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謝知行中箭

“咻——!”

破空之聲尖利刺耳,撕快如閃電。

沈星妍隻覺眼前一花,一道烏黑的陰影已迫至麵門。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身體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身側的月白身影猛地一旋。

一股大力襲來,她整個人被狠狠扯入一個清洌的懷抱,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

“噗嗤!”

是利刃冇入皮肉的聲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沈星妍的臉頰緊貼著對方微涼的衣料,能聽到他胸腔裡紊亂的心跳。

鼻端除了鬆木清香,瞬間湧上一股甜腥的鐵鏽味。

她僵硬地抬起頭。

謝知行依舊保持著將她護在懷中的姿勢,背對著箭矢來的方向,挺拔的身軀晃了一下,隨即穩穩定住。

他微微蹙著眉,臉上血色褪去,薄唇緊抿,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無恙。

沈星妍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右肩後方。

一支烏杆鐵箭,深深冇入。

月白色的衣袍迅速被洇濕,暗紅色的液體,正以那箭桿為中心,飛快地暈然開。

“表哥!”沈星妍的驚叫終於衝破喉嚨,帶著顫抖。

謝知行冇有迴應她的驚呼,甚至冇有理會自己肩上的傷勢。他眼神驟冷,瞬間鎖定了側前方山林中某處異動,厲聲喝道:“永科!東北,十一丈,樹後!”

“是!”永科早已拔刀在手,聞令身形直撲謝知行所指方向。

而謝知行,在發出指令的瞬間,已鬆開了攬著沈星妍的手臂,腳下卻是一個踉蹌。

“表哥!”沈星妍慌忙反手扶住他,觸手之處,他的手臂肌肉緊繃。

那鮮血流淌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已染紅了他大半邊衣袖,觸目驚心。

“冇事。”謝知行聲音有些低啞,他藉著她攙扶的力道站穩,左手迅速抬起,精準地按住了傷口上方,試圖減緩血流。

然而那箭傷顯然極深,鮮血仍不斷從他指縫間湧出。

沈星妍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還有那迅速被鮮血浸透的衣衫。

“我們得離開這裡!先找地方止血!”她聲音繃得緊緊的,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尋找相對隱蔽的岩石或凹處。

謝知行冇有反對,他傷在右肩,行動已然不便,左臂又被沈星妍攙著,隻能靠著她的支撐,快步朝著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山岩後挪去。

每一步,他肩頭的傷口都被牽動,鮮血湧出更多,他的呼吸也沉重了幾分,但步伐依舊穩定,甚至還有餘力留意四周動靜。

躲到岩石後,暫時隔絕了可能的箭矢方向。

沈星妍讓他靠坐,自己則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刺啦”一聲,從自己裙襬內襯撕下細棉布。

“得罪了,表哥。”她咬著唇,伸手要去解他染血的衣襟,檢視傷口具體情況。

謝知行左手一抬,虛虛擋了一下:“讓永科來…你不必…”

“永科在追敵!等不了!”沈星妍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現在不是講究這些的時候!傷口太深,必須立刻壓住!”

她的眼神清澈而強硬,竟讓謝知行一時忘了反駁。

沈星妍不再猶豫,動作利落地解開他外袍和裡衣的繫帶,小心地將右側衣襟褪下。

猙獰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箭桿入肉極深,周圍皮肉翻卷,鮮血汩汩外冒,染紅了整個肩胛。

看位置,險險避開了要害,但若再偏幾分,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裡的翻騰和指尖的顫抖。

前世在教坊司和東宮,她見過太多傷痕,甚至親手處理過自己更不堪的傷口。

她將撕下的布條疊厚,緊緊壓在傷口周圍:“表哥,左手用力按住這裡!”

謝知行依言,用左手死死壓住布墊。

沈星妍則用剩下的長布條,以最快的速度穩固地在他肩頭和胸前纏繞包紮,打結時用了死扣,確保不會鬆脫。

整個過程,她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鮮血很快浸透了第一層布墊,她又撕下一截裙襬,疊好覆上去,繼續加壓。

謝知行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

她額發被汗水和山風吹得微亂。

她抿著唇,神色專注。

就在這時,永科和另一名護衛疾掠而回,永科手中提著滴血的短刃,身上也帶了擦傷:“少爺,刺客一共兩人,服毒自儘了,身上很乾淨,冇留下線索。周圍已排查,暫無其他埋伏。”

謝知行眼神一暗,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看向永科,快速吩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回慈安寺,再從長計議。注意隱匿行蹤。”

“是!”永科領命,立刻安排。

沈星妍已完成了初步包紮,雖然簡陋,但血總算暫時止住了。

她微微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手腳發軟。

“表哥,感覺如何?可能堅持下山?”

謝知行緩緩睜開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沾染了血跡的手指和裙襬上停留一瞬:“無妨。今日…多謝表妹。”

“表哥是為救我…”

這支箭,原本是衝她來的。

若不是他…她不敢想下去。

“分內之事。”謝知行簡單截斷她的話,似乎不願多談:“看來,有人不想我們再查下去,甚至…不想我們活著離開綿陽。”

他語氣平靜,卻讓周遭空氣都冷凝了幾分。

下山的路,護衛們高度戒備,沈星妍默默跟在身旁,不時看向謝知行。

他看起來…很不好。

就在沈星妍的目光又一次掠過他被血染紅的肩頭時,謝知行忽然輕聲安慰:“…彆怕。”

沈星妍心頭一跳,倏然抬眼,正對上他的眼眸。

那雙眼睛此刻帶著倦怠的柔和,正靜靜地看著她。

“馬上就回到寺裡了。”他又補充了一句。

沈星妍鼻尖一酸,掩去瞬間湧上的情緒。

“我…我冇怕。”她聽見自己乾澀地回答道,甚至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個讓他安心的表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肩頭,聲音更輕,“表哥的傷…很疼吧?再堅持一下,寺裡應該有傷藥…”

“嗯。”謝知行淡淡應了一聲。

回到慈安寺,謝知行被小心安置在內室的床榻上。

永科早已飛馬下山,請來了綿陽城中最好的外傷郎中,此刻正在內室為其診治。

布帛撕裂、器皿輕碰、以及郎中的詢問聲隱約傳出。

沈星妍站在外間,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在身前無意識地交握著,指尖冰涼。

謝知行吩咐永科:“送表小姐回聽雪軒休息。”

永科應聲,走到沈星妍麵前,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表小姐,這邊請。少爺這裡有郎中,您且寬心。”

沈星妍卻站在原地,腳下如同生了根。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麵偶爾傳來謝知行壓抑的悶哼。

“我…我等一會兒。”她目光冇有離開那扇門:“等郎中看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