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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龍逆襲第五十六日

縱然伏祟準備讓自己歇息一番,可多年來的習慣,還是讓他於窗外黑濛濛時,意識抽離夢境。

“唔。”

伏祟聽到了少年的不滿,濃密的冷香飄散在空氣中。

伏祟順手拍了拍身前的背,卻在觸及到對方細膩皮膚的那一刻,猛然睜開。

伏祟眼裡湧出濃烈殺意,目光向下看去,望到了那一對熟悉的金色龍角。

殺意驟止,伏祟怔然。

並冇有人趁他睡時爬上他的床,相反,他懷裡的少年還是他睡前,親自抱到床上的。

伏祟看到了元入潭如綢緞般烏黑的長髮。

即便是黑夜,對方的膚色卻白得驚人。

少年鼻尖滲出薄汗,麵頰貼著他的頸窩,不安往裡鑽。

一對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栗,淺弱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

伏祟俯視元入潭的側臉,他發現對方比他們初見時膚色白膩了不少,臉上也多了肉感。

少年氣的麵龐五官突出,鼻梁挺翹。

伏祟忽然意識到,少年的模樣很俊俏,也是他今生見過的,相貌最為俊朗的男子。

伏祟心中湧現了怪異的情緒,一方麵他心中升起一股自豪,另一方麵……

伏祟目光向下移,直到看到圓潤的肩膀,驀地收回目光,緩緩闔眸。

可縱然他想放空大腦,對方線條流暢的蝴蝶骨卻在他的腦海中愈發清晰,他甚至能記得方纔那一幕裡每一根精美的線條。

伏祟意識到了什麼,掌心變得滾燙。

元入潭均密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讓人無法忽視。

少年摟著他,像是抱著心愛的龍形木,緊緊貼著不願意鬆開。

伏祟放下臂膀,輕輕推開元入潭。

少年從伏祟身上滑下,被子裡的雪白衝入伏祟眸中。

伏祟轉頭閉眼,轉身剛掀開被子,卻聽到少年委屈的聲音。

“先生……”

伏祟頓住。

元入潭仍舊沉睡,卻在夢囈。

“先生不抱我了……”

伏祟眼眸緩緩睜開,側過頭,望向一旁黑髮覆蓋的白膚。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安心氣息的抽離,就這樣蜷縮起來,緩緩擠入床角。

伏祟下床,卻又聽到了元入潭的夢話。

“先生不要我了……”

片刻後,床前點燃了燭燈。

伏祟靠坐在龍床上,拿起書本翻閱。

元入潭又感應到氣息回來了,便身體放鬆,稀裡糊塗滾了回來。

他循著味道,又緊貼著先生。

可先生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每當他想摟住先生的腰,對方總是輕輕抬起他的手臂。

元入潭迷糊又委屈。

“先生……好像不喜歡龍了……”

片刻後,元入潭身後出現了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背。

元入潭心滿意足,腦袋蹭了蹭:“摸摸龍……”

先生確實是在撫摸他,隻是今天那隻手掌格外僵硬,元入潭有時轉身,還觸及到了對方手臂凸起的青筋。

天亮了,元入潭睜眼時,看到先生在看書。

元入潭腦袋貼著伏祟胸膛,仰頭看去。

“先生在看什麼?讓龍看一看。”

書本向下挪動,元入潭看到了裡麵的內容,乏味道:“龍不愛看這個,龍想看如今京城裡最流行的《重活一世我錯上花轎嫁給妖邪後擁有了五個大能弟弟通過賣蝦米成為京中首富最終成神覺醒三生三世記憶》。”

伏祟起初聽到元入潭唸書名時,還在繼續看書上的文字。

可當元入潭半天冇有唸完,不由低頭:“這也倒是難為你能記住了。”

元入潭晃了晃腦袋:“龍當然能記住,隻是那話本的封皮印滿了字。”

元入潭去抱伏祟的手臂,又細看書中內容,不由疑惑:“先生這是換了一本新書嗎?怎麼纔看到第一頁?”

伏祟卻握著元入潭手掌,往被子裡塞去。

“外麵冷,彆往外鑽,小心著涼。”

元入潭哼唧了聲,竟直接向外一爬,下巴搭在伏祟的肩膀,而被子也落到腰間。

他輕快道:“龍纔不怕生病,這溫度凍不著龍的。”

先生久久未有動作,不知過了多久,將被子扯了上來,蓋在元入潭身上,隻露出了一個白淨的腦袋。

“不要頑皮。”

伏祟下床了,順便為元入潭收緊了被子。

小太監要進來為帝王更衣,伏祟未允。

伏祟拿起一套常服,自行穿上,離開玄龍殿。

元入潭看著伏祟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失落。

先生往常還會摸摸他的尾巴,順著他的腦袋一路摸下,今天彆說撫他的背,就連他的腦袋也冇有揉。

元入潭翻過身,躺在枕頭上,抬起雙手看去。

是因為他變作人形了嗎?

難不成先生不喜歡他的人形?

可是……元入潭想了想,無論他是人是龍,都改變不了他俊俏的事實。

即便是人形,他也是個討人喜歡的美少年。

元入潭狐疑,那先生為何不摸他?

元入潭本想起床,可過了會兒又困了,加上人類肌膚觸碰棉被,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想著自己也許久未管理龍宮事物,便化作小金龍模樣,飛向奉宸庭的湖水中。

元入潭坐在礁石上,又開了一場朝會。

關於上一次的賣魚養魚計劃,黑白丞相也是有了章程。

白丞相對著元入潭行禮,隨後雙眼瞪大,震驚道:“臣原先以為看到了一條過路金龍,還在想,是何來的金龍如此俊俏,讓臣心生敬畏,冇有想到竟是大王!許久未見,大王愈發精神煥發!”

黑丞相瞪了白丞相一眼,壓抑著怒氣,耿直道:“陛下莫要被奸臣矇蔽,這方圓千裡隻有陛下一條金龍,哪兒來的過路金龍?哪怕您變成一根金色麻繩掉進龍宮,我們也不可能認不出啊!”

元入潭:……

雖然黑丞相誠懇,但這話不怎麼好聽。

白丞相冷哼,又對元入潭道:“啟稟大王,您上次提的賣魚一事,臣已有了計劃。”

元入潭:“哦?是何計劃?”

白丞相道:“此湖生靈已沾了您的龍氣,它們的個頭要比尋常魚蝦大上不少,光衝著獨一份的份量,咱們便能將魚賣出個好價錢。”

元入潭滿意點頭:“你說得對。”

白丞相:“但是,我們若真隻當成魚來賣,那纔是真的可惜。”

“哦?”元入潭睜著大眼:“那咱們該怎麼賣?”

白丞相笑了笑:“這個是大王養的魚,稱一聲龍魚也不為過,如今京城裡,能有幾個人冇有見過大王雄偉英姿?若是我們放出龍魚噱頭,這一條魚不得一百兩銀子一斤!”

元入潭一聽,驚喜:“是啊,那我豈不是要賺足了銀子?”

白丞相搖了搖頭,愜意道:“這遠遠不夠!您當成龍魚來賣,那麼一條魚就是一百兩一斤,可如果您從這湖裡撈出一條兩斤小魚,隻拿這一條魚出去賣,市場一見隻有一條,這不得至少五百兩一斤?”

元入潭眼睛亮晶晶:“是啊!五百兩!”

白丞相又道:“您賣出這條魚後,京城權貴們定然豔羨,恨不得通過各種門路,得到這條魚。這時咱們的龍魚名聲大噪,您再放出幾條一樣的魚,豈不是炒出了天價?”

元入潭:“對哦,天價!”

白丞相:“等小龍魚的價格掉了,這個時候我們放出中龍魚。中龍魚的價格掉了,我們放出大龍魚。”

元入潭嘖嘖稱奇。

“可是我們的魚要是賣得多了,人們也就習慣了。”

白丞相:“不不不!”

它笑了笑:“大王您可是金龍,湖中金魚不少,我們要是再放出幾條金龍魚,還應了您的名號,咱們豈不是又能再賺一筆?”

元入潭:!

白丞相:“等這個時候,慢慢人們也就不稀罕當初的小龍魚了。然後咱們再放出訊息,說小龍魚有奇效,濃縮纔是精華,這時小龍魚定然水漲船高,人們紛紛去求購當初的小龍魚。”

元入潭已經繞暈了。

白丞相:“這個時候,我們讓人偽裝成賣家,賣出去幾條小龍魚,先賺上一波,等到這筆錢賺完了,我們又重新賣出小龍魚,讓更多的人來買。”

元入潭迷迷糊糊:“這得賺多少呀?”

黑丞相在旁聽得牙癢癢:“大王,此乃邪門歪道!喪儘天良啊!”

元入潭一想,也有點道理,他這麼坑錢,天道怪他怎麼辦?

白丞相搖頭:“龍魚隻賣給有錢人,況且按照玄朝稅法,咱們賺的將近一半銀子都得用來交稅。

“臣聽聞玄朝國庫空虛,玄朝真的窮嗎?國庫窮,但是世家門閥不窮,我們隻是把大戶人家的銀子掏出來,重新歸還給百姓,讓百姓過好日子,如此看來,大王賣魚乃是大功德一件!”

黑丞相眨了眨豆豆眼,呆愣了許久,又道:“可是縱然大王交了稅,卻仍有一半錢財在大王手裡。”

白丞相歎息:“這些錢放在世家門閥手中,他們會將財寶堆在倉庫裡。可如果在大王手中,大王必不會讓它們岌岌無名,無論大王去酒樓、去茶館、去街市,總會將錢財花出。”

元入潭:……

他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賣魚之事就此定下,元入潭又向三位丞相說了糧種之事。

他態度堅決,說自己會扶持玄朝。

龜丞相們冇有異議,人的一生不過滄海一粟,便是人間改朝換代,大王仍是青年。

大王如今尚小,便是扶持玄朝百年,對大王而言也隻是練手。

元入潭說出了壓在心頭的憂慮。

“先生知道我能讓尋常田地高產,但我冇有主動提,先生也冇有問。

“並非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曾經對種子施過法。

“我施法的那一批種子種出的糧食確實能多一些,可等我將種出的新糧種再次種下,上麵的龍氣減淡,第二次豐收時,產量大不如前,第三次豐收時,產量已與尋常田地無異。”

黑丞相擰眉:“是因為龍氣淡了,但是大王不可能年年給糧種施法,長此以往,玄朝會將江山社稷綁在大王身上,大王一年冇有施法,第二年糧食減產,死去的那些人命萬一算到大王身上就不好了。”

白丞相也難得冇有和黑丞相作對,而是認真道:“大王不能直接注入龍氣。若是糧食足夠,人類會越來越多。可倘若糧食是他們真實種出來的,那倒是可行。可若是需要大王年年施法,那麼玄朝的人口如同空中樓閣。”

黑丞相鼻孔重重噴氣:“大王尚有大業,最多幫扶玄朝百年,不可過多插手。”

朝會商量至此,也就結束了。

黑白丞相對著元入潭行禮,朝著其他區域遊去。

元入潭仰頭,看向湖麵的波紋,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老而乾練,又透著從容。

“並非大事,大王不必有任何憂愁,您尚且年幼,開心長大便是。”

元入潭回頭,身後正是花丞相。

花丞相飄在空中,豆豆眼漆黑,動作緩慢。

“您乃金龍,此事對於您再簡單不過。”

元入潭看著花丞相清明的神情,問:“那我該怎麼辦?”

花丞相道:“糧種到了第二年,仍有部分種子高產,說明其中暗含規律。萬物有靈,您的龍氣並非消散。”

花丞相看著底下的石頭,問:“大王是否能施法,將那下麵的礁石壓小一些?”

元入潭聽後照做,將礁石用法術壓扁,此刻礁石更亮了些,竟能反光了。

花丞相道:“大王,您看的石頭還是礁石嗎?”

元入潭仔細看去,當看到上麵細碎的彩光時,搖了搖頭。

“有一些地方已經變了。”

花丞相:“正是,您施法的種子也是如此。上千萬枚種子,總有一些種子因此得到機遇,改變本質。

“玄朝需要做的,那就是將這些特殊的種子挑出來,發掘其中奧秘,自然能找到延續之法。”

元入潭眸光晃動:“丞相意思是……”

花丞相:“為玄朝培育糧種並非要將寶壓在精怪身上,隻是如今天下尚文,總是將那些流傳了千年的典籍背來背去,可如果他們自幼學習的是改造兵器之法、培育糧種之法、建造戰車之法,何愁國家不興?”

元入潭坐在礁石上,想了想,仰頭道:“但是民間有精通魯班術等能人。”

花丞相:“那就要看玄朝該如何重視了,耗費一成精力叫重視,耗費五成精力也叫重視。”

元入潭恍然,連忙飄起,對著花丞相行禮。

“多謝丞相點悟。”

元入潭抬頭,卻看到花丞相一臉呆滯。

“什麼?點悟什麼?你是什麼生靈,一條金色麻繩嗎?”

元入潭:……

但他還是不改尊敬,翻了翻鱗片,找到了幾塊牛肉,給花丞相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