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頭放下酒杯，來不及和妻子解釋，飛奔著向有洞的那個屋子奔去，他的妻子不明所以，也跟著他跑。

“還不快打開”段老頭站在架子旁，臉色漲得通紅。

妻子明顯受了驚嚇，哆哆嗦嗦的去腰間摸鑰匙，好半天才把鑰匙摸出來，手又抖得拿不住。

“拿來........”段老頭一把搶過鑰匙，推開妻子，飛快的把暗鎖打開。

推開架子就衝了進去。

一進洞裡，一股寒風撲麵而來，火把已經熄滅，暗黑中，隻能隱約看見牆上的畫像已經被撕下開，嶽爺爺的臉還剩一半，那雙眼睛倒是完整保留著，斜睨著衝進來的段老頭，眼神似笑非笑，似乎在嘲笑他。

後麵的木壁破開大洞，風就是從這個洞裡吹出來的，供桌被掀翻在角落裡，黑漆漆的一團。

“去拿火把...........”段老頭回頭喊，外麵妻子答應一聲，腳步漸遠。

段老頭跑到洞邊一看，牆洞上的釘子上，一塊布片被風吹得上下翻卷，正是楊知恒衣服上的，想必是他逃命中刮開的。

他急切間等不及妻子拿來火把，跳過去就鑽進了畫像後麵的洞裡，這個洞中頓時靜謐下來。

“嘩啦”角落裡的供桌忽然被掀翻，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站了起來。

楊知恒長身而起，滿身滿臉的塵灰蛛網，狼狽極了。

“呸”他向著大洞吐了一口，笑道：“任你奸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腳水”

語氣中頗有得色。

他又吐幾口口水，大步向著洞口跑去，跑了兩步又回來，舉起供桌，塞進了牆洞中，雖然絕擋不住那個老變態，但是能阻得一時是一時。

剛剛跑出門口，忽然對麵一人舉著火把奔來，兩人躲閃不及，重重撞在一起。

楊知恒急切之中，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惡狠狠的撲上去，一把掐住那人脖頸。

火光之下，隻見下麵的老婦目露恐懼，正是段老頭的妻子。

“你孃的.........鑰匙呢？快說，要不然老子弄死你”楊知恒目露凶光，緊緊掐著她的脖子。

“在.......在.......他手裡........”段妻被掐得呼吸不暢，斷斷續續的說著。

“備用鑰匙呢？”楊知恒開口，但是手勁鬆了幾分。

“我.........不知道，我隻有一把”

“進去..........”楊知恒拖著她就往地洞裡推。

“大爺饒命.......”段妻手腳並用的不想進去。

“去你孃的.............”楊知恒不管不顧，一腳把她踹了進去。

“呸.......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重重吐了一口。

接著把架子還原，冇有鑰匙，隻好把門閂拿來，緊緊頂住架子，這下倘若冇有外力，從裡麵很難打開門了。

做完這一切，楊知恒跑出房門，遠方的天空已經出現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氣，才短短一天一夜，他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感慨了一下，他忙往內院跑，“哐當”一聲，他推開大門，門竟然冇有閂上，一推即開。

“孫先生.......孫小姐......繡畫...........”他衝進院子，大聲喊著。

屋裡冇有迴應。

他愣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推開了正房之門，門依然冇有鎖。

“孫先生......繡畫........你們在嗎？”他一邊喊一邊進了屋子。

屋子裡空空蕩蕩，人跡全無，一陣風從外麵吹進來，窗戶上的窗紙“嘩啦啦”的響。

楊知恒的第一反應是段老頭有同夥，把袁小姐綁走了。

不過他進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院子裡並冇有打鬥的痕跡，這屋子裡也冇有什麼血跡之類，應該是自己走的。

他抬腿進了屋子，直接拐進平日裡孫....不對，是袁小姐睡覺的寢室，剛進去，便見柱子上釘著一張紙，隨著寒風亂抖，上麵寫著兩個大字“東門.......”

楊知恒頓時放下心來，這是袁小姐通知他去東門彙合。

趕緊回到自己的廂房，捲了幾件舊衣服，打了個包，縛在背上，急匆匆的出了門，走到外院正房門口之時，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一把火燒了這房子，段老頭這種人死有餘辜。

不過猶豫半晌，還是冇能下得去手，推開門大步跑了出去。

黎明前的光線時明時暗，楊知恒辨認好方向，向著東方跑了下去。

大街上越發混亂，這一路上，他撞見幾夥潑皮無賴，嘻嘻哈哈的從城中富戶家裡出來，手上抱著錢財布帛，後麵戶門大開，隱約能聽到哭喊嚎叫（注1）。

他也管不了那麼多，現在城中秩序漸失，當務之急是趕快和袁小姐她們彙合，然後逃出城去，他決不能一個人，如果是他一個人，坦率的說，就算逃出去，大概率也活不多久。

繞過幾起搶劫，他跌跌撞撞的，終於趕到東門。

還冇到，就能聽見那邊人聲鼎沸，隻見城門下人頭攢動，也不知道聚了多少人，都是等待出城的。

可是本該是開門之時，城門卻關得嚴嚴實實=，城門下有人正在高聲叫罵。

城門樓上有幾個兵守著，趴在城門上和下麵之人對罵，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楊知恒扯住身邊一人問道：“有勞，這是怎麼回事？”

“他奶奶的，直娘賊，爛王八.......”那人張口就是一通大罵。

罵完才說：“眼看賊兵就要圍城，這守門的丘八居然收錢，一人一兩銀子，才放人出城..........”（注2）

楊知恒倒吸一口涼氣，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幫人是瘋了不成？

“楊知恒.............”

楊知恒渾身一震，慢慢轉過頭去，隻見街邊房簷下，孫正、孫小姐....哦，不對，應該叫袁慧纔對，還有孫大典正聚在一起，幾雙眼睛一齊看著他。

“你們......”楊知恒喜得渾身發抖，剛剛還在愁這麼多人，怎麼找到他們，誰料就這樣彙合了。

“你去哪兒了？我們等了你一天”孫正搶上來大聲喊道，周圍聲音太過嘈雜，他隻能放聲大喊才能聽到。

“說來話長，將來我和你講，袁小姐.....你瞞得我好苦.........”楊知恒滿臉無奈的看著袁慧。

袁慧一身男式勁裝，背上縛著一柄寶劍，連頭髮都梳成了髮髻，顯得英姿勃發。

聽見楊知恒的話，她身子猛地一僵，瞪大眼睛看著他，滿眼不可思議。

“繡畫呢？怎麼冇跟你們在一起？”楊知恒來不及去解釋，他本能的發現少了一人。

“她.....說東西忘了，回去..........”孫大典吞吞吐吐的說著，眼裡閃過愧色。

“你們就這樣讓她一個小姑娘自己回去？”楊知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注1、《豫變紀略》記載，明末河南“民變初起時，城內外無賴子弟乘亂劫掠，官不敢禁”）

（注2、《明實錄》多次提及“邊軍、守城軍趁亂勒索百姓，‘一人出城需銀數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