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試鋒芒

火牆的阻隔隻是暫時的。“海鷂子”見手下被烈焰逼退,鹽田核心區域依然可望不可及,凶性反而被徹底激發。他看出守衛者人數有限,且缺乏遠程攻擊手段,那些火油也並非無窮無儘。

“媽的!一群泥腿子,也敢擋老子財路!”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凶光畢露,“弓手!給老子壓上去!靠近了射!其他人,找東西滅火,或者從兩邊繞過去!老子就不信,今天砸不爛這鬼池子!”

海盜中分出十餘名弓手,藉著晨光初現前最後一絲昏暗和地形的掩護,逼近到更近的距離,開始向守衛火堆和人群密集處拋射箭矢。雖然準頭欠佳,但流矢紛飛,給本已傷亡不小的守衛者帶來了更大的壓力和傷亡。幾個試圖潑水滅火的工人,也被箭矢逼退。

更糟的是,海盜分出兩股,試圖從火牆兩側、鹵水較淺的池區迂迴,直插結晶池所在的核心地帶。一旦結晶池被毀,即使保住其他部分,鹽田也將在很長時間內無法產出合格的“白玉鹽”。

趙德柱肩膀中了一箭,咬牙折斷箭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仍在聲嘶力竭地指揮抵抗,但防線在箭雨和迂迴夾擊下,已岌岌可危。老葛和石頭也掛了彩,勉強支撐。

雲湛躲在一處被砸壞的閘門基座後,喘著粗氣,箭矢不時“奪奪”地釘在木石之上。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硬拚下去,寡不敵眾,鹽田必毀。必須想辦法打亂海盜的進攻節奏,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殺傷,拖延時間,等待可能(但不確定)的城中援軍,或者……撐到天亮雨大,海盜自行退去。

火油!還有剩餘的!但像剛纔那樣潑灑點火,效率太低,且難以攻擊到稍遠處的海盜,尤其是那些弓手。

如何將火油投擲出去?更有效地燃燒?

一個簡陋卻可能有效的方案,在他被硝煙和血腥刺激得有些眩暈的大腦中閃現——燃燒瓶!

原理極其簡單:易燃液體(火油),密閉或半密閉容器(陶罐、酒罈),引信(浸油的布條)。投擲出去,容器破碎,燃油飛濺,遇明火(提前點燃的布條)則瞬間爆燃,覆蓋一片區域!

材料都是現成的!鹽田倉庫裡有備用的、用於裝盛零星物品的粗陶小罐,也有少量用於擦拭工具的破布!

“德柱!老葛!”雲湛壓低聲音吼道,“帶幾個可靠的人,去倉庫!找小陶罐,越多越好!還有破布!快!”

趙德柱雖然不明所以,但對雲湛的命令已近乎本能地服從。他立刻招呼兩個傷勢較輕的護院,貓著腰,頂著零星箭矢,衝向不遠處的倉庫。

雲湛則對石頭和身邊幾人快速吩咐:“準備火摺子,把能找到的布條都浸上火油!快!”

很快,趙德柱等人抱著十幾個粗陶小罐和一堆破布回來了。雲湛親自動手示範:將破布條塞入罐口,留出一截,然後小心地將火油灌入罐中,浸透布條,但不過滿。最後用一小塊濕泥暫時封住罐口,防止火油過早溢位。

“記住,投擲前,點燃露在外麵的布條!然後用力扔向海盜密集的地方,越遠越好!一定要扔出去!絕不能留在手裡!”雲湛快速強調著要領,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第一批七八個簡易燃燒瓶被迅速製作出來。參與製作的工人和護院看著這古怪的“陶罐炸彈”,臉上既有恐懼,也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興奮。

此時,海盜的迂迴隊伍已經逼近到百步之內,弓手的箭矢也越發密集。

“準備!”雲湛低喝,自己拿起一個燃燒瓶,用顫抖的手(不知是緊張還是脫力)劃燃火折,湊近罐口的布條。

浸滿火油的布條“呼”地一下燃起,火苗跳躍。

“扔!”

雲湛用儘力氣,將手中燃燒的陶罐朝著海盜弓手聚集的大致方向奮力擲出!其他人也有樣學樣,點燃,投擲!

七八個燃燒著的小火球,劃破黎明前灰暗的天空,帶著不祥的呼嘯聲,落向海盜人群!

“什麼東西?!”

“小心!是火罐!”

海盜們驚疑不定,有人試圖用刀撥擋,有人下意識躲閃。

“砰!嘩啦——!”

陶罐砸在地麵、岩石或倒黴的海盜身上,應聲碎裂!罐中浸透火油的布條和剩餘的燃油瞬間四散飛濺,遇明火即燃!

“轟!”“轟!”

不是猛烈的爆炸,而是數團驟然膨脹、覆蓋數尺範圍的詭異火焰!橘黃色的火舌伴隨著黑煙猛地騰起,粘稠的火油附著在岩石、泥土乃至躲閃不及的海盜身上,劇烈燃燒!

“啊——!火!火粘身上了!”

“救我!快幫我撲滅!”

“這什麼鬼東西!”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喊殺聲!被火油濺到、身上著火的幾個海盜,尤其是靠得最近的弓手,頓時成了人形火把,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徒勞地拍打,卻隻會讓火焰蔓延得更快!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這從未見過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火焰攻擊,讓凶悍的海盜也為之膽寒!進攻的勢頭為之一滯,人群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騷動。那幾團仍在燃燒的火焰,如同地獄之門中探出的魔爪,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繼續!不要停!瞄準人多的地方扔!”雲湛嘶聲喊道,自己又拿起一個燃燒瓶點燃。

守衛者們士氣大振!雖然手臂痠軟,心中恐懼,但看到海盜被這“妖火”燒得鬼哭狼嚎,一股複仇的快意和求生的狠勁湧了上來。更多的燃燒瓶被點燃,投擲出去!

雖然準頭依舊很差,大部分都落在了空處或僅僅製造了小片燃燒區,但那種未知的、無法輕易撲滅的火焰,以及同伴被燒得淒慘無比的模樣,對海盜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

“海鷂子”臉色鐵青,看著手下陷入混亂,進攻陣型徹底瓦解。他冇想到這群泥腿子守衛還有這種“妖術”般的手段。眼看天光越來越亮,細雨也變成了中雨,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馬蹄和嘈雜的人聲(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城中援兵將至),他知道,事不可為了。

“撤!快撤!”他咬牙切齒地下令,再不甘心,也不能把手下精銳全折在這裡。

海盜們如蒙大赦,再不顧什麼破壞任務,攙扶著傷員(尤其是那些被燒傷的),丟下幾具屍體和哀嚎的同伴,倉皇向海邊退去,比來時更快地跳上接應的小船,消失在逐漸密集的雨幕和未散儘的晨霧之中。

鹽田邊,隻剩下劫後餘生的人們,以及燃燒瓶留下的、在雨中漸漸熄滅的零星火苗,混合著血腥與焦臭,構成一幅慘烈而怪異的畫麵。

雲湛脫力般地靠坐在濕滑的池埂上,手中的火折早已熄滅。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沖刷著血汙。他望著海盜退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些燃燒瓶留下的黑色灼痕和幾具焦黑的屍體,胃裡再次翻騰起來,但這一次,他忍住了。

燃燒瓶,他前世隻在影視和書本上見過的東西,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第一次由他親手製造並投入實戰。其效果……遠超預期,也遠超他心理承受的預期。

知識,不僅能創造,也能……毀滅。

初試鋒芒,竟是如此血腥。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混雜著雨水、硝煙、血腥和焦臭的空氣。

趙德柱捂著肩膀的傷口,踉蹌著走過來,看向雲湛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先生……您……您這……”

“雕蟲小技,不得已而為之。”雲湛睜開眼,聲音疲憊,“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加固防線……他們,可能還會再來。”

但至少,他們贏得了喘息的時間,保住了鹽田的核心。

而雲湛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將超越時代的知識應用於對抗,所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隨之而來的、沉甸甸的責任與……罪孽感。

天,終於完全亮了。雨絲連綿,彷彿要洗淨這片土地上的鮮血與火焰。但有些東西,一旦沾染,便再難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