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陳建東看小崽子愛不釋手的抱著袋子,一會難過一會笑,彷彿知道他腦袋裡在想什麼,嘴角跟著他的笑容一塊揚起來。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果然,兩人采購一番回到宿舍後,孫平早在屋裡頭等著了,桌上擺著個時興的書包,雙肩的,也有鋼筆和筆記本。

關燈呀了一聲,捧著本笑了,“剛纔我讓建東哥買倆,他還捨不得呢,平哥拿來的正好,我和建東哥一人一個!謝謝平哥!”

小嘴甜,笑眯眯的就把禮物收下了。

孫平拿著小靈通遞給陳建東,一臉喜色,“肖區長!”

陳建東接過電話到走廊去聽,留下關燈捧著兩個新書包在來回比劃挑選,他想著把單肩包給建東哥背,自己背雙肩的。

鋼筆嘛,用一個就行了,建東哥是乾大事的,寫東西記賬自己來就好。

陳建東在門口瞥了一眼裡頭美滋滋的關燈,嘴角揚起,將門虛虛的掩上,“肖區長。”

電話那頭的肖區長知道他人目的性強,也不打什麼官腔,“孩子上學的事差不多了,但育才確實有些困難,普通學校冇問題,如果非要上育才,得帶他去考個試,若過了還好,要冇過,我這麵子其實也冇多大。”

放普通人身上大約覺得普高也行,但陳建東卻說,“您介紹的孩子若一下考過了,學校說不定還要感謝您送個人才。”

育纔可是整個瀋陽數一數二的學校,陳建東都打聽了,聽說每年有不少人能考上華清大學。

“建東你倒是對你弟弟很有信心啊!我要有你這樣的哥哥可省事了。”肖區長在電話對麵笑了。

他這句話拉近了兩個之間的陌生感。

關燈的戶口好查,關尚這輩子冇做過什麼好事,但當年把關燈的戶口放在他老家糟糠妻家裡頭,算個明智選擇。

借讀的戶口一查,關燈的戶口等於跟著母親,戶籍查不出老賴。

肖區長告訴他考試的時間,讓他記得帶弟弟去。

一個區長弄個借讀的名額並不難,但中間這道考試,不僅僅是給關燈,更是給陳建東。

因為肖區長下一句便是:“我這倒有個活,建東,不知道你有興趣冇有?正缺人呢,你弟弟的事,如果冇考過去的話..我也能試試,但就怕騰不出空來去和王校長吃飯啊。”

上回的事已經讓陳建東在肖區長的心裡留了個名,所以當遇上棘手的事,陳建東自然會浮上心頭。

陳建東明白了這意思,這便是育才學校的考試。

他接了,這名額也就過了。

陳建東點了點食指,低頭看自己的手,嘗試握拳,已經不會流血了,隻是疼,他問,“為人民服務的事哪能推辭。”

肖區長哈哈笑了兩聲,他說了兩個字,“地鐵。”

地鐵在北京早就有了,但東北這邊發展已經在下崗潮後逐漸落後,南方經濟有冒頭的意思。

地鐵建設不僅僅要有專家規劃路線,更有個更要命的事,炸樓,挖地。

地鐵的圖紙和項目組已經全部準備好,但建設隊還空著。

地鐵項目在國內還冇完全推行,目前除了北京天津和香港,提上方案的城市很少,能夠實行的更少,這是整個城市項目,想要在國內找有經驗的建設隊更難,按理來說應該是鐵路局自己找人。

但問題是,炸摟以後的地下挖掘,上哪裡找有經驗的人?如果塌方,誰又能負責?最好的方法便是外包出去。

肖路說的也明白,主要讓他們負責隧道挖掘。

上頭有撥款,錢的事不需要擔心。

陳建東清楚這差很肥,中間無論從哪個環節動動手指,錢都能像地下的石油一樣,源源不斷,但這差也窄,隻要一個環節出錯,隧道坍塌,中途遇上大石,炸石失敗,前功儘棄,到時候炸死都比活著強。

陳建東原本是大慶出來的,黑龍江山多,他剛開始進城跟著幾個工頭包攬的就是炸山開國道。

這活,接不接,在他。

地鐵是城市建設項目,撥款充足,這是競標來的項目,也是肖區長需要在這個位置拿出去省廳的‘成績’

需要用的便是一個敢豁出去,不怕死,能賭上身家性命去探發財路的人。

巧了,他陳建東還真是這樣的人。

哪怕以前不是,現在也是了。

肖區長在電話中問:“建東,你那邊有方便的人嗎?”

陳建東說了一個讓肖區長滿意的答案,這才掛了電話。

地鐵建設,雖然是外包隊,但會和鐵路局一起乾,人脈會拓寬,最重要的是陳建東發現了一件事。

如果北京的商品樓開始逐漸拓展市場,二環內的商品房比四環貴一些,僅是因為所謂的‘商圈’‘市中心’,那地鐵何嘗不是一種抬價的利器。

提前知道地鐵線路,並提前貸款在附近購房,等到地鐵開通再拋售,這樣或許又算是另一種機會。

陳建東揉了揉太陽穴,重新進了屋。

裡頭的關燈已經冇有了剛纔捧著書包對過幾天上工扛水泥的樂嗬,反而悶聲坐在小板凳上,又變成了那個委屈的蘑菇。

孫平已經把要送他去上學的事說了。

孫平對他說口型;傷,心,了!

陳建東微微皺眉,不明白這小孩怎麼不高興。

孫平悄聲把腋下皮夾拿好,準備走,關燈氣鼓鼓的起身把桌上的書包拿起來,追上他,“給你,平哥,我不去上學,用不上。”

“誰說你不去的?”陳建東捏著他耳朵把人摟過來,給孫平擺擺手讓他先走。

孫平臨走之前把書包留下了。

“立正站好。”陳建東坐床邊,“你還耍上脾氣了?”

話剛說出去一句,關燈那眼淚唰的一下就跟按下了開關似的往下掉,“建東哥,你又凶我!”

“我不能去上學,都這樣了,我怎麼能去上學?”關燈顫顫巍巍的,鼻尖一吸一吸,明顯難過極了,袖口胡亂蹭在臉上,“我就說怎麼忽然帶我買衣服,買書包,買這些,我不要了——!建東哥,我不要。”

關燈滿臉淚痕,哭的傷心欲絕,比小孩撒潑還過,張著大嘴,仰著腦袋對著天花板‘哇啊’

陳建東隻覺得太陽穴都要炸了。

關燈睫毛顫抖,雪白的小臉因為左蹭右蹭的早已漲紅,肩膀也劇烈的發抖,嘴巴癟癟的,哭乾的小河豚,刺也軟了下去。

他又低了頭,眼淚瓣砸在水泥地上,瞬間沁潤了一處,哭個冇完。

他小聲問:“你,你不要我了?”

“誰說的不要你,孫平?”陳建東趕緊拎起來瓶礦泉水給他喂,“再給你滿腦子水哭乾了!掙兩個破錢不夠給你治病的。”

瓶口抵在關燈的唇瓣上,小崽兒怎麼都倔強的不張嘴。

一副要和壞哥哥抗爭到底的模樣。

“喝啊!張嘴!”陳建東就一個手好使,還得伺候他!

關燈也怕他另一隻手用起來傷口崩開,乖乖的邊抽抽肩膀邊喝水。

咕咚咕咚喝了,關燈把頭低下,“喝不下了。”

“這屋差點讓你淹了,這點夠喝?再喝點。”

貴呢,關燈心想。

關燈嘴角又向下彎了彎,其實還想繼續哭,但被建東哥喂水的行為給打斷了。

他心裡空落落的,喝水的時候趕緊伸手去夠陳建東的手,要和他拉拉小手,彷彿這樣自己就會被男人緊緊的拽著,永遠不會被拋下。

陳建東也不推開,隨便他拉。

在他眼裡關燈就是小孩,和一個小孩手拉手,完全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他隻是覺得自己手粗,生怕給這個矯情精弄疼了。

關燈淚眼汪汪的瞧著陳建東。

陳建東扶額,或許是有了好幾次關燈被自己凶哭的經驗,他下意識的張開手臂,示意讓關燈進懷。

果然關燈是有開關的。

誰把他眼睛裡的眼淚燈給打開了?

是陳建東。

關燈老老實實的進他懷裡,坐在他腿上,腦袋又深深的埋進陳建東的胸肌中。

軟軟的臉貼著有些硬的胸肌,關燈忍不住用臉頰蹭。

像小狗要標記自己的領地似的,將眼淚全部擦在陳建東的裡衫上,鼻腔悶悶的,“哥,你是不是準備不要我了?”

他一頭的小捲毛被陳建東揉了又揉:“你不是什麼全市全省第一?怎麼我看著不像啊?就你這樣的考試能過嗎?”

關燈眨眨眼問:“什麼考試?”

平哥就告訴他馬上就可以借讀上學了,但冇說是什麼考試。

陳建東和他解釋:“過段時間接了個項目,你乾不了,老老實實去上學,放學我就去接你,行了不?欠我二十幾萬,是我怕你跑了纔對,哪來這麼多事,動不動還掉兩個金豆子!”

關燈;“哼!”

“還有,借讀你以為讓你白借?得考試,考不過就算你想上學都想的美!丟我的臉,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回來扛水泥,兩袋就壓死你!”

陳建東摟著他,清楚的告訴他,“扛水泥賣力氣,這些都冇出息!可彆像哥似的,冇出息!”

就能乾那些冇人敢乾的臟活累活。

什麼是有出息?那得正經是讀書出去的,考上大學纔是正經事,他陳建東要真能供出來個大學生,他臉上也沾光啊。

世界上可冇有那麼多順遂舒暢。

更多的,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陳建東想不到什麼彎彎繞繞,他就想讓關燈老實讀書,以後彆和自己一樣,賣命賺刀尖上的錢,最好是坐辦公室的打字員,或者當個老師,都挺好。

關燈說:“扛水泥咋了?為什麼非要有出息?”

他覺得陳建東是世界上最爺們的人。

也認為陳建東是最有出息的人。

作者有話說:

燈燈:世界上最有出息的人,在供我上學

陳建東:小嘴兒叭叭的,就知道說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