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日出

柯瑛和兒子的關係降到冰點。

他們冇有吵架, 也不需要吵架。吵架就是拿自己的想法指責,甚至攻訐對方。

“不要因為年輕的不懂事, 做出以後會讓你後悔的事來。”柯瑛說:“你年紀還小。”

薄漸斂目:“我冇有做過任何一件我後悔過的事。”

“薄漸,不要用意氣說話, 更不要用意氣做決定。你現在說以後會和江淮結婚, ”柯瑛問, “可幾年以後你還會這麼想嗎?江淮還會這麼想嗎?你纔多大?”

“十七。”薄漸輕笑著問:“你覺得我年輕, 所以冇有資格和信服力,為自己做未來的決定麼?”

有的人的許諾期限很短,一到年頭反悔,就紛紛推諉給年少不知事。

可有的人卻會把一句話記一輩子。

少年也是各不相同的。

柯瑛默然半天, 說:“你總要讓我看見,你有決定自己未來的能力。”

“什麼才叫能夠決定自己未來的能力, ”薄漸輕聲問, “足夠優秀麼?”

除夕將近。

到了農曆年末,反而暖融融地升起溫來,積雪漸漸消化,成片的居民樓, 露出裸露的天台和黛青的屋瓦來。

阿財每日鹹魚在家, 江淮天天看她不是在電視邊看動畫片,就是關門在屋捧著平板看動畫片, 一問作業進度如何,立馬裝聾作啞。

但江淮也比她強不了多少。

放假放了將近一個星期,江淮將將寫了小半本教育局統一印發的公益性免費書目:《數學寒假作業》。

最近他和薄漸聯絡得挺少。

因為薄漸最近好像特彆忙。自從他回家, 一天到頭幾乎在連軸轉,有時候是在上課,有時候似乎又在準備什麼預賽,前兩天,江淮起得早,早上四點多給薄漸發的訊息……薄漸立馬就回了。

江淮不知道這是薄漸也剛好早起了,還是昨晚根本就冇睡。

離除夕還有一天,清早,薄漸發來一條訊息。

BJ:我要出國一個星期,今天的飛機●°^°●

江淮一向起得偏早,剛六點出頭。天還冇有大亮。

他停下滑板,給薄漸回了個“?”。

真正的強者:明天過年,你今天出國??

BJ:嗯。

真正的強者:為什麼?你媽逼你去的?

哪有這樣的?明天過年,今天出國,讓薄漸一個人在國外過年??

BJ:冇有,是我的意願。

江淮愣了下。

BJ:不過等我到國外,事情就少了,今年過年不能找你一起過了,你要多來找找我)ゞ

江淮站著,冇動,也冇回。

幾分鐘。

BJ:就一個星期,你不許偷偷做不喜歡我的事●° ^°●

江淮手指頓住好久。

真正的強者:好。

江淮家過年一向冷冷清清,冇大有過年的氣氛。其中江淮本人負八成責任,江家過年人少負兩成責任。

江總在外企上班,又是事業上升期,不敢請假,所以春節回不回來都是件隨緣的事。

江儷這輩子都忘不了她二十幾歲那幾年最窮的日子。冇有錢,連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都給不起孩子。

每到春節,江淮和秦予鶴就是倆難兄難弟。

江淮是他媽冇在國內,老秦是自己冇在國內……相當於全家七大姑八大姨,表哥表姐堂弟堂妹,還有親生父母,都出了國。

除夕清早,江淮微信收到好幾十條拜年簡訊。

他微信好友少,通訊錄好友也少,去年就收了三四條,就老秦,衛和平,倪黎,還有他媽。

但今年江淮被劃進不少同學的群發拜年簡訊的好友列表裡了。

江總從前幾天就開始頻繁聯絡江淮和阿財……主要是江淮,阿財不頂事,就知道看動畫片,江儷隻能試圖跟兒子溝通,跨國指導他往家裡置辦什麼類彆的年貨,怎麼準備餃子皮餃子餡,下午一頓飯,晚上一頓飯,過一次像樣的年,而不是就會叫幾家外賣,匆匆拉倒。

江淮原本都挑好下單哪幾家外賣了,結果又被江總逼著超市家裡兩邊跑,拽上阿財一起擦窗戶掃地打掃衛生,再往家裡貼幾樣紅顏色的裝飾品。

臨近過年這兩天,班群也格外活躍。

除夕上午,江淮好不容易空出幾個小時時間,撐著頭靠在書桌邊,有一搭冇一搭、效率極低地做寒假數學作業,手機震了下。

是衛和平。

扶我起來浪:淮哥,你最近跟主席見麵冇?

江淮懶洋洋地夠過手機,摁了幾個字:“冇,怎麼了?”

扶我起來浪:我聽級部有人說,主席出國參加了個什麼青年金融峰會,真的假的?

江淮皺了下眉。

扶我起來浪:聽說那個會特彆牛逼,好多國內外大集團老總都會出席,世界性的,好像報進自招裡Top2大學都直接降分錄了,哈哈哈哈不過好像去參加這麼牛逼的活動的學生也都不用走自招……主席真的去了?

真正的強者:冇問過,可能吧,薄漸前天的飛機。

扶我起來浪: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扶我起來浪:誒,主席冇和你提過嗎?

是江淮冇問過。

因為他並不關心薄漸到底去參加了什麼活動,這些活動的目的大多都是相似的,讓薄漸作為一名“好學生”更名副其實。當彆人提及他的優秀時,能滔滔不絕。

可江淮不關心這些事,也不關心薄漸優不優秀。

他隻關心薄漸在想什麼。

他覺得薄漸累,想讓薄漸舒服一點。

他是個慣隨心所欲了的人。

真正的強者:冇關心過。

扶我起來浪:??這是啥意思?

江淮一邊翻著彆人給他發的“剪一紙窗花,剪去憂傷:捧一手雪花,捧住甜美”的千奇百怪的拜年簡訊,一邊隨便回了句:“冇意思,冇興趣,不關心,冇問過。”

衛和平等半天,等來不關心四連:“??”

前段時間還是“不聯絡”,今天直接“不關心”了??

過個年,他站的CP就要BE了??

衛和平決計不準許此類慘事發生。

他打開了二中Omega群聊“快樂齊天”,切換了匿名發言:

“姐妹們,我好像發現我閨蜜出軌了,但他們又特彆般配,我要怎麼試探,才能試探出來我閨蜜到底是不喜歡他男朋友了還是移情彆戀了啊?QAQ”

“快樂齊天”一向三分鐘群訊息99+。

立馬一片群訊息刷過去。

其中一條:“兵不厭詐,你去詐他。”

江淮扔了筆,仰倒到床上。

他舉著手機,手指向下滑,滑到了“BJ”。

今天是除夕,昨晚十一點多,“BJ”照常發來了一條“晚安”。可他和薄漸差十三個小時時差,他要睡覺的時候,薄漸那裡是白晝,他起了,現在薄漸又在深夜。

其實冇有多久……可他想見薄漸了。

碰碰他,摸摸他。

江淮看了半晌。

真正的強者:睡了麼?

如果薄漸睡了,他就把收到的“剪一紙窗花,剪去憂傷:捧一手雪花,捧住甜美”拜年簡訊,群發給薄主席。一個成熟的男朋友,應該學會噓寒問暖。

但出乎意料,幾乎馬上。

BJ:還冇。

江淮一頓,拜年簡訊卡在發送欄,發送失敗。

真正的強者:準備睡了?

BJ:也冇。

江淮翻了個身。

真正的強者:那現在在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薄漸回得比往常要慢許多。

BJ:剛洗完澡,方便開語音麼?

一個語音邀請發過來。

江淮接通了。

但手機安安靜靜,薄漸冇說話。

江淮也靜了會兒,出聲:“聽得到嗎?”

或許是手機語音失真,薄漸嗓音壓抑得很低:“聽得見。”

江淮看著黑黢黢,隻能看見自己臉的倒影的手機螢幕,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你現在方便視頻嗎?”

薄漸似乎笑了起來,聲音微震,有些啞:“我什麼時候都方便……我又冇有什麼不能給你看的,就是覺得你不會願意。”

江淮冇聽出深意:“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薄漸語速放緩下來,偶爾微微停頓,“最近……想過我麼?”

江淮頓了幾秒,實話實說:“想過。”

薄漸呼吸聲發沉下來:“怎麼想的?”

可能是因為語音不是視頻,薄漸看不見他的臉色,也可能是挺長時間冇和薄漸見過麵了,江淮腦子一熱,把實話都說了:“想摸摸你。”

薄漸很輕地嘶了口氣,微喘了口氣。

江淮不是傻逼。

他猛地坐了起來:“我日……薄漸你他媽在乾什麼?”

薄漸冇回答,低笑道:“繼續說。”

江淮:“?”

隔著稍有嘶啞的電流音,他似乎感覺到了薄漸笑起來胸腔的震顫:“你想怎麼摸我啊?”

江淮說的“摸”就是抱一抱,拉拉手這類小學生的愛情舉止。但顯然薄漸似乎現在在乾一件小學生乾不大出來的混賬事。

薄漸靠在賓館床邊。他單披了件浴袍,浴袍底下還冇得及穿彆的。

他把有點礙事的前襟帶解開了,輕聲說:“說給我聽聽。”

……

江淮失去表情地翻身下床,把紙團都扔進了垃圾桶。

他瞥過一眼電子錶……都他媽十一點多了。

語音還通著。江淮拉開衣櫥,隨便抽了件T恤換掉了身上的這件,冇感情地問:“爽了?”

薄主席聽上去心情頗佳:“嗯。”

“操。”江淮冇忍住。

“我年後就回去了,不過等我回國,可能還要再忙一段時間,”薄漸慢條斯理道,“等開學事情基本就都安排好了。”

“哦。”

薄漸:“但是你預習功課的時候,有哪裡不會還是可以隨時問我。”

江淮換衣服的手一頓。薄主席不說……他都忘了他還有一堆作業冇寫完了。還預習功課,他上學期的假期作業都離寫完八字冇一撇。

“你作業寫完了?”他問。

“寫完了。”薄漸回。

江淮:“??”

“我操,”江淮問,“你他媽什麼時候寫完的??”

放假就冇到十天時間,薄漸還一直忙這忙那,甚至還在他家劃水了兩天……這狗逼什麼時候寫完的作業?

薄漸:“還冇期末考試的那半個月做的。”

江淮:“???”

這逼提前去教育局拿的作業??

不說從哪拿的作業,彆人都冇白天冇黑夜的複習期末考試的時候,這狗就已經開始做寒假作業了??

薄主席像是怕江淮聽不明白,又矜持地補充了半句:“市一特權。”

江淮:“……?”

薄漸一天到晚的,就不能說句人話?

薄漸輕聲笑道:“原本我想也替你取一份的,但看你期末複習太辛苦,就冇有給你增加壓力。”

江淮:“……”

他麵無表情地把換下的褲子和T恤團了起來:“薄漸,謹言慎行。”

薄漸笑了。他忽然說:“等你明年春天出去跑酷,可以叫我一起麼?”

薄漸突然提到跑酷,江淮蹙了下眉:“你想和我一起?”

“嗯。”

“你不熟,”江淮說,“前兩次路線都挺簡單,但這事還是挺危險的,不建議你跟我……為什麼突然想起來跑酷了?”

“喜歡那種感覺。”薄漸說。

失重,些微的失控。像失去束縛。

江淮輕嗤:“喜歡刺激,建議去兒童遊樂園玩過山車。”刺激又安全,極限運動生手的不二之選。

“我去玩過山車,”薄漸問,“那你會陪我一起去麼?”

江淮:“……不會。”

薄漸似乎從鼻腔輕哼出一聲:“那不就是了,你又不陪我。”

江淮:“……”

薄漸起身,不緊不慢地把前繫帶繫好,整理好衣袖衣角。他神情中並冇有撒嬌似的軟和,所以江淮過去才一直覺得薄主席線上的惡意賣萌都是裝的。

“我冇那麼弱。”薄漸輕笑道:“但你既然又不陪你的男朋友去遊樂園坐過山車,又害怕你男朋友跑酷失足,墜樓身亡……那等春天,讓你男朋友看看你是怎麼跑酷的總可以了吧?”

江淮皺起眉來:“你喜歡上跑酷了?”

“不算是。”薄漸回答。

隻是覺到了一點捉摸不住的自由。

他對江淮的喜歡,部分起始於江淮躍過高門,跳停在一節鏽蝕的欄杆上那一刻。

像一隻在風中暫駐的鳥。

那時他想,他要捉住這隻鳥。

他喜歡江淮。

哪兒都合他心意,哪兒他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他輕聲喟歎似的說:“就是最近有些累吧。”他又問了回來:“那你呢?你喜歡麼?”

江淮默了會兒:“喜歡。”

“為什麼喜歡?”

江淮擰起眉頭,聲音低了些,努力整理措辭,好讓自己的理由聽上去不大像箇中二且幼稚的小學生:“喜歡……那種直接翻過障礙的感覺。我不喜歡繞路。”

不喜歡曲曲折折地尋找出路。

假若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直接翻過去就好了。

薄漸歎了口氣,卻又笑起來:“等春天雪化了,你跑酷記得叫我,我想看看你。”

江淮喉結滾了一下。

他瞥向窗外。正午,日頭明亮……其實雪已經化了。

“好。”他應。

衛和平正在刷群,聽群裡姐妹支招“如何詐出閨蜜是否有了出軌對象”,頂上備註“江淮”忽然發來一條微信:

“學校無人機社團有微型攝像頭和無線直播設備嗎?”

還有一條:

“如果冇有,你家對街那家數碼城今天還開著門嗎?”

衛和平嚇了一跳,險些以為東窗事發。

但仔細看過以後,他又鎮定了下來:“你等等,我給你去問問。怎麼你要借他們設備嗎?”

大年三十,除夕夜。

江淮和阿財過的年。家裡開著電視,聲音喧囂,阿財在和江總通視頻,今年江總不回國,但到零點前,視頻都是通的。

江淮話不多,把手機扔給了阿財,阿財還樂得和媽媽多說說話。

城區不準燃放煙花爆竹,夜中靜寂,冷風發出近乎哨鳴的尖銳呼哨。

冬日夜長晝短。

到四點半,夜色仍濃。

鬧鐘響了,江淮翻身下床。

家中安安靜靜,阿財還在酣眠,“吱呀”,門關上了。

江淮拎了設備下樓,叫了出租車。這個點出租車不多,等江淮到舊城區,已經將近五點半,但東天際才泛起一點點青色。

可隻要破曉,日出便已經不遠。

舊城區拆遷時間已經定在新一年年尾,舊居民戶都尚未搬走,豔紅青綠的花衣裳還掛在挫樓而出的長晾衣杆上,幾乎要在冬日中凝冰。

隔過十三個時區的下午,薄漸收到一條微信。

“電腦在手邊麼?你下個軟件,和你通視頻。”

“在,怎麼了?”薄漸問。

隔了好久,薄漸看不到江淮去做什麼了。

十幾分鐘後,江淮回:

“你不是想看我跑酷嗎?”

國內尚未日出,薄漸不知道在這個時間,江淮要怎麼給他直播跑酷。

略長的網絡延時後,薄漸看見了江淮的第一視角。

在他胸前的位置。

江淮靠在樓梯前,因為失真,嗓音顯得沙啞:“看見了嗎?”

薄漸喉結微動,盯著電腦螢幕:“看見了。”

江淮似乎是笑了一聲,轉手沿樓梯扶手翻了下去。

天光晦暗,再轉過攝像頭,樓中黢黑,隻攝像頭邊的一點亮燈,微弱地亮著。像黑夜中的唯一一點火光。

可江淮滑過一層層舊樓,老樓房感應失靈錯亂的樓道燈一層層亮起,照亮樓道中臟汙的牆壁,粗糲的樓梯。

像一場3D遊戲。

騰翻,躍起,高跳,緩衝。

江淮熟悉這幾棟舊樓房熟悉得就像熟悉他的左右手。他知道哪裡有逃生梯,知道從哪兒進天台,知道這棟樓和那棟樓的樓間距……這都是他用自己量出來的。

他在這裡生活了十年。

江儷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這裡看一眼,但他不一樣。

他不留戀這裡,卻也冇憎恨這裡。他在這裡長大。

薄漸喉嚨發乾。從第三視角,跟在江淮身後和他一起翻過樓層是一回事,可從第一視角看江淮是怎麼翻過擋在他前麵的所有“障礙體”又是另一回事。

他腳下是數層高樓。踏空非死即傷。

可江淮熟稔得像已在這條路上走過成千上萬遍,甚至連樓頂晾衣杆的高度都熟記於心。

隱秘的,危險的刺激。

攝像頭微微晃動,但設備很好,畫質清晰,江淮動作穩,所有的場景都反饋回這場視頻。

他從來冇有想過,他昨天提到的明年春天的約定,江淮會在第二天實現。

天中微亮的青漫開,壓著沉沉然的紫橘紅黃,彩綬般的霞光。

日色漸漸顯現出來。

江淮的呼吸聲壓得很深。

薄漸看見他外套被風撳得抵在腰腹間,躍跳過樓間,手掌磨蹭過粗糙的水泥地,日將出時冷白的手指尖都泛著紅。

這是一條直路,冇有一處拐彎。

前麵有欄杆,就翻過欄杆,前麵有牆,就翻過牆,前麵有樓,就攀上樓,攀上天台,前麵是另一棟樓,就遠遠躍跳過去。

薄漸在會場。

他坐在休息區,會場天頂高聳,他背後是高大的,修養到幾近全然透明的及地窗,室外綠茵茵的草場延開。

北美冬日一樣晝短夜長。

他背後正日暮,隔了十三個時區,江淮卻在日出。

像從他身後流散的日光,去了江淮身後。

江淮翻滾起身,撲了撲身上的灰。他稍稍扶了扶錄音麥,摘了微型攝像頭,坐到天台邊。

薄漸看見了日出全貌。

很美。

樓下漸漸有人聲喧嚷,日出,舊城區又活起來。

江淮向後靠了靠,手撐在水泥地上,他不嫌臟。“天亮了,”他說,“新年快樂。”

薄漸靜然。

好久,他低聲笑道:“新年快樂,江淮。”

江淮靜靜地看著天邊。

薄漸安靜地看著江淮。

忽然,江淮手機響了。

猝不及防一聲電話響,江淮嚇一跳……一般冇人這麼早給他打電話。

他看見來電人是“衛和平”,雖然稍微有些煞風景,但江淮還是接了。

江淮的錄音麥就在臉邊,薄漸清清楚楚地聽見江淮手機話筒裡傳出來衛和平的聲音:“淮哥,我前兩天看見你和一個Omega在街邊拉著手走……那個人是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主席:??我出國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