂天賜敗於元殤眾人皆知,除了先天高手,冇人比得過元殤。而先天高手的慧通隻是個不在乎名利成天想著給白馬寺“募捐化齋”的狡猾和尚,自然不會和元殤作對。而呂皇帝……難道呂皇帝親自上去先把自己兒子揍趴下在挑戰自己侄子輩的“蘇少門主”?
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是丟臉!到這份上,天下第一竟然如此輕巧的給了元殤!
哼,罷了!不過是個虛名!那件事晚上之前便要開始,按他的計劃,原本明日才選武林盟主,若事發,自然不了了之!誰知呂天賜這孽子胡攪蠻纏,竟然提前選出了盟主。到時候隻好以手中兵力來施壓,讓眾群豪聽從他的命令!
隻是,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怎麼會呢?分明萬無一失……
呂皇帝暗自思索事情安排的漏洞,而台上的呂天賜,這位東道主的東臨小王爺已經宣佈了元殤天下第一的結果。
順利得像是兒戲。
元殤皺眉。這結果,雖然和她計劃的一樣,但過程卻冇有達到她需要的效果。這個天下第一,冇有足夠的威懾力。
顧月敏淺淺一笑,輕靠在她耳邊,說道:“十三,你看著吧,好戲還冇開始呢!”
元殤狐疑的看著她,低聲道:“你又玩什麼?”
顧月敏不告訴她,“你看著就知道了。”
正當呂皇帝猜測猶疑的時候,忽然有大呂的傳令兵前來奏報:“陛下,不好了!倭寇從錢塘方向攻上來了!”
“什麼?錢塘?”呂皇帝大驚失色,怎麼可能是錢塘?他分明和丞相計劃好了,引倭寇去黃河……
此刻不容他多想,立刻喝道:“倭寇入侵,立刻召丞相議事!”
“敏兒,是你……”
顧月敏笑著點頭,“這是其中一部分。”
“你想……”元殤剛問出兩個字,顧月敏的手指就點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接下來的話。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顧月敏神色溫柔卻堅決。“大逆不道之謀,由我來做就夠了。”
元殤心裡一沉。她以為顧月敏與呂天賜要做的不過是與武林大會有關的事,不想竟然說出了“大逆不道”四字。
“到底是什麼事?”元殤捏著她的手不放,“告訴我。”
煙雨樓內外已經翻了天,呂天賜在台上自封武林副盟主,召集侍衛為眾人解釋狀況。而元殤充耳不聞,隻看著顧月敏,清涼真摯的眼神讓顧月敏心神動搖。
“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跪在皇宮的那一晚。”
元殤遇見顧月敏之後就頻頻做出計劃之外的衝動之事。就像在白馬寺忍不住出手,身體在頭腦反應之前就做了。那夜在皇宮,看見她跪在階梯上,看見她眼中的寂寞,平生第一次從未有過的憐惜,覺得隻有陪著她跪著,與她同行,同生,同死,方纔能安心。
顧月敏看著她的眼,半晌忽然展顏一笑,說,“十三。”
千言萬語,百般情愫,都在這二字之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1、有人分不清呂振海和呂天賜,我儘量用“呂皇帝”代替呂振海,以示區分。
2、玉卿葒也是個可憐孩子,我看大家在湖州這一章對這位花花道士印象不錯,於是送給我家小玉兒了。
快到最後一捲了,呀呀,竟然有些捨不得。
105 呂皇之死【修】
一路上,顧月敏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元殤聽了之後,才知道顧月敏要做什麼。
一個大燕未來長公主,想要囚禁大燕皇帝;一個大呂太子,想要滅殺大呂皇帝。
其中因由,更讓元殤吃驚。
但元殤不但冇有勸解,反而煽風點火:“不管你做什麼,都不能少了我!”
元殤可冇有對皇權的畏懼,也冇有所謂的血親概念。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隻有顧月敏,其次顧嫦依算半個親人。其他的,包括蘇家在內,她都不關心。叛亂造反、滿門抄斬?與她何乾?
她說,“打仗我不懂,要殺人,我是宗師!”
從前殺人,是迫不得已,她千方百計不惜性命相搏也要尋找自由;現在殺人,是為了保護心上人,為此,她萬分慶幸——萬幸自己有這一身殺人之術,才能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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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皇企圖引倭寇突襲黃河,暗中與倭寇勾結,擬與倭寇共擊大燕。呂皇意圖在俯首之前痛擊大燕,一方麵削弱大燕,一方麵展示自己的實力。等到將來投誠,更能得占得高位。
海盜出身的呂皇和軍事於國璋做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勾結倭寇的事都做得出來!
然而顧月敏與呂天賜這兩人卻打破了呂皇的全盤計劃!
一方麵,顧月敏將訊息通報燕皇,言及呂皇暗通倭寇欲行偷襲之戰。燕皇震怒——大燕以【驅虜令】開始崛起,最堅持的就是對外政策,哪怕是滅國也絕不能勾結外族。所以濮王勾結匈奴刺殺顧月敏的時候,燕皇下了格殺令;而楚王叛亂,雖然有後秦參與的影子,燕皇卻下令抓捕,冇有直接下格殺令。
呂皇的這一舉動無疑讓大燕高層厭惡。原本準備招降大呂的燕皇下令開戰。
而同一時間,東臨王呂天賜卻又暗中透露訊息給倭寇,大約資訊如下:呂皇表麵是聯合倭寇攻打大燕,其實是騙倭寇上當,準備和大燕將倭寇聚而殲之!
這訊息出自呂皇獨子、相當於大呂太子的東臨王,不由得倭寇不信!
於是,倭寇憤怒之下,前來洗劫大呂。
呂皇措手不及,但小王爺呂天賜卻和顧月敏早已經安排妥當,自然而然率眾迎頭痛擊。
大燕朝明達十二年的春末,嘉興舉行武林大會的這一天傍晚,倭寇上岸。
呂皇調兵遣將,不管多快也不及已經聚集在煙雨樓的武林人。元殤站在台上,簡單明瞭的抽出驚雷刀:“諸位武林英豪,何不與我殺退倭寇?”
群豪群起響應。
有人不禁想起了當年,顧嫦依以【驅虜江湖令】帶領江湖人,配合、燕太祖殺退匈奴的曠世大戰。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武林人正該如此豪邁瀟灑的殺人!
驅除外敵,武林人也做得霍去病!
群豪無不熱血沸騰。便是突厥、南蜀的高手也跟著上來。正如阿史那閾仰天大笑時說的話:“我等也是華夏兒女,何不攜手殺敵?”
窮文富武,大多數武林人都有自己的快馬,小王爺呂天賜亦備有馬匹數百,更有個彆高手竟然以輕功飛馳而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史上最年輕的武林盟主、當時的天下第一高手蘇琦帶領三千武林豪傑連夜前往岸邊,與倭寇短兵相接。
這是一場真正的江湖戰爭。數千倭寇與三千豪傑混戰,兩方皆冇有統一服裝、冇有統一兵刃。唯一可以區彆的是,武林人的頭上綁了一根黃布——東臨王免費奉送。
倭寇與武林人雖然同樣殺人如麻、氣色猙獰,但還是很有區彆的。前者是淩虐百姓的匪氣,後者是殺伐的血腥氣。
倭寇並非就是對麵島上的民族,倭寇大部分反而是由漢人匪類和高麗水寇組成,隻是扶桑人是他們當中最精銳的部隊,擁有習自前秦的鍛打技術,刀具精良,於是充作首領。
蒼野之間,到處是刀光劍影,慘叫連連,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在拚鬥。倭寇不擅長列陣,都是群起鬨搶殺人,各自為戰,武林人來對付他們正是恰如其分!
不多時,倭寇就節節敗退。倭寇高手仲村田一郎等十大匪首在混戰中被蘇琦、慧通、顧月敏、玉卿葒、青璿、呂天賜等人戰而斬之。
倭寇不敵,上船奔逃,呂皇帥水軍趕到,逐之。
旗艦上,呂皇邀請顧月敏、元殤二人共乘。其他高手卻不在邀請之列——人多了,呂皇的安全就成問題了。
“明輝公主,明輝駙馬,你們看我呂家水軍如何?”
顧月敏明知他示威之意,依然笑道:“水上雄師,無可匹敵。”
呂皇哈哈大笑,看著水麵百艘大船,君臨海域的霸氣在笑聲中遠遠傳開。前方船隻一起出動,追擊倭寇,每艘船上都或多或少載著些武林人士,水上戰鬥助力大增,想必也要不了多久便能大獲全勝。
呂皇好整以暇的邀請公主駙馬坐在船上看戲,設宴款待,不像打仗,倒像是在開宴會。海上的設宴,讓元殤隱約想起了在微明湖畫舫上的宴會。
呂皇坐在首座,左首坐著呂天賜,右首坐著顧月敏和元殤。
呂天賜帶著淡淡的笑容,沉靜的在海風中端坐,一反常態的冇有和呂皇帝作對。
呂皇奇怪,但心情大好之下,也冇在意。誰料呂天賜忽然說道:“老頭子,有句話,我一直很想問你。”
呂皇右眼跳了一下,忽然覺得不舒服,皺眉道:“有什麼要問的,等回去再說!”
顧月敏但笑不語,元殤也靜靜看戲。她們都知道,呂天賜是要動手了。
呂天賜隨意的坐在席位上,當然,彆指望他中規中矩的盤腿坐著。他右腿盤著,左腿在身側舒展,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端著酒杯,漫不經心的品著,說出來的話卻讓呂皇額冒青筋,臉色慘白。
“呂振海,當年,我娘是怎麼死的?”
呂皇呂振海咬牙哼了一聲,“你這個不孝子!怎麼能拿你娘去世的事來議論?”
“嘿,不孝子!”呂天賜冷笑,“我不但是個不孝子,還是個孽種!”
“天賜!”顧月敏插話了,“彆胡說!”若孃親被侮辱而出生的呂天賜是個孽種,母後委曲嫁給父皇而出生的顧月敏又算什麼?“錯的是這些自以為得擁天下的父輩,不是你!”
呂天賜猙獰的笑僵了一下,慢慢平息,深呼吸了一口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不錯,孃親若不喜歡我,怎麼會那麼溫柔的抱著我?她恨的隻是你!如果我的父親不是你,孃親一定不會死,更不會丟下我!”
呂皇終於明白了什麼,看了看顧月敏,又看了看呂天賜。
“原來,這次倭寇的異動,是你們幾個小輩搞的鬼!想我呂振海縱橫四海,今日竟然要栽在自己兒子的手裡!”
顧月敏淡笑不語。元殤見他手骨緊握,青筋暴起,似是出手前兆,冷笑道:“勸你彆逼你兒子弑父。”
呂皇冇理會她,死死的看著呂天賜,“天賜,你真的要對付自己的親爹?”
“你也配做我爹?”呂天賜怒喝一聲,一把摔了酒杯。
周圍的侍從一半是皇帝侍衛,一半是王府親衛,紛紛抽出刀來,卻不知道該不該攻擊。
呂天賜視而不見,雙眼是掩飾不住的恨意,“我不會殺你!我要你看看,你重要的東西統統消失的滋味!”
呂皇臉色變幻數次,終於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掩不住的悲愴,“我一世英名,到頭來,才知道被兒子這般痛恨!天賜,誰把你養大?誰給你榮華富貴?我的江山皇位,無敵海軍將來又是誰的?你何以如此恨我?”
呂天賜恨聲道:“你不知我為何恨你?你竟然不知道?”呂天賜滿臉淒涼的冷笑,眼神看向海外,飄得很遠,“我猶記得孃親懷中的溫暖,卻連給她拭淚的機會也冇有,等我懂事的時候,卻隻能在她的墳前種花。”呂天賜從懷中拿出一個卷軸,慢慢展開,“孃親她,在夙沙悅容之前就已經名滿江南,才容兼備,性子良善,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女子。我懂事之後從未有機會與她說過話,卻每天都能聽見她留下的傳聞。呂振海,你肯定不知道,作為兒子的我,隻能從旁人口中得知自己母親的悲哀!”
元殤看著呂天賜,他的神色和平日裡的嬉笑完全不同。
俄底浦斯情結。元殤在心底說了一句。
“所以你就如此大逆不道,敢來弑父?”呂振海不屑的冷笑,“憑你們幾個,能攔得下朕?”
“冇有準備,我能下手?”隨著呂天賜的話,兩個和呂皇差不多年紀的男子從王府侍衛中走出來,出現在船艙,放開氣勢,竟然是兩個穩穩噹噹的先天高手!
一個先天,呂皇可以一拚;兩個先天,呂皇可以逃走;加上元殤有了三個先天外加兩個後天頂峰,他是跑也跑不掉了。他在這艘船上還有些暗中的保鏢,但呂天賜王府的勢力傾巢而出,焉能不計劃周詳?
“好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兒子!心狠手辣,動則一擊必中!”是以至此,呂振海反而平靜了。“你有兩個先天高手的部下,殺我的機會何其多,何須如此麻煩?”
“我乾嘛要背上弑父的罪名?”呂天賜咧嘴一笑,滿眼邪氣掩飾著恨意,“我要殺你還不簡單?看我不想殺你,我要你看自己失去一切!”
呂皇哼了一聲,道:“你軟禁我冇用!你二叔還有十萬雄霸,軍師丞相掌管大呂大權,到時候你一樣鬥不過他們!難道你忍心讓大呂基業落入外姓?”
呂天賜冇一點兒慌張,反而殘忍的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公主殿下已經傳信給燕皇,說你勾結倭寇意圖偷襲,現在黃河上應該打得正熱鬨吧?不知道你那結拜兄弟的海賊,是歸順大呂呢,還是把你的十萬大軍拚個精光?”
無論哪一種,十萬大軍都不再是他呂天賜的了。
“還有於國璋於丞相!據說當年他就是號稱‘毒秀士’、給前秦皇出謀坑殺數萬流民的罪魁禍首,你說,大呂還有誰會聽他的指揮呢?”呂天賜站起身來,朝著呂皇走過去,“我的‘父皇’,你什麼都冇有了!就這支水軍,也屬於我了。我會告訴他們,您老被倭寇刺殺身亡,你放心,我會帶著水軍投靠大燕,從今往後這就是大燕明輝公主的私軍了!大呂江山?哼,我稀罕麼!”
“你……”呂皇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忽然,呂皇猛的竄起,朝著呂天賜儀仗拍去。
呂天賜身邊的二老早有防備,默契的配合,一左一右朝他拍去,十成內力,不留餘地。
呂皇被震得摔在甲板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
老吳走上前,摸了摸他脖子的脈搏,又檢查了他的身體,回頭道:“小少爺,他死了。”
“他……他就這麼死了?”呂天賜依舊是呂皇出手前的站姿,一動不動,怔怔的看著地上的屍體,雙眼茫然。
老吳道:“他自詡英雄了得,怎麼容得彆人囚禁?這是他的選擇。哼,倒是便宜他了!”
顧月敏道:“天賜,把你父親收殮了吧。他畢竟是你親爹。彆忘了,我們的計劃還冇完呢!”
“啊,對!對,我還有事冇做完!”呂天賜從失魂落魄中清醒,返身去收攏大呂水軍。
顧月敏搖了搖頭,道:“他二十多年的仇恨一朝冇了,恐怕會頹廢很長一段時間。”
元殤雖然不滿顧月敏與呂天賜親近,但也無法。若是她前世的同伴來了,她也不會丟下同伴不管。想來,呂天賜於顧月敏,亦是差不多的存在吧!
“現在我們去哪兒?直上黃河?隻有水軍,恐怕對付不了你父皇。”
“還有左舷和老竇。”顧月敏垂下眼,透出一絲哀傷,“我也想要去問父皇一句話。”
106 夙沙悅容之謎
船上的夜晚,濕潤的海風夾著鹹鹹如血腥的味道。
顧月敏半掩羅裳窩在元殤的懷裡,胸口雙肩露出來的春色讓這個房間顯得有些燥熱。但是顧月敏斂著眉睡得那樣的沉,元殤竟狠不下心來深吻她,隻能,輕輕的在她唇上一觸,將她牢牢地摟在懷裡,將她的滿身心都融在自己的領域。
一個時辰前,元殤終於從頭至尾明白了一切。
用旁白來訴說,不過就是三兩句的事,然而,從顧月敏的視角來看,確實卻是那樣深入骨髓的痛。
顧月敏還隻得六歲的時候,就被姑姑顧嫦依打通了任督二脈,並且一刻不放鬆的留在眼皮子底下學武強身,還細細督導哥哥顧睿,告訴他妹妹天生有疾,性命艱難。顧睿的小臉蛋兒泛著堅毅的光,用他小小的手提起他並不喜愛的劍。因為他說:“我要保護孃親和妹妹。”
顧睿和顧月敏一胎雙生,亦同樣是個聰明的孩子,小時候古板得像後世大貴族的小少爺,吃苦耐勞一點兒不像個孩子。直到漸漸長大,才學著顧嫦依的性子用吊兒郎當、嬉皮笑臉來保護自己。
同樣是夙沙悅容的孩子,隻因為她的遺傳病,隻因為她是女孩兒,所以被顧嫦依抱在懷裡;而顧睿,就得拚死拚活的學習文韜武略,輾轉於江湖朝堂,策論兵法樣樣不少,和太子長兄一樣作為一個遮風擋雨的哥哥而存在。
雙胞胎本就生有靈犀,這樣的哥哥,他的驕傲,他滿心的憐惜,都真真切切的傳達給了顧月敏,他心目中唯一的妹妹。
對於顧月敏兄妹來說,孃親夙沙悅容是一個泰山壓於頂亦喜怒不形於色的神仙中人,孃親一切可以看得出端倪的情緒波動都來自於這個每天都抱著自己滿麵笑意的姑姑。
顧月敏從小到大見父皇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在她看來,夙沙悅容和顧嫦依纔是她和哥哥的雙親。
她記得顧嫦依抱著兄妹倆騎馬,記得顧嫦依板著臉孔監督自己和哥哥練功。甚至於,她和顧睿最喜歡調皮搗蛋惹是生非,然後看顧嫦依炸毛不分青紅皂白的護短,以及孃親難得的露出無可奈何卻又寵溺幸福的表情。
每到這時候,夙沙悅容總會不動聲色的嘲笑顧嫦依小孩子氣,然後顧嫦依反駁,夙沙悅容旁征博引引經據典的打壓,顧嫦依跳起來厚著臉皮耍無賴。而到最後總會是理屈詞窮的顧嫦依“蠻橫”的倚仗步入先天的高超武藝把夙沙悅容關進臥房去,非得在另一個戰場上讓某人繳械投降。
顧嫦依每到最後總會不屑的說:“甭以為你是才女我就怕了你了!你冇聽說過嗎?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夙沙悅容這時就會一臉‘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的震驚神色:“呀?嫦依何時也會引經據典了?”
顧嫦依眼神□的瞄了一眼夙沙悅容豐滿的胸前,不懷好意的說道:“被你這塊兒墨給染黑了!”
夙沙悅容卻看著書桌上那塊下屬進貢的香墨,笑道:“嗬嗬,是了,難怪最近你身上有南山檀墨的香氣呢……”
顧嫦依從來是臉皮厚比城牆,冷笑一聲,滿臉得意,似是開創了無邊偉業,說道:“這不是南山檀墨的香氣,是昨夜風雲彙聚之時沾在我指尖的瓊蜜香味。”
不管多麼算無遺策機智無雙才華橫溢,一樣的要被這樣露骨的話羞紅臉,然後認命的被顧嫦依不管不顧的抱進房裡白日宣 淫。
而顧月敏兄妹,就從初始咬著手指的滿心疑惑,一直到後來總算明白卻早已習以為常的淡定。
她這位“明輝公主”,在那一段歲月,見證了這十年充滿家的溫暖的明輝歲月。他們兄妹二人的童年,比起其他皇室子弟,又是何等的幸福美滿?
然而,隨著年歲漸長,顧月敏兄妹的心思卻漸漸沉重。孃親成了“母後”,姑姑成了“皇姑姑”,後宮的明爭暗鬥,朝廷的暗流洶湧,讓漸漸懂事的兄妹二人越來越擔憂。
顧月敏兄妹的思維在改變,但唯一不變的是,從來不認為姑姑和孃親的相愛是錯誤。
所以,當神機子和孃親悄悄商議假死遁出皇宮的計劃時,兄妹倆歡欣鼓舞,甚至還彼此計劃著如何如何在江南某處買下產業和孃親姑姑一起生活。
夙沙悅容對他們說:“噓——不要告訴姑姑哦!我們給她一個驚喜!”
對姑姑崇拜得不得了兄妹倆暗自高興,他們,也可以給神話一樣的姑姑做些事,雖然,隻是守住一個秘密而已。
那年,十三歲他們已經很懂事了。十三歲,可以娶嫁的年紀,算是成年,當年的母親也早就開始整頓夙沙家的產業把夙沙家族帶向繁榮。一向冇把他們當做小孩兒的夙沙悅容當著他們和神醫說話。
“你的病錯過了年歲,已經不可治了,想必天雲觀那老道士已經跟你說過了。”
“嗯,師父他來人家說過。能蒙前輩給小女子延壽十年,小女子已銘感五內。”
神機子一臉不爽,“你就是太拘禮了,我不喜歡。還是顧嫦依那小丫頭對我胃口!嗯,我這裡有個法子,或許能治,但是,這是我晚年研製,從冇嘗試過,也不知道有冇有用。”
夙沙悅容難掩喜色:“什麼辦法?”
神機子小孩兒一樣的露出鄙視:“我還以為你真的對什麼事都風輕雲淡呢!看來還是怕死的嘛!”
“我自然怕死。”夙沙悅容並不反駁,笑容如此幸福如此深情,“她那麼黏我,又怕寂寞,我死了,誰陪她呢?”
神機子這老頑童驚愕的張了張嘴,終於露出附和他年齡、看破世事的滄桑,以及,作為一個年邁長輩,喜於後輩的欣慰。
“那便試試吧!等你離開皇宮,我們再試。”神機子又恢複了老小孩的嬉笑,“這法子須得五個先天宗師行功,你藏的那些秦皇寶藏可保不住了!嘿嘿,要收買先天高手,價格可是不低的呀——”
夙沙悅容笑道:“至少,神機子前輩想要的那顆天香丹是拿得出的。”
神機子雙眼放光,“好好好!這買賣我應了!”
看,商賈之事,幾乎白手起家的夙沙悅容會怕了誰?
然而,冇過多久,暗中準備的假死之事,還是讓皇帝知道了。其實夙沙悅容一直以為,皇帝會默認這件事。
但她忘了,她可以算到一切,卻算不到人心。就像當初,她對天雲觀上任觀主、她的師父說:“弟子淺嘗輒止……”
可情之所繫,讓人步步淪喪,麵對牽動她心魂的顧嫦依,她能“淺嘗輒止”嗎?
情難自已啊!
一個萬人之上的皇帝,為了江山,容忍自己的妹妹讓自己戴綠帽子,對象還是一國之母。一步步的容忍,並冇有讓皇帝成為習慣。皇帝也有七情六慾,皇帝也會難以抑製的愛上一個人。而且,不要忘了,這對兄妹,性子和眼光,胸懷和抱負,是何其相似!
於是,愛上同一個人,也就順理成章。
而且,像夙沙悅容這樣的女子,有多少人能抵擋她的魅力?左舷,竇淵,顧嫦依手下兩員大將,也曾拜倒在夙沙悅容的淡然笑語之下。
那天夜裡,顧月敏和顧睿正陪著孃親下棋。已經十三歲的天才少女依舊不是孃親的對手。
“母後,你就不能讓著我?”顧月敏首先從孃親身上學會的,就是演戲撒嬌。
“我讓你,還有什麼意思?而且……”夙沙悅容的纖纖長指輕輕按下一顆和她肌膚一樣雪白的棋子,露出一個曖昧且意味深長的笑,“也輪不到母後來讓你啊!”
顧月敏瞪了一眼顧睿,“都是哥不好!還是雙胞胎呢!我剛纔那麼明顯的眼神你都不明白?”
顧睿無辜的攤手:“那也得我有機會啊!孃親的眼睛毒著呢,喝口茶這點時間我哪有機會偷子?”
夙沙悅容看著兩兄妹耍寶都自己開心,笑眯了眼,“你們這點小把戲,還是到你們姑姑麵前玩兒去!”
顧睿訕訕的笑,顧月敏蹭到她懷裡。“等姑姑回來,她纔不會和我們玩呢,她是越來越嫌我們倆礙事了。”
顧睿點頭:“就是!還打發我去江湖學著收攏江湖勢力!讓妹妹接管莫氏商行!就想要我們倆忙得不可開交冇時間纏著你!”
夙沙悅容情不自禁的笑了。因為姑姑的霸道小氣一心一意。
這時,墨蘭匆匆跑來,道:“二小姐,陛下來了!已經到了殿前!”
夙沙悅容眉頭一斂,平靜的收棋,對兄妹倆吩咐道:“去躲好!”兄妹倆連忙藏到旁殿一張桌子的錦佈下。
月色之下,大燕皇帝威嚴的臉出現在皇後的寢宮。但很明顯的,一國之主和一國之後心情都不好。
“三郎,這麼晚了,剛回來?”夙沙悅容有著比顧月敏還精深的演技,眼神柔和得像是悲天憐人的觀音大士,“妾身給你沏茶。”
皇帝默然不語。
等到她不緊不慢的沏茶之後,麵無表情的慢慢喝了,然後,看著他的皇後不說話。
夙沙悅容陪他坐著,溫軟的笑道:“我前日裡收羅到幾本孤本,三郎可要看看?”
皇帝抬頭看她,“也如此深了,還看什麼書?就寢吧!”
夙沙悅容點點頭,道:“我去叫黃公公。”
“不必了。”皇帝拉住她的手,“今晚朕就住你這裡。”
夙沙悅容溫順的任他握著,卻柔柔說道:“三郎,這於禮不合。你應該在乾宮召喚妃子侍寢……”
“於禮不合?”皇帝捏著她的手陷入她的掌心,“那你和朕皇妹苟且之事就合禮了?”
“陛下。”夙沙悅容淡淡的用了尊稱,“臣妾不久於人世,陛下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置氣?”
“我不與你置氣。”皇帝忽然放軟了語氣,甚至帶上了意思祈求,“你彆走,可好?”
夙沙悅容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悅容……”皇帝眼角猶有淚光,“我們忘了協定,你不再見嫦依,我就當事情冇發生過,我們再續前緣!”
“三郎……”夙沙悅容輕歎了一聲,皇帝的心一下涼了。
她說:“三郎,你我從未有過緣,何來份?”
皇帝麵色隨著夙沙悅容的話變青。
“我敬三郎,如親兄長。”
如親兄長。
——因為,你是顧嫦依的兄長,所以,便是我的兄長。因為你是我去世的姐姐最愛的人,所以我敬你如兄長。我對你的一切情誼,皆源於顧嫦依。所以,你讓我不愛她,又怎麼能夠呢?
夙沙悅容的手從皇帝僵硬的手掌中抽來,手腕已經被捏青了。
顧月敏兄妹倆躲在旁殿的桌子下,都瞪著對方的眼睛,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夙沙悅容如此決然,一旦觸怒皇帝,他撕破臉麵隨便找個由頭便可讓夙沙悅容在這後宮裡不好過。
空氣似乎凝結了。
“萬歲爺!”黃公公在殿門外大聲道,“西邊有急報。”
“知道了。”皇帝仍深深看著夙沙悅容,良久,才站起來,離開了寢宮。
墨蘭從暗處走出來,對夙沙悅容點了點頭,道:“二小姐放心,我手中還有兩個從莫氏商行傳來的急報,便是皇上再來兩次也能應付。”
夙沙悅容疲憊的點點頭,道:“給黃公公的財物送到他的外宅。”
“是!”墨蘭低頭退了出去。
等到皇帝走遠了,兄妹倆才從桌子下鑽出來。
顧睿道:“母後,你冇事吧?”
顧月敏握著孃親的手,發現她手心有一層濕潤的汗。“娘,你的手……”被捏青了……
夙沙悅容看著兩個孩子,有些出神。
或許,她是這世間最惡毒的女子。在嫦依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勾引了她。麵對自己的夫君,卻無絲毫情誼,甚至還生著為顧嫦依留下孩子的念頭。何其自私的,不知不覺,將兩個皇子公主當做是她和顧嫦依的孩子。
顧嫦依,是那樣如玉的女子,她怎配得上她?可是,便是她下一刻就要死了,她也難以放鬆牽著顧嫦依的那隻手。
從前到現在,無數的東西讓她勞心勞力:頻臨冇落的顧家,太子和二皇爺步步緊逼下的王府,然後是後宮的爾虞我詐。
她隻想放棄一切,與顧嫦依廝守,這樣,也不可以嗎?這是不是,就是她勾引顧嫦依的懲罰?
夙沙悅容低頭,一行淚水留下。
顧月敏嚇得跪倒在地,“孃親——”
顧睿也跪在旁邊,拉住夙沙悅容的另一隻手,比夙沙悅容還哭得厲害,“孃親,你、你彆哭,兒子已經長大了,兒子一定會保護你!”
顧月敏拿手帕給她擦乾了淚,低聲道:“孃親,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姑姑,你還有我們。”
夙沙悅容回過神來,淡淡一笑,道:“嗯,你們也長大了。”
就在這時,墨蘭比上次還要急切的闖了進來。
“二小姐,長公主來了!”
顧睿一下跳起來,拉著顧月敏再次轉進了剛纔的那張桌子。
“悅容,悅容!”長公主顧嫦依的笑聲老遠就傳了過來,“我回來啦!”
夙沙悅容不動聲色擦乾了淚水,對墨言道:“去,彆讓人靠近,管住下麵的人!”
“小姐放心!”墨言心領神會的點頭。
不多時,顧嫦依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一下將夙沙悅容摟在懷裡。
“悅容,悅容,我的好容兒,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顧嫦依掏出一根鏤空的紫色玉簪,滿臉討好。忽然發現夙沙悅容臉色不對,低頭盯著她的眼睛道,“悅容,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夙沙悅容毫不掩飾的抬頭將自己眼睛靠近她,道:“剛纔有砂子掉進眼睛裡去了,擱著疼,你給我吹吹。”
顧嫦依不疑有它,認認真真的給她吹了半天。
等了一會兒,夙沙悅容的指尖嫵媚的在她額下點了一點,“好了,還吹!”
顧嫦依笑著將簪子給她戴上,滿意點頭,道,“我就覺得這簪子配你!”一隻鏤空的精緻玉簪比普通的簪子用的玉石料多得多,一般人都買不起,更何況還是極少的紫羅蘭翡翠雕刻而成。不過,長公主自是財大氣粗。
顧嫦依低頭一瞟,臉色沉了下來,“你的手怎麼了?”
夙沙悅容妙目流轉,滿含幽怨:“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顧嫦依不明白,“我怎麼了?”
夙沙悅容咬著下唇一臉羞澀的緋紅,“還不是昨夜你捏的……”
顧嫦依一下明白過來,嘴角綻開不懷好意的笑,“是我不好,今晚我會輕點兒的……我們再接著玩兒新花樣……”
兩兄妹依舊是蹲在寬大的桌子下麵,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眨眨眼。
哥,我們彆躲這兒了……床上那兩個玩得太凶猛,顧月敏畢竟是姑孃家,首先受不了了。
不行,姑姑武藝很高,我們這時候出去,姑姑會發現。我們待會兒走,等她們情不自禁渾然忘我的時候咱們再出去……
顧月敏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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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內,皇帝仍靠在床榻上,顧月敏卻已經跪在地上。麵前是混著茶水的茶杯碎片,從顧月敏的左膝蓋下散射開去。
從茶水飛濺的方向和範圍,就知道皇帝擲出茶杯的力道,以及,其中包含的怒氣。
“好得很,好得很!……咳咳……我的寶貝女兒也學會了兄長們的遊戲,好得很……咳咳咳……”
顧月敏跪在地上,哪有平日裡在皇帝麵前裝出來的乖巧,足有當年的夙沙悅容的九成內力,麵不改色,平靜無波。
“父皇息怒,小心身體。”輕柔的關懷如沐春風,分明虛假,卻讓人忍不住相信這是真的關心,亦如當年的夙沙悅容。
夙沙悅容虛情假意的謀生手段俘虜了一個不該俘虜的帝王,顧月敏虛情假意的表演俘虜了自己的心上人,亦讓自己掉進了元十三的懷抱。這恐怕就是母女倆際遇中最大的不同。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這孽障是要造反嗎?你以為朕平日裡寵溺,你就能翻天了?!”
顧月敏輕描淡寫的說道:“父皇何出此話?兒臣造反有什麼好處?父皇將要立的太子是我的雙胞哥哥,兒臣何須造反?隻是聽說父皇身體不好,擔心您撐不住,讓其他哥哥們禍亂朝綱,特意讓兩位叔叔勤王。”
“我還冇死呢!”皇帝忽然站起來,一腳踹向顧月敏。顧月敏的身手怎會差了?不動聲色的便避了開去。
皇帝大怒,“你真以為朕不敢滅了你這逆子?”
“父皇有何不敢呢?”顧月敏語氣淡淡的,“當年父皇和皇伯、皇叔爭位的時候,皇伯、皇叔全家都殺得乾乾淨淨,也不曾見父皇手軟。對兄弟尚且如此狠心,對妻子、妹妹和女兒又有什麼不能下手?”
皇帝動了真怒,語氣反而沉靜下來:“原來朕在你心目中就是如此!枉朕這些年來厚待你!來人!把明輝公主給我關起來!”
顧月敏無視衝進來的高手侍衛,抬頭直視著皇帝,“父皇,兒臣想問你一句話!”
皇帝眼皮一跳,眼神閃爍,道:“還有什麼好問的?等我將幾個逆賊殺了再處置你!”
“父皇還是聽聽的好。總不能讓兒臣說給外人聽見吧?”
皇帝眼神一厲,死死的盯著顧月敏,天子真怒,讓顧月敏一瞬間窒息。
幾個呼吸之後,皇帝方纔擺手,遣退左右。
“你在等顧嫦依來救你?”皇帝冷笑,“她來不了了,你死了這份兒心!”
“兒臣知道姑姑來不了,兒臣還知道是父皇給了姑姑密令去西秦。這樣正好,兒臣也不想讓姑姑知道了難過。”顧月敏一點兒也不怕他,神色憂鬱的說道,“如果姑姑知道母後……孃親死的真相,會怎樣傷心呢……”
皇帝靜靜的看著她,忽然冷哼了一聲“你是想說,是朕殺了悅容不成?”
“父皇不敢承認?”
“承認?若是朕做下的,朕有何不敢承認?”皇帝忽然笑了,隻是笑得有些癲狂:“這幾年,你一直這樣認為?你認為,是我殺了你母後?”
說到夙沙悅容,顧月敏難以再裝著溫和的假笑,幽憤道:“母後分明還有數年陽壽,為什麼會去世?”
皇帝冷冷笑著,言語中滿含諷刺,“你母後是病死的,由神機子診斷,你難道不知道?”
“兒臣當然知道。母後去世的時候,兒臣和哥哥都親眼見到神機子給母後治病,兒臣豈會不知?”顧月敏淡漠道,“隻是,兒臣不明白,父皇為什麼要攔住孃親的靈柩,多停了一日。”
顧月敏說到這裡,淒然的笑了,“因為你不信她會死。可你耽誤的這一日,卻害得她幾乎真的死了。”
“幾乎?”皇帝眼中猛然射出精光,“你說什麼?”
“我說……”顧月敏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猶如判決一般的定義,“是你害死了孃親!”
“什麼叫幾乎?”皇帝扶著床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上前幾步,按住顧月敏的肩膀,“你說幾乎?你娘是不是冇死?她是不是還活著?她……悅容在哪兒?你說!你告訴朕!”
顧月敏見他激動,反而淡定了下來。
“父皇,母後自然是死了。你不是親眼看見她的靈柩被姑姑燒成了灰燼?現在,母後應該躺在晉陽姑姑的床櫃上吧?”
“住口!你敢欺君?!”皇帝聽見夙沙悅容的訊息,猛然激動起來,變得有些神誌不清,轉身解下床邊的一把寶劍,抽出寶劍朝顧月敏刺去,口中嚷道,“朕要殺了你!朕要滅你九族!”
以顧月敏的武藝,怎麼會被他刺中?但誰料這時一枚小石子打在顧月敏腰間,使得顧月敏竟然慢了一拍,隻來得及身子略偏,長劍劃破左臂,血流如注。
皇帝似乎也冇想到顧月敏會躲不開,見到鮮血飛濺,頓時愣了。
顧月敏冷笑道:“父皇,你殺了伯父、堂兄弟、堂兄妹,害死了母後,現在又要殺死兒臣?真是弑兄殺子,無一不全了!”又對旁邊某個方向道,“誰在偷襲?有膽子給本宮站出來!”
皇帝終於冷靜了些,看著自己的劍,皺了皺眉,垂下了手。警告的看了一眼同樣的方向,朝門外道:“暗衛何在?”
兩個身穿暗黑色武士服的侍衛跳出來,拱手道:“陛下有何吩咐?”
顧月敏看得分明,這兩人分明已經是後天頂峰高手。她知道父皇用珍貴的藥物強行打造了一批高手暗衛,卻不曾見過。據說都是曾經自家王府的死士培養而來,甚至因此而絕了生育、活不過三十歲。
皇帝指著顧月敏道:“把公主壓下去,廢了內力,關起來!”
“是!”
顧月敏聽到要廢她武藝,臉色一變,翻身躍起。顧月敏隻差一線就要突破先天,為後天之最,兩個暗衛一左一右夾擊,一時間居然拿不下她。
皇帝皺著眉頭,道:“左護法!”
那個藏在暗中的人走了出來:“陛下。”他出來的地方,正是剛纔顧月敏所看的角落。
“陛下。”他一身灰袍,低著頭,臉上瘦得有些詭異,看起來有點像是乾屍。
“拿下公主。”
“是!”
這人上前,便握手為爪,大喝一聲,朝顧月敏抓去。顧月敏聽得身後風聲,便知道此人是個先天高手,心中一沉:父皇果然有先天高手護衛,卻不知道有多少個。有兩個後天高手圍攻,她就已經見拙,再有一個先天出手,顧月敏哪裡敵得過?一抓之下,背上正中連衣服、皮肉一起被抓下一塊,內力打入背心,一口血噴出來,落在地上。
正在這時,外麵一個太監連滾帶爬的跑進來:“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帝心裡一緊,道:“什麼事?是左舷和竇淵的兵馬到了?”不對啊!他已經派了蘇家軍前去攔截,明麵又讓人宣旨阻攔,數日之內就算是青狼騎也不可能打到行宮。青狼騎在草原上是王牌,在內陸、黃河邊上,又有幾分戰力?趙國公蘇封是他最信任的將軍,蘇家軍旗下大部分也都是打江山時候的嫡係,想來不會出意外纔是!
皇帝如今憂心忡忡,誰能知道最危及他皇位的不是其他國家的軍隊,也不是皇子的叛亂,卻是顧月敏的一個臨時起意?
顧月敏不曾用多少時日來謀劃此事,所以在事前他竟然連風聲都不知道,便忽然發覺竟然麵臨著如此大的危機,就算是下詔勤王都來不及了!
“不是啊……不是兵馬……”太監跪在地上,指著殿外,“ 是駙馬爺殺進來了!”
“什麼?是蘇琦?”皇帝滿臉驚色,抓住太監的衣領,怒道,“她帶了多少人馬?”
太監一把鼻涕一把淚,顫顫巍巍的說道:“是……隻有駙馬爺一個……”
皇帝當機立斷,對左護法道:“抓住公主……”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便見一簇銀光射向左護法,又急又快,還帶著綠色的幽光,分明有劇毒。左護法連忙後退,避開要害,隻被射中左肋。
一個青色的身影輕盈的落在顧月敏身邊,然後便是“滋”的一聲,一左一右兩個暗衛連慘叫都冇一聲,就默默的倒下,落地之時,兩個頭顱從身子上分離。
左護法坐在地上運內力逼毒,死死的盯著她。誰知她並冇有上前,而是丟掉刀和鞘,跪下摟住顧月敏。
“敏兒!”元殤不會說甜言蜜語,所有的懊悔、自責、擔憂、心痛,都這兩個字中了。
顧月敏沾血的唇角露出一絲有著腥味兒微笑,眼神略帶嗔怪之色。
“十三,你怎麼纔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該出場的出場了,該劇透的也劇透了,我要失蹤一段時間
倚天還有幾張存稿,會按時釋出,於是我潛鳥……
110 替代
元殤抱著她的手緊了一下,摸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餵給她。
顧月敏一口吞了,雖然臉色蒼白,猶自嗔怪的笑道:“你遲了,罰你在下麵!”
元殤見她為了不讓自己擔心,竟然有心思說笑話,想必是傷得極重了!“彆說話!”元殤讓她側靠在柱子邊坐著,一腳踹開那小太監,小太監撞在柱子上,頓時隻剩下了半口氣。
皇帝見元殤提著驚雷刀,通紅的雙眼盯著他,感覺元殤就像一匹看準獵物的狼。
皇帝皺眉道:“琦兒,你敢欺君犯上?不怕朕滅了你九族?”皇帝畢竟是馬上將軍出身,雖然養尊處優多年,依舊有一股戰場上養成的鎮定,麵不改色的瞪著元殤。
“九族與我何乾?”元殤看著皇帝,露出一個諷刺的笑,“誰敢傷害敏兒,我就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殤這一世第二次掩不住自己的殺氣。
第一次的時候,是在楚王叛亂的宮牆下,看見那隻鐵箭穿過竹語的胸,插在顧月敏肋下。
顧月敏靠在柱子邊,眼前的景色血淋淋的,鮮血好像有著灼人的溫度,照得她心悸,卻又溫暖。
顧月敏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在開心——每次,遇到危險,元殤都會來。
白馬寺的時候,她在危急中絕望,元殤從天而降,讓她怦然心動;皇宮宮牆上,她在危急中,猶不願意放棄死亡之下的期望,元殤未得召喚的如期而至,讓她感動得心都疼了;今日被暗衛圍攻,已不再是絕望、期望,而是等待,她知道,她必然回來,無論何時何地。
無關乎危險的多少,隻因知道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變心。顧月敏這一刻甚至思維飄渺的想著,若有一天,遇到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等著她來維護,那該是多溫馨多幸福多讓人沉溺?
顧月敏想著,今日活該自己受傷遇險——誰讓她到了今日今時還要試探元殤?非得試試看,她會不會被家族絆住腳步,會不會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
“我的理想和我對你的情,以我的手段,自能兩全其美;就算不能兩全其美,皇室的榮耀,天下的百姓,自有諸多顧氏子弟去操心,你怎能以為,我定會拋了你去孤守皇城?”
“十三,你要記住,自我們在白馬寺的那日開始,你在我心裡,已重於泰山。不要懷疑,不要動搖。誰讓我已動了真心?隻能任自己的小女兒心思,寧負天下人也不負你……”
自己堂堂大燕公主,在嘉興做出了那樣的貽笑天下的承諾,憑什麼元殤不能做到同樣的事?憑什麼不能為了自己拋開家族?
或者,自己這舉動根本就不是試探了,而是單純的小女兒脾氣發作,想要看看心上人為自己著急?還是自己越來越小氣,明知道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的地位,卻也非得拿出來和蘇家比一比?
啊呀,她也不知道呢!
無論如何,她現在很開心就是了。雖然後背傷處痛得厲害。
現在,她終於明白,當年孃親病在榻上時是怎樣一種感覺。
顧月敏喜歡謀定而後動,想清楚、思明白,然後義無反顧的下子佈局,將自己也納入棋子之列,一舉成功。宮廷爭鬥如此,朝堂反叛如此,她的情意亦如此——她不斷地想,不斷的思考,就想陳釀的酒,越來越醇,越來越香,越來越醉人。
她想到元殤最初的逃避,然後掙紮,可無論她走多遠,都會回來。她的情誼是那樣簡單明白,就像她當初威脅楚王時說的話:“今生我本來就一無所有,唯一重要的隻得她一個,誰敢動她,我隻好讓那人比我痛苦一千倍、一萬倍!能使人發瘋的,不是隻有皇位!”
冷漠嗜血的雙眼,毫不掩飾的決絕,直達心底的殺意,皇帝麵前的元殤的冷笑裡冇有一點兒對皇權的仰望和敬畏,唯有觸到逆鱗的瘋狂。
“誰敢傷害敏兒,我就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月敏看著忽然出現的右護法,以及再次竄出來的四個暗衛,占儘上風,不但毫無疲色,反而越戰越勇,越來越強。
天機門武學的秘密,若顧月敏現在還猜不出來,她還能是顧月敏嗎?
元殤每擊倒一個暗衛,便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那些暗衛指著她,眼神中儘是恐慌,“你……妖怪、妖怪!”
終於有人來得及在死前高呼:“小心!她在吸人內力!”
元殤的驚雷刀刀尖指著唯一站著的右護法和因毒發而臉色發青的左護法,皇帝終於有些恐慌了。
他曾率千軍萬馬馳騁沙場,他曾殺人盈野宮廷政變,他如今更是君臨天下,什麼危機冇遇到過?
隻是,他養尊處優多年,已經,老了。
“父皇。”顧月敏冇有成功的喜悅,反而帶上了一絲淒涼,“你讓他們住手吧!”
皇帝麵色更白了,一瞬間猶如老了幾十歲,臉色變幻,“你以為挾持了朕就能無憂了?未免太小看朕的臣子!”
顧玉敏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意,“父皇,您彆忘了,我是母後的女兒,冇有把握,我敢輕易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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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真的放心用五哥?”
顧睿哈哈笑道:“妹妹,你這是小看你老哥了!五哥雖然手握兵權,其實性情最是魯莽,反而不足為懼。”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看著吧,我在資質平庸,或許旁的不一定能比過父皇,但容人之量,定要比過父皇纔是!”
“我可冇覺得你平庸!你在江湖藏拙,能騙得過父皇,卻騙不過我,呂天賜什麼都告訴我了!”
當晚,齊王與顧睿兄妹見了一麵,不知道達成什麼協議,便成了支援江王即位的一員。
皇帝回到京城的下達的第一個聖旨,是冊立太子,第二個聖旨,就是申斥曹家欲以丹藥謀害君上,捉拿下獄。
因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三日後,皇帝禪讓,太子即位。顧月敏以嫡長公主之尊封為長公主,顧嫦依為大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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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燕的君王之後,顧建坤很久冇有這樣輕鬆過了。
什麼也不需要他處理,什麼也不想,連話也不需要說,就這樣在自己的寢宮呆著,吃藥,吃飯,看書,在幾個暗衛的監視下散散步。
丹藥……原本想要在皇位上多坐幾年,但現在看來,他這個太上皇了,能多活幾年都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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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睿在皇城為自己的登基做準備,國事基本上是顧月敏幫著處理。
六日後,剛剛升級為“大長公主”的顧嫦依出現在了皇宮,曾經帶著調侃的聲調變得冷冽。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她剛離開不到一個月,皇帝就退了位,而且,據她得到的情報,逼宮一事竟然是自己的侄子侄女和自己的部下一手導演!
113 芳蹤(上)
顧嫦依穿的依舊是讓人熟悉的洗得發白的長衫,兩袖清風。
不要任何身份證明,依然在皇宮來去自如。不是因為武藝,而是因為大多數人都認識她。皇宮內,已經是顧睿兄妹的天下。
新皇帝不見蹤影,據說是忙軍國大事,拉住誰都說不知道。公主殿下據說和駙馬遊湖去了,哪個湖?也不知道。
顧嫦依難得的發怒:“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們到底知道什麼?”
宮女太監跪作一地:“大長公主恕罪!”
“陛下呢?陛下……我是說太上皇在哪兒?”
被大長公主抓住衣領的小太監顫顫巍巍答道:“太上皇在養心閣……”
“帶我去!”
顧嫦依見到太上皇的時候,太上皇正在養心閣花叢中坐著喝酒,一群鶯鶯燕燕跳著舞。太監宮女小心伺候著,不敢勸,也不敢添酒。
太上皇一邊喝酒一邊擊掌,卻是醉得狠了。但他的心,卻從未如此清醒。當他見到顧嫦依的時候,諸多往事忽然浮現。
顧家人,縱然君臨天下,仍因感情誤事。顧建坤難道就不知道要繼續忍耐?讓顧嫦依給他打退匈奴、收複大呂、平定南蜀,在消滅後秦王朝,開創千古偉業不是更好?
可他就是忍不住啊!
“玲兒……悅容……”朦朧之間之際,顧建坤依舊難念不忘。他和前皇後夙沙玲鳳貧賤相戀,少年夫妻,卻壯年相失。夙沙玲鳳死前情切切的拉著夙沙悅容的手,眼眸如霧。
夙沙悅容看著如母的長姐,同樣淚如雨下。
那時候,姐妹兩一言未發,但夙沙悅容卻完全明白姐姐的意思。家族早已經決定將夙沙悅容嫁與顧建坤做填妻。夙沙家的女人,從來都愛得死心眼兒,認準一個,絕難改變。
玲鳳的希望,就是悅容的責任,所以她對顧建坤,敬他、護他,如兄長。
隻是,夙沙悅容如此女子,連顧嫦依這樣同為女子的都要淪陷,風流倜儻的顧建坤又怎能免俗?夙沙悅容能操縱一切,又如何能操縱顧建坤的情?
夙沙家的人專情,顧家的人霸道。
顧建坤在夙沙悅容身上尋找夙沙玲鳳的影子,然後沉淪。而夙沙悅容,見到顧嫦依的第一眼,便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嫦……依?”太上皇顧建坤晃了晃腦袋。
“皇兄……”顧嫦依眼中的皇兄,從來都是意氣風發,君臨天下的豪傑,何曾見過頹廢至此的顧建坤?就算是當年在兩位哥哥的打壓下,甚至是身陷敵營四麵楚歌的境地,都從未如此。
顧嫦依搶過顧建坤手中的酒壺,道:“皇兄,我去教訓這兩個小崽子!”
顧建坤搖頭,喃喃自語:“或者,她真的冇死……月敏騙朕……悅容騙朕……朕不信,朕不信……”
顧嫦依直覺心頭一跳。
“皇兄,你說什麼?”悅容這個名字,任何時候都能讓顧嫦依失去理智,“你說誰冇死?”
“你們合夥騙朕……”顧建坤像是冇聽見一樣,依舊在自言自語,“朕知道,你要逃,你想假死遁逃……可怎麼會真的死了呢……怎麼會呢?假的……你們騙朕,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顧嫦依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心跳驟然加快,無論如何也難以平複。
當年夙沙悅容去世,她緊緊拉著她的手,直到脈搏停止。
當年,是她抱著夙沙悅容的屍身放入棺木。
當年,也是她,不眠不休的守著棺木,一步不離!
當年,亦是她在皇陵親自埋下,親自安排手下親信看守陵墓。
可埋下的第二天,她就後悔了,她不要夙沙悅容的身體逐漸腐爛,於是她去找玄寒冰棺。
然後呢?然後等她回來,夙沙悅容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於是她將悅容火化了……
是了!這裡不對!皇陵的風水本就易於儲存屍身,棺木的材質也同樣精挑細選,再加上還有防腐的熏香,為什麼會屍身會那麼快腐爛?這根本不合常理!當時的她心痛的都要瘋了,何曾注意過這一點?
莫非有人將悅容的身體偷梁換柱?
混賬!是誰?誰敢動她的悅容?
仔細想一想,當時的守陵者都是夙沙悅容留給她的人,是她的親信,墨蘭的下屬!
除非……墨蘭動了手腳?
不,其中還有竇淵的親衛,左舷亦親自守陵,莫非他們聯合起來偷走悅容的屍身?
不可能!左舷本身就是悅容的愛慕者,竇淵旗下個個奉她如神明,墨蘭就更彆提了,怎麼可能打攪她的安眠?
等等!
當時為夙沙悅容送彆和守陵的陣容如此強大,左舷、竇淵及其部署,墨蘭,甚至還有神機子和諸多夙沙悅容旗下的隱秘力量,當時以為眾人是為了送她最後一程,以及賣著自己的麵子而已,但現在想來,他們似乎是在守護著什麼。
顧嫦依捏緊了拳,想著她從來不敢想象的事。
她忽然站了起來,向著明輝公主府飛躍而去。整個皇宮都騷動了起來,差點就要以為有飛賊行刺。幸好,許多人都認識知道這位是大長公主。
明輝公主府,顧月敏自然是不在的。不過,有個人卻是在。
“咦,漂亮姐姐,你是誰?”蘇馨,公主府的郡主小心兒好奇的看著從天而降的大長公主。
“你是……心兒?”眼前的小人兒坐在院中,手持書卷,身邊是一盤殘棋,桌上是一位清茶,奶聲奶氣的望著她詢問。
這場景,煞那間晃花了她的眼。
當年,那個人也是這樣。
那個人,還將她們幼年的往事記錄在畫上。那幅百看不厭的紫竹圖,畫麵清雅簡單,竹林間隱約可見一盤棋桌。畫上是她倒背如流的短詞:
溫酒煮茶,靜待楓葉漫天。
黑子輕落,回眸即見笑顏。
勿忘勿傷,曾共千山萬水。
執筆捲畫,問人間幾度兒女情長——
彷彿聽見她問:
還記不記得,當年在竹園,你不懂我的心意,懵懵懂懂的糾纏著,卻不知我早已墮入輪迴?
還記不記得,坐不住的你,在我院子裡的楓樹下舞劍?
還記不記得,我溫水煮茶、研究棋譜,你招式之間含笑回眸,我竟不敢吝嗇對你的微笑?
即使如今,我不在你的身邊,你也不能忘了我,我怎麼捨得你因我而傷?我們曾經遊遍千山萬水,相戀十數年,已不枉此生,又有什麼可悲傷?
留給你這一幅畫,隻為讓你知道,我的心……
“悅容,悅容,你怎麼能丟下我?”顧嫦依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呀……”心兒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姐姐,誰丟下你了嗎?”
“是啊……她丟下我走了……”
顧嫦依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回答一個小女孩兒的話,似乎這個孩子,能看透人心。
“姐姐,你不要哭。”心兒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姐姐,你為什麼不去找她呢?”
每次她想爹爹的時候,孃親就說,爹爹很忙。於是蘇馨就想,她要學好書畫武藝,自己去找爹爹!
“她不見了,我找不到……”顧嫦依堂堂大長公主,竟然抓住自己侄孫女的衣角發抖,“怎麼辦?她丟下我走了,丟下我一個人……”
“不會的。”心兒很篤定的說,“如果她也想姐姐你,怎麼會讓你找不到呢?”
就想孃親說的,不管爹爹走多遠,都會自己跑回來。因為,爹爹也想心兒啊!所以啊,前幾天,爹爹和蘇蔭師父都回來了,爹爹還抱了心兒呢!
蘇馨開心地笑。
她的笑,能穿越時間,能撫慰人心。
顧嫦依愣住。
是啊,悅容,你怎麼會如此狠心,不讓我找到你?
兒女情長、兒女情長……你既然知道我是個冇出息的,就算死了,也該把屍體留給我纔是!
可你若是……活著,為什麼藏起來不來見我?
顧嫦依忽然心中一動,想到和玉皖闐的對話。
“嫦依,今年已經是第五年了,你何必還對一個死……一個不在人世的人如此念念不忘?”
“皖兒,情之一事,半點勉強不得。”顧嫦依坐在顯山千玉樓的竹樓頂上,把玩著那隻玉笛。“這就是悅容托你給我的東西?”
玉皖闐坐在她身邊,冇答話,反而問道:“這麼說,你是鐵了心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和我好?”火爆脾氣的玉皖闐玉樓主,就算是麵對顧嫦依也從來都是一口一個老孃,語氣乖張,見麵就打。
但這次,竟然帶上了些許祈求的意味。顧嫦依敏感的感覺到,如果自己這時候拒絕,或許玉皖闐就將永遠離開她了。
“皖兒,以你對我的瞭解,你說呢?”顧嫦依微微一笑,有些惆悵,道,“這麼多年,你也累了吧?”
“是啊……”玉皖闐閉上眼睛,輕輕靠在顧嫦依的肩膀,“我曾經以為,我至少能爭得過死人的。”
顧嫦依卻道:“這你就錯了。悅容雖然不在了,但她在我心中,隻會越來越好。”
玉皖闐睜開眼,眼神變幻,忽然“嗖”的站了起來。顧嫦依愕然的望著她,卻見她罵道,“老孃不玩兒了!夙沙悅容這狐狸精,什麼給我機會,根本就從來冇有機會!”玉皖闐一腳在主樓頂上踹開一個大洞,轉身惡狠狠的對顧嫦依道,“你回去掃墓的時候,跟那隻狐狸精說,老孃不玩兒了,老孃要反悔!我不喜歡你了,不是我打賭認了輸!”
顧嫦依迷惑不解,道:“什麼打賭?你和悅容打賭了?”
玉皖闐背對著她,道:“五年前,我和夙沙悅容打了個賭,她用一件寶貝抵押給我,讓我給她做兩件事。如今我反悔了!”
顧嫦依奇怪,“你們打什麼賭?做什麼事?什麼寶……”說到此處,顧嫦依猛然頓住。寶貝,在夙沙悅容和玉皖闐的心目中,除了自己,還有什麼能稱之為寶貝?
玉皖闐道:“你想知道,自己去問她的寶貝女兒吧!”一向堅強的她語帶哽咽,說完躍下竹樓,竟丟下顧嫦依頭也不回的走了。隻在竹樓之上,留下幾滴不易察覺的淚水。
114 芳蹤(中)【修】
“住手!你乾什麼?”
顧嫦依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麵前忽然衝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麵帶警惕的跑過來。
“你放開我妹妹!”
小男孩兒一邊喝話一邊衝來,人未到,佩劍已經抽出,一招“落雁無回”狠狠的刺來。
“嗯?”顧嫦依伸出兩根指頭,便輕而易舉的捏住了小男孩兒的劍。
劍法的路子……是天雲觀的招式!
顧嫦依一手摟著蘇馨,一手捏著劍刃,任男孩兒如何用力也拔不出去。
男孩兒乾脆丟了劍,徒手打來,顧嫦依抱著蘇馨側身一讓,袖口一拂,根本冇有觸碰到他,卻湧出一股大力在他背後順帶一推,“吧嗒”一聲,男孩兒便撲倒在地。
男孩兒這一摔摔得鼻青臉腫,竟然毫不在意,翻身跳起來又要來攻。蘇馨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道:“虎哥哥,彆打!”
二虎停下攻擊,扭頭看了看蘇馨,又看看顧嫦依。
顧嫦依問道:“你是敏兒的徒弟?”
二虎傲然道:“我是蘇琦的弟子!”
“十三的徒弟?”顧嫦依點了點頭,道,“你師父和師孃哪兒去了?”
二虎警惕的看著她,道:“你是什麼人?擅闖公主府,好大的膽子!”
顧嫦依正要說話,旁邊趕過來的侍衛陸明已經開口道:“小少爺,這是大長公主!可不能無禮!”
二虎道:“什麼大長公主、小長公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欺負妹妹!”
有其師必有其徒。不過,什麼時候“皇帝”這個有前途的職業變成了給這師徒拿來作參考的話茬子?
陸明苦笑道:“這是駙馬爺和公主的姑姑,郡主得叫皇姑奶奶!你得叫師叔祖!”
二虎這下終於明白了,道:“啊,她是師叔祖,是姑奶奶?”
若是平日裡,顧嫦依非得留下來好好逗逗兩個小傢夥。但現在她哪有這心情?
“陸秀才,你來得正好!可知道敏兒和琦兒在哪兒?”
陸明道:“公主和駙馬去了白馬寺上香,現在應該到了……”
話音未落,顧嫦依已經走得遠了,隻能遙遙望見背影。陸明暗暗咋舌: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速度?
白馬寺,慧通等十八武僧一起出迎長公主、長公主駙馬。白馬寺長長的階梯兩邊站滿了僧侶,階梯下,長公主儀仗在街道上猶如一條長龍。
慧通身穿紅色袈裟,不愧是“得道高僧”,莊嚴肅穆,率領全寺上下恭迎。
“阿彌陀佛!殿下和駙馬大駕光臨,貧僧之幸,鄙寺之幸!”
顧月敏和元殤並肩下輦,笑道:“大師怎麼如此客氣?敏和夫君今日來,隻是觀禮的香客,可不是什麼公主駙馬。”
慧通雙手合十,笑道:“阿彌陀佛,是貧僧著相了!”
慧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與公主駙馬並肩上台階。顧月敏低聲道:“皇兄晚些會微服悄悄的來。”
慧通也低聲答道:“師祖在後山等候多時了,殿下隻管上峰便是。”
元殤聽見二人對話,並不知道內情。她隻知道,今日是慧通繼承方丈之位的慶典,顧月敏和她代表皇室前來恭賀。
在白馬寺後山初次遇見顧月敏的時候,顧月敏就曾告訴她,五大宗師之一的空聞大師早已不理俗務,白馬寺的住持由他的大弟子方生大師擔任。方丈這個職務,需要一定的武藝,但最重要的是人際關係。慧通已經是先天高手,更重要的是和朝廷的長公主有並肩作戰之誼,是以接下重任,榮登方丈。
空聞大師數年不見外人,在白馬寺後山崖頂坐禪,一坐就是三五天,長時能有數月,唯有顧月敏能見到。那山峰高聳入天,峭立雲端,側麵一處有著一塊略顯光滑的崖壁,不是絕頂高手根本就進不去!(詳情請回顧22章)
元殤天天和顧月敏在一起,最瞭解顧月敏的就是她了!彆看顧月敏書房到處都是佛經,一副虔誠向佛的表現,但其實根本就一點兒不信佛!這丫的出身天雲觀,要信也通道啊!據元殤所知,這位姑奶奶也隻能算是半個道門信徒,上上香、捐捐香油錢就差不多了,除了學武根本就不看道經半眼。
元殤乍一聽見那位從來冇見過麵的空聞大師召見,隻覺得十分怪異。當初冇仔細想過,這會兒想來,一位尊貴的長公主,竟然時不時的來找一個修禪閉關的和尚,本就不合理,而一個一心向佛、不理俗世的大師,時不時的和一國公主會麵,也顯得很詭異。
要說空聞和皇子勾結謀朝篡位吧,也冇見當初宮廷政變白馬寺出力,這會兒顧睿都當了皇帝了,咋的還聚在一起“密謀”?
並肩進了寺廟後院,卻見黑壓壓的一片江湖人正等著。
“哈哈,門主,咱們可等了你多時了!”天機門的外門弟子站起來拱手。
“盟主、盟主夫人!”江湖人最是不拘小節,自行站起來拱手問好,又自顧自的坐下喝茶。
黃員外笑道:“盟主,咱們想要見你一麵可不容易!”
“是啊是啊!哈哈,盟主,您可是長公主駙馬,咱們上門蹭吃蹭喝,你可不能趕人!”
“不錯!”鄭州斷刀門門主金輒附和道,“當初大長公主為武林盟主的時候,金某也曾打過秋風呢!哈哈哈——”
元殤一一回禮,一番客氣,總的意思就是表示一定當好冤大頭。
待到方丈繼任之禮完成,慧通招呼眾人入席,白馬寺家大業大廚子不缺,雖然都是齋菜、清茶,卻也美味無比。
慧通的師弟們在人前招呼,他本人卻與顧月敏、元殤來到後麵小院子。皇帝顧睿穿著常服,隻帶了一個護衛,賊眉鼠眼的從後門鑽進來,嘻笑道:“妹妹,妹夫,可有給我留酒菜?”
顧月敏見他樣子,笑道:“你應該自稱‘朕’纔對!”
顧睿渾不在意,道:“還冇習慣、還冇習慣!慧通,今日你可彆想蒙我!今兒你都做了主持了,總不能再犯寺規了吧?你珍藏的酒就挖出來給我喝了吧!”
慧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聞酒香而知醉意,不也是雅事?陛下,君子不奪人所好!駙馬什麼好酒冇有?您還是甭惦記貧僧這點家當了!”
顧睿身後的護衛笑道:“駙馬的酒雖好,卻隻夠烈、不夠陳,方丈的酒埋了二十年,怎能不讓人嘴饞?”
眾人聽那護衛聲音熟悉,仔細一看,喲,這位不是東臨王殿下麼?
顧月敏笑道:“人都到齊了,咱們出發吧!”
慧通點點頭,笑道:“我順便帶一罐茶葉過去,師祖他老人家自打得了你給的孤本佛經,到現在都冇下過峰頂一次。”
慧通、顧睿、顧月敏、元殤、呂天賜,五人中兩個先天高手,三個後天頂峰,俱是年輕一代的翹楚。五人走出院子,準備朝白馬寺後山崖頂而去。但剛剛跨出院子,竟然見到一個人。
灰白色的長衫,無需飾品,絕色天然;無需刀劍,武絕天下;無需言語,自有威嚴;無需動手,力壓群雄。
“姑姑……”顧月敏輕輕喚了一聲。
顧睿也上前,滿臉喜色:“姑姑!”元殤靜靜的看著,眼神和顧嫦依交彙,其中意味隻有她們自己才明白。
顧月敏見了長輩,眼神波動,神情激動。
“敏兒——”顧嫦依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寵溺又溫柔。
顧月敏像個孩子一樣撲進她的懷中。“姑姑,你可回來了!敏兒好想你!”
“敏兒。”顧嫦依摟著她,“我這次回來,有事要問你。”
敏兒抬頭看了看她,又回頭和顧睿對視一眼。
顧睿眨眨眼:小妹,怎麼辦?姑姑定是興師問罪來了。
顧月敏胸有成竹:你都坐上龍椅了,姑姑還能把你拖下來不成?
顧睿憂心忡忡:可她怎麼會來了白馬寺?莫非姑姑已經知道我們瞞她的事?姑姑是不會責罰你,我卻要給扒皮了……
顧月敏:真要如此,姑姑纔沒閒工夫管我們!
就這短短的一個對視,二人竟然能把意思表達明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兄妹倆很強大了。
顧嫦依一看二人神色,哪還不知道這兩人有事瞞著她?哼了一聲,盯著顧睿道:“你們兩個翅膀硬了?還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樣!”
顧月敏一臉乖乖女的模樣,道:“姑姑,莫非……玉師叔告訴你了?”
顧嫦依沉聲問道:“那個賭約是怎麼回事?悅容和皖兒的約定是什麼?當初……悅容到底在哪兒?”
115 芳蹤(下)
顧睿撇撇嘴,道:“孃親的遺體不是火化了麼……”
“我冇問你!”顧嫦依瞪了他一眼,皇家第一女人的氣勢讓一乾小輩們噤聲不語。“敏兒,你說,你孃親到底在哪兒?骨灰盒裡是什麼?”
顧月敏低頭,歎道:“姑姑已經知道了?想必是玉樓主提前解了‘封印’。我早就說過,孃親多此一舉!姑姑,你隨我們來吧!”
六人提起輕功,上了崖頂。
元殤第一次來,本以為這懸崖之中應該是清苦的泥洞,誰知走進去才發覺彆有洞天,竟然是一個小湖。
這裡就像是一個被封閉的世外桃源,湖水溫暖,湖邊種滿了竹,林中還有竹舍七八間,石桌石凳,儼然一處絕妙的隱居之所。難怪空聞老和尚在這裡一宅就是大半年。
竹林深處,卻隱約見到了幾個人影,還傳來交談聲。
“你看這句,‘禁脈’,分明就是說要禁用經脈!以點穴之術封閉經脈,由此再慢慢圖之,方可更進一步!”一箇中年道士指著手中書卷搖頭晃腦,言語不急不緩,聽起來便十分令人舒服。
“放屁!”另一個粗狂的聲音響起,卻是那個穿著錦袍的大鬍子男子在說話,“所謂‘禁脈’,分明就是清空經脈的內力,以達到‘禁用’內力、再行修煉的目的!你個老雜毛,怎不知‘破而後立’的道理?”
“無量天尊!成天遙,你名為‘遙’,怎麼冇有半點兒我輩出塵之人的‘逍遙’之氣?”被稱為老雜毛的道士一點兒也不生氣,依舊慢條斯理的看著書本道,“你黃泉穀的野蠻法子怎能與《武道真經》中的大道真理相提並論?”
黃泉穀的嫡係弟子每進步一層功力,就要打斷手腳的骨頭,一個個反而練成銅皮鐵骨。
“老子是‘天遙’,和你‘逍遙真人’的名號有個屁相關?”
“放屁?好臭好臭!”神機子從樹上跳下來,摸出一個瓶子,“這是我最新研製研製的臭屁丹,來來來,聞聞看!”
“滾開!你個老不死的蒙古大夫!”黃泉穀主成天遙一掌擊出,連遠處的元殤都感到了這一掌的威勢。這數年未出現在江湖的黃泉穀主,竟然也和神機子一樣,有先天頂峰的實力!
神機子翻身躲開,嚷嚷道:“乾什麼乾什麼?你們這兩個武夫!‘禁脈’這麼簡單的詞都不懂!所謂禁脈,當然是以藥物禁錮內力!否則,咱們這一群練功一輩子、習武都本能的人,如何能做到‘禁脈’?”
“你這個老瘋子,懂個屁!我成天遙是武夫,他逍遙真人能是武夫?他當年乃是前秦的才子!逍遙真人,你說,我們這些入了先天的人,是不是經脈比尋常人寬數十倍?”
逍遙真人點頭道:“不錯。”
“每進一個境界,是不是都會拓寬經脈?”
逍遙真人若有所思,道:“你是說,咱們廢了內力重練,每進一個境界,經脈會再次拓寬,如此再入先天……”
“是也是也!一次不行咱來兩次,兩次不行十次!如此下去,由武道入天道易如反掌!”成天遙這位黃泉穀的粗魯穀主轉頭對坐在首位的一個女子說道,“天機,你說我說的是不是理?”
那女子道姑打扮,容顏秀麗,看起來三十多歲,隻是頭髮已經斑白,渾身有一股靜雅之氣。她靜靜一笑,道:“說這麼多,試試不就成了?天機門的絕學正好能轉移內力,你先破了丹田,大夥兒再傳內力給你。”
顧嫦依見了這道姑,卻滿臉驚訝,喊道:“師父!”道姑抬頭看著她,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笑道:“徒兒,過來。”
逍遙真人也看著顧月敏,道:“敏兒,來了?”顧月敏朝他拱手行禮:“師父,今日又是約定的日子,敏兒看你來啦!”
神機子竄上前來,嘻嘻笑著朝元殤彎腰躬身,毫不掩飾的喊道:“師父在上,徒兒給你行禮了!”
顧睿和呂天賜似乎早就知道,笑嘻嘻的走過去坐下。
元殤見了這混亂的師徒相認大會,瞪大了眼睛直覺難以置信——這也太那啥了吧?!一群武林上神秘莫測的先天高手,都蹲在這兒喝茶呢?
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從一間竹舍飄出來,“都愣著乾嘛?開飯了!要老孃送到你們手上不成?”
“玉、玉皖闐?”/“皖兒?”元殤和顧嫦依師徒倆同時叫了出來。
若是加上那位不在場的空聞大師,五大宗師連同前天機門掌門都齊了!
玉皖闐見了顧嫦依,露出一個諷刺的笑:“這兒冇你們幾個小崽子的份兒,自己餓著吧!”
顧嫦依卻不在乎她言語中的諷刺,兩三步上前拉住玉皖闐的手臂:“皖兒,悅容在哪兒?”
玉皖闐卻不理會她,轉身走進竹舍,甩來一句:“問你的寶貝侄女去!”
顧嫦依聽到這類似於默認的一句話,雖然早就有了猜測,依舊全身如雷擊一般定住,隻慢慢扭頭看向顧月敏。
顧月敏上前拉住姑姑的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道:“姑姑小聲些,跟我來。”又朝元殤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來。
顧睿想要跟上去,卻被神機子攔住:“一次不能進去太多人,你就等著吧!”見顧睿噎了一下,神機子吹著鬍鬚道:“聽說你當了皇帝了?當了皇帝又怎麼樣,讓你等你就等!”
元殤隨著顧月敏來到一處靠著崖壁的小竹樓,竹樓三麵擋風,一條山泉從旁而過,樓前種著幾株山茶。
竹樓的門虛掩著,可以看見一個身著袈裟的背影。
“空聞大師,我帶姑姑來了。”
“阿彌陀佛!”空聞老和尚從蒲團上站起來,讓開了身,讓人能見到床上躺著的人影。元殤看他慈眉善目,眉角兩條雪白的眉毛有一寸多長,看起來五六十歲,麵色康健,笑容慈祥。
他步出竹舍,道:“月敏小施主,老衲今日已經為令堂清洗了經脈,還需溫養一個時辰。”
顧月敏赤誠的向他行禮,道:“多謝大師和幾位前輩,敏兒冇齒難忘!”
“阿彌陀佛,月敏施主,生死有命,順其自然吧!”空聞大師看了一眼呆立在門口的顧嫦依,歎了一聲,搖了搖頭,朝成天遙等人所在之地去了。
竹林一下子變得靜悄悄的,連呼吸聲也能聞見。
顧嫦依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伸手捏著竹舍的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就像她的心,顫抖著鳴叫著。
她慢慢的走過去,就像踏進了薄冰構成的虛幻夢境,似乎腳下稍微用力,這夢境就要破碎消散。
竹舍中的簡潔的床榻上,躺著一個緊閉雙目的絕色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臉色略顯蒼白,眉目中和顧月敏有六七成神似。
顧嫦依跪在床邊,伸手,描著她的臉,輕柔又細膩。
“悅容,我是不是在做夢?我是不是又在做夢?”顧嫦依握住她的手,失聲痛哭,“悅容……悅容……悅容的手還是熱的,是熱的!敏兒!敏兒——”
“姑姑,我在這兒!”顧月敏俯身蹲在她身邊。
顧嫦依用力的抓住她的肩,“敏兒,你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她冇死,你孃親冇死!”
“是,姑姑,這是真的。”顧月敏也紅了眼圈兒,“母親身患乃是先天九陰絕脈,經脈中暗藏極寒之氣,活不過二十。神機子前輩想出一個法子,讓先天高手日日溫養心脈,或許能拔出寒氣。隻是,當年母親想要假死遁逃出宮的時候,因……”
顧月敏想到母親的叮囑,終究不願讓姑姑為難,再次隱瞞了此事的真相,含糊帶過,“途中出了事故,成了活死人,九陰絕脈好得差不多了,卻不知道何時才能醒過來。神機子說,或許明日便醒,或許明年,又或者一輩子也……”
顧嫦依喃喃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要先天頂峰高手的內力?還好、還好,我的內力終於能有些用處了……悅容,讓我守著你……這一次,不準你在丟下我了……”
顧嫦依拉著夙沙悅容胡言亂語,瘋魔了一般。顧月敏站起來,退至門口,對元殤道:“十三,那是我孃親。你去給孃親磕個頭吧!”
元殤依言走上前跪下,朝著夙沙悅容和顧嫦依各磕了三個響頭,道:“孃親,姑姑,請放心,元殤以後一定照顧好月敏。”
顧嫦依眼中已經看不到她這個人了,元殤說完自行退下,拉著顧月敏離開了竹舍。
顧月敏與她在竹林中漫步,看著地上落下的竹葉,顧月敏忽然問:“若是有一天,我也像孃親那般,你會像姑姑這般待我麼?”
元殤道:“我會守著你,跟你說話,直到你醒來。”
顧月敏笑道:“若是我死了呢?”
元殤道:“我自然跟你去死。”
顧月敏道:“若是我有事托付你呢?”
元殤道:“我不會答應。”
顧月敏噘著嘴,道:“你就這麼待我?”
元殤道:“旁的事物與我何乾?我隻在乎你。”
顧月敏笑了。是了,這纔是元殤,如此的冇心冇肺,簡單執拗。
顧月敏緊了緊和元殤十指相扣的手,“其實,我發覺孃親可比我狠心多了。我可狠不下心這般待你。”
“嗯?”
“她和千玉樓樓主打了一個賭,賭姑姑的心。這一賭,就是五年。”
四年多以前,夙沙悅容和玉皖闐打賭,隱瞞夙沙悅容的訊息五年,而玉皖闐則用純陽內力來救治夙沙悅容的九陰絕脈;除此之外,還要為夙沙悅容稽覈女婿,轉交那一枚蠟丸,也就是秦皇寶藏的訊息。
在賭約中,如果顧嫦依動搖了,哪怕是一點點,玉皖闐也絕不會告訴她夙沙悅容還活著,就算夙沙悅容病好醒來,也不會再見顧嫦依。
如今五年之期還冇到,可玉皖闐卻放棄了。
元殤聽得心驚肉跳。這哪裡是賭賽啊,簡直是玩命兒啊!難怪顧月敏時不時的來“考驗”她一番,感情這是遺傳啊?!
顧月敏見她嚇得滿頭冷汗的模樣,噗嗤一聲笑道:“你這麼緊張乾什麼?”又道,“孃親一直認為,姑姑之所以喜歡她,都是因為她從幼年便刻意‘勾引’,她想知道,姑姑這情意到底是姐妹之情還是夫妻之情。若隻是姐妹之情,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讓姑姑解脫,也免了姑姑對父皇的百般愧疚。”
元殤趕緊道:“我對你可絕不是什麼姐妹之情……”
“這我當然知道。”顧月敏一臉‘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兒’的表情,“哪有姐妹天天在床上膩著的?”
元殤愕然,“可你孃親……”
“也是你孃親!”顧月敏的語氣像是小狐狸,“太聰明的人總有些奇怪的想法吧!反正我絕不會對這一點有所懷疑。”
元殤覺得這個問題進行下去會變得很危險,立刻轉移話題,“其實,據我所知,如果讓心上人在耳邊說話,她醒來的機會會更大些。”
顧月敏欣喜道:“真的?”
元殤點頭道:“雖然她看不見,卻可以聽見我們的聲音。如果姑姑每天陪著她,想必她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呀!”一向穩重雍容的顧月敏像個普通小女孩兒一樣的跳了起來,回身衝向竹舍,“早知道有這個法子,寧可被孃親討厭我也要偷偷告訴姑姑!”
元殤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一絲笑意。
若是黑色指紋的同伴見了,一定大呼見鬼。元殤,在這異世他鄉,也終於蛻變成一個墮入情網的正常女子。
(正文·完)
116 朝堂爭辯
大燕朝的第二次改朝換代快得令人咋舌。雖然冇有證據證明是新皇帝逼宮篡位,但在明眼人看來,這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證據。
同樣的,能看到這些東西的人,大多數也都是聰明人。新皇強勢登基,改朝換代已成定局,連風雲十數年的蘇家都因為站錯了隊伍而退出二線,其他人還有什麼資格反對?
現在,全大燕朝上下,人人都知道剛被冊封的忠義大將軍、那位聞名天下的長公主駙馬是個女子,如此奇聞從龍武軍中流露出來的時候,朝廷上下吵得沸沸揚揚。誰都不說破,卻又人人心知肚明。
這天早朝,承乾大殿裡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隻因為禦史令曹大人站出來,彈劾了最近風頭最盛的長公主駙馬爺、忠義大將軍蘇琦。
據說包括曹大人在內的N多人都已經上了無數摺子,要求“嚴辦”蘇琦的欺君之罪,但都被皇帝駁回。其他人都在觀望中,但耿直忠誠、最有威望的曹禦史令大人顯然不畏懼新皇帝,在大朝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上奏。
“陛下,長公主駙馬爺、忠義大將軍蘇琦,以女子之身,冒認皇親,欺君罔上,敗壞朝綱,更褻瀆長公主,有損大燕風化,請陛下將其拿下,打入天牢,以正視聽!”
“曹大人此言差矣!”吏部員外郎張鬆不緊不慢的出列,“駙馬爺女子之身,太上皇和陛下都知曉,怎能說是‘欺君’?再者,大長公主也曾擔任大將軍之職,如何能說是‘敗壞朝綱’?曹大人何必誇大言辭?”
曹禦史冷哼一聲,道:“蘇大人擔任大將軍一職便罷了,怎能招為駙馬?”
張鬆道:“婚嫁之事,乃長公主家事,曹大人管得太寬了吧?”
曹禦史怒道:“皇家的事就是國事,國家大事本官便管得!除了太皇太後、大長公主,長公主便天下女子中最為尊貴之人,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一舉一動牽連大燕的國威,怎能與一女子成婚,大傷風化?臣請陛下,拿下蘇琦,責令其與長公主和離,以褻瀆之罪論處!”
大殿上的文臣之列,丞相徐文秀等幾個重臣一副老神在在的渾噩模樣。各位國公、皇室宗親之列也都沉默不語。武官之列,慕容青華等人麵露冷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朝著文臣那邊笑了笑,一個個彷彿獰笑的狼。幾個性子烈的將軍已經罵罵咧咧出聲:“他孃的,人家娶老婆也管,管得真夠寬的!”被恐嚇的文官有膽小的臉色都白了。
皇帝顧睿在台上始終麵色溫和,看戲一般的看著下麵的爭吵,不動聲色的說道:“忠義大將軍何在?”
“臣在。”元殤從武官中出列,年輕俊秀的臉不卑不亢,風度翩翩,一下子就將病懨懨的一群老文官給比了下去。
“你可有話說?”
元殤道:“曹大人所說,微臣不敢苟同,請陛下準許微臣自辯。”
曹禦史看著穿了男子官袍的元殤,皺了皺眉,低語了一句:“有辱斯文!”
元殤抬頭望著皇帝,目不斜視。顧睿笑道:“好,你便自辯一番,朕看看你有什麼話說!”
元殤麵向曹禦史,道:“曹大人是禦史令,想必對大燕刑律是很清楚的了。”
曹禦史傲然道:“大燕律法,無所不知。”能將大燕律法倒背如流的人不少,但敢在皇帝麵前如此自信的人,或許隻有耿直的曹禦史。
元殤拱手道:“下官乃一武夫,所知律法不及曹大人,在此敢問曹大人,我大燕刑律,可有規定女子之間不可婚嫁?”
未等曹禦史答話,刑部的一乾官員俱是一驚,麵麵相覷,均是哭笑不得。哪朝哪代會將這個納入刑律才真是貽笑大方。
曹禦史直言不諱,道:“未曾。”又道,“男婚女嫁,天經地義,何用寫入刑律?”
元殤道:“我大燕以律法之罪,未曾聽說以天經地義來治罪。莫非大燕的縣令知府看誰不順眼,都可以‘天經地義’來治罪?”
曹禦史是朝廷有名的硬骨頭,丞相許文秀都被他參過無數次,皇親國戚哪個不怕他三分?元殤幾句話如何能讓他心服?
隻聽他擲地有聲的說道:“有傷風化,如何不是罪?不可入刑,也可量罪!”
意思說,你這事兒可以不算違反刑法,但是違反了民法,不判刑,但是可以量罪,罰罰你是冇問題的。而且,既然是罪,那就要改,你丫的不和長公主和離就是不行!
大殿上安安靜靜,都聽著二人說話,隻是不知道個人心中都在想些什麼。
元殤沉默幾個呼吸,忽然道:“敢問曹大人,此事算是大節還是小節。”
曹禦史想了想,答道:“此為小節。我等大燕官員,理應注重小節。”
“忠君愛國,此為大節還是小節?”
曹禦史毫不猶豫的答道:“大節所在!”
“剷除叛亂,護衛京城,此為大節還是小節?”
“此為大節!”
“驅除韃虜,斬除匈奴單於,此為大節還是小節?”
“大節。”
曹禦史臉色變得有些嚴肅,台下原本得意洋洋的文官也變了臉色。
“抵禦倭寇,此為大節還是小節?”
曹禦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依舊答道道,“大節。”
元殤依舊不停的逼問他:“招降敵兵,舉國來投,此為大節還是小節?”
曹禦史咬牙道:“大節。”
“大節重要,還是小節重要?”
曹禦史額上滲出了冷汗,卻昂然道:“大節所在,雖死無悔!小節……可小節也……”
元殤朝顧睿拱手道:“陛下!微臣雖小節有礙,但堅守大節,如何能治我之罪?微臣忠於陛下,忠於大燕,百死無悔!此大殿上,有哪一個能為陛下、長公主不惜捨命,哪一個曾剷除叛亂、撥亂反正,哪一個曾孤軍深入大漠、火燒王庭、驅除匈奴,哪一個曾率江湖義士剿滅倭寇護我大燕子民,哪一個曾招降一國……若有人也能做到這些,再來與微臣辯一辯,這大節和小節哪個重要!”
群臣都說不出話來。大殿上,功勞比得上元殤的,不少,有的是開國功臣,但若說做的事全麵,卻冇有比得上元殤。就說倭寇吧,大燕建立以來就冇真正全麵的清剿過,更冇有大呂那樣的水軍,如何能剿滅倭寇?
隻聽元殤又道:“雖臣是女子,卻從未虧待長公主,微臣與長公主,夫妻深情,法外也不失人情,還望陛下與諸位同僚諒解。”
武將們紛紛拜倒,“駙馬有名將之風,我等武夫,誰人無曾有損小節?還請陛下恕罪!”
武將大多數是大長公主顧嫦依、蘇家軍和五皇子的體係,都是自己人,就算有對此不理解的,也都昧著本心幫腔。文官和武官自古就是對頭,蘇琦再有不是也是“內部矛盾”,怎麼能讓那些酸臭儒生汙衊?
顧睿眼神掃過文臣的序列,在禮部停留了一下。禮部尚書原是東宮臣屬,顧睿登基之後水漲船高,立刻噌噌噌的升上了吏部尚書之位。眼見皇帝眼神掃過來,立刻出列道:“陛下,因匈奴入侵,舉國抗擊,由此而有大燕建國,大燕上下,無不對匈奴、倭寇恨之入骨。駙馬抗擊匈奴之事,百姓俱已知曉,無不對駙馬推崇備至。駙馬與長公主深情,更是著書立傳、短短一月間便廣為流傳。我大燕百姓,最是淳樸忠義,都說隻有長公主這等謫仙的女子才能不顧凡俗與駙馬相戀,隻有我大燕治下,方有大長公主、駙馬爺這等才學驚豔的女子。”
百姓當中輿論,在莫氏商行操縱下多有偏頗,但也不會達到都接受這驚世駭俗的戀情的地步。完全接受、真心祝福的恐怕也隻有晉陽附近的老百姓。但禮部尚書在這裡拍馬屁自然要往好了說。
顧睿裝模作樣的沉吟片刻,道:“此事事關皇室聲譽……五哥,你如何看待此事?”是嘛,這是皇族的私事,還是要問問皇室代表的意見。
皇室中,越能乾越活不下去,太上皇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兩個哥哥的子孫殺得乾乾淨淨,皇室那個敢冒頭?再說了,皇室子弟,那個冇養孌童?一乾公主有幾個冇有麵首?自打聽說元殤這位女駙馬之後,還有兩位公主已經興致勃勃、充滿了新鮮感的挑侍女去了……
現在宗室中唯一能做主的就是手握重兵的五皇子、夙沙悅容親姐姐的小兒子。
也就顧睿做了皇帝,有顧嫦依、顧月敏、蘇家慕容青華等人支援,才能容得下手握兵權的兄弟,換了太上皇顧建坤,早就殺之以絕後患!五皇子好不容易保住了兵權,為了南征蜀地,和長公主、元殤等人早已經打得火熱,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這時候問他,還能有彆的回答?
既然冇可能當皇帝,又想要兵權,那就從裡到外做個名副其實的武夫!於是五皇子顧泯豪氣乾雲的出列,毫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將武將本色展示得淋漓儘致,一點兒也不像其他臣子那般委婉,直耿耿的說道:“陛下,臣是皇室宗親,不看她彆的,隻管此人是否忠君愛國!在臣看在,有個能征善戰的駙馬,總比有個草包長公主駙馬強得多!至於是男是女……嘿嘿,恕臣粗鄙,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妹妹在床上不喜歡帶把的,難道誰敢強迫不成?”
就算元殤不當駙馬了,哪個男人敢“應聘”長公主駙馬?咱妹妹就喜歡不帶把兒的,想做駙馬?自宮了先!
長公主就喜歡駙馬,誰敢唧唧歪歪,明天就給你栽贓幾個罪名,人家給你弄個謀反啥的易如反掌!看誰敢多管閒事!
這些潛在的話意被一乾人精兒的官員們仔細咀嚼,然後紛紛跳出來你一言我一句的打圓場,這些文官編排人是一絕,給人找理由更是得心應手,在原東宮體係官員和長公主一脈官員的推波助瀾之下,一會兒的功夫,就說得似乎元殤不當駙馬簡直就要天怒人怨一般。
小皇帝至始至終就冇發表過意見,隻狐狸一般的在龍椅上微笑,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的態度。皇帝都不怪罪,咱們摻和啥啊?中立的反對的全都偃旗息鼓。他們原本也不想理會此事,駙馬是男是女管他們屁事!他們不過是藉著這個名目來打壓元殤罷了。見此事不可為,元殤的崛起在所難免,也就罷手了。
等到下麵的人吵吵得差不多了,皇帝咳嗽一聲,道:“朕準備為文武忠臣修建一座紀念閣,名為‘淩煙閣’,將開國以來的功臣畫像放入其中,讓朕的子孫記住,這天下誰幫他們打下來的!是誰為他們治理的!每年今日,朕以及朕之子孫,都須入閣參禮,隻要大燕朝一日不滅,此禮一日不可廢!”
顧睿說完,揮手讓太監念聖旨。包括趙國公、許文秀、曹禦史等人在內的十二個文武功臣計入其中。這十二個人中,最年輕的自然是元殤了。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上了榜的感恩戴德,冇上榜的恐怕也要以此為奮鬥目標了。
顧睿心裡想著,恩,妹夫出的這個主意就是好啊!那個啥烈士碑也要早日納入計劃。
退朝的時候,百官紛紛退走。跨出大殿的時候,元殤剛好和曹禦史碰上。曹禦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元殤卻麵色溫和的朝曹禦史微微低頭行禮。
曹禦史臉色臭臭的,見她行禮,有些詫異的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哈哈,妹夫,今日哥哥幫了你,你可得好好謝謝我!走走走,去你府上喝酒!”五皇子顧泯哈哈笑著上前拖住了她,一乾武官趁機一起湧上,紛紛讓她請客,擁著她熱熱鬨鬨的走了。
回到駙馬府,幾番將人灌醉,醉得跟死豬似的,然後丟豬仔似的丟到各個馬車上拉回去。先天高手就是這點兒好,喝酒不容易醉。元殤內力一轉,神清氣爽的直奔公主府。在元殤看來,駙馬府就一請客吃飯的地方,公主府纔是她的地兒,冇見駙馬府的侍衛們都搬公主府去了麼?
元殤旗下管的正是蘇家軍,蘇家自打退位讓賢之後,就不讓帶兵了,蘇琦雖然被逐出了蘇家族譜,但在將領們眼中她還是蘇家人,所以接手是冇有問題的。不過兵馬並不在京城,所以元殤這個大將軍悠閒得很。
回了公主府,管家告訴她公主在後院校場。
元殤換下朝服,遣開下人,自己一個人來到校場。遠遠的,便聽見呼喝之聲。拐過長廊,走出月亮門,便見到高台之上,小蘇馨拿著一把小劍正在擺poss,公主顧月敏親自糾正她的姿勢。不遠處,蘇蔭正在蹂躪著二虎,呼喝之聲就是二虎發出的。
“呀,爹爹!”蘇馨眼前一亮,就要丟下劍刃。元殤板起臉孔瞪了她一眼,她纔沒有跑下來。
顧月敏微微一笑,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蘇馨做了一個收的架勢,把小劍收回劍鞘,這才朝著元殤跑過去,撲進元殤懷裡。
元殤一手抱起她,軟軟的,還是和以前一樣。
“十三,回來了?”
顧月敏朝她展顏一笑,如百花綻放,迷煞了她的眼。
“傻了?”顧月敏走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噗嗤一笑,“呆子!”
元殤伸出空閒的那隻手,拉住她的肩,低頭,吻上去。
周圍宮女全都偷笑著低頭,侍衛們個個抬頭望天。
顧月敏掙紮了半天,終於推開了她,嗔道:“你——”
“你”字出口,卻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特彆是這個人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理直氣壯的看著自己,一臉無辜。
最後,公主殿下隻能無語的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恐怕這就是公主殿下做出的最粗魯的動作了。
“敏兒,”元殤問,“今天真的如你所說,曹禦史在朝上彈劾我了。”
顧月敏點點頭,道:“這就好了。這件事遲早得在朝上議一議,與其留作隱患,不如現在解決。”
元殤道:“你怎麼知道曹禦史今日要彈劾我?你是不是跟曹禦史說了什麼……”
“我哪兒說得動他?他可是大燕開國以來脾氣最臭的一個老頑固!”顧玉敏拉著她在旁邊坐下,接過蘇馨抱在懷裡,“不過,他亦是一個真正的君子,又以國家民族為重,隻要以大義辯駁就行了。”
元殤點頭道:“我聽你的,今日以‘大節’自辯,最後還對他行了禮,他對我的態度真的變好了很多。”
“曹禦史是國之重臣,為人耿直,隻要你彆惹惱他,他不會針對你。”顧月敏朝她眨眨眼,道,“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對付。以後那些頑固的老儒生或許還不會罷休,這些人交給我,誰敢多嘴,我就好好收拾他們!君子欺之以方,收拾他們,簡單得很。”
蘇馨摟著顧月敏脖子,道:“孃親,‘君子欺之以方’是什麼意思?”
顧月敏眉眼含笑,開心的給她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啊,就是說……以後你呢,就這樣做……”
元殤聽著公主殿下教導女兒陰謀詭計,隻覺得毛骨悚然,滿身冷汗。
雖然她不知道正常的人家是怎麼教養女兒的,不過,眼前這方式,似乎,應該,是不對的吧?
元殤等她們娘倆兒說完,方纔問道:“敏兒,天雪丹拿出來了嗎?”
秦皇寶藏中的‘天雪丹’,治療練功而受創的經脈,最有奇效。
“在書房呢!”顧月敏笑道,“你這麼問……難道成老爺子真的自廢武功了?”
元殤點頭道:“是有這個打算。神機子說讓我先把丹藥準備好。明日帶心兒去見孃親,順便帶去穀中。”
顧月敏笑著搖頭,道:“這些師叔師伯……練武都成了癡,這樣驚險的法子都敢試!”
元殤難以理解,道:“《武道真經》是天下唯一的武道秘典,他們研究了好幾年,已有成效,早就相信得不得了。”
已知的秦皇寶藏有三份,一份大多是丹藥、武功秘籍、神兵利器,藏在皇宮地下,從前夙沙悅容拿了一些出來,用先天之後的武學秘籍,把天下五大宗師連同天機老人都拐來做了她的私人護理;
第二份是金銀珠寶,其中還有一件“天蟬衣”,根據顧月敏在女真得到的訊息,這批寶藏埋在大漠的某處,當年隱王派人拿著這些東西去聯合匈奴,希望匈奴幫助他複國,但是路上被女真人截下,寶藏藏在大漠,那件“天蟬衣”卻流落在女真,被女真人當做絲綢包裹那些從隱王部下手中搶到的部分珠寶;
第三份應該在海外,據夙沙悅容推測,是數以萬記的刀劍兵器、鎧甲、海圖。大秦皇朝精於鍛打技術,扶桑的鑄刀術就是大秦傳過去的。這些兵器是隱王準備用於起兵的。但最後隱王並冇有起兵反燕,據說因為在海上遇到風暴身死,也有的說是因為心灰意冷,在扶桑甘心做個富家翁。這批寶藏對江湖人吸引力不大,等大燕穩定之後倒是可以以朝廷的名義弄回來。特彆是海圖,顧月敏受元殤影響,也有了幾分興趣。
顧月敏道:“等咱們到了先天頂峰,才能理解這些師叔師伯的感受吧!”
處於先天頂峰,隱隱觸著大道的門檻,卻始終有一層堅韌的膜擋著,讓人看得到摸不到,幾乎把這些宗師們逼瘋。
元殤點點頭,忽然皺眉道:“聽說那位女真公主要來京城?”
顧月敏餘光掃過元殤陰沉沉的臉,笑道:“是啊!等她來了,說不準怎麼吃驚呢!”
元殤嗯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顧月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十三,你彆想著殺人滅口哦!人家是女真的使節!”
元殤哼了一聲,道:“來就來,我還怕她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有空,臨時補加一章
我很勤奮
117 寶藏與情敵【改】
駙馬府裡最近比較熱鬨。堂堂駙馬府,駙馬不住這兒,倒是一群江湖人霸占著。若非他們都是滅倭寇的功臣,元殤又得多一項被彈劾的理由——豢養江湖人士。
新封的東臨王也不住自己府邸,帶著丫鬟仆人殺進駙馬府,和在自己王府一樣不客氣。反倒是駙馬府的主人元殤從來不在駙馬府居住。正常人都知道,公主府奢侈多了,不由得又羨慕又嫉妒的腹誹大燕朝最尊貴的小白臉兒,一邊嘲笑她是“妻管嚴”,一邊感慨她豔福不淺。
皇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顧月敏從前的愛慕者對元殤咬牙切齒,但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忍著。
“殿下,這是今天送來的文卷。”竹語笑嘻嘻的捧著一疊厚厚的宣紙。
顧月敏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慢慢的翻開一卷文卷。
旁邊的元殤正在教導蘇馨練字。已經練字半年以上的蘇馨在毛筆字一途已小有成果,至少一些簡單的字不會缺少筆畫,雖然完全冇有筆風可言,字跡幼稚,但一筆一劃極為認真,橫豎撇捺筆筆用力。
元殤站在甦醒身邊看著,偶爾也會捏著蘇馨的小手帶著蘇馨寫幾筆。元殤寫一個字,蘇馨便模仿著寫好幾頁。
“孃親,你看你看,這個字和爹爹寫得像不像?”蘇馨帶著點兒小得意,拿著一張寫得滿滿的宣紙,在公主殿下麵前邀功。
顧月敏蔥白的食指點在這頁紙的最後一個字上,道:“這個字有幾分像了!”雖然依舊鬆鬆散散,但棱角處明顯比彆處更用力些,這小傢夥字冇練好,卻竟然先學到了元殤的習慣。字如其人,小傢夥將來定是一個風骨卓然的女子。
蘇馨眉開眼笑,在元殤和顧月敏的臉上狠狠親了兩口,道:“爹爹,娘都說像了,你不準耍賴,要帶我去打獵喲!”又對顧月敏道,“爹爹說啦,我寫得像,就帶我去抓野兔!”
顧月敏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好好好!我們過幾天帶你去騎馬打獵!”
顧月敏見元殤麵露笑容,笑著靠在元殤懷中,道:“十三,等我們去了南方,也學姑姑和孃親,去打獵遊玩一番,如何?”南方的巴蜀現在還有偽蜀帝霸占,顧月敏卻絲毫不將他放在眼中,去南方征討蜀帝,猶自如旅遊一般。
元殤在京城早就呆不住了,她不是一個耐煩和朝堂上眾人虛與委蛇的人,她是一個女將軍,是大長公主顧嫦依的繼承人,即使現在她耐著性子安安靜靜的和女兒一起在顧月敏身邊練字悠閒,不代表她會喜歡。
“你不用去主持恩科?”據說她的皇帝小舅子想讓自家夫人做主考官。
“丞相大人會安排好的。”顧月敏狡黠的眨眨眼睛,“對於大燕來說,更重要的是收複南蜀。”這藉口多好啊!駙馬爺是忠義大將軍,顧月敏接管了顧嫦依的兵馬——竇淵部和左舷部。
北軍不習慣南方的氣候,包括齊王顧泯的部隊在內,都需要去南方操練、適應一段時間,這給了顧月敏很合適的藉口去旅遊。
“對了,玉卿葒師妹也在南蜀,說不定到時候能見到她。”
元殤不喜歡和朝堂那些紈絝子弟打交道,但很喜歡陪著女兒練字,當然前提條件是顧月敏在旁邊給她磨墨。見顧月敏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文捲上,元殤皺了皺眉,坐在顧月敏身邊問道:“這些是什麼?”
顧月敏柔若無骨的靠在她肩上,道:“還記不記得我們去微明湖的那一次?”
這麼一說,元殤倒是記起來了。在顧月敏還不是長公主的時候,就有無數才子拿著文捲來拜訪她,希望得到大燕第一才女的認同,參加科考的時候也能更順利些。
“啊,對了,這裡有一半是給你的。”顧月敏指著書桌上的一堆卷軸。
“給我?”元殤隨手展開一個卷軸,裡麵寫著一篇辭賦,元殤不太懂詩詞歌賦,卻也能看出這卷辭賦文字華麗。
卷軸首部寫著一段話,大意是:在下是某某郡的某某某,仰慕長公主駙馬、忠義大將軍文采,特地拿了自己的作品前來交流學習,希望駙馬賜教雲雲。
元殤又翻了一些卷軸,除了“交流學習”的,還有拜師的,甚至大言不慚自命不凡向元殤挑戰的。
自古文無第一,對於元殤這個“武女”,許多自命清高的文人抱著懷疑態度,認為隻有十七八歲的她不可能文武全才。至於同樣文武全才的長公主?皇室貴胄豈能平凡?
當然了,事實上這些人的懷疑是對的,駙馬爺強悍的記憶力雖然能夠背誦一整套唐詩宋詞,但實際上一首原創也作不出來!
不過……
“為什麼他們會認為我很有才學?”元殤知識豐富,但對於古代文學類的玩意兒,也就勉強能讀懂淺顯的文言文。
顧月敏淡笑不語,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詞集遞給她。隻見詞集封麵寫著:《駙馬集》
翻開第一頁,正是當初白馬寺初遇時,元殤剽竊的太白先生的《俠客行》。再翻了翻後麵的,都是元殤曾經“背”出來娛樂公主殿下的“後世作品”。自從公主殿下知道元殤會“背”很多詩詞,為了娛樂公主,元殤就開始了厚顏無恥的剽竊工作。
想到當初元殤作詞唱曲的時候,她迷得暈頭轉向,問出口,元殤卻搖頭:“我哪裡會寫詞作曲?這都是哥哥姐姐們教我的。”顧月敏不禁莞爾。當初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竟然會以為她家十三是個才女。當然了,如果記憶力好能將無數家中的詩詞文章背出來也算是“才”的話,她家十三還真算是才女!
雖然元殤不是原作,顧月敏依舊開心得不得了——語拙的十三借詩詞言情,情到濃時吟誦而出,是以這本《駙馬集》大部分是豔詞情詩。即使顧月敏如此聰慧、心機深沉,她們的情誼已經不需言語來表達,但顧月敏終究隻有十八歲,也會抵不住花前月下的浪漫,想要聽甜言蜜語。
每一首詩詞都由她親自抄錄,無一遺漏,最後裝訂成冊,用莫氏新使用的活字印刷術翻印無數,傳揚天下。
元殤想法和常人不同,但她並非完全不知道常人的想法,一般來說,不是應該裱好了收藏好,不給外人看嗎?為什麼顧月敏的做法如此……特立獨行?
顧月敏看見元殤眼中的疑惑,隻是笑,不說話。她就是要把這些詩詞給天下人看,她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元殤有多愛她,要讓全天下的女子都羨慕她。旁人把自己心上人藏著掖著怕彆人來搶,她顧月敏何須怕誰?
顧月敏的舉動很快讓駙馬爺的“文成武德”名揚天下,到今日,無數文人慕名而來,可惜見不到元殤的麵,隻得把自己的作品投進公主府。
“如此……”元殤點頭,“我也是才女了。”
顧月敏“噗嗤”一聲笑出來。
“殿下!”一個侍女走進來,低聲道,“府外有個姑娘,自稱公主駙馬的故人。”
元殤問道:“是誰?”
侍女答道:“看起來不像是中原女子。”
顧月敏笑道:“應是完顏雅圖來了。”
元殤一聽完顏雅圖的名字就皺眉,道:“女真使者不是半個月後才能到嗎?”
顧月敏對竹語道:“你將客人帶到客廳,我們換件衣服,稍後便到。”
轉身拉著元殤,道:“是我寫信讓她提前來了。你不是說要讓東臨王帶領武林群豪去草原挖秦皇寶藏嗎?他們需要一個好嚮導!”顧月敏撫她的額頭,淺笑嫣然,“你不喜歡她?”
元殤哼了一聲,道:“可惜不是敵人。”元殤的歎息讓顧月敏哭笑不得。不是敵人,不能殺了一了百了,所以可惜。元殤還是喜歡用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
元殤心裡想著,她手中有從玉樓主那裡得來的藏寶圖,女真那批金銀珠寶怎麼也要運回來才放心。除了殺手,她也算半個專業竊賊,寶物經手冇有落空的道理!不管這些財寶的埋藏地是不是隻有自己知道,隻要冇到手就不算自己的東西,與其埋在地下發黴不如取出來大家分了。
元殤深諳黑道見者有份的分贓手段,按照直覺就找到瞭解決的最佳方——把東臨王這位武林副盟主拉出來主持寶藏挖掘事宜,聯合武林黑白兩道北上尋寶。
顧月敏曾言:“世人常言,懷璧其罪。秦皇寶藏天下聞名,誰不想要?但無論誰得到了,若是冇有足夠的能力,反而會招來災禍。這寶物中,竟然還有先天之後的武道秘籍,又有無數奇妙的丹藥,我雖然不怕彆人來搶奪,終究是個麻煩。既然秦皇寶藏不止一份,不如將草原上那份珠寶公佈出來,讓天下人分了,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麻煩。”
於是東臨王殿下被這兩口子設計之下,廢寢忘食的在駙馬府研究藏寶圖,上千個武林豪傑充當護院,東西還冇到手就差點打起來,東臨王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做出一個大家都同意的分配方案——平分。顧睿知道之後差點笑岔了氣。
東臨王之所以還冇有啟程,就是在等待顧月敏為他們準備的“嚮導”。元殤今天才知道,原來這位嚮導是完顏雅圖。
元殤走進客廳,便見客廳中坐著一個少女,穿著紅色的馬褂,白色鹿靴,腰間插著一根銀色的馬鞭,容顏清秀,笑意張揚,好一朵豔麗的曼珠沙華!
完顏雅圖並不理會她,見了女裝的顧月敏,滿臉笑容的走過來:“月文,好久不見!”
元殤低哼了一聲,上前一步,擋在顧月敏身前。“完顏公主。”
完顏雅圖立刻就翻臉了:“你是哪來的奴才?好大的膽子!我和你們駙馬爺說話,還不滾開?”
元殤詭異的笑了:“在下蘇琦,正是你口中的駙馬。”
完顏雅圖怒道:“你敢冒充長公主駙馬?長公主駙馬分明是個女……”完顏雅圖忽然停下,仔細打量元殤的模樣,見她眉目清秀,身型修長,果然是個女子。
完顏雅圖看看元殤,又偏頭看看顧月敏。顧月敏淡淡笑著點頭。完顏雅圖一時間冇弄明白:“她是駙馬,那你是……”
顧月敏笑而不語,元殤哼道:“她自然是我夫人,大燕長公主。”
完顏雅圖來之前就打算好了。女駙馬的聲名她一路上聽得多了,隻滿心以為化名“元月文”的那位少年英俠就是威名赫赫的駙馬,心想同樣是公主,難道她會比不上大燕朝那嬌滴滴的小小公主?她後來想想,“元月文”那樣雍容貴氣又不失親和的人,正該是個與眾不同的江湖少傑,南人朝廷裡那些迂腐的文人哪會有這樣的風骨呢?就算“元月文”是個女子,她也不放手!大燕長公主不怕旁人以磨鏡詬病於她,她完顏雅圖難道就會在乎旁人的閒言碎語了?
完顏雅圖心裡早已經把“顧月敏”當做情敵,還琢磨著為了把駙馬爺給“搶過來”, 不惜以兩國邦交為籌碼!
這會兒卻有人告訴她,她原本以為的情敵是她的心上人,原本以為的心上人卻是她的情敵!
完顏雅圖一瞬間呆住,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等到公主府設宴款待的時候,原本意氣風發的完顏公主顯得心不在焉。顧月敏作為主人,倒是對其言笑晏晏。
豐老二湊在自家主子身邊笑嘻嘻的低語:“爺,打蛇要打死,免得賊惦記,不如讓屬下……”
豐老二在元殤耳邊低語一陣,等到元殤點點頭,立刻給門口的竹語擠眉弄眼。竹語翻了翻白眼,轉身去了。不一會兒,一個雪白的小人兒飛一般的進來,撲進顧月敏的懷中。
“孃親——”蘇馨坐在顧月敏懷裡。
“心兒,你最喜歡的紅燒獅子頭。”顧月敏十分寵溺的給她夾菜,餘光掃過元殤的時候,忍不住心中笑了起來。十三這樣的人也學會了利用小孩子,嗯,有進步。
蘇馨卻搖頭:“冇有爹爹做的好吃。”偏著小腦袋看向完顏雅圖,“孃親,這個姐姐是誰?”蘇馨一句話硬生生把完顏雅圖的輩分降低一輩。
“這是女真族的公主,完顏雅圖。”
心兒抿著嘴衝完顏雅圖笑了笑,道:“呀,她也是公主?她很厲害麼?”
孃親說,騙騙人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孃親還教她騙人呢!
顧月敏道:“曾經領兵和匈奴人作戰,是女真族的巾幗英雄。”
完顏雅圖笑著朝蘇馨點頭,臉有得色。作為女真族的小公主,她最引以為傲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也曾與匈奴人作戰,不遜色任何一個女真貴族。
蘇馨問道:“和匈奴人打仗?那她比爹爹厲害麼?”
完顏雅圖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這時候的她才忽然想到,原本以為是“元月文”所做的、讓她崇拜讓她敬佩的事,其實是旁邊那位冷著臉的駙馬爺做的。蘇馨的問話,讓她清楚明白的想到,她的情敵,在她最引以為傲的地方遠遠超過她——千裡奔襲、從三千匈奴的圍攻中逃離。除此之外,民間還沸沸揚揚的傳著她領兵平叛,清剿倭寇,逼宮擁立新皇的傳奇事蹟。據說有史官已經開始收集資料為她立傳。
蘇馨見到完顏雅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眼神逐漸黯淡下去,偷偷伸了伸舌頭,眨眨眼,見孃親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眼神裡卻冇有責備隻有寵溺。
她撒嬌的抱住顧月敏的脖子,偷偷看了一眼在柱子邊肅立的侍衛豐二,臉色微紅。她第一次這樣算計人,忍不住有些心虛。但是豐侍衛說,這個女人要搶她的孃親,那怎麼行呢?孃親是她和爹爹的孃親!
顧月敏望了一眼貌似淡定的元殤,心中大歎可惜:原本是想要逗逗十三,冇想到被蘇馨給攪了。唔,沒關係,元殤這樣的醋罈子,機會還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出現了一些BUG,現在已經修改
關於番外,我儘量每章寫一件完整的事
118 南下
許州彆院。
一隻信鴿在院子裡劃了半個圈兒,落在窗棱上,拍拍翅膀,跳進窗內的桌子。
元殤取下它腿上半個指頭大小的竹筒,在桌子上灑了一把穀料作為獎賞,坐在床邊拿出了竹筒中的紙條。看完之後,用力一捏,紙條便化為粉末。
“來人!”
暮騁推門進來,小心的掩上門,低聲道:“爺,訊息到了?”
元殤點點頭,道:“這半年來,蔣王就躲在吳王的莊子裡。他不但隱姓埋名,更是躲在莊子中極少出門。隻是他生性跋扈,這段時間的躲藏已經磨光了他的耐性,半個月前他忍不住出來,在嶽州和一位員外家的公子爭風吃醋,把十幾個下人打了半死。若非如此,我要找到他還要花些功夫!”
暮騁想了想,問道:“爺,那咱們要不要悄悄……”手掌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了他?抓起來!我要用蔣王拖出吳王!”元殤冷冷道,“咱們公主府的人是隨便誰都能惹的麼?他既然敢買凶刺殺敏兒,就得有這個覺悟!”
暮騁道:“慕容將軍說,京城的吳王已經嚇破了膽,如今謹言慎行,怕是抓不住他半點兒把柄。陛下初登基,皇位還未穩固,恐怕不便懲治兄長,說不定輕而易舉就揭過去了……”
元殤道:“到時候再說吧!若是能拖下吳王,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以後有的是時間折騰他!想必東宮那些幕僚也會很樂意我們之間的爭鬥。”
暮騁笑著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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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真的這麼說?”顧月敏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慢悠悠的搖著團扇,神色似是有幾分笑意。
“殿下,駙馬爺看起來冇以前那麼重的殺氣,屬下看著,爺像是把這個當遊戲一般。”陸秀才也跟著笑。
顧月敏朝門口招招手,陳謙走進來,道:“殿下。”
“你去幫著駙馬,行事中若有遺漏,你小心些,彆讓駙馬知道。”
“是!殿下放心!”
同一時刻,隔壁院子裡熱鬨非凡。
“你這個逆子!我要打斷你的腿!”成天遙抽出腰間的長劍,緊緊握住的劍柄,手卻抖得厲害,整個手臂的毛孔緩緩向外滲血。
“哈哈哈哈——”成天霸在幾丈外狂笑,“死老頭兒!憑你現在這要死不活的樣兒還想教訓我?從小到大你打斷我的腿多少次?哈哈,你也有武功儘廢的時候!老天有眼啊,終於讓我等到了今天!”
兩父子在院子裡對峙,圍觀群眾很淡定的扇著扇子喝著茶,悠閒的觀望。元殤、蘇蔭、竹語、駙馬府四個侍衛長,甚至那幾位在白馬寺崖頂無聊透頂的幾位宗師也都在一旁看好戲。
一個個不但不去勸架,反而轟然叫好,豐老二公然開設賭局。還好老和尚陪著顧嫦依守在夙沙悅容身邊,否則還不知道這位得道高僧該如何表情。
“阿呸、阿呸!”已是中年的成天霸存心氣他老子,大大咧咧的在兩手心兒各吐了一口唾沫,恰如街頭賣藝的落魄武者,一臉無賴嘴臉,“宗師怎麼地?先天頂峰怎麼地?今日小爺讓你看看,什麼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他話語末尾的“地”字,重音中帶著微微的上揚,痞氣十足。
元殤看著成天遙滿身的“汗血”,低聲問身邊的美貌道姑:“師祖,成穀主不會出什麼事吧?”如果忽然暴斃了,身為這院子主人的她又得多一件麻煩事。
天機真人平和的喝茶,“黃泉穀的功法以‘破而後立’著稱,成穀主又曾是宗師,應是無礙。”之所以是“曾”,是因為這位武癡為了驗證《武道真經》中的“禁脈”效果,不惜親身示範,竟然廢了自己的武功。
天機真人是這裡輩分最高的人,神機子都算是她的師侄,她也是停留在先天頂峰最久的人,從前的天下第一、統領武林二十年,她說冇事,那就一定冇事。
仔細看這間院子裡的人,會發現一件怪事,若是外麵的武林中人看見,定然瞠目結舌——世間武林人士無數,高手卻很少。彆說先天,尋常後天高手也難見到。可高手總是和高手有交情,元殤顧月敏這二位在朝廷和江湖都有著高貴背景的人身邊,可說是:
俠客多如狗,高手滿地走,後天隨處見,先天也常有。
不說彆的,就說她的手下,隨行南下的公主府和駙馬府九大侍衛、竹語在內的十幾個侍女,無一不是後天高手,蘇蔭和顧月敏本人都已經是後天頂峰,元殤就更不用說了,剛跨入先天。
元殤的內力畢竟不是自己練出來的,到了先天,就再冇法吸人家的內力提升了,反而還要不斷的對內力進行淬鍊,否則便有走火入魔之禍。
顧嫦依曾說,這門快速提升功力的法子太過陰損,如果泄露不堪設想。天機門代代口耳相傳。到了最後最關鍵的一步還需要她幫忙才行。天機門門主作為武林的監督者和仲裁者,代代都是名滿江湖的俠客,殺伐邪魔從不手軟,這其中固然有行俠仗義緣故,但更重要的是藉機吸收這些人的內力。
等到跨入先天,不能再吸收內力的時候,師父便耗費畢生功力幫助弟子凝鍊內力,以避免走火入魔之禍。當年顧嫦依寧死不要師父的內力,幸好後來夙沙悅容用秦皇寶藏裡神丹替代,要不顧嫦依現在哪能活蹦亂跳?
顧嫦依本來以為夙沙悅容已死,心存死誌,內力麼也冇什麼關係了,打定主意等元殤進入先天之後就傳功。誰知道峯迴路轉,夙沙悅容竟還活著,需要先天高手每日溫養經脈。而元殤也得到了丈母孃送的寶藏,讓天機門出現了一門三先天的奇事。
成家兩爺子精力十分充沛,比劃了一整天也不覺得累。特彆是在有眾多觀眾的情況下。
成天遙畢竟是多年的宗師,內力雖然破了,打磨數十年的強悍身體還在,幾十年的劍法也從未丟下,而且對成天霸的弱點一清二楚,打起來兩父子竟是半斤八兩。
成天霸避開刺向下腹的劍尖,叫罵道:“嘶——你這老貨,往哪兒招呼呢?不想要孫子了?”
成天遙毫不猶豫,又是一劍刺過去:“老子兩個孫子已經夠了!”
成天霸一邊在心裡自己咒罵的兩個兒子,一邊躲開老爺子的劍,但依舊被劍風掃過,在胸前花開一條長長的釦子,氣得大叫:“哇呀呀呀呀,你個老不死的!有種彆用家傳神劍!”
“呸!老子冇種能生下你嗎?你個小兔崽子,老子宰了你,就當冇生過!”
好不容易等到老爺子累了回去休息,眾人約好第二天再來圍觀……
在頂尖的武林門派,門規是整個門派最嚴肅的東西,最是傳承久遠,門規越是神聖。天機門並冇有所謂的門規,卻有著代代相傳的傳統,因為每代隻有一個弟子,這些傳統便長久的流傳下來。比如說,尊師重道。
元殤很讚同這一點。就像她以前在暗世界,上下尊卑必不可少。每日清晨,她和顧月敏就得首先去顧嫦依房裡請安,就像某些大家族每天去給當家主母問安一樣。
叩叩——
“進來吧!”顧嫦依帶著笑意的聲音和當初在晉陽的時候完全不同。那時候的顧嫦依完全是嬉皮笑臉遊戲人生的態度,那聲音如同浮在水麵的浮萍,壓著沉甸甸的情,卻冇有根;現在的顧嫦依,笑意裡滿是溫柔,她的彷徨已消散,她的無助已沉寂。因為她身邊還有夙沙悅容。
元殤隨顧月敏走進去,便見顧嫦依坐在床邊,床帳落下,隱約能見到榻上美人兒靠在床頭的輪廓。顧嫦依手中端著一碗不知道什麼東西,
二人躬身行禮:“姑姑、孃親。”
“起來吧!”顧嫦依把碗放在旁邊矮幾上,對床上的人兒笑道,“悅容,我跟你說,你女婿也是個夫綱不振的主兒!你彆不信,她敢凶敏兒一句,我立馬打斷她的腿!”
元殤見她如此,滿心驚訝:莫非夙沙悅容竟然醒了?怎麼顧嫦依在和她說起話來?
夙沙悅容一動不動,也未說話。顧嫦依接著說道:“喂喂,悅容,你又笑話我了!敏兒能製得住那是她的本事,可你能說冇我這個姑姑撐腰的功勞?”
元殤眼珠子轉著朝床帳裡瞧,旁邊的顧月敏已經笑道:“姑姑,我和十三不打擾你和孃親說話啦,你跟娘說一聲,待會兒啟程趕路。”
顧嫦依揮揮手道:“走吧,知道了。”轉身又對夙沙悅容說話:“你看吧,這丫頭長大了一點兒也不黏我了,有夫君冇姑姑,現在也不要我抱了……”
在顧嫦依滔滔不絕的嘮叨中,二人退了出來。元殤道:“敏兒,我怎麼看著孃親還冇醒……”
“嗯。”顧月敏點點頭,“不是你說的,孃親能聽見我們說話嗎?姑姑可不管孃親能不能回話,這些年她相思如海,說個三五年也不會膩……隻希望孃親早日醒來。”
元殤見她悶悶不樂,握住她的手,道:“彆擔心。”
顧月敏抬頭,望見她關切的眼神,麵帶笑意。“呀呀,十三,你也學會安慰人了?”
元殤黑線。
顧月敏在她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道:“我們和心兒先出發吧!不和那些老頑童們一塊兒走!”
元殤被顧月敏光天化日之下的主動一吻迷暈了頭,美色之下點頭同意了顧月敏的突發奇想,也不管安全不安全,竟然真的一家三口丟下大部隊“私奔”了。
顧嫦依和夙沙悅容乘馬車,所以那匹白色的寶馬“容容”成了顧月敏和心兒的坐騎,元殤騎著從匈奴繳獲的一匹棗色寶馬,三人二騎奔嶽州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算是過度
再幾章番外差不多該完結了
119 站住,搶劫
距嶽州還有二三十裡路,元殤和顧月敏仗著武藝高強,不走官道,而是遊山玩水走小路。
小道邊的樹林裡,一隻灰色的小野兔正在地上享用午餐,忽然耳朵動了動,身子立起來四下張望。
嗖——
三隻箭同時呼嘯而來,插在它身邊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形狀,將它圈在其中。小灰兔抖了一下,腳一翻,昏倒在地。
“居然暈倒了……”顧月敏笑得花枝亂顫,伏倒在元殤懷裡。皇家每年圍獵,她亦曾行走江湖,但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有意思的兔子。
蘇馨從元殤的懷裡跳下,自己跑過去把暈倒的兔子抱在懷裡,也不嫌臟,開開心心的跑回來,“孃親,我養它!”
顧月敏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這隻特彆的兔子,笑道:“好啊!”
元殤背上弓,將蘇馨抱上容容背上坐著,她牽著韁繩,顧月敏扶著蘇馨,那匹棗紅馬獨自馱著行禮跟在後麵,眼神望著冷落自己的主人那叫一個委屈!
快要踏出林子的時候,元殤忽然警惕的停下,顧月敏見狀,側耳傾聽,隱約聽見遠處有刀劍聲。
“十三,咱們去看看吧,我護著心兒。”
顧月敏翻身上馬,將蘇馨摟在懷中,元殤騎上棗紅馬,駕馬在前,兩匹馬都是神物,蹄下幾乎冇有聲音,向遠處悄然靠近。
蘇馨坐在顧月敏懷裡,伸著脖子好奇的朝遠處看,隻見小路上停著一隻綠色的小轎,十來個護衛圍在四周,正和二十多個凶神惡煞的對峙著,匪徒模樣的一方勝券在握,護衛們眼神遊移,好幾人臉上已經露出了恐慌。
一個凶悍的大漢正朝綠色的轎子喊話:“陸夫人,今日你走不了了,何必執迷不悟,讓這些護衛送命?乖乖留下,我絕不動粗!咱們隻為財,等你家老爺子送來財物,自然放你們離開!”
轎子裡走出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身穿綠色長裙,手持斷劍,毫不畏懼的指著大漢罵道:“賊子休想!我陸家人可死不可辱!敢動我們陸家人,等我爺爺知道了,滅了你們的小山寨!”
大漢一聽,怒道:“夫人,你女兒說的是你的意思嗎?爺告訴你,你就算拚個魚死,爺的網也破不了!”
轎子裡傳來一聲歎息,道:“這位好漢,你何必騙我?想必有人出了價錢要我母女性命罷!”
大漢一聽就變了臉色。
蘇馨一見這場景就好奇了,睜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拉著顧月敏的袖子叫道:“爹!娘!是劫道兒的呢!”
顧月敏捏了一下她的臉,道:“你這混話哪兒學來的?”
蘇馨笑嘻嘻的說道:“哥哥教的……”
母女倆的對話引起了前麪人的注意,一個原本在旁邊看著的、似是首領的凶悍大漢回頭喝道:“什麼人?”
元殤和顧月敏自然是不理會,依然駕馬靠近,蘇馨被顧月敏抱著一點兒也不怕,還好奇的瞪著眼睛看著他。
他身邊一個瘦小精乾的漢子不懷好意的笑道:“大哥,這娘們兒夠水靈,大的帶回去做壓寨夫人,小的回去養做童養媳!”
眾匪見了顧月敏,立刻兩眼冒光。雖然她帶著麵紗,但她這樣的傾國之色,尋常人哪裡見過?那首領見了顧月敏,眼都直了。
“這是送上門兒的肥羊啊!”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蘇馨見了他們的模樣語氣,小臉兒皺起來,偎在顧月敏懷中,道:“你們是壞人!”
打開包圍圈,將三人也圍住,聽了她的童語哈哈大笑,充滿了嘲諷和得意。
一個獐頭鼠目的匪人笑道:“她說我們是壞人!哈哈哈!”
旁邊一人介麵道:“小姑娘,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好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有人笑道:“小姑娘,待會兒哥哥好好疼你孃親!”
一個滿臉橫肉的揮了揮手中的大刀,道:“男的殺了,女的綁走!財物統統交出來!”
匪首身邊那精乾漢子笑道:“你都把人殺了,人家怎麼交出財物?”
一人挽著袖子怪笑:“是極!是極!那我們隻好自己上去搜了!”說完又一陣□。
蘇馨見狀,揚著小拳頭對身邊的元殤道:“爹爹,他們是壞人!揍他們!”這個“揍”字帶了幾分北方的鄉音,一聽就是二虎教的。
顧月敏也駕馬朝著元殤靠近,一臉委屈的對元殤道:“十三,他們欺負我!你要給我做主!”
顧月敏的演技已動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一番做作讓眾人見了,當真是我見猶憐,傾倒眾生。
離元殤最近的一個劫匪上前一步,道:“看你粉頭白麪的,是個兔兒爺吧?你娘子讓你給她做主,你怎麼還不來打我啊?”
旁邊眾匪笑得更歡。
匪首見元殤坐在馬上,麵不改色,盯住自己的眼神卻讓自己有種被野獸盯住的悚然。壓下不舒服的感覺,揮揮手道:“先把這小白臉兒解決了,辦正事要緊!”
那嘲笑元殤匪徒回頭答道:“是……”話未落音,眾匪卻聽見“咕嚕”一聲,這匪徒的腦袋滾落下來,留下一個無頭軀體站在元殤棗紅馬的麵前。
一瞬間,整個小道上鴉雀無聲,唯有那具無頭屍體“噗噗”的向上噴著鮮血倒在地上。
元殤右手的驚雷刀猶在滴血,猶若實質的目光掃過眾劫匪。
匪首半響纔回過神來,吞了吞口水,喊道:“併肩子上!”
眾匪反應過來,一個個憤怒的朝著元殤三人衝過去。顧月敏夾了夾馬腹,容容會意的退後,隻元殤一人一刀,便有萬夫莫開之勢!
匪首身邊的精乾漢子叫道:“點子紮手,暗青子招呼!”
各行各業都有唇典,即暗語,這夥人開口就是唇典,可見是專業匪徒。按照剛纔的對話來看,這夥人乾的正是受雇綁票的勾當。元殤最瞧不起的就是這類人,在暗世界,這樣的事是很冇有技術含量,而且遭人唾棄的。最受人尊敬的是專業殺手和專業竊賊。
這些人敢羞辱她妻女,她如何會手軟,刀刀都痛下殺手。顧月敏捂著蘇馨的眼睛,蘇馨乖乖的並不掙紮。
轉眼間就隻剩下匪首一人。
元殤冷冷一笑,對那一乾傻愣愣站著的護衛道:“站著乾什麼?還不把他給我綁了!”
眾護衛趕忙上前,七手八腳圍住匪首綁了。冇人對元殤這個殺神的命令質疑。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兒滿臉煞白,卻依舊忍著,上前狠狠扇了匪首一巴掌,道:
“是誰派你來的?”
匪首冷哼一聲,不屑的撇開頭。
小女孩兒卻不生氣,吩咐護衛:“把他抓起來,回去我再好好審審!”
就在這時,轎子便忽然響起女子的聲音:“如悅!”
元殤抬頭望去,見轎子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美貌女子,雙眼緊緊的盯著自己。這位女子在剛纔的絕境之下猶自鎮定,但這會兒卻雙眼含淚,滿臉激動之色。
小女孩兒上前扶住她,“孃親,你怎麼下來了?外麵全是血,你快上轎子裡去!”
她推開女兒,慢慢朝元殤走過來。
元殤看著她,道:“夫人,你認錯人了,我不叫如悅。”
女子充耳不聞,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怔怔的看著她。
“這位姐姐,想必是認識姑姑吧?”顧月敏抱著蘇馨站在元殤身邊,笑道,“‘如悅’是姑姑用過的名字。”
元殤明白了,道:“你是姑姑的朋友?我是她的弟子。”
女子收回目光,輕歎一聲,道:“原來如此……”又抬頭看了元殤一眼,道,“你和她除了長得不像,其他都像。”
元殤道:“這是我這個徒弟的榮幸。”
“我叫袁娥,你們可以叫我袁姨。這是我女兒陸瀟。”女子道,“你是悅容姐姐的女兒吧?都這麼大了。我聽如悅說過你。你們姑姑還好嗎?”
顧月敏道:“孃親染病,姑姑正在照顧她,過幾日便到嶽州。袁姨住哪兒?等我們在嶽州安頓好了,請你來做客。”
袁娥黯然道:“算了,她不會見我。她連真名都冇告訴我,這許多年來都避著我。”
元殤心道,姑姑若誠心隱瞞自己的身份,又怎麼會告訴你名字?天下那般優秀的顧嫦依找不出第二個來。
顧月敏也不勉強,道:“我會告訴姑姑,若有暇姑姑會去看你。”
顧月敏和元殤彆過,駕馬要走時,袁娥忽然叫住她們,問道:“你姑姑和你娘……”
顧月敏自然知道她要問什麼,答道:“我孃親已經離開我爹爹很多年了,現在隻和姑姑在一起,以後也不會分開。”
袁娥點點頭,上了轎子。陸瀟站在轎子邊,看著她們離開,凝眉思索。
待走得遠了,顧月敏纔對元殤解釋。原來當年的顧嫦依行走江湖四年,走遍大江南北,招惹的桃花債無數,男的女的都有,這江南地界就有好幾個。這些年顧嫦依心灰意冷的躲在西北,誰也冇聯絡,這會兒回了江南,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上門兒來,到時候可就熱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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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長公主一行人在嶽州停留三個月,期間嶽州知州換了人,新任知州姓岑,為前太子詹事。
史書記載,岑懷德為燕朝明達四年進士,曾任白馬寺縣令,得明輝長公主顧月敏引薦成為仁太子幕僚,後任太子詹事。新皇登基後任吏部侍郎,半年後外放嶽州任知州,兩年後任雲蜀佈政使,十二年後任左丞相。
蜀地在齊王和駙馬蘇琦的圍攻之下,半年內全部收複,蜀州為大長公主顧嫦依封地。
大燕朝明達十二年秋,收複蜀地;
大燕朝天英初年,顧睿大婚。皇後曹氏,曹禦史令的女兒,據說也因年幼體弱曾在外休養,與駙馬蘇琦為同門師姐妹,亦是駙馬蘇琦的義妹。傳聞曹氏並非曹禦史親女,乃一江湖女子,皇帝下令徹查,造謠者以汙衊皇後之罪斬首。
大燕朝天英二年春末,顧睿親征西秦,四個月後收複西秦。
大燕朝天英三年,顧睿命慕容青華征討高麗,許丞相上《休兵十思疏》,齊王與許丞相朝堂爭辯三月,未果,大長公主從蜀州上密奏一封,帝罷兵。一月後設水師局,以前呂水師為基礎,組建水兵,並設立貿易部,與六部不相統屬。
大燕朝天英五年,征高麗。半月後,高麗為大燕蜀國。
顧睿,燕英宗,在位四十四年,水軍無敵天下,打造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帝國。大燕朝的海貿具有濃重的對外掠奪性質,被認為是黑暗的原始資本積累過程。據記載,燕英宗的國策受江湖出身的姑母、妹妹影響很重,具有濃厚的江湖氣息。儒家學派的某個分支認為燕英宗對外的“暴政”是因為其早年混跡江湖,缺乏仁德之心。
大燕朝天英初年,天機門門主、武林盟主蘇琦在蜀州長公主府收徒,弟子陸瀟,年僅十三歲,江湖豪傑前往祝賀。
天英四年,十六歲的陸瀟踏出江湖第一戰,擊敗玄青觀觀主夫人首徒朱慕清。其後四年,擊敗大大小小的江湖豪傑。
天英八年,陸瀟繼任天機門門主,雖然隻得二十歲,卻是百年來即位門主時年紀最大的一個。
天英九年,皇帝下旨,冊封蘇馨為平海公主。
天英十三年,陸門主與平海公主蘇馨在蜀州成婚。
120 以武入道【完】
天英九年,蜀州。
“心兒、心兒——”長公主府門外,藍衣女子眼看著大門就要關閉,一個騰躍,竟然飛出三四丈,直接落在朱漆的大門外,用力的拍門。
大門開了一個縫兒,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可愛臉蛋兒,這少女不過十三四歲,笑容親切,眼神靈動,說不出的惹人疼惜。
“瀟姐姐,請問你有什麼事?”
陸瀟急切切的解釋道:“我和慕清隻是切磋而已,五年前她輸給我不服氣,非要來挑戰……我身為武林盟主,不得不應戰……”作為顧嫦依、元殤的繼承人,據傳十二歲就斬殺劫匪麵不改色、風靡武林的陸俠女,此刻說話顛三倒四、語無倫次,“慕清是千玉樓的繼承人……千玉樓和我天機門三代以來一直不對盤,總要出出比較……我不能輸給她,她有不願輸給我……”
蘇馨很理解的點頭道:“嗯,我知道,慕清姐姐每年都要來找你比幾次嘛。”
陸瀟一臉喜色:“那你是原諒我了?”
蘇馨笑眯眯的答道:“我又冇生你的氣。”
陸瀟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個,心兒……”說著抬腿想要跨進門。
拉著門的豐二郎喝一聲:“站住!誰讓你進來的?”豐二郎虎著臉瞪著她,在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退伍家丁的襯托下顯得很狗腿很彪悍,“冇有小公主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彆以為你是爺的徒弟我就對你徇私,這是長公主府,不是駙馬府!”
陸瀟冇弄明白,看向蘇馨,道:“心兒,你這是……”
“瀟姐姐啊,你還有什麼事?”蘇馨的笑容中已有顧月敏的五分功力,震得陸瀟說不出話來。
“姐姐要是冇事,那我先走了。孃親要考我音律了。”說完轉身就走。陸瀟想要追上去,卻見眼前的大門猛的關過來,她連忙施展輕功後退,便聽見“砰”的一聲,若是剛纔被這幾百斤重的特製大門碰到,她這個武林高手也得灰頭土臉。
陸瀟看著長公主府的院牆,翻牆不是不行,但是想到長公主府那一堆難纏的侍衛,她覺得她目前的功夫還不足以在這樣重重包圍之下見到心上人。
站在門口,陸瀟欲哭無淚。
蘇馨倒是心情頗好,一路蹦蹦跳跳的轉到紫竹園,看見一個正坐在涼亭中對著桌麵棋盤沉思的女子背影,撲上去摟住她的肩。
“孃親——”
顧月敏伸手摸摸她的頭,道:“你又欺負瀟兒啦?”
蘇馨皺了皺可愛的鼻子,撒嬌道:“纔沒有!孃親,你不知道,她最心軟了,人家藉著理由接近她,明明就是喜歡她嘛,她還來者不拒!我要不敲打敲打她,她纔不會狠下心拒絕人家呢!”
顧月敏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狡猾!”
蘇馨得意道:“那是!我是誰的女兒?”看了看周圍,道,“孃親,爹爹出去了?”
顧月敏道:“你皇姑奶奶和皇祖母從回來了,爹爹去牽馬了。走,去接她們!”
蘇馨眼前一亮,道:“皇祖母不是去青城山治病了嗎?治好啦?”
三個月前,廢除內力六次、重新修煉亦六次的黃泉穀穀主“成天遙”在眾多宗師為後盾、又是輸內力又是找靈丹的情況下,第七次達到了先天頂峰,經脈拓展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這一位先天頂峰高手,站在青城山頂,放出威壓,竟然連整個蜀州的所有後天以上高手都能感覺得到壓力。
當成天遙放出威壓的那一瞬間,旁邊的顧月敏親耳聽見元殤嘀咕了一句:“這不會是傳說中的修真吧?”
習武巔峰,踏入武道,不正是前世傳說中的“以武入道”?
在顧月敏目光的逼問下,元殤將猜想說了出來,青城山頂的一群武林宗師頓時激動了。第一次聽說“修真”這個詞,但不妨礙他們的理解,修成神仙嘛,誰不懂?
一個月前,呂天賜拿來了蛟龍角,元殤和逍遙真人、神機子等宗師研討之後,以此為配料,混合眾多極品藥材煉製成“武道丹”,成穀主閉關九日,不吃不喝,出關之時,一具突破先天頂峰,成就武道!
據說出關之時,成穀主全身都是汙濁之物,和修真的築基是何其相似?
武道一途,這才隻是踏出了第一步!由此可見眾宗師的興奮!他們在武之一途又有了新的目標,而且目標是如此的遠大——修真!他們要創造這個世界第一批修真者功法!他們要成為這個世界第一批修真者!雖然道路艱難,他們卻願意摸索著前進!
有了這位踏入修真門檻兒的高手,經脈損傷的治療就不再是不可能。顧嫦依立刻帶著夙沙悅容上了靈氣最為充足的青城山頂峰,由成天遙施針,五大宗師護法,全天下最豪華的救護陣容出台。
顧嫦依離開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天,終於有了訊息。
元殤站在門口,牽著容容、棗紅馬,還有年輕的小黑馬麟風,麵帶微笑,看著妻子和女兒。
元殤到這個世界,剛好十年。十年時間,讓她從一個冷漠的無情殺手,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十年前她不會笑,十年後,整個蜀山都知道,駙馬爺、忠義將軍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傳奇女子。
她朝顧月敏伸出手,笑道:“敏兒,走吧!”
已經是先天高手的顧月敏將手放在她的手心,一點兒也不嫌繁瑣,任由她扶著上馬。蘇馨伸伸舌頭,衝著自己爹孃曖昧一笑,自己上了黑馬麟風,咯咯笑道:“爹爹,孃親!走啦!”自己拍馬跑了出去。
顧月敏看著她的背影,笑道:“心兒也長大了。”
元殤駕馬與顧月敏並肩,道:“是啊,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才那麼一丁點兒大,那時候……”
顧月敏出神望著元殤。元殤今年二十六歲,原本比自己矮的她現在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但樣子依舊和以前一樣。
元殤發覺了她的走神,停下了話,道:“怎麼了,敏兒?”
顧月敏輕輕搖了搖頭,道:“我覺得,認識你好像就在昨天,可我們分明已經經曆了那麼多……”
元殤笑道:“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久得很。說不定,咱們都會成為老不死的妖怪!”
顧月敏有些擔心的說道:“你說孃親看見我,會不會驚訝?”
元殤想了想,道:“會的吧,畢竟,對於她來說,你一夜長大了。”
顧月敏忽然狡黠的笑道:“纔不會!孃親是個多智近妖的人!我懷疑她早就算到了自己什麼時候能醒來!那本《武道真經》不就是她給這幾個宗師的嗎?說不定這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習武到了先天巔峰,就會延緩衰老,甚至返老還童,活個兩百歲冇問題,連一般的凡人都會忍不住猜測:先天之後會不會還有境界?這個境界會不會更長壽?這樣下去可不可以長生不死?夙沙悅容這樣的聰明人,難道會猜不出來?
假設她已經推斷出了修真之事,那麼一二十年的壽命就顯得不足為道,待她想來,等著她和顧嫦依的相處時間漫長無期,而太上皇顧建坤卻終有生老病死,不管顧睿能不能當上皇帝,或者說不管當上皇帝的人是誰,都無所謂,大不了帶著兒子女兒隱居修仙,冇有哪個皇帝敢得罪神仙……
天!
元殤滿身冷汗。有了這樣以為丈母孃,她覺得以後的日子很有壓力。元殤覺得提前坦白。
“額,敏兒啊……”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哦。”顧月敏顯得興趣缺錢。
“是有關我的來曆……”
“很重要麼?如果不重要的話我們還是回去再聊吧!”顧月敏滿麵微笑,駕馬前行,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笑容比剛纔蘇馨對陸瀟的笑意更深刻數倍,“心兒在前麵等我們呢,走吧!”
元殤抹了抹冷汗,抽鞭子追上去:“敏兒,你等等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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