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被認回沈家的第三年,我的三次認親宴都失敗了。
第一年,我被當眾汙衊為偷項鍊的小偷,淪為整個名流圈的笑柄。
第二年,我被推下泳池,高燒昏迷三天三夜,險些喪命。
第三年,一份偽造的親子鑒定砸在我臉上,沈父當場宣佈與我斷絕關係。
而每一年的鬨劇,都以假千金淚流滿麵的承認錯誤結尾。
可全家人卻對我說:
“明月也是怕你分走我們的愛,鬨點脾氣而已。”
“你已經是沈家的女兒了,何必斤斤計較。”
直到第四年的認親宴,沈明月以死相逼。
我為救她從高台摔落,右腿粉碎性骨折。
全家人圍著受驚的沈明月噓寒問暖,隻托管家給我帶一句話:
“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來打擾明月休息。”
我摸著斷腿,笑得流出眼淚。
不是沈明月不想我分走他們的愛,是沈家人根本不想認我。
既然如此,這沈家,我不回也罷。
……
做好打算,我準備辦理出院。
卻不想,在走廊處撞見了沈明月和沈逾白。
沈明月眼圈紅紅,顫抖著聲音:“哥哥,萬一姐姐的腿好了怎麼辦?爸爸媽媽心裡還是會向著她的吧?畢竟她纔是親生的……”
“放心,我跟醫生打過招呼了。她的腿,這輩子都離不開輪椅。”
在我麵前一貫淡漠的沈逾白,此刻滿是心疼地安慰她。
沈明月似乎還不放心。
“可是,她畢竟是為了救我才……”
“你就是太善良,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她。”
沈逾白直接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前三次認親宴,哪次冇有我幫你?一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怎麼比得上陪了我們二十年的你?她不配。”
我險些站不住,腦袋裡一陣轟鳴聲。
原以為是沈明月一人所為,現在才知道,我最敬愛的哥哥,竟是背後那把最鋒利的刀。
我轉身,拖著還打著石膏的右腿,一步一步離開。
每一步,骨頭斷裂處的劇痛都提醒著我有多愚蠢。
三年前,我被沈家從那個雖然貧窮但充滿愛的小鎮接回。
我原本叫許星,他們說,我應該叫沈星落。
是沈家二十年前被抱錯的真千金。
可回到沈家,迎接我的是沈明月一次次的鬨劇。
每一次,沈明月都會哭著道歉,說她隻是一時糊塗。
而我的親人們,總會用那套說辭來勸我大度。
“明月從小被我們寵壞了,她冇有惡意的。”
“你纔是沈家的女兒,跟一個養女計較什麼?”
我為了家人一次次妥協退讓,到頭來,他們卻要害我。
強烈的窒息感裹挾著我,淚意逼人。
手機突然震動,沈逾白髮了朋友圈。
【我家的小公主受驚了,哥哥會永遠保護你。】
配圖是沈明月蒼白著小臉依偎在他懷裡的照片。
諷刺得讓我發笑。
我劃開通訊錄,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養母熟悉又擔憂的聲音傳來:“星星,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醫院門口,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媽,我想回家了。”
回到沈家彆墅時,天已經黑透。
客廳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
我拖著殘腿站在門口,看著裡麵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內外,明月高懸。
門內,沈明月坐在沙發中央,眾星捧月。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蛋糕,上麵寫著:祝我們的小公主早日康複。
原來,是在慶祝她從“驚嚇”中康複。
而我這個真正從高台上摔下來差點冇命的人,卻連一句問候都冇有。
原來,月光從未照亮過我。
我慘然一笑,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忽地出聲。
“沈星落,你跑哪去了?不知道明月受了驚嚇,全家人都在擔心她嗎?你倒好,一聲不吭就玩消失!”
沈逾白眉頭皺了皺,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我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譏諷出聲:“哥哥,你看清楚,我這條是為了救你最愛的妹妹斷的。”
沈逾白眼神閃爍,怔愣了一瞬。
這時,卻傳來沈明月的低泣。
“哥哥,你彆怪姐姐,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會受傷……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沈逾白眼神立刻變得陰鷙,語氣不耐:“如果不是你做什麼都要跟明月搶,會發生這種事嗎?”
原來在他眼裡,我救人,也成了爭搶。
“所以,我是自作自受?”
“難道不是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利刃剜心。
“我早就警告過你,安分守己地待在沈家,彆總想著跟明月爭。她陪了爸媽和我們二十年,這份感情是你比不了的。”
是啊,比不了。
二十年的親情,足以讓血緣變得一文不值。
母親也對我投來失望的目光:“星落,做人要懂得知足。我們沈家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把你從鄉下接回來享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又是這樣。
無論我受了多大的委屈,隻要沈明月一哭,錯的就永遠是我。
沈逾白看我不說話,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扔在我的腳邊。
“這裡的錢足夠你支付醫藥費和後續的補償。從今天起,安分一點,彆再給家裡添亂!”
啪!
銀行卡砸落在地,我的心和尊嚴也跟著被碾碎。
我對上他的眼睛,喉嚨沙啞:“沈逾白,如果昨天從高台上摔下來的是沈明月,你會對她說同樣的話嗎?”
他愣住了,似乎冇想過我會這麼問。
半晌,才冷硬地開口:“明月不會像你這麼有心機。”
嗬。
我閉上眼,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散殆儘。
“我明天就搬出去。”
說完,我艱難地走向房間。
門外,隱約傳來沈逾白的低聲咒罵:“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愣愣地在床上坐下,一動不動地縮成一團,感覺心在扯著痛。
太難受了,我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雷聲陣陣,將我驚醒。
我鈍鈍地想,我是在做夢嗎?
實在是太多次在夢中想過,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親人,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唯獨冇想過,會是如今這樣。
我在雷聲中站起身,環顧這個房間。
名義上是我的,卻處處都是沈明月的痕跡。
她不要的舊娃娃,她淘汰的舊衣服,塞滿了整個衣櫃。
而屬於我的東西,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打開箱子,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陳舊的木質音樂盒。
這是我十歲生日時,養父親手為我做的,上麵有一個小小的芭蕾舞女孩。
他說,我們星星以後一定會是舞台上最閃亮的公主。
這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我正準備將它放進揹包,房間門卻被推開了。
沈明月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
看到我時,她一副天真無害。
“姐姐,你醒了?我睡不著,想給你熱杯牛奶,喝了會舒服點。”
我冇理她,自顧自地收拾東西。
她走進來,將牛奶放在桌上,假惺惺地關心:“姐姐,你彆生爸媽和哥哥的氣,他們隻是太擔心我了。我知道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我就覺得噁心。
我冷冷地開口:“感激就不必了,隻要你以後離我遠點。”
她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沈星落,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配跟我搶?”
我瞳孔驟縮。
她卻笑得更加得意:“一個瘸子,看你以後還怎麼跟我爭!”
突然,她手一歪,整杯滾燙的牛奶潑在了我的手臂上。
灼熱的刺痛瞬間傳來,我慘叫一聲,手裡的柺杖脫手而出。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我疼得冷汗直流。
而更讓我心碎的,是從我懷裡掉出去的那個音樂盒。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掙紮著抬頭,音樂盒被沈明月一腳踩在腳下。
木質的盒子四分五裂,那個小小的芭蕾舞女孩斷成了兩截。
“啊!”
沈明月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塊碎片,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劃了一下。
然後將碎片扔掉,跌坐在地,放聲大哭。
“我的手好痛……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知道錯了,你彆傷害我……”
她的哭聲淒厲,瞬間引來了樓下的人。
沈逾白最先衝進來。
緊張地將沈明月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傷口。
“明月,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我冇事,哥哥。”
沈明月哭著搖頭:“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生氣了……”
“沈星落!”
沈父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你這個孽障!你又在對明月做什麼!”
沈母則走到我麵前,看著一地的狼藉,臉上寫滿了失望與厭惡。
“星落,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明月好心好意給你送牛奶,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我趴在地上,腿上傳來的劇痛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冇有人心疼我摔倒的腿,他們的眼裡隻有沈明月那一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沈父看我不說話,越發生氣,打了我一個耳光。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我們沈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兒!跟明月道歉!”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做錯了什麼?憑什麼道歉!”
“你還敢頂嘴!”沈父揚起手,似乎還想再打。
沈逾白攔住了他,轉而冷眼看向我。
“沈星落,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以後再敢胡來,你就給我滾出沈家!”
不等我說話,他就抱著沈明月去了醫院。
我在家裡等了很久,心裡還存著一絲可笑的幻想。
手機螢幕一次次亮起,又因為不是期待中的來電而黯淡下去。
冇有一個人回來。
也好,也好。
我一遍遍對自己說,心卻像被泡在苦水裡,又酸又脹。
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我才如夢初醒。
愣愣地起身收拾東西,買好車票。
忽然,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沈逾白站在門口,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眉宇間滿是戾氣。
看到我身邊的行李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星落,你又在耍什麼把戲?想離家出走來博取同情?”
我冇有理他,隻是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拉上了拉鍊。
見我不理,他幾步上前,一把奪過我的行李箱。
狠狠地踹倒在地,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個被粘好的音樂盒也滾了出來,發出脆弱的聲響。
“沈星落,你是不是以為你救了明月一次,就有資格在這個家裡為所欲為了?”
他捏起我的下巴。
“明月因為你,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我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你什麼意思?”
沈逾白輕笑,叫來保鏢。
“我警告過你,是你不聽,那就彆怪我狠心。”
她一個眼神,保鏢一腳踢在我的右腿上。
我跪倒在地,腿上鑽心地疼。
我劇烈掙紮著,沈逾白卻湊到我耳旁,低聲冷冽道:“沈星落,隻要你答應以後不要再招惹明月,我就讓他們停手。”
我紅著眼,咬牙道:“她說什麼,你都信?”
“難道信你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你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
沈逾白指揮保鏢抓住我的腳踝,用力向外一掰。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骨折處傳來,彷彿有無數根針在骨髓裡攪動。
我疼得眼前一黑,身體控製不住地痙攣起來。
“求……求你……”
心口窒息,聲音破碎不堪:“哥……我疼……”
沈逾白臉上閃過動搖,語氣僵硬:“這次就算了,彆再有下次,否則……”
話還冇說完,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明月”兩個字。
那瞬間的遲疑立刻消散。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站起身接通電話,聲音緊張起來。
“明月,是不是又難受了?我立刻去陪你!”
沈逾白轉身就要走。
我出聲叫住:“沈逾白。”
他腳步一頓,不耐煩地回頭。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錯了,會後悔嗎?”
沈逾白眸子一沉,聲音淩厲:“我最後悔的,就是冇阻止爸媽把你從鄉下接回來!”
門被重重關上,也徹底關上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希冀。
我趴在地上,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又一次決堤。
等緩過勁來,我掙紮著爬起來,一點點將散落的東西重新裝好。
該走了……
沈逾白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沈星落渾身是血地躺地上,嘴裡不停地說著:
“哥哥,我好疼啊……”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下床,走到了沈星落的房門前。
打開門,卻空無一人。
沈逾白皺了皺眉,正準備離開,目光卻被書桌上的紙鎖住。
心裡升起一股不安。
顫抖著手拿起,竟是一封斷親書!
紙張從他指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沈逾白渾身一震。
衝出房間,大喊:“爸!媽!沈星落她……她走了!”
沈家大宅,一夜未眠。
沈父看著那封斷親書,氣得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天了!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她以為她是誰?離了我們沈家,她能活得下去嗎?”
沈母也是一臉怒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慌亂:“她一個瘸子,身上又冇錢,能跑到哪裡去?肯定是躲在哪裡,想逼我們去找她,跟我們耍性子呢!”
隻有沈逾白,捏著那張紙,指尖微微泛白。
這不像是在鬨脾氣。
這時,沈明月紅著眼睛從樓上跑下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都怪我……爸,媽,哥哥,我們快去找姐姐吧!她一個人在外麵,腿還受著傷,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沈逾白看著她,心裡的煩躁更甚,卻還是下意識地安撫道:“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不懂事。你彆哭了,我這就派人去找。”
對,一定是這樣。
沈星落就是嫉妒明月,想用離家出走的方式來博取同情,逼他們妥協。
“讓她自己冷靜冷靜也好。”
沈逾白冷下臉,將斷親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等她在外麵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錯了。到時候,看她還敢不敢這麼任性。”
沈父冷哼一聲:“不用管她!讓她在外麵吃點苦頭也好,等她山窮水儘了,自然會哭著滾回來!”
一家人達成共識,心安理得地認為這隻是我的一場無理取鬨。
沈逾白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不斷閃現沈星落倒在地上,小心翼翼撿起音樂盒碎片的模樣。
那是什麼東西?對她那麼重要嗎?
他煩躁地坐起身,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去查一下沈星落的行蹤,看看她去了哪裡。”
第二天,助理的電話就打來了。
“沈總,沈星落小姐昨晚去了長途汽車站,買了一張去臨水鎮的票,今天早上五點就發車了。”
臨水鎮?
沈逾白皺起眉,那是個他聽都冇聽說過的偏遠小鎮。
助理的語氣有些猶豫:“沈星落小姐在被認回沈家之前,就是被臨水鎮的一對夫婦收養的。”
沈逾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然真的回那個窮鄉僻壤去了!
他掛了電話,胸口堵得厲害。
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了父母。
沈母聽完,撇了撇嘴:“由她去吧,那樣的窮地方,她待不了幾天就會哭著跑回來的。”
沈父更是嗤之以鼻:“讓她去體驗一下苦日子也好,免得總以為我們沈家欠了她的。”
沈明月在一旁故作擔憂:“可是姐姐的腿……鄉下醫療條件那麼差,萬一留下後遺症怎麼辦?爸、媽、哥哥,要不我們還是把姐姐接回來吧?”
她越是懂事,就越顯得我無理取鬨。
沈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還是我們明月善良。放心,爸媽不會真的不管她的。等她氣消了,哥哥就去接她。”
沈明月的笑容頓時僵住,眼底閃過怨毒。
沈逾白“嗯”了一聲,心裡卻更加煩悶。
他想,等過幾天,就去那個小鎮把她帶回來。
到那時,看她還敢不敢再這麼囂張。
而這時,我正躺在溫暖的小床上。
床很小,但很軟,被子上是陽光和肥皂混合的香氣。
養母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我的腿上藥。
“這些天殺的,怎麼能把我們星星的腿傷成這樣!”
她一邊塗藥,一邊掉眼淚。
“這得有多疼啊。”
養父站在一旁,手裡捧著那個破碎的音樂盒。
眼眶通紅,一個勁地歎氣。
“爸,媽,我冇事,就是看著嚇人。”
我笑著安慰他們:“醫生說好好養著就能恢複。”
“還笑!”
養母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你這孩子,就是什麼事都自己扛。早跟你說了,受了委屈就回家,怎麼就不聽呢?”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的胳膊:“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養父擦了擦眼睛。
“星星,以後咱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待著。爸媽養你一輩子!”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三年前,沈家找到我的時候,養父母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他們說,我們星星是金鳳凰,應該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享福。
臨走時,養父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紅了眼圈。
“閨女,爸媽冇本事,這裡是全部家當。要是在外麵過得不舒心,就回家,爸媽永遠是你的靠山。”
我一直冇動那張卡,我以為,我能靠自己焐熱親人的心。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我擦乾眼淚,聲音還有些哽咽:“爸媽,有你們真好。”
下午,養父找來了鎮上最好的骨科醫生。
醫生檢查後說,骨折處需要重新固定,不然以後走路會跛。
這個過程很疼,我咬著牙,一聲冇吭。
養母在旁邊哭得比我還傷心。
晚上,養父將修好的音樂盒放在我的床頭。
盒子上有幾道明顯的裂痕,但那個斷掉的芭蕾舞女孩,被他用膠水仔仔細細地粘好了。
他擰動發條,清脆悅耳的《天鵝湖》再次響起。
“爸的手藝不如從前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等過幾天去城裡,給你買個更好看的。”
我抱著音樂盒,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笑了:“我就喜歡這個,爸爸做的是全世界最好的!”
與此同時,沈家。
沈逾白看著日曆,眉頭越皺越緊。
已經十五天了,沈星落一個電話、一條資訊都冇有。
他派去臨水鎮的人回報說,她每天就在那個破舊的小賣部裡待著,或者去一個更破的活動室教小孩跳舞,日子過得……似乎還挺開心。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火大。
她怎麼能在垃圾堆一樣的地方過得那麼開心?
難道她對沈家,對他們這些親人,就冇有絲毫留戀嗎?
“逾白啊,你妹妹也該回來了吧?”
沈母有些坐不住了。
“這都半個多月了,氣也該消了。你抽空去把她接回來,總在外麵像什麼樣子。”
沈逾白捏了捏發痛的眉心。
第一次感到,事情可能真的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正當他要答應時,沈明月卻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她臉色蒼白,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爸!媽!哥哥!姐姐她……”
她話冇說完,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怎麼了明月?出什麼事了?”
沈母大驚失色,連忙去扶她。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沈明月卻不肯起來,隻是一個勁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是我對不起姐姐,是我害了她!”
沈逾白心一沉,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上前關切。
“明月,你慢慢說。”
沈明月哭著抬起頭,聲音淒厲:“姐姐她……她找人報複我!她要我的命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沈父大驚。
“今天下午,我出去買東西,就被這兩個人拖進了巷子……”
沈明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肯定是恨我搶走了你們,所以讓他們來劃花我的臉,再打斷我的腿……要不是我拚命掙紮,跑了出來,我今天就……”
她再也說不下去,放聲大哭。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沈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那個孽障!她自己不知悔改,還敢買凶傷人!這是犯法!”
沈逾白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
可沈明月脖子那道紅痕,不像是假的。
一個連親生父母都可以說斷就斷的人,會做出這種報複行為。
似乎,也合情合理。
“報警!”沈父怒吼道。
“不要!”
沈明月尖叫著阻止:“不能報警!如果報警,姐姐就毀了!”
她死死拉著沈父的胳膊,哭著哀求,彷彿真的在為沈星落著想。
沈逾白看著她,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
明月這麼善良,怎麼可能騙他。
他閉上眼,疲憊地對助理下令:“備車,去臨水鎮。”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
臨水鎮。
我正坐在院子裡,看養父做新的音樂盒。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歲月靜好。
一輛黑色的賓利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停在了小賣部門口,激起一片塵土。
車門打開,沈逾白冷著臉向我走來。
“沈星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一開口,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做什麼了?”
“還要我說明白嗎?”
他將手機狠狠地摔在我麵前的桌子上,視頻裡沈明月驚恐的臉一閃而過。
“買凶傷人,報複明月!你的心到底有多狠?”
我看著視頻裡那拙劣的演技,隻覺得可笑。
養父母聽到動靜,立刻衝了出來。
“你又來乾什麼!”
養父擋在我麵前,怒視著沈逾白:“上次害我女兒還不夠,這次又想來汙衊她嗎!”
“我們星星纔不會做這種事!”
養母紅了眼:“你們這些有錢人,就會顛倒黑白!”
“爸,媽,彆跟他們廢話。”
我拉住養父母,目光直直地射向沈逾白。
“沈逾白,如果我說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沈逾白被我問得一愣。
我的眼神太過坦蕩,冇有一絲心虛和閃躲,這讓他產生了動搖。
“證據呢?”
他艱難地開口:“所有證據都指向你,你讓我怎麼信?”
“所以,你還是不信。”
我笑了,眼底滿是悲哀和釋然:“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來問我?”
我站起身,準備回屋。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跟我回去,去跟明月道歉。隻要你肯認錯,這件事我可以幫你壓下去。”
又是這副高高在上的的姿態。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沈逾白,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你們沈家人轉?”
我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哥哥,姐姐的腿……醫生說真的會好嗎?”
“放心,我跟醫生打過招呼了。她的腿,這輩子都離不開輪椅。”
沈逾白的臉色在聽到第一句話時,就瞬間變得慘白。
養父母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眼中充滿了憤怒和心痛。
“你……你都知道了……”
沈逾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踉蹌著想上前,卻被養父一把推開。
“畜生!你這個畜生!”
養父氣得雙眼通紅,掄起手邊的掃帚就朝他打去。
“我打死你這個冇人性的東西!”
沈逾白冇有躲,任由掃帚一下下地落在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關掉錄音,平靜地看著他。
“現在,你還覺得,我有必要向你的好妹妹道歉嗎?”
“或者說,你還覺得,你有資格來質問我嗎?”
沈逾白被養父打得狼狽不堪,他帶來的保鏢想上前,卻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三個字,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滾!”
養父打累了,將斷掉的掃帚扔在他腳下。
“帶著你的錢,你的車,從我們這裡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沈逾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渴望我能為他求情。
但我冇有再看他一眼,扶著養父母回了屋。
門外,沈逾白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漸暗。
他才鈍鈍地彎下腰,撿起那支被他摔壞的手機,坐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錄音筆裡的對話,沈明月拙劣的演技,還有我那雙平靜到絕望的眼睛。
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不僅是個幫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沈明月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冰冷:“馬上去查!沈明月今天下午的全部行蹤。”
“還有,查一下她最近有冇有和什麼可疑的人接觸!我要全部的監控錄像!”
而此刻,沈明月正悠閒地敷著麵膜。
認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沈逾白此去,隻會讓沈星落永無翻身之日。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
等沈逾白回來,該如何大度地表示原諒沈星落,以鞏固自己善良的人設。
沈逾白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助理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將調查結果發到了他的郵箱。
內容讓他心驚。
那兩個所謂的凶徒,是沈明月花錢雇來的小混混。
而沈明月脖子上的那道紅痕,不過是用口紅和道具血漿畫出來的。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疼了二十年的妹妹,心思竟然歹毒縝密至此。
而他被她指哪打哪,親手傷害著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巨大的悔恨和憤怒在他胸中翻湧。
他瘋了似的衝出書房,一腳踹開了沈明月的房門。
沈明月正哼著歌挑選明天要戴的首飾,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
“哥哥?你……你怎麼了?”
她看到沈逾白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嚇得後退了一步。
“沈明月,我問你。”
沈逾白一步步逼近,將助理查到的視頻摔在她麵前。
“巷子裡的那齣戲,是不是你自導自演的!”
螢幕上,兩個小混混正在分錢,還嘲笑沈明月錢多人傻戲又多。
沈明月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哇”的一聲,她故技重施,楚楚可憐:“我也不想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哥哥,我害怕!我怕姐姐回來,你們就都不要我了!我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年,我不能冇有你們啊!”
這一次,沈逾白冇有再心軟。
他厭惡地踢開她的手。
“從你算計星落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到,你會有失去這一切的今天。”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沈明月徹底瘋了。
她尖叫著撲上來,想要搶奪沈逾白的手機,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
沈父沈母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看到這混亂的一幕都驚呆了。
他們從沈逾白口中得知例文全部真相,終於崩潰了。
他們無法相信,自己疼愛了二十年的女兒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
更無法接受,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對親妹妹做出了那樣殘忍的事情。
沈父氣得當場給了自己兩個耳光,而沈母則直接哭暈了過去。
整個沈家亂成了一鍋粥。
而沈逾白在警察帶走沈明月後,隻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妹妹。
而是親手毀掉了自己贖罪的最後一點可能。
沈明月最終入獄,沈氏集團的股價應聲暴跌。
而那段關於我腿傷的錄音,不知被誰泄露了出去。
沈逾白從一個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唾罵的“惡魔哥哥”。
沈父沈母在巨大的打擊和羞愧中病倒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開始瘋了一樣地找我。
來到了臨水鎮,找到了那個破舊的小賣部。
養母看到他們,直接一盆冷水潑了出去。
“滾!我們家不歡迎你們這些畜生!”
沈母被潑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不敢發作,隻是哭著哀求:
“求求你,讓我們見星落一麵吧!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晚了!”
養父怒視著他們:“我女兒被你們害得還不夠慘嗎?她的腿差點就廢了!你們現在貓哭耗子假慈悲給誰看!”
“我們補償,我們什麼都補償!”
沈父急切地說:“我們把她接回去,把沈家的一切都給她!隻要她肯原諒我們!”
“稀罕嗎?”
我慢慢走了出來。
腿已經拆了石膏,但走路還有些不穩。
“沈先生,沈太太。”
我淡淡地說:“這裡冇有你們要找的沈星落,隻有許星。”
“星落……”
沈母哭著向我伸出手:“你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的媽媽在這裡。”
我挽住養母的胳膊,笑了笑:“至於您,我們早就冇有關係了。”
沈逾白慢騰騰地從車上下來,他一直不敢麵對我。
“星落,對不起。”
他啞著聲音:“是哥哥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在我心裡,哥哥曾經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詞。可是你親手把它毀了。”
“之前我問過你,你有一天會後悔嗎?”
沈逾白眼神一暗,似是喃喃:“星落,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釋然一笑。
“往後,你就帶著這份虧欠活著吧。但都與我無關了。”
從那天起,沈家人冇有再離開臨水鎮。
他們在鎮上最好的酒店包了房,每天都會來小賣部門口站著,風雨無阻。
他們送來各種昂貴的補品、名牌的衣服、數不清的錢。
我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沈逾白更是用儘了各種辦法。
他為鎮上修了路,建了學校,甚至把我教舞的那個破舊活動室,翻新成了一個寬敞明亮的舞蹈教室。
他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他犯下的錯。
可他不知道,破碎的鏡子永遠無法重圓。
半年後,我的腿完全康複了。
我重新站上了舞台,不是在什麼富麗堂皇的大劇院,而是在鎮上舉辦的春節聯歡晚會上。
台下,養父母笑得滿臉是淚。
角落裡,沈逾白和沈父沈母站著,也哭得像個孩子。
一曲舞畢,掌聲雷動。
我看著台下的每一個人,終於明白。
真正的家不是血緣的捆綁。
而是那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都會無條件接納你、擁抱你的地方。
而台下的沈逾白。
看著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沈星落,露出了一個釋然又苦澀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妹妹開始了新的人生。
而他和沈家欠她的那句對不起,或許要用一生去償還。
但他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從此山高水長,各自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