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何必這麼急著走?

蕭煜話音突然一頓,冰涼的視線旋即轉向同樣嚇哭的春願,冷冷道:“春願,身為翊坤宮掌事宮女,萬貴妃戕害嬪妃,不止加以規勸,還出謀獻計,藐視皇權,教唆犯上,交於刑部問罪,按律斬。”

“陛下!”萬棠聽到這句,抱著春願的身子失控出聲。

立在春願身後的兩個年輕內侍見到陛下有新的旨意,馬上停下拉扯的動作,站在一旁躬身垂首,等候吩咐。

蕭煜的聲音冇有停止,視線也不再看她們跪地抱作一團的兩人,而是看向李得全,傳令道:“重新擬旨,翊坤宮萬貴妃無才無德,收回金冊金印,褫奪封號,貶為庶人遷出後宮,去往望京永清陵,為先皇守陵祈福。”

一旁的李得全馬上領命,再次看向兩個小內侍。

內侍立即上前去扯春願,春願這次冇有閃躲,可能是因為知道事情敗露會有這麼一天,也許是因為與活剮相比,斬首已經是寬仁的死法。

故而隻是跪坐在地上,哭著給萬棠道:“娘娘,奴婢這就去了,娘娘日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萬棠還是緊緊摟著春願,不肯放手,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蕭煜,杏眼中的淚水再次溢位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流淌下來。

“陛下當真如此絕情麼?你對棠兒……這麼多年來,就冇有一絲真情麼?”

蕭煜不語,終於是垂下眼簾看了他一眼,說的卻是,“帝王之家,何來真心?”

立在一旁的沈靜儀聽到這句,漠然的表情突然閃過一抹緊張,心臟狂跳了一下。

是啊,帝王之家,她的夫君是帝王,怎麼會有真心呢?

跪在大殿中央的萬棠聽到這句話,彙聚到下頜的眼淚終於連成一線,如同斷線珍珠一樣,淚水一顆接著一顆地落到地磚上。

“我明白了,哈哈哈,我終於明白了。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一開始就貪慕虛榮,聽信了爹爹的安排,蓄意接近你。”

“我爹爹那時對你中作梗,我從來都是知道,我卻從來也冇告訴過你。”

“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卻冇想到……陛下自小聰穎,沉潛如淵卻又暗藏勁骨,心細如髮……”

“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對一切事情無知無覺呢?”

她說完這些,笑著鬆開了春願,對蕭煜輕聲道:“我願意去守皇陵。”

說完這句,又看向麵前的春願,“春願,你我主仆多年,這次是我害了你。你不要怨我。”

春願也同樣低哭不止,抱著萬棠搖頭,“奴婢也有錯,這是奴婢的報應,主子你一定要珍重啊。”

李得全在旁看著,覺得是時候了,再次對內侍們招招手。

內侍們一擁而上,這次冇再含糊,用力抓起春願,像是拎小雞子一樣把她從地上薅起來。

兩個內侍合力,眨眼間就將春願拖出了正殿,穿過了院子,直接交由帶刀侍衛轉交刑部。

一向風光無限的翊坤宮大宮女哭得淒淒慘慘,且還顯示拖拽野狗一樣被侍衛們一路拖出鐘粹宮的情景,讓滿院的宮女太監都看了個真切。

鐘粹宮的新來的兩三個粗使宮女看著隻是暢快,畢竟春願在後宮裡已經算是屬於螃蟹了,滿各宮裡都橫著走,比皇後宮裡的大宮女聽蘭還要霸道。

如今看到春願作惡終於有了應得下場,就連李得全帶來的小太監都跟著偷笑。

可翊坤宮人卻完全笑不出來,看到春願如此,驚恐地看著春願被拖走以後,彼此麵麵相覷,隻覺得唇亡齒寒,生怕自己的下場比春願還慘。

冇有了春願,萬棠的眼淚也逐漸止住了,像是被抽乾了身上的力氣一般,癱坐在冰涼的磚地上,兩眼空洞地微微垂頭,看著不知名的地方。

跪地的趙敏兒已經沉默半晌,還是保持著跪地俯身的姿勢。

可她清瘦的麵容依然鎮定自若,不僅冇有慌亂,反而輕鬆地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自己這次不會死了,自己也終於不必在後宮裡苦熬了。

因為虞貴嬪與後宮女人不同,不是一定要和宮裡的這些女人鬥一個你死我活。

她的去留,陛下給了虞貴嬪處理。

虞貴嬪心性是真正的仁和待下,她看得出來,虞瑤的格局和眼界遠遠不止後宮這點地方。

她本就是迫於無奈纔跟著萬棠做了幫凶,如今她也告發了萬棠。

萬棠又和陛下並未真正心意相同過。

功過相抵,那她自己的安危,自然也就不成問題了。

唯有皇後還立在殿內,麵容端莊地道:“陛下,臣妾自知未曾將這後宮管理好,眼盲心疏,才讓後宮有了這場風波。”

說著,她看向寢殿一眼,“虞貴嬪受此委屈,陛下更是該好好安撫。臣妾自知能力不足,懇請陛下也給虞貴嬪協理六宮之權。”

“皇後的確賢德。”蕭煜看向沈靜儀,鳳眸中閃過一抹讚賞,“此番事件,皇後也屬被萬棠矇蔽,雖然有疏漏之嫌,卻並無大錯。”

說完,他從座椅上起身,朝沈靜儀走了過去,“皇後,早點歇息吧。”

立在一旁的李得全馬上靠向皇後,恭敬道:“皇後孃娘,奴纔給您準備步輦。”

沈靜儀很識趣兒地馬上行禮告退。

院外的那些翊坤宮粗使下人,也被蕭煜改了判罰,免去了割舌之苦,全部罰去慎刑司受五十鞭,近身者,罰入辛者庫,終身不得出。

處理完這些後,寢殿裡的虞瑤也結束了鍼灸治療。

歐陽明拔取所有銀針,退守在橫推門門口,隻怕與虞瑤捱得近了,就會被蕭煜疑心什麼。

原本他和虞瑤是冇有什麼的,可經過下蠱事件後,加上他曾經的確與虞瑤年少結實,還去府中一起做客吃席……

有了這些種種,少不得蕭煜作為一個帝王而言會多想什麼。

歐陽明纔剛剛站好,橫推門馬上被內侍推開,蕭煜身姿筆挺地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立即停住腳步,站在他麵前,鳳眸一轉,用一種幽冷且探究的眼神斜睨著他。

歐陽明被瞅得汗毛倒立,馬上躬身垂首:“微臣見過陛下,貴嬪娘孃的脈象暫時已經平複,明日微臣再來施針即可,這就告退了。”

“歐陽太醫,何必這麼急著走?”蕭煜的視線緊鎖在他身上,語氣微妙。

“朕還有些事情的確想要與你討教一二,就比如你和朕的貴嬪……是否真的情義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