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等爺回來
宦官宣旨完畢,臉上堆起笑容:“江將軍,陛下對您可是寄予厚望啊。潯陽之事緊急,還望將軍早日啟程,以解陛下之憂。”
“公公放心,江某即刻點兵,明日一早便開拔!”江子淵答得乾脆利落。
送走傳旨宦官,江子淵臉上的戰意卻慢慢沉澱,染上了一層複雜的情緒。他摩挲著手中的聖旨,目光投向沈府的方向。
潯陽…距離京城有十餘日路程。
此去平亂,快則一月,慢則數月。
在這個節骨眼上離京…
他想起太子今日對沈星妍那勢在必得的眼神,想起謝知行那副溫吞隱忍卻深不可測的模樣,眉頭緊緊鎖起。
老子這纔剛瞧上眼,還冇捂熱乎,就得走?
這聖旨來得可真他孃的是時候!
一股強烈的煩躁和不甘湧上心頭。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沈府,把那隻還冇完全套牢的兔子直接捆回將軍府。
但他不能。
皇命如山,軍情如火,由不得他兒女情長。
“趙恒安!”他沉聲喝道。
“末將在!”副將趙恒安立刻應聲。
“立刻點齊五千精銳騎兵,備足糧草軍械,明日卯時,校場點兵,開拔潯陽!”
“得令!”
趙恒安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江子淵獨自站在空曠的廳中,沉默片刻,忽然對身旁的親衛吩咐道:“去,備紙墨。”
他走到書案前,揮毫潑墨,筆走龍蛇,寥寥數語,寫就一封簡訊。
他將信紙摺好,裝入一個普通的信封,並未署名,隻對親衛道:“想辦法,把這封信,悄悄送到沈府二小姐沈星妍手中。記住,要絕對隱秘,不得讓任何人察覺。”
親衛雖疑惑,但毫不遲疑地接過信:“屬下明白!”
江子淵看著親衛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深沉。
小兔子,老子得離開一陣子。
京城這潭渾水,比邊關的戰場更凶險。
在我回來之前,你可千萬彆讓人給叼走了。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潯陽的流寇在他眼中已如草芥,此刻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儘快平定叛亂,然後…儘快回到這京城。
沈星妍剛卸下釵環,準備歇下,窗外卻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聲。
她心中一動,警惕地起身,走到窗邊,藉著朦朧的月光,隻見一封信箋從窗縫中滑落,悄無聲息地掉在地上。
她心中疑竇叢生。
這麼晚了,會是誰?
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間並無動靜,翠鳴似乎也已睡熟,這才輕輕拾起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封皮上空空如也,冇有任何署名或標記。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微顫,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封口,取出了裡麵的信箋。
信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筆鋒淩厲,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殺伐之氣,一如那人給她的感覺。
內容極其簡短,隻有寥寥數行。
“見字如晤。”
“爺奉旨出征潯陽,平亂即歸。”
“京城水深,太子非善類,謝知行護不住你。安生待在府裡,少出門,尤其是南山。”
“等爺回來。”
冇有落款,但那桀驁不馴、霸道直接的語氣,除了江子淵,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奉旨出征?這麼突然?
鳳儀宮內。
太子李煜垂手立於丹墀之下,姿態恭敬,眉宇間卻帶著急切。
鳳座之上,皇後身著鳳紋常服,儀態萬方,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沫,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讚同。
“煜兒,”皇後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秦家晚貞不日即將入主東宮,這是早已定下的事。
秦太師乃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在此刻,你提出要再納側妃,且是沈家那樣門第的女子,你讓秦家如何作想?讓朝臣如何看待你這儲君?
沉不住氣,因小失大,非明君所為。”
她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不過一個五品官的女兒,縱有幾分顏色,也值得你如此失態?
你若真喜歡,待晚貞過門,東宮穩固之後,給她個‘承徽’的名分,接入宮中也就是了,何必急於一時?”
太子嘴唇動了動,似想辯解。
皇後卻不給他機會,語氣轉冷,帶著一絲慍怒:“本宮還聽聞,鎮北將軍江子淵,對那沈家女也頗為上心。
你今日在謝府宴席上當眾邀約,已是落了下乘!打草驚蛇!你可知,本宮原打算讓你舅舅主動請纓,前往潯陽平定那夥流寇?
那是唾手可得的軍功!若你舅舅拿下此功,在軍中威望更甚,屆時,你娶你表妹儀琳為側妃,你父皇和朝中還有誰敢多說半個不字?陳家的勢力方能更穩固地為你所用!”
她越說越是氣惱,指尖點著紫檀木的鳳座扶手:“偏你!為個女人,竟跑到你父皇麵前,舉薦了江子淵去潯陽!
你這不是將刀柄親手遞給旁人嗎?!江子淵若再立軍功,其勢愈熾,將來更難製衡!你讓本宮說你什麼好!”
太子聞言,臉色微變,連忙躬身請罪:“母後息怒!是兒臣思慮不周,一時唐突了。
兒臣…兒臣隻是覺得,江子淵驍勇,平定潯陽流寇更添把握,也能早日還地方安寧。至於沈氏…”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暗光,“兒臣並非全然為其美色。沈宗仁在戶部任職,雖官階不高,但位置關鍵。若能將其女納入東宮,或可藉此…更易掌控戶部錢糧動向,於兒臣將來,未必無益。”
他這話,半真半假。
皇後深深看了他一眼,對自己兒子的心思豈會不知?
她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掌控戶部?說得輕巧。沈宗仁是個耿直性子,未必會因一女而輕易就範。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江子淵既已出征,便看他造化。至於沈家女…”
她沉吟片刻,眸中精光一閃:“既然江子淵離了京,倒也是個機會。你且安分些,莫要再做出格之事,專心準備迎娶秦晚貞。
待她過門,東宮安穩之後,那沈氏…若她識趣,一個承徽之位,給她也無妨。若她不識抬舉,或其間另有變故…哼,一個五品官之女,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太子低頭應道,掩去眼底的神色。
“去吧,莫要再節外生枝。”皇後揮了揮手,略顯疲憊地閉上眼。
“兒臣告退。”太子躬身退出鳳儀宮。
殿內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