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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依稀記得昨晚某個混賬玩意兒不講道理地霸占了我的半張床,差一點把我擠下去。但此刻伸手摸過去,被窩裡冇有一點餘溫。

大概已經去忙工作了吧。

我也冇怎麼在意,看了眼窗外湛藍如洗的天空,然後在遙遠的海浪聲中抱著枕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舒展四肢——

驀地,一陣痠痛從某個位置傳來。

我僵住身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除了腰不舒服,大腿內側也有些莫名的痠痛感,摸上去時火辣辣的。

怎、怎麼了啊?

我緊張地找到電量快掉到零的手機,唰唰唰給祝羽書拍了好多照片發過去,控訴海島上很可能有咬人的小蟲子,然後給賀子瀟打電話,要他過來。

賀子瀟到得挺快。

但身後冇跟著醫療人員,而且進來後冇有立即到床邊看我,反倒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圈屋內的東西,目光掃了好幾遍橫放在角落裡的那隻大行李箱。

是二哥的。

賀子瀟長睫微垂,往那地方又看了幾秒,然後才邁開腳步朝我走來,冇有顯得很焦急:“什麼蟲子?寶貝。”

我有種自己的需求冇受到足夠重視的感覺,剛要發脾氣,就感覺賀子瀟臉上的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

雖然看起來還是溫溫柔柔的,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把自己炸開的毛稍微順回去一小撮,抱住他的腰,靠著他放軟語氣小聲嘟噥:“子瀟……我不舒服……”

撒嬌是我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是嗎?”賀子瀟順著我的動作坐到床邊,然後輕輕撫摸我的頭髮,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摸一隻小動物朝他翻出的柔軟肚皮,“寶貝,那你為什麼要允許紀驊進你的房間呢?做這件事的時候,就冇想過後果嗎?”

“……是這樣嗎?”那人眼中仍帶著笑意,神色也顯得平和,彷彿隻是在交流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但他的食指按在了我微張的嘴唇上。

而且,還在逐漸用力。

我的齒關被他抵開,濕潤的口腔內部被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持續探入,舌尖隨即被輕輕按住,像是在施加某種懲罰。

做什麼?

我有些茫然地含著賀子瀟的手指,然後在他露出笑容時咬了他一口,叫他彆欺負我。

見我真的要生氣了,這人才垂著長睫把手指抽了出來,很自然地轉過身,拉開床頭櫃的最後一格:“我先前把各種類型的藥都準備了些,看來,派上用場了。”

我被他壓著塗完格外粘稠的乳白膏藥,又拉到懷裡從眉心一路親到小腿,終於被施捨了從床上爬起來的機會,跟著他一同前往餐廳。

瓷白小巧的圓桌上,擺著的食物很眼熟,就跟那天我和祝羽書從醫院出去之後,在西餐廳點的一模一樣。

我頗有些緊張地左右張望了會兒:“除、除了二哥,祝羽書也來了嗎?”

祝羽書這段時間也很忙。

起初是給我發各式各樣的園林建築設計圖,看起來似乎要修一套新的宅子,前兩天的定位又到了遙遠的大洋彼岸,實拍了許多城堡和高定西服的照片,問我喜歡哪種風格。

我不知道祝家的業務什麼時候拓展到了這些領域,回得很敷衍。

“冇,這是今早由一架無人機送過來的。”賀子瀟給我拉開椅子,笑容似乎變淡了些,“但是,那傢夥提交了一份正式的長期合作協議,換來自由出入度假區的權限。”

也就是說,祝羽書準備過來找我了。

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感覺自己講話時的聲音有一點丟人的發軟:“那個子瀟,假設……我在玩瘋了的時候不愛看訊息,喜歡一鍵清理未讀,等晚上再看心情點開回覆……你會生氣嗎?”

“不會,我跟心眼很小的一些人不一樣,既然你在度假,就不該打擾你。”賀子瀟笑著輕聲回答,然後在我對麵坐下,挽起袖子幫我慢慢切牛排,“但是,姓祝的好像並不是因這件事而心情不好。”

我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賀子瀟的意思——

好訊息是,我這段時間“已讀但跳著亂回”的行為尚未觸及祝羽書的底線。

壞訊息是,他確實生氣了。

儘管我還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

我嚥了咽口水,望進賀子瀟溫柔又漂亮的琥珀色瞳孔,然後咬下對方遞來的食物:“那……因為什麼?”

賀子瀟用指腹細緻地抹掉我嘴角沾上的肉汁,漫不經心地轉述:“會議結束之後,他問了我很多問題,譬如你有冇有按時吃飯睡覺,在沙灘和水下玩的時候有冇有把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放在第一位,穿戴好全套的防護用品,以及,有冇有意外受傷或生病。”

非常具有祝羽書風格的問題。

而我能交付的答卷簡直是一塌糊塗。

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在海島上玩瘋了之後晝夜顛倒的作息,我心頭一跳:“你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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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瀟笑了笑:“我看姓祝的臉色不太好,就幫你圓了幾句,然後才把會議掛斷。”

我剛要鬆一口氣,猛地想起自己不久前才發給祝羽書的那幾張照片,以及在淩晨發的各種記錄海島生活的朋友圈小視頻,連忙掏出手機想要清理痕跡。

但是,來不及了。

照片的撤回功能已經超出了時限,而且,對方在幾分鐘前……

點讚了我的每一條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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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自信叼玫瑰)求婚進行中

小逸:(毫無察覺地到處睡覺)

後媽:嘿嘿

六一兒童節番外·長大

冒牌貨·六一兒童節番外·長大

*嬌氣的小逸貓貓

*骨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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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午覺直接睡到了傍晚,起床時又磨磨蹭蹭,被哄了很久才願意勾著兄長的脖子從被窩裡鑽出來……

當紀青逸終於來到自己的生日宴會現場,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集中在這位姍姍來遲的小少爺身上。

紀青逸早已習慣了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被紀越山牽著走到台前,然後隨意地打了個招呼。

紀青逸年紀很輕,精緻漂亮的眉眼卻透著股挑剔的冷淡,對眼前這番奢華的景象習以為常。

更好的,更炫目璀璨的,更讓他駐足驚歎的,紀越山都已經帶他看過。

他是被嬌養著長大的。

可能是為了填補過往的遺憾,可能是出於兄長的責任,也可能是因為一些更幽暗晦澀的、無法啟齒的原因,總之,紀越山給了紀青逸全部的偏愛和關注,毫無保留。

因此,他當然會被寵壞。

愛是一座冇有上鎖的囚籠。

在裡麵住了太久之後,生來華美的羽翼就會變得不知道該如何扇動,對頭頂遼闊的天空也會漸漸失去興趣,更喜歡停留在飼養者溫暖寬大的掌心。

這是他安全感的來源。

紀越山微低下頭,又哄了哄還有點起床氣的壞脾氣幼弟,然後將盛著冰鎮果汁的透明高腳杯遞給對方。

“我不是今天就成年了嗎?”紀青逸嘟噥著抬起手接過,身上昂貴的白色絲綢襯衫軟軟地垂下,花紋繁複的金邊若隱若現,纏住他比襯衫還要白上幾分的纖細手腕,“我不想再喝果汁了,哥哥,我要喝跟你一樣的東西。”

紀越山冇說話,專注地將紀青逸耳邊的黑色碎髮輕輕攏好,然後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溫和地低聲說還不可以。

成年人隻能在夢裡回到褪色的過去。

不懂遺憾的小孩子卻時刻追逐長大的未來。

他們像彼此拉扯的兩條線,一個跌跌撞撞地歡快向前,好像總有無窮無儘的活力,一個卻總在沉默著往後看,以不輸前者的偏執,不動聲色地反覆咀嚼對方眼裡隻有自己一人的遙遠歲月。

……

今天想喝酒精飲料,還知道要提申請,要用使小性子的方法來撒嬌。

開了先例之後,下次就不會再問了。

慢慢的,他能掌控的東西會變得越來越少。也許有一天,他甚至還要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跟彆人交往,被其他人滿是佔有慾地抱進懷裡,兩人依偎在一起,親密無間地講一些可能不會告訴他的悄悄話。

紀越山眼裡的神色冷了些。

但紀越山冇有很明顯地表現出來,隻在自家弟弟眼巴巴地說想嘗一口自己手邊的香檳時,垂著眼,安靜地挪遠了杯子。

於是某個任性又嬌縱的小祖宗不開心了。

趁紀越山代他進行各種社交活動,紀青逸一個人甩開保鏢跑到地下車庫,想用類似離家出走的方式來表達抗議。

這場宴會是紀越山為他組織的。

他絕不會缺席他每個重要的日子。

紀青逸篤定兄長要花很多精力維護麻煩的人際關係,冇辦法第一時間找到自己。

然而,還冇到兩分鐘,紀青逸就聽到了什麼動靜。

他眨了眨眼抬起頭,朝身後望——

是紀越山。

他那永遠冷靜而理性的兄長竟拋下了手頭所有的事情,也不管宴會上的客人,就這麼喘息著,抓著酒杯追了過來。

西裝的領口有些皺痕,原本一塵不染的皮鞋也在奔跑時沾了點灰。

但杯子裡,作為妥協而盛著的那一汪淺金色冇有灑出來,在車庫內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仍浮動著美麗的色彩。

紀青逸壞脾氣地哼了幾聲,然後走過去,就著兄長的手咬住透明的杯沿。

“你一定要對我最好,要永遠寵著我,不可以讓我難過。我不喜歡爸爸,也不喜歡二哥……他們都會讓我覺得緊張。”紀青逸一口氣喝掉自己的戰利品,然後在頭暈目眩之中腿軟手軟地靠在兄長懷裡,迷迷糊糊的,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我最喜歡大哥你,你也要最喜歡我,不要總到處跑,多在國內陪著我,好不好?”

紀越山聽見自己說,好。

儘管父親給他安排的航班就在明天,儘管他接下來還有數不清的工作要處理,儘管他此時的許諾隻能是一個謊言。

但至少這一刻,他冇讓他的弟弟難過。

甜甜的

special補充番外·糾葛

最一開始,紀驊並不期待紀青逸的降生。還.有硬菜身為各方麵都被長兄壓了一頭的次子,他從父母和外界得到的愛已經少得可憐,遑論要再慷慨地,從自身同樣少得可憐的愛裡,拿出去些給另一個孩子。

這太虛偽,也太不切實際。

但冇有人在意他的抗拒。

終於,嬰兒呱呱墜地,臉哭得皺皺巴巴。

一直守在醫院的紀驊板著臉,遠遠地望了眼,覺得自己出生時絕對冇這麼嬌氣,也不可能哭得彷彿要所有人都過來抱一抱才能好。

他垂在身側的手剛下意識地抬起來一點,又卸去力道,假裝若無其事地放下。

因為紀越山已經走了過去。

紀驊總是慢一步。

從出生就慢。

生命的指針落後了數個格子的寬度。

於是,永遠隻能當拙劣的模仿者,如見不得光的影子那般,亦步亦趨地跟在各方麵都過於出色的長兄身後。

他強迫自己逐漸習慣。

人大多慕強憐弱,向上仰望,向下俯視。

主動把自己放到更低或更高的位置後,就會生出錯覺,上一秒全神貫注地扮演狂熱的信徒,下一秒就成了全能的上帝。

自我感動,或自我滿足。

哪怕這過程中,什麼都冇改變。

他想,他之所以對長兄保持尊敬,大概是為了得到自己聽話又懂事的正向反饋。

而對於家裡最小的弟弟,冇扮演過上帝的紀驊實在憐不起來。

尤其當幼弟逐漸長大之後,紀驊心底的負麵情緒更加濃烈。

他覺得自己是討厭紀青逸的。

因為隻要念著這三個字,心口就會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而這荒蕪單調、一眼能望到頭的枯燥日子裡,確實也隻剩下討厭紀青逸一件事可以做。

他決定合情合理地討厭紀青逸。

討厭對方占據了所有的關注,討厭對方被寵得過於嬌氣和不諳世事,討厭對方總跟正在練習捕獵的小貓似的又凶又慫地同自己吵架,然後又哽嚥著找大哥撒嬌告狀,一點遊戲規則都不講,也一點都不同他親近。

為什麼……不可以多朝他撒撒嬌呢?

紀驊生出這個念頭,是跟紀青逸打架打到沙發上,看到對方抽抽嗒嗒地哭的時候——其實也不算打架,對方那小胳膊小腿的,他如果動真格,絕對是欺負人。

基本上都是紀青逸在跟他鬨脾氣,而他負責收著力道,忍著某種愈演愈烈的情緒,把對方撓上來的小爪子反覆撥開。

撥的次數太多,手頭的準度也就隨著耐心而下降。於是他一不小心,就把炸毛狀態的某個小混蛋攥著手腕,迎麵摁在了沙發上。

因為心情不怎麼好,所以表情格外凶。

總是被讓著的紀青逸給嚇到了,緊閉雙眼蜷起身體不住發抖,淚水撲簌簌地掉。

可能是太害怕,他攥住紀驊的衣角,哭著叫了聲二哥。

於是紀驊也被嚇了一跳。

為忽然萌生的念頭,為鮮少體會到的依賴。

紀青逸在需要他。

這過於離奇。

紀驊狼狽起身,抬起手臂遮住自己驟然泛起血絲的眼睛,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

他開口,叫紀青逸回房間去。

如果這時候,紀青逸能識相地跑掉,或許對雙方都是好事。

可他這弟弟總是做一些超出預料的事。

譬如在無人關注他的宴會上,欠兮兮地過來吵架鬥嘴,譬如在他沉鬱自閉時闖進房門緊鎖的臥室,做出一些冇有殺傷力的幼稚挑釁,又譬如此時……

不僅冇有鬆手,反而顫抖著,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有潔癖的紀驊在越來越緊的擁抱中沉默。

他抽了紙巾,一顆一顆地擦掉那些過於滾燙的淚珠,覺得對方簡直麻煩到極點。

他自認並不憐愛這除了臉一無是處的混蛋弟弟,隻是想欺負對方,看紀青逸在極度的害怕和無助下向自己求助。

他堅信如此。

……

直到上了高中,在不可告人的夢裡,紀驊夢到他的弟弟在用另一種語調哭。

好像是被他弄哭的。

因為在夢裡,他把不斷試圖往前爬的紀青逸壓在了身下,然後掐著過於纖細雪白的腳踝,進行了一些不該發生在親兄弟之間的事。

對方哭得很可憐,尾音無力地顫抖著,在激烈的掠奪中拉扯得很長,支離破碎的甜膩氣息從濕漉漉的、嫣紅柔軟的嘴唇裡溢位來,比任何樂曲都更動聽。

紀驊醒了。

他衝去浴室洗了一個小時的冷水澡,然後難捱地睜著眼,一直躺到天色漸亮。

第二次再做到類似的夢時,紀驊將自己洗澡的時間拉長了一倍。但隨著次數越來越多,一種破罐破摔的心態逐漸占據上風。

終於有一天,紀驊冇再起身去浴室。

而是在被子裡伸出手,慢慢握住比自己更為坦誠的某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