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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蟲帶娃記

謝遲在實驗樓。

時綺還在和去新星球的其他高層交接。

諸風雨在角鬥場大殺四方。

二十和二十一被時綺派遣出去四處活動。

孕育低級的蟲母缺鈣了。

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揉自己的腿肚子,怎麼翻也翻不過身來,隻好拱著自己圓圓的孕肚,在床上挺屍。

“媽媽。”

鈍刀經過的時候看到,把蟲母扶起來:“怎麼了。”

程宋道:“我身上冇力……”

“那就吃點東西。”鈍刀抱著他出門去。

下午蟲母就生產了,在生產台上叫得又長又可憐,被幾隻高級蟲子摟在懷裡。諸風雨難得也耐心了一點,手指勾著穴口的褶皺,想把裡麵的卵抓出來。

程宋的身下被撕扯得發疼,不由抓緊了諸風雨的小臂。那上麵覆蓋著的黑色高級甲是堅硬的,程宋抓了一把就鬆開來,被時綺包住手指:“媽媽抓著我,我手上是軟的。”

生產台上的水液流淌得到處都是,被高級蟲子急躁地掃來掃去的尾巴沾染上。

蟲母視線都模糊了,他恍恍惚惚地看來看去,突然想起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時綺他原型不是七星瓢蟲嗎,怎麼會有那麼粗一條大尾巴……

而且急躁起來的時候,鼻子還會跟著尾巴甩動的頻率一起呼呼喘氣,真的不像蟲子啊。

實在要說的話,感覺好像噴火大恐龍哦……

想著想著,蟲母趴在時綺身上睡著了。

二十撫摸著蟲母的後頸,摸到他皮肉下方湧動的暖香味,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又被諸風雨搶先了,該死的低級。

不過——沒關係,這隻蟲母以後屬於他們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

長到能為他們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蟲母孕育低級的時候,身體確實會發生一些變化。”他看向諸風雨,察覺出他眼裡隱晦的擔憂,解釋道,“畢竟已經很久冇有蟲母生育低級的事情發生了。”

“知道了。”

熟透了的蟲母身上味道太過濃鬱,身邊的高級全部處於對蟲母佔有慾望最為強烈的時刻。諸風雨身上的戰意都要被這些異卵的蟲族所激發,不想在這間房子裡待太久,提著一袋子便宜兒子出了房間。

然而這些蟲子都冇有預料到的是,蟲母這一睡就是一整天,睜開眼睛,變成了個小孩子。

謝遲瞪大眼睛跪坐在床鋪邊,下巴幾乎要驚到脫臼:“媽媽?”

蟲母整隻坐在枕頭上,從自己原本的衣服裡鑽出來,歪歪頭,乖巧地看向他,嘴巴一嘟:“麻麻?”

謝遲:“!”

淦,好可愛。

時綺晃了晃手臂:“媽媽不記得我了嗎?”

程宋小時候的眼睛顯得比成年後的還要大,眨巴幾下,黑白分明地瞪著他們:“不記得。”

蟲族們慘遭痛擊,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蟲族帶孩子比較直接,一般來說有幾種方法,比如把幼蟲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丟出去餓著,動不動就釋放自己的高級激素恐嚇,種種之類的。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

這群蟲子們圍著床鋪,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零食和小玩具,晃盪晃盪地搖。

“媽媽。”

“吃這個,這個好吃。”

“對對對,我叫時綺,時間的時,綺麗的綺。”

程宋穿著蟲族塞過來的不倫不類的大碼童裝,抱著一手的零食,腮幫子吃得鼓鼓囊囊的:“你們是蟲子嗎?”

鈍刀道:“對。”

程宋歪歪頭:“看起來不像呀。”

“是為了不嚇到媽媽。”

“才變成這樣的。”

二十和二十一爭先恐後地回答起來。二十一還因為太激動,腦袋上冒出來一對長長的觸角,他連忙趁著程宋看向二十的時候狠狠拍向自己的腦袋,把那對觸角塞回去了。

程宋被聲響驚動,受到了一點驚嚇:“蟲子不是吃人嗎……你們對我這麼好乾什麼?”

謝遲奇怪道:“你是我們的媽媽,對媽媽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程宋像個小大人一樣,坐直一點,正經地嗯了一聲:“可是你們看起來比我大好多,媽媽不是都要比寶寶大的嗎?”

“媽媽我們其實還小呢!”

“對對對我們隻是長得比較急。”

程宋狐疑地環顧四周,試探道:“那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蟲子們不喜歡聽有關讓蟲母走的話語。

“這裡就是你家。”

“不能到處亂跑,媽媽。”

“——程程。”時綺抓住看起來有些害怕的程宋,輕輕把他抱起來小聲地哄道,“你的爸爸出門去了,冇有空來接你,媽媽也在工作,所以先拜托程程在我們這裡待一會,不要給爸爸媽媽製造麻煩好不好?”

“這樣嗎。”

程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英氣的蟲子,麵孔的線條都是溫柔的,帶著笑看著他。他總覺得這個蟲子很眼熟,就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鼻梁,問道:“哥哥,我是不是見過你?”

時綺:“……”

時綺:“嘶。”

好犯規,受不了。

地下太無聊了。

程宋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就開始有些心神不寧。但他一向都是很乖巧的,他有一個很強勢的父親,教會他無時無刻不用這種瑟縮一樣的乖巧來保護自己。

所以即便已經開始恐懼了,也不敢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和急躁,隻是頻繁地用自以為隱晦的眼神看向門口。

“我帶媽媽去四處看看吧。”

鈍刀沉默地把程宋背在背上,小小的一隻,身上的肉都還是軟的,像是冇有骨頭,是摔在地上也不會疼的年紀。他懵懵懂懂地抓住鈍刀腦袋上的頭髮,左邊的手還要牽著時綺。

程宋大約因為年齡還太小,冇經曆過人蟲交戰,也冇聽身邊人提起過的緣故,對蟲子冇有什麼害怕的,坐在鈍刀肩膀上的時候還在吃零食。餅乾渣撲簌簌地往鈍刀的臉上掉,鈍刀沉默地抹了一把臉,幫程宋舉著手裡的零食袋子。

“天花板上有燈燈。”程宋指著那顆巨大的自亮石,“圓的。”

“那是一整顆石頭做的。”時綺回答他,“這種石頭有一個蟲語裡的名字,意思是驅逐黑暗的白晝。”

他們在往儘頭走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來往的蟲子,全都在討論著前幾天的角鬥場。

“諸風雨真是厲害。”

“一個打三個,還不歇的。”

“低級變成高級的奇蹟。”

“也有可能是二十和謝遲冇有上場。總不可能這兩隻頂級的高級也打不過他吧?”

“這麼說,可以期待下一次。”

“那些高級仗著蟲母的喜愛,一般都不會參加角鬥,所以應該不會和諸風雨在一場打。”

“蟲母的喜愛?諸風雨難道還不受寵愛?明明不是親生的,已經爬上床不止一次了……”

“都這樣了還來打架,其實根本就是來炫耀的吧?”

那些蟲子或多或少都有一點蟲族的特征,猩紅的複眼在看向蟲母的時候,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時綺把程宋盯著來往蟲子的臉掰回來,道:“程程你看,前麵是審判室。”

程宋好奇地問他:“審判室是抓壞人的嗎?”

“審訊犯錯的蟲子,”時綺推開門給他看裡麵的佈置。很簡單的一間房子,上麵有一套單獨的桌椅,下麵則擺著一排,看來分彆是審訊蟲子和犯錯蟲子坐的位置。“鈍刀來過。”

鈍刀:“……”

他冇理會時綺話語裡的針對,輕輕拍了拍程宋的屁股:“不要亂動。”

程宋抱緊了鈍刀的腦袋,腿在前麵晃盪幾下:“哥哥好高。”

“彆怕。”鈍刀還是頭一次哄這麼小的孩子,他粗暴簡單慣了,反而有些無所適從起來,“我肩膀寬,不會掉下去。”

審判室出來就是實驗室。

程宋哇了一聲:“門裡麵有黃色的光在閃。”

小時候的蟲母比起沉默寡言慣了的成年蟲母,顯得更加開朗也更聒噪些。時綺伸手摸摸他頭頂軟軟的頭髮,突然覺得對這個小孩有些陌生。

他道:“我做的,是不是很厲害?想看看嗎?”

程宋看了他半天,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提要求,但最後還是忍不住了,點點頭:

“想……”

時綺帶他看他自己在蟲族地下模擬的電子池,那些細小的光點散亂地飛在程宋的耳邊,照亮了小蟲母白皙的臉龐。

他說:“好漂亮,哥哥,這是什麼?”

時綺道:“這是時間。”

程宋伸出一點手指,想去抓那些光點:“時間不是看不到的嗎?”

“怎麼看不到?”時綺笑起來,把光點握進手心,接著展開五指,把光芒都灑到程宋眼前去,“這不就看到了嗎?隻要你想,我就能讓你看到。時間寵愛你。”

程宋驚訝地看著:“哇——”

他們一路還經過了時綺他們的臥室,其中時綺住的房間是最像人類臥室的,裡麵裝滿了各種監控頭和電子設備,保證他時時刻刻可以和外界保持聯絡。

床板是堅硬的,蟲子偶爾在晚上變回原形,就會趴在上麵休息。

“媽媽?!”

聞杭和江雪站在育兒室的門口,前後打量趴在鈍刀肩上的蟲母。蟲母變成了幼年態,可是身上的香味冇有散去,所以兩隻年幼的蟲子很快把他認了出來。

江雪看見媽媽突然變成了比弟弟還要小的孩子,有些錯愕,接著暴躁地抓抓頭髮:“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聞杭小聲道,“諸風雨前段時間也這樣。”

江雪果然聯想起那隻可怕的低級,生起氣來:“肯定是他害媽媽變成這樣的。”

“這些是蟲子的寶寶嗎?”程宋偷偷地拉時綺衣服上連著的帽子。

時綺包住他的手,點點頭:“是的。”

程宋說:“看起來好凶。”

應該是被從小寵愛著長大的孩子,所以顯得肆無忌憚。

當然也有可能是蟲族天生本性如此。

“被他們的媽媽寵壞了,”時綺笑起來,“蟲母是個不太知道怎麼拒絕自己孩子的要求的溫柔的人。”

程宋聽完有點羨慕,他也想有這樣溫柔的父母。他接著就有點想回家了,想回家看自己的故事書,可是如果他不聽爸爸的話乖乖待在這裡的話,會捱打的。

一想到這裡,程宋的心情就有些低落起來。

蟲子們敏感地感覺到蟲母的情緒,紛紛朝他看過去。

“想回去了?”時綺把他從鈍刀的肩膀上接過來,摟在懷裡。程宋覺得他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就趴在他胸口,“有一點點。”

可是冇等時綺說話,程宋又連忙加了一句:“我沒關係。”

“再看一會好不好?”時綺道,“就快要到蟲族的曆史室了,是給幼蟲們科普用的,程程想不想看?就像你們人類的博物館一樣,有全息,還有好多好多的圖片和標本,很有意思的。”

程宋心不在焉地說:“嗯。”

鈍刀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從裡麵抓出一根糖,塞給蟲母。

“吃牛奶糖。”

“謝謝哥哥。”

程宋口齒不清地對鈍刀說。

雖然這個地下城市建成並冇有很長的時間,蟲族剛開始隻把它當成一個戰爭的據點。但是後來蟲母的到來讓時綺改變了想法,於是對內部的佈局做出了一些改造,這其中,蟲族的曆史室其實就是時綺從人類的博物學獲得的靈感。

可憐的小程宋,才進曆史室就掉san了。

“這,這是啥QWQ???”

時綺看了看正中央最大的那一隻蟲子的標本。那是原始蟲族,全身漆黑堅硬,關節處還有挺立的剛毛。也許是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蟲子倒三角形乾癟的麵部上還額外裝上了猩紅色的瞳孔,正惡意十足地盯著來者。

“是原始蟲族啊。”

程宋的眼圈紅了。

他啪嗒啪嗒掉眼淚,一邊哭得打嗝,說:“哥哥我不要看這個。”

時綺:“……”

他捂著程宋的眼睛:“好吧,不看不看,乖乖,彆哭了哦。”

說著說著,手忙腳亂之間,時綺的大尾巴掉了出來。

程宋瞪大眼睛看著那根大尾巴:“尾尾尾尾尾尾巴——”

“啊。”時綺甩了甩,“因為是蟲族嘛,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程宋有點想去摸,又有點害怕,剛纔那隻可怕的蟲族的模樣還在程宋的眼前不時地閃現。他來了一點脾氣,嘴硬道:“哥哥,騙人,這不是蟲子,老師說有尾巴的是大烏龜!”

大烏龜時綺:“……”

時綺有些無奈地問:“那程程想乾什麼呢,哥哥陪著你。”

程宋抹著自己的眼淚抽抽噎噎道:“我想聽故事……”

“可以。”

先開口說話的是鈍刀。

他說:“想聽什麼?我給你講。”

時綺:對於蟲族來說兄弟就是自相殘殺的近義詞。

時綺:但是據說在人類當中,喊哥哥就跟我們蟲族喊媽媽一樣是表達愛意?

時綺:那媽媽能不能在我床上喊我哥哥?

程宋:??

程宋:我失憶了,剛剛那句話我冇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