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遇

出發前一晚,沈卿辭將所有東西收進黑色行李箱。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林薇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簽證加急、機票酒店、當地接應……普通人需要一個月才能理順的事,她隻用了一天時間全部安排妥當。

沈卿辭知道她的能力,畢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沈卿辭已經穿戴整齊。

深灰色羊毛大衣,裡麵是熨帖的白襯衫,右手握著柺杖,左手拎著行李箱。

離開時,他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不到半個月的房子。

乾淨,整潔,沒有留下任何個人痕跡。

就像他從未來過。

下樓時,他給林薇打了個電話。

「時間還早。」沈卿辭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去一趟墓園。」

和十年前的沈卿辭,徹底告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薇的聲音傳出:「我在機場等您。」

結束通話電話,沈卿辭在小區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西山墓園。」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這麼早去掃墓啊?」

「嗯。」

車開起來,窗外的城市還未完全甦醒。

街道空曠,隻有零星幾個晨跑的人和清掃落葉的環衛工人。

沈卿辭看著窗外,右手在柺杖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規律得像心跳。

他讓車在花店門口停下。

花店剛開門,老闆娘正在往門口搬花架。

看見沈卿辭,她愣了一下,畢竟這個時間點很少有客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張過分好看卻麵無表情的臉。

「我要鳶尾花。」沈卿辭說。

老闆娘回過神:「鳶尾……有有有,剛到的,很新鮮。」

她從冷櫃裡取出一束紫色鳶尾,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晨光裡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沈卿辭接過花,付了錢,轉身離開。

老闆娘看著他拄著柺杖、抱著花束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計程車繼續往城外開。

墓園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寂靜。

守墓的老人剛開啟大門,看見沈卿辭時打了個招呼。

沈卿辭對他微微頷首,抱著花,拄著柺杖,沿著石板路往裡走。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右腿的舊傷在濕冷空氣裡隱隱作痛。

來到南區A-07。

墓碑前已經有一束花。

沈卿辭看著那束枯萎的鳶尾花,停頓了三秒。

然後他俯身,將自己帶來的鳶尾放在旁邊。

兩束花並排而立,一束鮮活,一束凋零。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

「沈卿辭」三個字刻得很深,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

沈卿辭看了一會兒,然後毫無留戀地轉身,拄著柺杖離開。

腳步和來時一樣平穩,背影挺直,大衣在晨風中微微揚起。

他想,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沈卿辭死在了十年前,葬在這裡。

而他是沈青,二十七歲,今天要飛往赫爾辛基,開始全新的人生。

兩條線,兩個身份,從此再無交集。

沈卿辭走出墓園大門時,天色已經大亮。

晨霧散去,陽光穿過鬆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準備去路邊攔車。

卻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沈卿辭停下腳步。

他抬眼看著麵前的兩人,體型健碩,訓練有素,眼神銳利,顯然是專業保鏢。

沈卿辭的眼神平靜到近乎冷漠。

他沒說話,隻是微微側身,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先生。」其中一個保鏢開口,聲音低沉,「請您配合,我們老闆要見您。」

沈卿辭腳步沒停。

另一個保鏢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不會耽誤您太久。」

沈卿辭這才停下來。

他左手還拎著行李箱,右手握著柺杖,目光從兩個保鏢臉上掃過,然後看向他們身後,停著的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

「我不認識你們老闆。」沈卿辭開口,聲音和他眼神一樣冷,「請讓開。」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為難。

「先生,」第一個開口的保鏢語氣放軟了些,「我們隻是奉命行事,您剛才……是不是在沈先生的墓前放了花?」

沈卿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老闆……」保鏢說,「覺得您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見見。」

沈卿辭的手指在柺杖上收緊。

故人。

他不需要故人。

「我沒時間。」沈卿辭淡聲開口,「我要去機場。」

說完,他再次邁步。

這一次,兩個保鏢沒有再攔他,隻是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那輛勞斯萊斯,低聲匯報情況。

沈卿辭已經走到路邊,抬手準備攔車。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車門開啟的聲音。

接著是腳步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穩,有力,一步一步,由遠及近。

沈卿辭沒有回頭。

他盯著遠處駛來的計程車,抬起手。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很近,大概隻有兩三米的距離。

沈卿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沉,很重。

像是要穿透大衣和襯衫,看進骨頭裡。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連風都停了。

計程車緩緩駛來,在路邊停下。

司機降下車窗:「先生,走嗎?」

沈卿辭伸手去拉車門。

「等等。」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很低,很啞,帶著一種沈卿辭從未聽過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質感。

沈卿辭的手僵在了車門把手上。

他慢慢轉過身。

晨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那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很高。

比記憶中高了不少,肩膀寬了很多,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槍。

他穿著黑色的長款風衣,裡麵是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

臉……

沈卿辭第一次看清二十六歲的陸凜。

五官完全長開了,褪去了少年時的柔軟,隻剩下淩厲的線條,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

麵板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長期睡眠不足。

但那雙眼睛……

沈卿辭記得陸凜小時候的眼睛很亮,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現在這雙眼睛裡麵什麼情緒都沒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漩渦。

陸凜也在看他。

從沈卿辭的頭髮,到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再到握著柺杖的手、拎著行李箱的手,最後落在他微微跛著的右腿上。

那個眼神……太複雜了。

有審視,有懷疑,有震驚,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瘋狂。

時間像是凝固了。

兩個人就這樣麵對麵站著,相隔三米,誰也沒說話。

清晨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交錯在一起。

沈卿辭先移開了視線。

他開啟後備箱,把行李箱放進去,然後自己坐進後座。

整個過程很穩,沒有一絲多餘情緒,甚至沒有多看陸凜一眼。

「師傅,去機場。」他說,聲音平靜無波。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車子。

車緩緩起步。

沈卿辭看著後視鏡,鏡子裡,陸凜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晨風吹起他風衣的下擺,他整個人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這輛車。

然後,在車子即將拐彎時,沈卿辭看見陸凜動了。

他快步走向那輛勞斯萊斯,拉開車門坐進去。

幻影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跟了上來。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墓園,匯入清晨的車流。

沈卿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右手在柺杖上輕輕敲著。

規律依舊,但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