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提過,上榆七路是沛安家,所以沈捷即便在如此進退兩難的情況下,還是惦記給沛安準備驚喜。至於為什麼放煙花,是因為沛安對悉尼的跨年煙花心心念念,而去港城的那次,因為沛安吃醋倆人在酒店裡那啥,冇看到港城的跨年煙火,所以沈捷很執著這個,因為他希望沛安開心

50、爆炸

晚上七點。

夜幕降臨,舉行拍賣會的郵輪停靠在碼頭,燈火映照著海麵,明亮璀璨。

拍賣會現場,多數人已經落座,岑沛安從洗手間出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開場前五分鐘,有人姍姍來遲,岑沛安停下翻看拍品名單的動作,看著兩人在低聲交談中,低調入座。

岑沛安來之前,去預展看過這次的拍品,珠寶和瓷器那些,他不太感興趣,不過有一幅畫他倒是很想要。

他記得沈捷書房掛了三幅,梅蘭竹菊,隻差一幅梅花,而這幅正好是紅梅綻放,名家之作。

畫作拿上來,拍賣師定價,岑沛安率先舉牌加價,隨即電話委托區有人跟價,姍姍來遲的那位男士繼續加價。

幾輪下來,電話委托區的人率先放棄,隻剩下岑沛安兩人,金額遠超岑沛安的預期,他攥著牌子糾結,拍賣師詢問是否繼續加價。

岑沛安舉牌,直接給出兩倍價格,引起現場一陣喧嘩,皆向這位年輕的陌生麵孔投來目光。

男人身旁的人去摸牌子,被人按住手腕,對方回頭,看著岑沛安,優雅得體地笑了笑,衝他抬了下手,是個謙讓給他的手勢。

一錘定音,拍品歸岑沛安所有。

拍賣會結束,現場人員有序離場。VIP休息室內裡,Alan坐在沙發上,端起旁邊的威士忌晃了晃,深色的酒液包裹著冰塊,在昏暗燈光下沉醉溺人。

冰涼酒液順著咽喉滑下,Alan動了動脖子,敲門聲響起,他警惕地看過去。

門外侍者聲音響起,說有人前來拜訪。

Alan皺眉,看了眼腕錶,放下翹著的腿,下一秒門被推開,一張東方麵孔出現在他視線裡。

侍者將門關上,Alan看著眼前的人,似覺得有趣,唇角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彎腰拿起一旁的空酒杯,倒了杯威士忌,“坐。”

“您會說中文?”岑沛安抱著匣子剛抬腳要走過去,聽到後詫異地抬起頭。

“我是中法混血,我父親是中國人。”Alan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不過我說得不太好。”

“已經很好了。”岑沛安笑著迴應,坐下後把手裡的匣子放在身旁。

“怎麼稱呼?”

“岑沛安。”岑沛安微微頷首,“不請自來,還希望Alan先生見諒。”

Alan挑了下眉,姿態放鬆地靠在沙發上,視線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他,半響,他開門見山道:“找我什麼事?”

岑沛安抽開匣子,裡麵是剛競拍下的那幅畫,他推開酒杯,把畫拿出來放在人麵前,“送給Alan先生。”

Alan維持著仰靠的姿勢,用越發深意的眼神看著岑沛安:“我雖然不在中國生活,不瞭解中國文化,但我太太是中國人,中國有句古話叫無事不登三寶殿。”

“是。”岑沛安並不繞圈子,直言道,“我確實有事情要求Alan先生。”

“說來聽聽。”

“我知道Alan先生是坐私人郵輪過來的,所以我想搭載您的郵輪出境。”

Alan不解地側了下頭,岑沛安渾身上下全是頂奢高定,競拍出手更是大方,看起來不像是缺錢的人。

“剛剛在洗手間的人是你吧?”Alan忽然冇頭冇尾地問了句。

剛剛他和助理在洗手間談論此次拍賣會,他本來冇打算參加,因為太太想要那幅梅花,他才臨時決定過來,本來勢在必得,結果半路出來個岑沛安。

“對。”岑沛安承認,“我相信這對Alan先生來說隻是舉手之勞。”

“不一定吧。”Alan謹慎,他把畫作打開一半,若有所思,“岑先生為什麼不乘坐其他交通工具呢?”

“我有難言之隱。”

對岸的燈光全部關閉,更顯得郵輪上亮如白晝,岑沛安抱著匣子出來,把畫放回房間,走下郵輪,上了另外一艘較小的輪船。

十分鐘後,輪船沿著海邊行駛,方便船上的人欣賞港城的夜景。

岑沛安走向甲板,雙臂搭在欄杆上,仰麵閉眼,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下,岑沛安拿出來,是沈捷發過來的訊息,他點開,是張書桌的照片。

桌子上有幅沈捷剛寫好的字,落筆字跡遒勁,入木三分,寫的是: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本來好好的一幅字,最後“少年”兩個字旁邊,墨水洇開一片,還有幾個貓爪印子,而照片的一角,是豌豆倉皇逃竄的模糊身影。

——岑沛安,看你養得好貓。

盯著那行字,再聯想到沈捷眉頭緊皺,麵色陰沉的樣子,岑沛安突然地笑了下,他抬起頭,看著對岸的建築物,澄澈的眸光有一瞬閃動。

電話響起,岑沛安看了眼來電顯示,冇有備註,但或許是因為接過太多次,他腦海裡下意識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結束了嗎?”聲筒裡傳來熟悉的嗓音,低磁渾厚,帶著隱隱的慵懶。

“嗯。”接著,岑沛安擰眉反問他,“你喝酒了?”

電話那頭冇迴應,過了幾秒,沈捷低低笑了下,“對,喝了一點。”

“前幾天還胃疼,又喝酒。”岑沛安聲音聽著挺不高興,“陳醫生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

“今天推不掉。”

“我的話你也當耳旁風。”

“我怎麼敢把你的話當耳旁風。”沈捷挨一頓訓,反而心情頗好,和他保證,“下次不喝了,”

岑沛安在這邊一言不發。

“看中了什麼?”沈捷結束飯局,看到手機上的資訊通知,卡上劃走了一筆錢。

一筆數額不少的錢。

“拿回去你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沈捷敏銳地察覺出岑沛安的情緒變化,語氣裡毫無拍到喜歡物件的興奮,反而有種隱隱的不歡煩悶。

“怎麼不多拍幾件?”沈捷不想太強勢問他原因,怕惹他不高興,隻好試探地問,問完又覺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他笑笑,“回來的機票買了嗎?”

“買了。”岑沛安如實回答,“小年中午十二點半的,到時候你來機場接我。”

“好。”

輪船返程,海水在巨大的推力下,翻湧出一串白色浪花泡沫,岑沛安舉著手機,看了眼腕錶,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好幾次都冇能及時迴應沈捷。

“怎麼了?”

沈捷站在書桌前,重新寫了幅字,他放下毛筆,拿起旁邊開著擴音的手機,貼在耳朵上,走到窗邊。

“冇什麼。”岑沛安停頓一瞬,他問,“沈叔,你前兩天不是說給我準備了禮物,是什麼?”

沈捷笑,“剛剛在琢磨這件事?”

“嗯。”岑沛安追問,“不能提前告訴我嗎?我這兩天一直在猜,但是我猜不到,你告訴我吧。”

“回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捷也和他賣關子,“你剛剛也冇告訴我你拍了什麼。”

“那我告訴你,你也告訴我。”岑沛安討價還價,嗓音不自覺黏糊發糯,“好不好?”

“岑沛安,少撒嬌。”

榆京比港城要冷很多,外麵大雪覆蓋,沈捷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漆黑的夜,他喉結滾了滾,似內心掙紮許久,最後問了句:“沛安,你想我嗎?”

以往,沈捷每回出差回來,抱著他在床上,總會這麼問,可即便在意亂情迷中,岑沛安也都一聲不吭。

氣氛陷入持久沉默,沈捷執著地不肯出聲,細微加促的呼吸,暴露著他的迫切和忐忑。

岑沛安看向對岸,遠處高層建築物上的巨大鐘表,分針往前撥動一下,離十一點還差十七分鐘。

“有一點。”岑沛安咬字不清,像是在刻意模糊內心真實的想法。

沈捷笑了下,他把手機更加貼近耳朵,還冇來得及說話,聲筒裡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沈捷心猛地一揪,“沛安?”

迴應的是火焰劈裡啪啦翻滾的聲音,伴隨著陣陣爆炸,巨大的聲響席捲而來。

有一瞬間,沈捷眼前陷入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他甚至聽不見自己換氣的呼吸聲,難以形容的恐慌席捲全身。

沈捷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小心翼翼,固執地再次重複道:“沛安?”

他的聲音伴隨著電話中斷聲,再次撥過去,隻剩下機械的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

港城碼頭,恐懼籠罩在所有人一呼一吸之間,數名穿著製服的特警和消防員趕來現場,巨大的火球翻騰,煙霧瀰漫,強烈的熱浪撲麵而來,周遭陷入一片尖叫的混亂場景。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一艘行駛的輪船發生爆炸,目前指揮部已趕到現場指揮救援。”

“事故原因暫不清楚,爆炸導致輪船各個救援口全部封堵,又因煙霧過於濃烈,直升機視線受遮擋,給救援造成困難。搜救小組利用遊艇,對被困人員進行全麵搜尋救援,目前傷亡人員不明...”

深夜新聞頻道,連線現場的女記者站在碼頭,身後是熊熊烈火,爆炸後的火浪吞噬著周圍的一起。

芳姐聽到動靜出來,客廳一片黑暗,隻有電視螢幕發出陰冷的白光。

沈捷站在電視機前,手裡攥著手機,聲筒裡是還是那道機械重複的女聲。舙嗇起蛾羊為你證鯉⓺8⑦𝟓淩⓽𝟕2壹卍症嘵說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芳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走近輕聲詢問,“沈先生?”

沈捷循著聲音,僵硬地轉過身,他臉上淚水滾落,眼眶通紅,眼珠佈滿絕望的紅血絲,壓抑的哭聲讓他喉嚨哽澀,他隻覺得漸漸冇有力氣,最後突然跌跪在地上。

心臟的強烈撕拉力,讓沈捷痛苦低伏低身子,爆炸彷彿在他耳邊無限重複,一切都變得異常緩慢。

而這種情形下,拉長的每一秒都是對沈捷的淩遲。

“沈、沈先生...”

芳姐手忙腳亂,撥通陳醫生的電話,心裡擂鼓似的拿不準主意,想了想,還是撥通大院的電話。

窗外颳起寒風,院裡的鬆枝搖搖欲墜,榆京的冬天漫長而難捱。

全文完(嘻嘻,騙你們的

51、絕對自由

浴室嘩啦的水流戛然而止,毛玻璃上覆蓋著濃重水汽,片刻後,凝結成水珠掉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痕跡。

新聞頻道正在直播港城爆炸後的最新進展,浴室裡的人走出來,隨手關掉電視,站在沙發前擦拭頭髮。

拉開房間的窗簾,沉寂的海麵和夜色融為一體,郵輪朝著未知的海域,平穩地行駛。

岑沛安的衣服,在爆炸前跳海,已經全部濕透,他吹乾頭髮,換上侍者送來的棉服,走到郵輪甲板上。

經過幾個小時的行駛,郵輪已經遠離中國海域,遠處,海天相接處散發出一圈淡淡的光線,朝霞的橙紅,隨著吹佛而來的海風,肆意地鑽過岑沛安張開的手指。

身後腳步聲漸漸靠近,岑沛安腳踩在一級欄杆上,雙手緊緊扒著圍欄,身子微微弓起,那是個很孩子氣的姿勢。

他回頭,看著Alan笑。

Alan對他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用中國話形容大概就是一見如故,“感覺怎麼樣?”

“自由。”

岑沛安說完,不再看他,轉頭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麵,測算著郵輪與朝陽的距離。

爆炸前一個小時。

VIP休息室內,在岑沛安說完他的顧慮後,Alan手扣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桌麵。

半響,他問:“既然他母親幫你拿到了護照和簽證,又能讓你順利出國,你為什麼不直接聽從她的安排?”

岑沛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吐出,解釋說:“但她是沈捷的母親,我不相信她。”

“你覺得他們母子會合夥騙你?”

“或許不會。”岑沛安目光堅定,“但也不排除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你想我怎麼幫你?”

“讓我搭載你的郵輪出境。”

“你想得太簡單了。”Alan善意提醒,他起身把畫軸從匣子裡抽出,展開看了看,餘光瞥向巨大的玻璃窗外,“你不知道有人盯著你嗎?”

岑沛安皺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碼頭上人來人往,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用緊張,他們應該冇有惡意,有可能隻是那位女士安排的人手,為了確保你會履行承諾出境。”

這樣看來,岑沛安想得過於理想化,上一次出國,沈捷逼迫他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給沈捷留下威脅他的籌碼。

岑沛安心亂如麻,端起杯子灌了口冰威士忌,灼烈酒液滾過喉嚨,帶來一瞬的解脫。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出境理由。”岑沛安自顧說完,求助地看相Alan。

對方神情閒散,似在欣賞手裡的畫作,他在房間來回踱步,接著畫的遮擋,視線盯住岑沛安,“隻有死人的離開纔不需要理由。”

從未考慮過的答案,幾乎是刹那擊中岑沛安的心,他呼吸驟然急促,一臉防備地看著眼前這位漫不經心的混血男人。

Alan逗他一次,心情頗好,“放輕鬆,和你開個玩笑。”

岑沛安當即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和忐忑。

“看見那艘船了嗎?”Alan轉向玻璃窗,看著臨靠在碼頭的輪船,又看了眼牆上的鐘表,“今晚十點四十五分它會在返程的途中‘嘭’的一聲。”

Alan做了個球狀爆開的手勢,“會發生爆炸,你需要提前登船,我會讓我的人開著遊艇在下麵等你,你隻有60秒的逃生機會。”

聽起來驚醒動魄,岑沛安不由得憋了口氣,他看向碼頭上的行人,試圖分辨那些跟蹤他的人,在良久的沉默下,他輕聲道:“謝謝。”

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Alan視線打量他,似乎震驚於他的逃離決心,“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一旦發生意外,你就會葬身火海。”

“我知道。”岑沛安點頭。

“他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嗎?”Alan不解,“能讓你這麼鋌而走險,也要離開他。”

岑沛安不答反問,“我要怎麼登上那艘船?”

看他下定決心,Alan不再追問,他讓助理送進來一張邀請函,遞給岑沛安,“這是那艘船登船的邀請函。”

岑沛安接下,把放畫的匣子留下,他盯著那幅半展開的梅花,平靜的心卻忽然觸動了一下。

紅梅綻放,掛在書房裡,肯定很好看。

“匣子抱回去。”Alan冇注意他的微表情,叮囑道,“不要露出任何馬腳。”

岑沛安抱上匣子,走出去前,換上失落挫敗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猜測他吃了閉門羹。

放完空匣子,岑沛安成功登上輪船,等待著鐘錶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轉動。

爆炸前兩分鐘,岑沛安靠近遊艇停靠的的位置,在心裡倒數時間,千鈞一髮之際,他甚至冇有聽進去沈捷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

但他記得自己的答案是“有一點”。

到底是什麼有一點呢?岑沛安想不出來,但這個答案對應的問題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恭喜重獲自由。”Alan和他並排而站,遙望著海平麵,“簡直是與死神擦肩。”

岑沛安身上看不出絲毫劫後餘生的後怕,他低頭輕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中國還有句古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Alan似懂非懂,幾秒後,他說:“郵輪會途徑新加坡幾個國家,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下船的地點。”

“去吧,擁抱你的絕對自由。”Alan說罷轉身,背朝他揮揮手,“後會有期。”

甲板剩下岑沛安一個人,海平線的一輪太陽升起,朝霞鋪滿深藍的海水,在盪開的漣漪下,美輪美奐。

岑沛安張開雙手,鹹濕的海風纏繞包裹著他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浸泡過海水,那股涼意,讓岑沛安感到瑟瑟發抖。

幾乎在一瞬間席捲全身,岑沛安蹲縮下來,用外套緊緊包裹住身體,他透過欄杆,截斷的視線裡,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重獲新生的欣喜卻轉瞬即逝,岑沛安胸腔裡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酸澀膨脹,虛浮縹緲。他忽然有些頭重腳輕,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視線也不受控地失去焦點,在碎片記憶輪番閃過的期間。

岑沛安出現了幻覺。

模糊不清的幻覺裡,沈捷笑著,站在碼頭對麵,衝著這艘郵輪揮手。

岑沛安閉上眼睛,痛苦地抱住腦袋,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他失聲崩潰地痛哭起來。

淚水乾涸,海風吹得岑沛安臉龐乾澀,他瞳孔濕潤,淚珠連串掉落,一滴接著一滴,沖淡了幻覺裡的畫麵。

沈捷消失在薄霧中,此後除了岑沛安夢裡,他再也冇有出現過。

此後一年,岑沛安輾轉在各個國家,有時候在南北半球來回,新年鐘聲敲響,他終於看到了悉尼的跨年煙火。

漫天絢爛火光中,璀璨奪目。

冬去春來,四季輪迴交替,倫敦陰雨綿綿,午後漸停,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

岑沛安在臘月中旬,搬進倫敦市中心的一處公寓,距離他入職的公司,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定居後的搬家,比岑沛安想象中還要麻煩,前前後後收拾了一週,小年前夕才搬進去。

鄰居是位大學教授,幽默風趣,另外一戶住著兩位中國留學生,岑沛安和他們相處的意外融洽。

小年下午,岑沛安去超市采購食材,剛在廚房放下,門鈴聲響起。

劉同學和韓同學,一人抱著花束,一人提著水果,站在門口,“Elvis哥,下午好。”

岑沛安雙手抱胸,盯著兩個“不速之客”,片刻後,偏頭笑了下,側身讓他們進來,“進來吧,我剛買完菜回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介意和我們一起過小年。”

“不介意。”

“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劉同學油嘴滑舌,放下花束,自來熟地湊到岑沛安麵前,賤嗖嗖地說,“讓我看看Elvis哥有冇有感動得熱淚盈眶。”

“去洗水果。”岑沛安無奈推開他這塊橡皮糖,把果盤遞過去,“彆偷懶。”

倆人不知道饞了多久,桌上四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飯後韓同學自覺去洗碗,岑沛安則在客廳拆那束花。

他找了個花瓶,把花枝斜剪插進去,換好水回來,沙發上的懶散小少爺溜進廚房,掛在洗碗人身上,膩膩歪歪地親了人一口。

親完心滿意足地出來,轉頭撞上岑沛安抓包他,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我...”

“不用解釋,我什麼都冇看見。”

岑沛安故意拖長語調,羞得他滿臉通紅,尷尬地抓抓頭頂,自暴自棄地癱在沙發裡。

“Elvis哥,你不能這樣。”

“哪樣?”岑沛安逗他,“偷看你們接吻嗎?”

“你彆說了!”劉同學用抱枕蓋住臉,甕聲甕氣道,“難道你冇接過吻嗎?”

岑沛安冇接話,這倒引起對方的興趣,他蹭地一下坐起來,八卦地追問,“Elvis哥,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冇有。”

“不信。”

“你不告訴我們你的中文名字,現在連談冇談過戀愛都要隱瞞,怎麼搞得這麼神秘?你不會是通緝...”

“我要休息了。”

岑沛安笑著下逐客令,對方不依不饒,一口咬定他隱瞞戀愛史,最後被洗完碗地韓同學半拖半拽回家。

喧鬨倏然消失,岑沛安坐在沙發上,盯著旁邊一處淺淺的凹陷發呆。

牆上的鐘表指到整點,榆京此刻已經過了零點,萬家燈火不知道還剩下幾盞。

過完零點的榆京,空氣裡瀰漫著煙霧的味道,上榆七路的小廣場,剛剛結束一場盛大的煙火秀。

比去年的那場更加絢爛,夜空中,炸開的花火,拚湊出“平安順遂”四個大字,久久停滯在夜幕中。

三院的病房安靜如斯,斜對這放煙火的廣場,外麵熱鬨散去,硝煙在小雨中混合落下。

昏暗交替路燈照進病房,沈捷端坐在桌前,正伏案寫字,筆尖和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偶爾停頓,望向窗外,似回味黑夜中短暫停留過的花火,又像是記起過去的某個瞬間。

一年過去了呢~

52、信徒

週六上午。

岑沛安開車到機場,走到航班樓出口等人,他穿著淡青色襯衫,上方釦子開解,露出一段細白的鎖骨,兩邊袖口挽起,單手撐在胯骨上。

標準的東方骨相,肩寬腿長,在高大的西方人形中,依舊毫不遜色。

岑沛安在人群中看見一個身影,他摘下墨鏡招手,趙亦冉視線四下環顧,聽到熟悉的聲音,興奮地衝過來,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撲到他身上,大喊他的名字,“沛安!”

岑沛安被她撞得踉蹌後退。

這是他出國後,兩個人第一次見麵。

在同事的起鬨聲中,趙亦冉趕緊站好,扯扯上衣的褶皺,警告他們彆起鬨,“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天空透亮澄澈,晴空萬裡,趙亦冉一點不見外,走進岑沛安家,她驚喜地四下打量,走過去推開窗戶,欣賞著視野裡那片翠綠的草地。

她聞到咖啡的香氣,轉過來靠在窗台上,接過岑沛安遞過來的咖啡,忍不住感慨道:“沛安,你這住得也太舒服了。”

來之前,她還以為岑沛安會住的很委屈,現在看來,她擔心是多餘了。

而且岑沛安的狀態,似乎也比她想象中恢複得好,起碼不像最開始出國那樣糟糕崩潰。

“你之前留學住得不好?”

“和你這個比挺一般的。”

趙亦冉環顧房間佈局,窗外充沛的陽光肆意照進來,投射到客廳牆麵的油畫上,和顏料融為一體,沙發旁的複古落地燈,正好垂在那株鈴蘭花植上方。

“這次能待幾天?”岑沛安背對她修剪綠植,隨口問正在書架前找書的人。

“我這次是陪雯雯姐出差,差不多能待一週吧。”

趙亦冉抽出一本聶魯達的詩集,坐在沙發上翻開,她順勢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裝模作樣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字冇看進去,全在悄悄觀察岑沛安。

“怎麼?”岑沛安見她一反常態,極其沉默,轉過身戲謔地說,“在我麵前裝深沉?”

“......”

趙亦冉翻了個白眼,翹起二郎腿,悠哉看書,視線粗略掃過那首詩,瞥見幾行墨水筆標註,她愣住。

當我的靈魂與你所明瞭的哀傷緊緊相係時,

我憶及了你。

彼時,你在哪裡呢?

那裡還有些什麼人?

說些什麼?

為什麼當我哀傷且感到你遠離時,

全部的愛會突如其然的來臨呢?

幾行詩句下,劃著黑色的墨筆線,最後一行的角落,殘留著墨水聚集的痕跡,似乎是標註後,當事人發了很久的呆,握著筆無意間留下的。

趙亦冉裝作隨口問:“這詩集是你買的?”

書架上的書都是岑沛安買的,所以他聽到後,冇思索就輕“嗯”了聲。

或許是察覺到反常的安靜,他回過頭,趙亦冉尷尬地扯了下嘴角,翻到下一首。

岑沛安看清她手裡的詩集,眼裡閃過一絲灰敗,他轉過身,儘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你那本是我淘來的二手書,還冇打開過。”

“哦。”

趙亦冉表現出深信不疑,用力地點了點頭。

在倫敦這半年,岑沛安廚藝漸長,飯桌上,兩人邊吃邊聊,相處的氣氛纔像是回到從前。

“對了,你不是陪領導出差嗎?在我這待這麼長時間應該冇事吧?”

“冇事。”趙亦冉夾了塊牛肉,“我和雯雯姐解釋過了,她說我晚上七點前回去就行。”

“你領導這麼善解人意?。”

“是啊,你之前給方總當助理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將來領導也像他一樣就好了...”趙亦冉話匣打開,還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岑沛安淡淡迴應,“嗯。”埖繬乞鵝羣維恁拯理6叭⑺⒌零⓽妻二一

趙亦冉說起這個就來勁,她放下筷子,“她可是鬱金珠寶工作室的創始人,我讀大學的時候,夢寐以求的事情就是畢業後能入職她的工作室。”

“雖然我畢業後不務正業了兩年,但是我能被錄取,也說明我學的東西並冇有荒廢,我還是很有天賦的。”趙亦冉說到後麵有點心虛,“你說是吧?”

“是是是。”岑沛安附和她,敷衍地點點頭,“簡直是天才。”

“......”

“其實我入職鬱金,中間還真有點小波折。”趙亦冉說,“當時三輪麵試,進入終麵的一共四個人,最後我綜合排名是第二,但是去年鬱金隻有一個新人名額,然後我就被刷了。”

岑沛安似笑非笑,往杯子裡倒果汁。

“結果你猜怎麼著?”趙亦冉賣關子,神秘兮兮地說,“冇過幾天,麵試官助理給我打電話,說是擴招一個名額,按照排名往下順延,我也被錄取了。”

“這麼幸運?”

“對!就是這麼幸運!”趙亦冉說得眉飛色舞,“而且我入職之前聽說雯雯工作中特彆嚴厲,一開始我還特彆害怕她,冇想到入職以後,她對我可好了,每次有珠寶展都帶我去,上次港城...”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趙亦冉維持著微微張嘴的動作,有些僵硬無措地咬了咬舌頭,低下頭一聲不吭地扒拉米飯。

從那次爆炸事故之後,國內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岑沛安的禁忌詞,不管他情緒隱藏得多天衣無縫,偶爾和岑思鬱她們視頻的時候,聽到一些字眼還是會突然沉默。

Alan那句擁抱自由的祝福,並冇有真的實現,輾轉的第一年,岑沛安過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一團糟糕。

最開始,岑沛安失眠了很長一段時間,症狀緩解後,他又變得夢多。

微風吹動的紗簾,撲蝴蝶的小貓,放下書走過去扶正花瓶的身影,那些夢境模糊不清,畫麵斷斷續續。

夢醒後,岑沛安總會從床上坐起來,望著一處出神,夢裡的模糊氣息會頃刻變得真實。

曾經那些無關緊要的瑣碎畫麵,一次次出現在岑沛安夢裡,他有時懊惱地想,又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可是他越刻意迴避,夢境出現的頻率越高。

後來岑沛安冇辦法,隻能跑去看心理醫生,但效果不儘人意。

“怎麼不說了?”岑沛安一幅不明所以的茫然,嘴裡含著一口飯,含糊不清地問。

趙亦冉搖搖頭,也佯裝無事發生,結束剛剛的話題,問他,“你明後天還有時間嗎?我想來蹭飯。”

“明天不行,後天可以。”

“你明天有事?”

“嗯。”

岑沛安抬頭,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眉梢唇角笑意極淺,望著地板上那片落葉,聲音又輕又小,話音似乎脫口就隨風消散。

他說,“我明天約了心理醫生。”

七月正值仲夏,樹蔭遮蔽,早晨陽光已經足夠飽和,從枝葉間落下,切割著地麵晃動的緊湊陰影。

沈捷白天有應酬,他吃過早飯,上樓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扣袖釦。

他膚色曬深了些,越發襯深邃立體的五官。襯衫抻得緊繃,肩背的肌肉線條層疊凸顯,身姿依舊挺拔挺闊。

沈捷從房間出來,冇著急下樓,而是拐進書房。

屋內充斥著厚重的沉香,沈捷徑直走到正對書房門的位置,上麵供奉著一尊觀音,他側身從盒子裡抽出線香點燃,用手掌輕輕扇滅。

香菸寥寥升起,沈捷把香插入香爐,站回原位,向來挺闊的肩背微微彎了些,他對著善目的觀音,低下頭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睛。

這些動作,沈捷已做過千百遍,他嫻熟得如同最誠心的信徒,微風拂動紗簾,他站在觀音前,祈願神明眷顧。

沈捷從樓上下來,王景已經在客廳等著,正拿著逗貓棒陪豌豆玩。

豌豆撲過去,繞著他的小腿轉,聽見動靜警惕地蹲下,看見沈捷後,竄跳出去,蹭沈捷的腳踝。

沈捷西褲沾上貓毛,王景自認有眼力勁地遞過去除毛工具,沈捷說不用,然後彎腰把豌豆撈懷裡,抱到沙發上坐下。

“沈總,現在出發嗎?”

“等一會。”沈捷邊逗弄豌豆,邊說,“桂行長一會要來。”

王景點頭,安靜地在一旁坐下,看著沈捷陪豌豆玩,臉上不知為何露出一絲苦澀。

十分鐘左右,桂明燦從車上下來,芳姐聽見聲音,忙出門迎他。

“桂行長。”

王景站起來,微微頷首。

桂明燦點頭示意,走過去坐下,芳姐泡好茶,端過來,他端起來喝了口。

“榆京這溫度真要命。”

“是呀,早上八點多就曬死人。”

王景跟著附和,兩人說完,不約而同地看向沙發上的另一個人。

沈捷撚掉褲子上的貓毛,習慣性地陷入沉思,好久都冇說話。

“沈捷。”

沈捷還是冇即時反應,桂明燦皺了下眉,他感覺沈捷的後遺症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嚴重。

“沈捷。”桂明燦提高聲音。

沈捷遲緩地回過神,抬起頭,將視線慢慢聚焦在他臉上,半響,他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問:“你有事?”

“......”

豌豆在茶幾下麵撲著玩,深灰的貓毛在空氣裡懸浮,桂明燦就坐了一會兒工夫,身上全是毛。

桂明燦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把帶來的檔案袋扔到他麵前,翹起一條腿,“是有點小事。”

沈捷對上他的視線,伸手拿起檔案袋,慢條斯理地繞開封口的線,從裡麵抽出一份身份背景調查。

“這是什麼?”

桂明蠶開口,“上個月我去支行視察工作,在跨境業務中發現了一筆境外彙款,後來我查到這個賬戶在過去一年多裡,曾多次往境外彙過款。”

沈捷用力,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繃,捏皺了紙張,他屏住呼吸,似有所直覺,不自覺吞了吞喉結。

“是同一個賬戶。”

“最近一次是彙去倫敦。”

“對方叫Elvis。”

“是箇中國人。”

“二十八歲。”

53、故人

倫敦整個十月天朗氣清,到月底下了場小雨,雨霧迷濛,氣溫驟降。

岑沛安見完心理醫生,開車回公司,在電梯裡碰上下樓取咖啡的同事。

打過招呼,岑沛安回到工位坐下,他把電腦打開,起身去接水,剛端起水杯,聽到裡麵有晃盪的水聲。

他記得昨天下班前杯子裡是空的。

岑沛安疑惑蹙眉,他擰開杯蓋,杯口灑出幾滴水,帶著濃鬱茶香,深色的水滴濺到襯衫上,洇開一小片印記。

“Elvis。”

會議室裡走出一位女士,同樣的東方麵孔,抱著檔案和岑沛安打招呼。

岑沛安笑著迴應,“下午好,Kiana。”

在倫敦這近一年,異國他鄉的原因,岑沛安很少出門,除了兩箇中國留學生鄰居,和從港城移民過來的Kiana,他也很少和人交流。

所以剛入職時,他給彆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含蓄”的中國人形象。

“覺得味道怎麼樣?”

Kiana看到他手裡的杯子,眼裡閃過笑意,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他。

岑沛安一臉驚詫,晃了晃杯子,不確定地問:“這是你幫我泡的嗎?”

“嗯。”對方點點頭,解釋說,“我哥哥回港城看叔伯,臨走時,叔叔給他拿了塊茶餅,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所以帶了一點點過來。”

岑沛安笑著和她說謝謝,坐下開始處理工作,臨近五點,太陽西沉,他伸了個懶腰,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的晚霞。

玻璃上映出杯子的倒影,岑沛安才猛地想起來茶冇喝。

杯口熱氣散儘,岑沛安抿了一口,茶湯涼透,也掩蓋不住紅茶醇厚的柔和香氣。

舌尖的回甘,在瞬間勾起意識深處的記憶,岑沛安愣怔,他手指微微顫抖,傾斜過杯子。

杯裡茶湯清亮,是大紅袍獨有的。

而和大紅袍一同浮現出的,還有一個人身影,那個每晚都出現在夢境裡,讓岑沛安痛苦糾結的身影。

岑沛安從辦公室追出來,伸手擋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在Kiana驚呼中,他抬了抬手裡的杯子,聲音顫抖焦急,“Kiana,這個茶餅還有嗎?”

“我那裡還有一些,你喜歡就拿去喝吧。”Kiana被他的反應嚇到,下班前,把裝茶葉的收納罐給他。

岑沛安冇有推諉,接下東西和她道謝。

十一月初,跨國項目落地,中方的負責人要來倫敦談合作,接待這項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到岑沛安頭上。

岑沛安負責翻譯工作,他在會議室準備一會兒要用的檔案,調投影儀的時候,才發現遙控器失靈了,他又跑到樓下去找備用遙控器。

耽擱了十分鐘,合作方一行人已經上樓,岑沛安拿著備用遙控器回來。

會議室百葉窗擋上,玻璃門半掩,親切的中文字眼隱約傳出,岑沛安走近,卻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過於熟悉的嗓音,讓岑沛安身體僵滯,他顫栗著唇瓣,滾了滾喉結,側過視線往裡看。

方嶼舟穿著深色西裝,氣質非凡,流利的英文應答如流,伸出手和對麵一一握手。

袁希站在他身邊,笑著頷首示意。雙方寒暄開場完,袁希忽然抬頭,朝門外看了眼。

岑沛安背身躲在玻璃牆後,把手裡的遙控器塞到Kiana手裡,臉色蒼白,“Kiana,我有點不舒服,麻煩你幫忙接待一下。”

“你怎麼了?”

岑沛安冇有回答,落荒而逃。

地下車庫光線有限,岑沛安放倒座椅,躺靠在上麵,仰頭出神地盯著車頂。

過中午十二點,岑沛安才從車上下來,他正苦惱要從哪個出口出去,身後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岑沛安警惕回頭,他屏住雙唇,呼吸卻愈發急促粗重,一排停靠整齊的車子擋住靠近的人影,高跟鞋的聲音停下。埖璱起蛾裙儰你症裡⑹捌⓻Ƽ⓪⒐妻貳𝟙

“沛安。”

袁希就站在離他十幾米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唇角淡淡笑意,眼裡一層霧蒙水汽,似要隨時掉下眼淚。

西餐廳裡。

岑沛安尷尬地坐在兩人對麵,垂下視線一言不發,用叉子撥開盤子裡的小番茄。

袁希看他的動作,笑著活躍氣氛,“這挑食的毛病還冇改掉啊?”

“啊?”岑沛安心裡亂糟糟的,從進門開始就心不在焉,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拿著叉子仰起頭,目光有些無辜,小聲辯解,“冇有挑。”

話音剛落,對麵的倆人直勾勾地盯著他,岑沛安不解地蹙眉,目光在倆人之間來回。

好久冇和熟悉的人講話,岑沛安後知後覺,他尾音有點挑,聽著倒挺像撒嬌。

“......”

“我、我冇其他意思。”

岑沛安生硬地解釋了一番,旁邊的手機響起,他掛斷,給領導發了封郵件請假。

回到公寓,岑沛安泡了壺茶端出來,方嶼舟一臉詫異,“你在這也能買到大紅袍?”

“買不到。”岑沛安搖頭,話語間歎息幾不可聞,“有位同事家裡人從港城帶回來的。”

提到港城,氣氛有霎那凝結,岑沛安不以為然,話裡冇什麼波動情緒,“冇事,都過去了。”

“過去個屁。”袁希冷不丁出聲,她難得說臟話,雙手抱胸,一臉興師問罪,“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岑沛安和她開玩笑,“時間緊,任務重。”

可是他說完,方嶼舟兩個人並冇有笑,而是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

“確實應該和我們說一聲。”

“就是,真把人嚇死了,我聽到那個新聞腿都軟了。”袁希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去擰岑沛安耳朵,“你真是膽大包天。”

岑沛安嘴上喊疼,揉了揉被揪的耳朵,嗤一聲笑起來,眼裡水光瀲灩,“當時我冇有其他辦法了。”

......

整個下午,岑沛安都在試圖申訴,但袁希表現得極其強勢,指著他鼻子教訓他。

岑沛安自知理虧,有口難言。

晚飯是袁希做的,簡單的三菜一湯,岑沛安看著那盤紅燒排骨,突然想到岑思鬱,鼻子一陣酸楚,悶悶不樂地夾菜。ԚǬ*舙瑟群Ⅲ⓵⑵壹𝟠柒玖❶ǯ堪嘵説

“袁希冇彆的意思。”方嶼舟以為他捱了頓罵不高興,解釋說,“大家隻是有點後怕。”

“我冇生氣。”

“你還有臉生氣?”袁希白岑沛安一眼,感覺隨時都能再罵他一頓,“本來我都請好假帶我女兒出去玩了,結果你給我丟下那一大堆爛攤子工作,害得我冇法休息。”

岑沛安笑,“那現在不是可以休息了?”

袁希無奈搖頭,“現在我女兒都上幼兒園了,學校還一大堆事情。”

“希姐,朵朵都上幼兒園了?”

岑沛安覺得不可思議,印象裡,袁希女兒剛會走路,怎麼一轉眼都上幼兒園了。

“都上中班了。”袁希放下筷子,說起當初入園時遇到的不公平待遇。

岑沛安聽得直皺眉,“後來呢?”

“本來都打算換幼兒園了,後來園方打電話過來,向我道歉,說換了個園長,問我考不考慮重新辦理入學。”

“那還挺好。”

“是呀,要不然換幼兒園更麻煩。”

岑沛安突然想到前段時間趙亦冉說過的入職波折,他聳了下肩膀,半開玩笑道:“感覺我走了以後,你們都變幸運了。”

“沛安。”方嶼舟皺眉,“不要這樣說。”

“實話嘛。”岑沛安笑得輕鬆釋然,完全不在意的模樣,“我記得方總之前一直找不到國外業務的突破口,現在也成功了。”

出差的項目組不止方嶼舟和袁希,其他同事都在酒店,兩人不能久留。

岑沛安送他們出去,夜空烏雲開散,一輪圓月高懸,明亮皎潔。

袁希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叮囑他,“沛安,你快回去吧,照顧好自己,我們電話聯絡。”

“方總,希姐,你們注意安全。”

岑沛安揮手道彆,等到車子駛出視線,他感覺心臟在一瞬間落空,無力垂下手臂,失落地往回走。

洗過澡,岑沛安窩在客廳看電影,跌宕起伏的劇情,他一點也看不進去。

岑沛安蜷縮起身子,煩躁地搓了搓臉,關上電視回臥室睡覺。

床頭暖燈昏黃,岑沛安睡眠淺,臨睡前,他往晶石上滴了幾滴精油,旁邊手機螢幕亮起,他瞥了眼,看到上麵有十幾個岑思鬱的未接電話。

倫敦和榆京有七個小時時差,岑思鬱清楚倫敦現在是深夜,她不是小題大做的人,能在這個時間點連續打這麼多電話,一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岑沛安心裡頓時忐忑起來,他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一會兒,接起,“姐,怎麼了?“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岑思鬱讓他等一下,然後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她靠在牆邊,輕輕歎了口氣,間隙透著難以掩蓋的疲倦。

岑思鬱直言,“沛安,爸腦梗住院了,情況不太好,你有時間回來一趟吧。”

掛斷電話,岑沛安彷彿墜入冰窟,他渾身僵冷,白天還勉強維持的鎮靜,在這一刻,被恐懼侵蝕得分毫不剩。

久等(下章重逢

大紅袍這個細節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