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有死而矣

笙旗舞動,

戰場上散發著血肉和泥土揉在一起的土腥味兒,令人不適,

張飛滿臉血汙,血水差點滴入眼眸,

三萬戰十萬,

冇有任何兵法戰略,就是實打實的以命換命,

張飛長矛在許褚刀背上連點四下,胸中自提一口氣,靠著攻勢猛烈擊退許褚,給自己爭了一口喘息之機,

四周掃去,眼前皆是殘肢斷臂,哀嚎之聲不絕於耳,可即便如此,三萬將士竟如同釘死在原地一般,儘管戰事慘烈,卻一步不退!

他們不怕死?

開什麼玩笑,

這世上哪有人不怕死的,

可這些士兵,少部分是青州兵,大部分是壽春城內的青壯,

劉備未入壽春城時,袁術揮霍無度,百姓流離失所,

即便後來被孫策占了段時日,可對這城中百姓來說,無非也就是這城中換了個說了算的主人,對他們的生活並無太大改善,

直到劉備入城,開倉放糧,

這城中百姓的生活纔開始好轉起來,

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用在此處,大抵是不太合適,

可人之所以為人,

就是因為有些時候,

恩情過重,需用命還!

半年的光景,凡是願意跟隨劉備的百姓,分作幾百批,跟著糜家的商隊,一點一點的遷入徐州境內,

劉備不惜耗費大把錢糧,甚至不惜暴露賈詡在許昌城所有暗樁來散播謠言,為的就是將曹操的視線引開,不讓其發現這壽春城中的百姓遷移!

劉備放棄的是壽春城,

可從來冇有放棄過城中百姓!

何為英雄?

君不棄我,

願以死而報之,

這就是英雄!

“殺!!!”,

張飛大喝一聲,歪頭躲過流箭,徑直向人群最中央殺去,

大丈夫,

有死而已!

戰爭持續了半個時辰,

人數明顯不敵的張飛,被殺的往梁城方向退去,

這場大戰殺的昏天黑地,曹操可不是什麼草包,儘管張飛藉著山坡居高臨下的衝勢先占了上風,可隨著戰爭持續,在人數上占了劣勢的張飛顯然有些後力不足,隻能先行撤軍,

看著呼嘯而至,又呼嘯而去的張飛,

許褚等人哪裡能忍得下這口氣,作勢就要去追,

“將軍!”,

一名騎卒匆匆趕來,戰場之上不講規矩,直接開口說道:“主公軍令,窮寇莫追!”,

“哼!”,

許褚鼻息重的驚人,

那張飛確實有幾分本事,許褚甚至在他最引以為傲的力氣上都不能力壓張飛一頭,

身為武人,沙場爭雄,對於勢均力敵的對手,許褚一直是尊敬的,

可這張飛這張嘴也太賤了,

交手不到三十回合,許褚就已經被氣的怒火中燒,可偏偏著張飛又不是短時間就能拿下的對手,實在是令人火大,

可是曹操的軍令,他又怎敢不聽,

隻能默默的看著張飛遠去,

“主公,”,

程昱輕甩韁繩,緩緩行至曹操身側,

“現在我軍該作何打算?”,

“可是要繼續向濮陽進軍?”,

“不可!”,

曹操歎了口氣,他頭疼的老毛病剛剛有所消退,連搖頭都不敢用力,實在令人心情煩躁,

“那張飛雖是敗退,可跗骨之蛆,肉中之刺,若是不將其根除,隻知一味行軍,絕對會遭其反噬!”,

曹操眼神堅定,

那張飛率軍力戰半個時辰,傷亡慘重,

三萬人馬,活著撤離的恐怕不足兩萬,若不是憑著地勢,估計連一萬都未必能有,

可曹操絲毫不敢大意,

那張飛棄城而出,與那霸王項羽的破釜沉舟頗有相似,恐怕他得到的軍令,就是不惜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將他曹操釘死在這濮陽城外!

棄了揚州最富庶的城池,率領三萬士卒長途奔襲,就為了不讓他曹操乾擾到冀州決戰,

這份手筆,

確實是有些太大了,

曹操眼中一片清明,

耳邊隱約傳來戲誌才臨死之前的叮囑,

“小心劉備!”,

......

從孫乾手裡接過一張裁好的粗布,

張飛在臉上胡亂抹著,試圖擦去臉上血汙,

“公佑,為何我們不再走快些,若是那曹操乘勝追過來,豈不是要平添許多傷亡?”,

“三將軍有所不知,”,

孫乾解釋道,

“文和先生早有預料,那曹操生性多疑,若是我們撤軍極快,曹操定然會派出追兵,”,

“可若是我軍行軍緩慢,曹操定會認準我軍埋下伏兵,不敢追擊,”,

“好傢夥!”,

張飛驚歎一聲,腦海中浮現出賈詡那老實憨厚的形象,不由得甩了甩頭,

“想不到那文和先生看著老實,怎麼一肚子壞水!”,

“哈哈哈哈,”,

孫乾被張飛逗得大笑,

“隻不過這招雖是巧妙,也隻能用上一次,”,

“下次若是再用此計,曹操可就不會那麼輕易上當了!”,

張飛點了點頭,

除了李憂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一個謀士感到如此佩服,

半年佈局,一朝謀劃,愣是靠著三萬人將曹操逼退,甚至還能算計到後者擔心有詐,不敢前來追擊,

這一切的一切,

都在賈詡的意料之中,

由不得任何人不佩服!

駐軍梁城,救治傷員,

張飛孤零零的靠在城牆上,心情沉重,

雖然危機解除,但也僅僅是暫時的,之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弟兄會因此喪命,想到此處,即便是張飛這等大大咧咧的性格,也開始暗自神傷,

“將軍!”,

一名士卒鬼頭鬼腦攀上城牆,左手拎著一壺小燒,探著頭,看著張飛傻笑,

“嘿!”,

張飛輕笑一聲,

“你這小王八蛋,軍中不讓飲酒,你是想挨軍棍了?”,

“將軍,憑你的酒量,這一壺小燒,也能算得上酒嗎?”,

士卒訕笑兩聲,繼續向前走去,整個身子露了出來,右臂空蕩蕩的袖子讓張飛頓時愕然,

“你......”,

張飛說不出話,

這是他最信任的親衛之一,跟著他也足有兩年了,

可戰場之上,

不分親疏遠近,

能活著回來就已經算得上幸運了。

“將軍,喝酒!”,

“好!”,

張飛一把接過酒壺,

“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