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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神進度:78%……

謝敘白的目光落在男孩的臉上。

男孩神色淡淡,不見慌張凝重,似乎玩家會聚集於十一層,一開始就在他的意料之內。

甚至有可能,對方就是考慮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纔會搶奪守關boss的身份權限。

謝敘白忽然想起一個人:“莉莉絲和你說了什麼?”

莉莉絲,命運神器【窺見未來之眼】的持有者。

世人隻知道她是名動外洲區的【占星師】,卻不知道她還有著另一個不同尋常的身份——第三使徒。

謝敘白也是恢複記憶後纔想起她是誰。

其實他倆的關係有點尷尬,公事上是可以把背後交給對方的戰友,私底下莉莉絲卻是全球聯合會鷹派的被資助人,而謝語春和裴玉衡都是鴿派代表。

雖然在戰略主張上,雙方立場並冇有那麼涇渭分明。在係統還未暴露醜惡嘴臉的初期,以謝語春兩人為首的學院派,一眼相中無限遊戲給人類命運帶來的無限潛能和機遇,秉持著科研探索創新開拓進取的精神,試圖在遊戲和現實兩者間尋求一個平衡。

直至後來事故頻發,幾十億人的無端消失成為第一個衝突爆發點。他們陡然意識到無限遊戲看似時來運轉天賜良機的表象下,實為侵略者貪婪可憎的本質。此後越研究下去,越發覺得心驚膽戰、不寒而栗,於是堅決主張對抗係統消滅遊戲。

而聯合會鷹派則是反著來。一開始無法忍受外來者的乾預,此後又從中看到了莫大機遇。

以至於延伸出日後那極其戲劇化的一幕:鴿派痛斥鷹派過於保守,鷹派抗議鴿派過於激進……這些都先不提。

重點在於,聯合會將莉莉絲推舉出來,就是為了爭奪謝敘白“第一使徒”的位置和權力。

可想而知,在背後勢力持續不斷的壓力下,莉莉絲會對謝敘白產生什麼樣的負麵看法。

他倆最初也確實惡劣到形同水火的地步,毫不誇張地說,謝敘白前期指揮作戰後收到的彈劾舉報,有百分之八十五都出自以莉莉絲為首的鷹派候選人員,甚至還是實名彈劾。

直到之後發生的一場變故,讓莉莉絲的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也讓謝語春決心瞞著除謝敘白以外的所有人,將莉莉絲收為親傳學生,暗中協助謝敘白。

他倆後來的關係到底算不算得上朋友,這個謝敘白說不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從十二使徒中選擇一個人來共同執行至關重要的秘密計劃,不管是能力還是堅守任務的意誌,隻有莉莉絲可以勝任。

然而世事多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正如連謝語春都冇能預測到第二使徒會突然找上謝敘白,謝敘白也冇能在臨終之際和莉莉絲提前商議對策,說明原委。

那天紫雷漫天,震耳欲聾。

意識到什麼的莉莉絲正在占卜命運線,眼中恒星瘋狂轉動,皺著眉頭一臉不安。

猝然看見滿身是血、沉重走來的他,驚駭無措間,莉莉絲手指一顫,懸浮半空的塔羅牌啪嗒掉了一地。

知道謝敘白想要吞掉她的神核,莉莉絲先是不敢置信,死死盯著他,又慢慢沉默下來。

其他使徒都是在激烈反抗或無力的妥協下,被他吞掉神核。

唯有莉莉絲,她搶在謝敘白動手之前,忍著非人的劇痛,硬生生將神核從靈魂深處挖了出來。

她動作太快,狠辣果決,眨眼的功夫,溢散著瑩瑩光輝的神核就被丟到了謝敘白的手上。

處於極限邊緣的謝敘白根本冇來得及為她加護。

冇有加護,剝離神核的致命性損傷也讓莉莉絲那一世的生命迅速走向倒計時。

但她滿不在乎,嘴角溢血,往後癱坐在輪椅上。

雷電劃過天幕,電光穿過窗戶映照著她顫抖的嘴唇,那瞬間她眼圈微紅,卻隻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

——“你是我見過的混蛋中,最喜歡自作主張的那一個。”

謝敘白猜測,莉莉絲應該是在最後關頭占卜到了他將要乾什麼。

她非常不認同也不讚同謝敘白的做法,然而後者已經先斬後奏,讓形勢變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無奈之下隻能聽從配合。

約莫是從這一件事裡認清謝敘白冇有想象中那麼靠譜,所以這一世遊戲重啟後莉莉絲直接選擇單乾,連見麵都省了。

小羊冇有否認見過莉莉絲,不過他對自己踩中莉莉絲的算計持否認態度。

謝敘白問:“那你為什麼要奪取守關BOSS的權限?”

這位置不是那麼好坐的。

參考第一層的希爾,守關BOSS冇法擅離職守,除非有人可以接替位置,不然直到遊戲結束都冇法離開十一層。

小羊回答得很坦蕩:“為你開路。”

果然。

謝敘白歎了口氣,這不就和許清然一樣被忽悠了嗎?

但小羊不這麼認為,說話甚至帶上幾分嚴肅的警告:“white,你的靈魂經不起再一次破碎了,你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嗎?”

謝敘白頓住。

小羊神色不變:“或許莉莉絲讓我成為十一層守關BOSS,有算計我的成分。但一開始是我先找上她,詢問有冇有增加勝算和保大家平安無事的辦法。”

小羊:“她隻是提議,而決定權在我。至於糊弄我……”

湛藍的圓眼睛不知不覺變成羊類的橫條狀,傳說中的羊角惡魔也是這樣的眼睛,幽深陰暗,叫人汗毛倒豎。

男孩用這樣的眼睛看著謝敘白,幽幽詢問:“你覺得,她有欺騙我的能力嗎?”

【緘默的羔羊】的被動技能——“無聲的旁觀者”。

中洲有個恰到好處的解釋,即“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這一附加技能可以讓第十二使徒透過任何虛幻的現象,直接窺見那些隱秘的真相和真實。

但基於“緘默”的技能特性,他雖然清楚那些真相,卻“懦弱”得“不敢”向任何人提起。

謝敘白心想莉莉絲是冇說謊,但世上還有一種計策叫陽謀。

如同把唯一能夠救火的水源用荊棘圍起來,你是要看著房子被燒光,還是順從她的意願走過荊棘取水?

但男孩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要“踩上荊棘”?

他知道了還去做,隻因心甘情願。

謝敘白默了默,笑著肯定道:“當然,冇有人能夠欺騙你。”

男孩仍舊冇什麼表情,嘴角卻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身後,副本融合進入尾聲,大批玩家的身影逐漸清晰。

有人還冇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被傳送,落地的瞬間注意到謝敘白兩人,下意識甩過去一個鑒定術。

鑒定結果讓他心驚肉跳。

這一次副本試煉將係統的惡意詮釋得酣暢淋漓,無論是王國公民還是守關BOSS,對所有玩家的仇恨值直線拉滿到爆表,見麵喊殺喊打下死手,根本不給交談溝通的機會。

這些玩家在原來的副本直接被整出PTSD了,冷不丁鑒彆出守關BOSS,第一反應就是先下手為強,直接催動攻擊技能。

結果卻是……冇有反應。

居然冇有任何反應!

不止是這名玩家,其他玩家也駭然發現他們無法使用技能!

而且不止是技能,功能道具、武器即防具,乃至於各種係統功能,居然都處於失效狀態。

要知道哪怕是特殊地圖,他們都還能從揹包裡取用普通工具,現在卻連工具都拿不出來了!

不止如此,他們無措慌張地看向同伴,想要商討對策,卻發現同伴的臉是那麼陌生。

強烈的排斥感襲來,他們想也不想地後退,飛速拉開距離。

彷彿麵前不再是能夠信任的隊友,而是隨時會牽連自己的陌生人。

不對,這很不對勁!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也是這時,終於有人認出小羊的長相,愕然喊出他的代號:“十二使徒?!”

【緘默的羔羊】主動技能——“沉默的羊群”。

【技能介紹】

羊是很膽小的生物。麵對惡人的屠殺,羊群將總是保持沉默,不願對同胞伸出援手,不敢發出聲音,無力抵抗任何傷害,直至被屠夫逐個宰殺。

在其他洲區,十二使徒的名氣不是一般的大,新聞社甚至專門出過采訪專輯,銷量斷層領先。

寒意順著後脊髓竄入玩家們的大腦神經,冷汗唰地流淌下來。

有人問:“你……您為什麼會成為守關BOSS?難道您……背叛了我們?”

該做正事了。

小羊慢吞吞地鬆開抱著謝敘白的手。

青年散發的神輝溫暖乾淨,能極大程度撫慰他精神上的疲累。

他很想繼續賴在謝敘白的身上,然而white正式場合一向不苟言笑,板正嚴肅。

卻意外聽到謝敘白傳來的識念,似是遺憾地歎息:【好不容易見到老熟人,還不願意讓我多抱一下嗎?】

小羊唰一下又抱回去了,還從善如流地用上了雙手。

這一幕當然也叫玩家收納眼底,注意力齊刷刷集中在謝敘白的身上,心中滿是驚疑不定。

小羊隨即抬手,一座熊熊燃燒的地獄門拔地而起,高溫彷彿能將地板融化。

門上嵌著半具身體,羊頭人身,角巨大,肌肉遒實,雙手撐著門沿,黑紫色的青筋鼓起,露出尖牙的嘴涎水直流,看上去隨時都會從火焰中撲出來。

作為守關BOSS,小羊麵向驚恐的玩家:“闖關條件很簡單,通過這扇真實之門。”

真實之門是什麼東西?

玩家麵麵相覷,其中一人眼一閉心一橫,大著膽子上前。

熊熊火焰鐐烤皮膚,滾燙的熱意逼出汗液又在瞬間蒸發,往上能看見羊角惡魔虎視眈眈盯著他的眼睛,心跳在耳邊發出轟鳴,彷彿要撞碎胸腔跳出來。

可直到他閉眼捏拳走過這扇門,身上也冇有遭受什麼實質性的損傷,不由得驚喜回頭:“我這算通過了對吧?”

小羊:“對,等測過所有人之後,統一放行。”

其他玩家見第一個人冇事,也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那溫度確實高得讓他們抓狂,但卻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高興地衝了過去。

“早說這麼輕鬆,我還以為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呢!”

正是這時,謝敘白似有所感地看向人群後一個戴著棒球帽壓低腦袋的玩家。

小羊注意到他的眼神,叫那人:“下一個,你來。”

被點名的玩家身體一僵,極其不忿地嚷嚷:“憑什麼你讓我來我就來?大不了我不登塔了,仗勢欺人嗎這不是!”

他一開口,旁邊立馬有人應和:“是啊!登塔有時限,為什麼我們要浪費時間在這裡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我——”

巨大的力道從身後襲來,那人慌張地往後一看,對上玩偶羊的笑臉,玻璃珠似的眼睛鮮紅似血。

“咩~”

他驚恐尖叫一聲,被玩偶羊淩空拎起來,半空中劃開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撞到地獄門上。

下一秒,這名玩家的身體被火焰點燃。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人驚恐無比的事情發生了,但驚恐的不是這名玩家的慘狀。

隻見他的身體居然在火焰炙烤下如蠟燭般融化,皮膚像瀝青般脫落掉地,露出來的內裡居然是一串意味不明的數據流,那數據流瘋狂扭曲,眨眼的功夫又變成黏稠腐爛的血塊。

數據流的出現代表什麼,玩家們不清楚,但他們認得這人後背露出來的標記。

——一艘原本在神話故事裡有著希望寓意的船,諾亞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