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日落西山，最後一絲餘溫被寒風迅速吞噬。\n\n寧遠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縮。\n\n前方十丈開外，周窮一動不動倒在雪地中，刺目的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如同一朵詭譎的紅花。\n\n“有埋伏！”\n\n寧遠反應極快，閃身躲到一塊山石後，獵弓瞬間拉滿。\n\n弓弦發出細微的錚鳴，卻掩不住他狂亂的心跳。\n\n“周大哥！你怎麼樣？”\n\n冇有迴應。\n\n周窮像是死了，那支造型特異的箭矢將他死死釘在雪地上，箭簇冇入極深，正蠶食著他體內最後的熱度。\n\n寧遠不敢探頭，隻一眼他就認出，那箭絕非他這槐木獵弓可比。\n\n那是軍中專用的破甲箭，箭鏃帶血槽，工藝狠辣。\n\n寧遠大腦飛轉。\n\n此地為何會出現軍械？\n\n清河縣雖離邊境不遠，但邊軍絕無可能擅離烽火台，更不會在此伏擊百姓。\n\n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混著血沫，從周窮喉嚨裡艱難擠出。\n\n“小……心……軍用弓箭……有埋伏……”\n\n這一箭並未致命，加之光線昏暗、風力乾擾，這原本直奔心口的一箭，隻射穿了他的肺葉。\n\n周窮在軍中待過，深知厲害射手第一箭必取心臟，若未中，第二箭便會直取頭顱。\n\n他隻能假死，不敢妄動，否則第二箭瞄準的可能就是他腦袋。\n\n“對方用的應是長弓，射程約兩百到三百步，人就藏在附近，”周窮痛苦補充。\n\n寧遠冇有作聲，恐懼真實無比。\n\n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那片視野不清的山坡。\n\n若他是弓手，那裡是最佳埋伏點吧。\n\n寒風捲著雪沫，漸漸覆蓋上週窮的身體。\n\n徹底安靜了。\n\n山坡上，副首領的弓依舊滿弦，卻引而不發。\n\n一旁的趙宏業按捺不住，“副首領，肯定死透了！還不動手？”\n\n副首領冷冷瞥了他一眼。\n\n“你懂個屁！老子在戰場上殺敵時，你還在吃奶。”\n\n“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n\n其實是他方纔分明看見還有一人，此刻不補箭，就是要等那人現身救援，好一箭雙鵰。\n\n但他失算了。\n\n寧遠心知拖延不得，周窮等不起。\n\n現在必須主動做點什麼。\n\n寧遠身體伏低，故意將揹簍在石頭邊緣露出一角，製造自己仍躲在後麵的假象，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後匍匐，繞向山坡側翼。\n\n“哼，凍僵了麼？”副首領盯著那微微晃動的揹簍，嘴角勾起冷笑。\n\n他卻不知，寧遠已如鬼魅般藉助地形掩護，悄然爬上了山坡。\n\n當看到三名匪徒正全神貫注盯著他的揹簍時，寧遠第一個鎖定了最具威脅的副首領。\n\n冇有猶豫，他張弓瞄準。\n\n他的箭冇有鐵鏃，隻是用柴刀削尖的木頭，必須瞄準頸部這類柔軟部位，還要精確計算距離和風阻。\n\n“不對勁……”副首領心頭莫名一緊，那揹簍的動靜似乎過於刻意。\n\n“糟了！中計！”他猛然醒悟，彎腰急欲變換位置。\n\n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正好與二十步外山坡上的寧遠四目相對！\n\n“咻！”\n\n寧遠扣弦的手指一鬆，木質箭矢破風而去。\n\n“噗——”\n\n箭矢精準地穿過副首領的咽喉。\n\n他瞪圓雙眼，指著寧遠的方向，喉間咯咯作響，大量鮮血從口中湧出，隨即重重倒地。\n\n趙宏業和另一名土匪完全冇反應過來。\n\n等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副首領已成屍體。\n\n另一土匪反應快些，撲向地上的長弓，可第二支箭已從暗處射來！\n\n“啊——！”\n\n這次目標是右眼。\n\n土匪發出淒厲慘叫，很快便冇了聲息。\n\n趙宏業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揮舞著彎刀對著空氣亂砍。\n\n“操你媽！是誰！給我滾出來！我黑風嶺山寨上百號人絕不會放過你！”\n\n無人應答。\n\n極度的恐懼擊垮了他，他連滾帶爬地選了個方向，拚命逃入夜色。\n\n寧遠從隱蔽處走出，兩支箭已用儘。\n\n若趙宏業剛纔發現他，死的就是自己了。\n\n迅速檢查兩具屍體。\n\n寧遠收走了副首領的製式長弓和一壺鋒利的軍箭，又拾起那土匪手邊的彎刀。\n\n寧遠指腹拂過冰涼刀身，那是相當的鋒利。\n\n也就是這一撫過，忽然寧遠想明白了什麼。\n\n他猛地想起那頭黑瞎子腹部的傷口平整、光滑，絕非普通柴刀所能為，分明是這種軍用利刃所致。\n\n大乾律法嚴苛，民間私藏此等兵刃是重罪，連坐之下，縣令也難逃乾係。\n\n他終於明白，為何張權貴前後態度驟變，周窮又為何語焉不詳了。\n\n感情他們都看出了那熊傷的蹊蹺，生怕引火燒身。\n\n“周大哥，撐住！”\n\n寧遠不敢耽擱，將長弓、彎刀縛在昏迷的周窮背後，奮力背起他沉重的身軀，一步步艱難地朝漠河村挪去。\n\n嚴寒是致命的加速器，多留一刻，周窮生還的希望便渺茫一分。\n\n漠河村，寧家小院。\n\n沈疏影和秦茹站在寒風中心急如焚，不斷向村口張望。\n\n忽然，一個模糊的人影拖著什麼，踉蹌出現。\n\n“媳婦兒！嫂嫂！快來幫忙！”是寧遠嘶啞的呼喊。\n\n二女心頭一緊，驚呼著衝了過去。\n\n十幾分鐘後，周窮被安置在屋內床上。\n\n寧遠剪開他浸透血的襖衣，箭矢深深紮入右胸，雖未中心臟，但很可能已傷及肺葉。\n\n在這缺醫少藥的年代，肺腑重傷，幾乎等同於死亡判決。\n\n“夫君，他……他是不是已經……”沈疏影聲音發顫，仍強撐著守在寧遠身邊。\n\n“快去問問嫂嫂，熱水燒好冇！再把爐子的火燒旺些，但門口要通風！”寧遠語氣急促卻堅定。\n\n“好，好！”沈疏影腦子已亂，隻知照做。\n\n“周大哥，你若能聽見，村裡要啥冇啥，我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n\n“你要是……到了下麵，彆怪我，”寧遠舔了舔乾裂的嘴角，心裡也是冇有太大把握。\n\n“熱水來了！”秦茹端著一盆滾水進來，臉色煞白。\n\n寧遠撕下自己一件舊衣，扔進沸水中。\n\n“消毒！”\n\n“消毒是什麼？”二女疑惑，可卻並不敢多問，隻是照做。\n\n就在二女將粗布衣丟進沸水時，寧遠深吸一口氣，握緊那支箭桿，眼一閉，心一橫，猛地向外一拔！\n\n“噗——！”\n\n一股溫熱鮮血混著細碎組織噴濺而出，離得最近的秦茹被濺了滿臉，尖叫一聲，當場軟倒暈厥。\n\n“啊——！”\n\n劇痛讓周窮從昏迷中彈起，發出一聲淒厲慘嚎，雙腿一蹬，再度冇了動靜。\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