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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興輕喝道:“放你丨孃的臭狗屁!”
那伍長被突然嗬斥了一句, 有些委屈, 有些茫然地撓撓頭看向他。
鄭大興就道:“不過是個三品官兒, 朝廷有幾個三品官兒?那等年紀輕輕就做了封疆大吏的,隻怕你見著了,話都說不利索。”
就有個軍校在鄭大興背後擠眉弄眼地給那伍長打手勢,做了個“顧”字。
伍長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道:“我這張爛嘴!鄭將軍,是我不會說話,全在放屁!咱們大老粗,不懂那些文官的酸話,但是像顧大人這樣的刺史,那家裡頭的娘子、郎君們,不但最是守禮, 還宅心仁厚……隻有那一……一人什麼,連雞帶狗的, 才……”
他們兩個說著話,李虎在一邊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他陪著笑臉道:“軍爺!是咱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人!俗話說大水衝了龍王廟,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
鄭大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如今是你家的人挑釁在先, 行凶在後!你方纔說的倒是有理,天子腳下,我們就去京兆府、去大理寺掰扯掰扯, 看看是誰眼睛裡冇有王法。”
李虎臉都白了。
潁川顧氏可是前朝就赫赫有名的郡望大姓。
曾與河洛沈氏齊名的士族!
縱然是到瞭如今,在潁川走出去,說一聲“顧氏”,誰不高看一眼。
可是到了京城,不過是城門口的一個小伍長罷了,他把潁川顧氏的名號報上來,對方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他這時才知道,禁軍一向出了名的眼高於頂,是怎樣的傲慢。
可是這樣傲慢的軍校,卻對這個車伕謙卑有禮,隻差把“諂媚”兩個字大大地寫在那張貌似忠厚的臉上。
你早說你有這樣的身份、地位,你給人做什麼車伕啊!
很爽嗎?
李虎心中腹誹,隻能把求助的目光往身後自家的馬車方向投過去。
他的主子卻冇有空來理會他。
那輛紫帷的大車裡站出來的小丫鬟尷尬地站了片刻,似乎是得了吩咐,縮回了頭去。
車子粼粼地往前走了一段,捱到顧瑟的馬車左近來,裡頭湘簾微微地挑了半扇,露出半張帶了輕紗的女子麵容來。
她笑盈盈地道:“阿笙,我怎麼冇有聽說你出了門……這是誰家的小郎君,可是你好事將近了?”
顧瑟初時隻是倦於搭理,到她親自出來說話,忽而覺出這聲音有微微的熟悉。
她目光凝在扇麵上,有些失神。
聞音不知道來人的來路,聽出這人是把她們當成了大娘子顧笙,但見顧瑟冇有反應,也就冇有說話。
那女子語氣又溫柔又和氣,彷彿車裡的人先前那樣下了她的麵子,她都冇有絲毫介意似的,道:“你是生我上一回的氣了嗎?我不是有意要失約的!皇後孃娘恰好要抄兩部經書,就拘了我在園子裡抄寫……”
她說到“皇後孃娘”的時候,顧瑟腦中忽然電光火石似地閃出一個人來。
本朝皇後淩氏是白太後的外甥女,與慶和帝是少年夫妻,慶和帝登基之後,淩妃順理成章地被封為皇後。
但淩皇後隻在喻和宮住了大半年,到慶和元年冬天,就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從宮中遷到了京郊的大伽陀園獨居。
宗室對此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慶和二十一年,她嫁給夙延川之後,按照太子和太後的吩咐,隻在每個月朔、望日前往大伽陀園向皇後問安。
那時大伽陀園中,還生活著一位與顧笙年齡相仿的少女,眉目如畫一般秀麗,行止綽約又端莊,是淩氏遠支的女兒,被皇後接到自己身邊作為陪伴。
她大婚第三個月上,有一次再去請安的時候,皇後忽然對她說:“畫兒是本宮為太子遴選的王妃。你既然嫁了進來,想必你姐姐的事,你也都清楚。”
她記得皇後針一樣的視線,和字字句句都若有所指的語氣:“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說服太子,讓他來求本宮下的懿旨。但本宮希望,太子能有一個血脈不容混淆的孩子!”
她沉默地低著頭。
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裡,事君事親一向是以“孝”以“柔”。
那是她第一次用這樣沉默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馴。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時湧丨入心底的抗拒,到底是因為皇後用那種輕慢的態度侮辱著她的姓氏、她的家族和她的品行,還是因為……她從心裡不想親自為夙延川納妾。
她既是受著正統貴女教育長大的仕女,也是被名士父親充作半個男孩兒縱容著養大的嬌子。
冇有嫁給夙延川之前,她也想過嫁一個相敬如賓的丈夫,為他納幾房美妾,與他各有寄情之物,如此也可逍遙一生。
但那一天她隻是沉默著,直到皇後拂袖而去。
她不知道皇後有冇有想過懲罰她,留下她……但她每次來見皇後,夙延川都會為她安排足夠的護衛,和身手矯健的女官們,好像她是什麼稀世的珍寶,卻要去獨闖龍潭虎穴一樣的危險。
她在隨侍女官們的簇擁下起身出門。
那個女孩子卻追了上來,懇求她:“太子妃娘娘,臣女心中……有一個人,臣女永遠也不能嫁給他……可是皇後孃娘常常為臣女憂心……娘娘她老人家身體不好,臣女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孝……臣女冒昧……如果太子妃娘娘能給臣女一處方寸之地,讓皇後孃娘不再為臣女更多費心,臣女一輩子都會感激您的……”
這個女孩子,就是後來東宮唯一的妾妃,良娣淩畫約。
顧瑟垂下了眸子。
她忽然有些倦怠。
其實她和淩畫約並不熟悉。
淩氏是一乘小轎進的東宮,冇有酒席,冇有花燭,甚至連誥封的玉冊都一直冇有下來。
最初的時候,淩氏會隔三差五地來覲見她,說些親丨親密密的話,奉承她的針線、書畫……
即使她說自己從來不做女紅,都是針線房中做好了進上來的,淩氏也從來不會冷場。
不過後來,漸漸地就冇有再來了。
那時她尚冇有主持上陽宮的內務,但夙延川的大太監總管楊直對她總是恭恭敬敬,不止一次地暗示她,太子始終冇有臨幸過淩氏。
她們同住在上陽宮中,卻好像活在兩個世界裡似的……直到有一天,夙延川輕描淡寫地對她說,他放了淩畫約出去嫁人。
上陽宮的淩良娣,就這樣“病逝”了。
如果是嫁給了那個“她永遠也不能嫁給他”的人,後來大約過得也很好吧。
至於她們兩個人之間,還是彼此疏離一些,對她們都好。
馬車裡一片靜悄悄的,聞藤和聞音都不敢說話。
顧瑟沉靜地道:“姑娘古道熱腸,這裡謝過了。不過姑娘若是與家姐相熟,不妨過府去尋她。”
風吹動半掩的重簾,寧和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送到車廂外。
潁川顧氏的馬車裡,容顏嬌麗的少女本來就陰沉沉的麵色更難看了。
她冇有想到京城顧家的車隊裡,竟然也是一位少女做主。
一旁的丫鬟被越驚吾一鞭橫在臉上,她下意識地拿手去擋,臉頰上被鞭梢劃了一道,還算好些,但手掌和手臂長長的橫貫傷口皮開肉爛,滿車廂都是血腥的味道。
她一麵勉強止了血,草草地為自己包紮,一麵小心翼翼地勸說:“姑娘,我們先走吧!那個用鞭子的,是真正的高手,這樣的人,不是尋常的門庭可以供養的,再這樣糾纏下去,對我們恐怕不利!”
顧青芷咬住了嘴唇。
她隻是驕縱,卻不是全然的冇有考量。
她來之前,做宗子的父親就對她說過:潁川主宗式微,京城庶枝坐大,這幾十年以來,潁川顧氏出仕的子弟不多,能做到四品以上正位的就更寥寥無幾,反而是京城顧氏,代代出進士、以科舉出仕,代代都有六部主官……如今主宗除了族譜和祭田,很難再有手段轄製京城的庶枝了。
所以她纔要先聲奪人,隻要京城顧氏低了這個頭,認了“庶枝”的門第,幾年之內都難免要氣弱一頭。
就算是京城顧家的老太爺出麵,她也大可以說“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輕描淡寫地認了錯。
難道京城顧家的男人還捨得下臉同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較真不成?
那就不是她丟臉,是京城顧自己把自己的臉撕下來丟在地上踩了!
何況如果她心願得償。
那以後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京城顧氏的男人們,都要在她、在她的孩子麵前低頭、稱臣。
父親又何必再憂愁什麼庶枝坐大!
但千算萬算,事情的發展卻比她預期中的失控了太多。
京城顧家的人非但半點不讓,車隊中還藏著高手護衛,既輕易就破去了她身邊頗為倚重的丫鬟的手段,還敢在帝都的城門口公然動手……而做主的竟然同樣是一個小娘子!
她所有的盤算都落了空。
顧青芷的臉色有些猙獰。
她冷冷地道:“走?這不是有愛管閒事的人來了麼?我倒要看看,她有冇有這個麵子,也讓我領教領教,京城的庶枝到底有什麼威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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