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景星麟兒宸萬裡
溫珞檸越想,越覺心頭像是纏上了一團亂麻。
理不出頭緒,反而更添煩憂。
“我總覺著公主殿下對我……或者說,對我這身孕的敵意,並非僅僅源於當初皇後孃娘那樁未成的算計。
那或許隻是個引子。
更深層的,恐怕是一種……被掠奪感。”
“掠奪感?”
雲心停下梳理的動作,麵上露出些許困惑。
溫珞檸微微沉吟道:
“嗯,我猜......在公主看來,陛下是她一人的父皇,所有的關注與寵愛都理所應當集中於她身上。
而我,隻是個低階宮嬪,卻驟然分走了陛下的一部分目光。
甚至可能孕育一個,將來會分走更多關注和利益的弟弟或妹妹。
這種潛在的威脅,或許比舊怨都更讓她難以忍受。
當然了,這也不僅僅是對我,對瑾貴嬪,對嚴修儀,對每一個有孕的宮妃,她大抵都存著類似的心思。
隻不過我位份最低,最無倚仗。
故而更容易成為她宣泄情緒、施展手段的目標罷了!”
這纔是最令溫珞檸感到無力之處。
若隻是明確的舊怨,尚有化解或規避的可能,可這種源於獨占欲被觸犯而產生的敵意,幾乎無解。
除非她肯放棄腹中孩兒,或是陛下從此對她不聞不問,徹底冷落。
而這二者,皆非她所願,亦非她所能控製。
溫珞檸輕輕歎了口氣,將犀角梳擱在一旁的小幾上。
“罷了,多想無益。
終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隻是我們往後需得更加謹慎纔是......
夜色愈發深沉,窗外飄來的玉蘭香氣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清寒。
中秋佳節過後第五日,清晨。
溫珞檸剛用罷一碗紅棗燕窩粥,正依著慣例在庭院中踱步安胎,便見小福子步履匆匆地過來稟報:
“小主,景昌宮那邊傳出訊息,嚴修儀娘娘……好像發動了!
翊貴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已經趕過去了,陛下也正往那邊去呢。”
溫珞檸聞言,腳步一頓。
嚴修儀的產期原本預估在九月初,今日才八月二十,足足提前了十來天。
不由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意外?或是衝撞了什麼?怎會提前這許多?”
小福子搖頭。
“具體情形尚且不明,景昌宮如今宮門緊閉,訊息封得極嚴。
小主,是否要奴纔再去仔細打探一番?”
溫珞檸略一思索,便擺了擺手:
“罷了。不必特意去打探了。
景昌宮今日必定忙亂,我們的人貿然湊近,反而要惹出風波,該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在這等關乎皇嗣生產的緊要關頭,任何好奇的打探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曲解為彆有用心。
不如以靜製動,獨善其身。
因著溫珞檸的吩咐,霽月軒同樣關上了大門。
當嚴修儀生產的最終結果傳來時,已是陛下聖旨明發六宮之後。
嚴修儀竟一舉得男!
陛下登基多年,膝下終於迎來了第一位皇子!
雖比預估的產期早了十餘日,但或許是在母體內養得極好,小皇子出生時重達七斤六兩,啼聲洪亮,手腳有力,瞧著十分康健壯實。
陛下龍心大悅,當場便為皇長子賜名,顧景宸。
景星麟鳳,宏宸萬裡。
此名寓意尊貴祥瑞,承載山河之重,其重視與喜悅之情,不言而喻。
隨即,厚賞如流水般湧入景昌宮,珠玉錦緞、古玩珍奇不計其數。
嚴修儀更是恩寵殊隆,六宮上下,因這位遲來的皇長子的降生,而悄然湧動著全新的暗流。
溫珞檸無從知曉,後宮其他妃嬪聽聞皇長子降生的訊息時,心中是羨是妒,是喜是憂。
但於她而言,這無疑是個值得鬆一口氣的訊息。
有了這位健壯尊貴的皇長子在前,她腹中這個無論男女,所帶來的矚目與潛在的風險,自然會消散許多。
她也不必再日夜懸心,萬一生下皇子會成為明槍暗箭唯一的目標了。
晚膳時分,小福子又帶回了更為詳儘的訊息。
顯然是費了些功夫纔打探到的。
“奴才仔細問了景昌宮相熟的小太監,據說宮女向翊貴妃和德妃娘娘報信時,修儀娘娘羊水破得急,其實已經發動有一陣子了。
兩位娘娘趕到景昌宮時,修儀娘娘已被穩婆和嬤嬤們扶入產閣。
不過一個多時辰,大皇子便順順噹噹地落了地。”
溫珞檸不由疑惑地放下銀箸:
“都說婦人頭胎生產最為艱難,耗時最長,折騰一天一夜也是常事。嚴修儀這……未免也太順利了些?”
這速度,快得近乎反常。
甚至透著一絲不合常理的蹊蹺。
小福子等人自然無法知曉景昌宮產閣內的隱秘,隻能撓頭猜測:
“許是……修儀娘娘體質異於常人?又或是小皇子格外體貼母親,不願叫修儀娘娘多吃苦頭?”
說完,小福子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認真了幾分。
“不過奴才覺著,修儀娘娘此番能如此順遂平安,一個頂頂要緊的緣由,是她的母親,誥封二品孺人的嚴老夫人。
當時就在產閣外守著,寸步不離!
有至親長輩、又是身份貴重的誥命夫人親自在場坐鎮。
那些心懷鬼胎之輩,就算想暗中伸什麼手,也定然尋不到一絲縫隙,更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向溫珞檸,誠懇建議道:
“小主,待到您生產之時,是否也可懇求陛下恩準,特準溫大小姐遞牌子入宮相伴?
哪怕隻是在產房外間守著也好啊。
有自家骨肉血親、又是見過世麵的姐姐在身邊坐鎮,您心裡總能踏實安定不少,奴才們辦事也有了主心骨。”
溫珞檸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她不願將姐姐捲入深宮血腥險惡的漩渦中心,那片刻的安心,或許要用長久的擔憂甚至危險來換取。
她賭不起,更不願賭。
但想到生產時可能麵臨的種種未知風險,她將目光投向身旁最信賴的兩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托付:
“屆時……產房內外,一切種種,就要全靠你們二人替我周全了。”
被賦予重任的含珠與含玉立刻挺直脊背,神色鄭重地應道:
“小主放心!奴婢便是拚卻性命,也定會護得小主與小主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