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司機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名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保鏢迅速走了進來。

他們無視院長的驚愕和怒吼,開始有條不紊,近乎暴力的翻查辦公室裡所有可能藏匿資料的地方。

「你們幹什麼?!住手!你們這是犯法!私闖醫療機構,破壞財物,竊取病人隱私!我要報警!我要把你們都抓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院長氣急敗壞,想去阻攔,卻被一名保鏢輕易製住,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他隻能憤怒,徒勞的嘶吼,臉色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漲紅。

沈卿辭這才緩緩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在院長狼狽不堪的臉上。

眼神平靜,彷彿眼前這個憤怒扭曲的人,和路邊的石頭,牆上的汙漬,沒有區別。

「報警?」

沈卿辭清冷的眸子,看著院長驟然收縮的瞳孔,慢條斯理的說道:

「需要我,幫你嗎?」

院長臉上憤怒的漲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變成一片死灰。

他看著沈卿辭那雙,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一種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這個人……知道!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知道他利用職務之便做的那些骯髒勾當,知道他這個院長位置底下,埋藏了多少齷齪和罪惡。

冷汗瞬間浸透院長後背的白大褂。

他嘴唇哆嗦著,之前的強硬和憤怒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驚恐和慌亂。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他聲音發顫,試圖掙紮,「我……我可以給你陸凜的資料!所有的!我都給你!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保證守口如瓶!」

沈卿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院長的聒噪和討價還價感到一絲不耐。

他沒有再理會,隻是轉身,拄著柺杖,緩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腐朽氣味的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對留在裡麵的保鏢淡淡吩咐了一句:

「十分鐘。」

「讓他,把他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

保鏢頭目心領神會,恭敬應道:「是,沈先生。」

沈卿辭回到車上,閉目養神。

腕錶上的秒針規律地走著。

十分鐘,分秒不差。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五輛警車迅速駛來,停在精神病院門口。

帶隊的一名警官快步走到沈卿辭的車邊,神情嚴肅,對著降下車窗的沈卿辭敬了個禮。

「感謝沈先生提供的重要線索和證據,警方會依法處理,並嚴格保護舉報人的隱私安全,絕不會對外泄露您的任何資訊。」

沈卿辭隻是微微頷首,回了一個淡淡的「嗯」字,沒有多說任何客套話。

很快,幾名警察押著那個麵如死灰,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出來的院長走了出來。

院長嘴裡還語無倫次地喊著:「不是我……我錯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過我……」

一名保鏢將整理好的密封檔案,雙手遞到車窗邊。

沈卿辭接過,掂了掂分量,說了句:「辛苦了。」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這個令人不快的地方。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

沈卿辭拆開了檔案袋,開始翻閱裡麵的資料。

紙張有些陳舊,帶著一股黴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息。

他看得很仔細,一字不落,從入院評估,到日常行為觀察記錄,到用藥清單,到所謂的治療過程。

他的臉色隨著閱讀,越來越沉,眼神也越來越冷。

陸凜在這裡經歷的一切,遠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殘忍。

那些所謂的治療,很多都遊走在法律和人道之外,明顯帶有懲罰和馴服的意味。

沈卿辭繼續翻閱,直到翻到一張被撕掉的頁麵。

沈卿辭抬起手,捏住那頁被撕掉後殘留的紙根,對著車窗外的光線,仔細地觀察著撕口的紋理和方向。

片刻後,他放下了手。

他沒有繼續往後翻,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向前方開車的司機。

然後,他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響起,不帶一絲波瀾,卻讓車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停車。」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邊穩穩停下,引擎聲消失後,車廂內陷入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沈卿辭沒有下車,他坐在後座,微微抬著眼,冷淡的目光落在前排司機的身上。

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像有實質的重量,沉甸甸的壓在司機心頭。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沉香木柺杖頂端,有一下沒一下輕輕點著,發出極其細微的「篤篤」聲。

這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車廂裡被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司機緊繃的神經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已經汗濕,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後背僵硬的挺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沈卿辭彷彿沒有察覺到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在長久的沉默後,他垂下眼睫。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膝上的那份病例資料上,繼續翻閱起來,彷彿剛才那番無聲的對峙隻是司機的錯覺。

司機悄悄鬆了口氣,繃緊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絲。

就在他這口氣剛鬆到一半時。

沈卿辭清冷無波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打破了虛假的平靜,「陸凜,給你開了多少錢?」

司機渾身猛的一僵,剛剛放鬆的肌肉瞬間再次緊繃。

他抓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發緊。

「沈、沈先生,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沈卿辭翻了一頁檔案,目光依舊落在紙麵上,彷彿隻是隨口閒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嗯。」

他頓了一下,很好心的補充了一句。

「那我說得,再直白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車內昏暗的光線,準確的落在司機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後頸上,聲音一字一頓的傳來。

「以後,繼續跟著我,陸凜讓你匯報的事,你照舊匯報。」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不想讓陸凜知道的事,你就不必,也不能,匯報給他。」

司機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冰涼一片。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聲音帶著慌亂和強裝的鎮定:「沈先生!我真的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我隻是個開車的司機,陸總吩咐我照顧好您,我……我……」

「你聽不聽得懂,都無所謂。」沈卿辭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辯解,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近乎憐憫的意味,「因為,你沒有選擇。」

他不再給司機任何搪塞或思考的時間,直接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擊,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座椅和一切偽裝。

「現在,把你撕下來的那頁東西,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