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外國小隊

隨著鬥篷人的這一句話,平靜祥和的水墨湖突然異變。

大片濃墨呈漩渦狀彙聚,下一秒拔地而起,半空中凝聚成一頭巨大的黑色魚怪。

魚怪體長粗壯,頭大,吻部長而尖利,豆豆眼冒著猩紅凶光,從下往上,凶猛地撞上涼亭的地板石磚。

嘭!

一下,謝敘白的身體隨整個涼亭重重一震。

嘭!

兩下,謝敘白踩著的石磚倏然開裂,在劇烈的撞擊中逐漸崩開更大的開口。誇嚓一下,大塊碎石鬆動,齊刷刷地往下掉。

嘭!

三下,地磚終於崩碎,再也承受不住力量,撲撲簌簌掉了個乾淨。

謝敘白的雙腳唰一下踩空,墜在空蕩蕩的半空。

魚怪大喜過望,尾巴拍擊湖麵,再度躍起幾十米,衝著謝敘白露出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要將他吞進肚子裡!

嘭!

魚怪撞到無形的屏障,重重地掉入水墨湖,撲通一聲,掀起大片墨色波浪。

魚怪氣急敗壞,尾巴將墨汁拍得到處都是,卻又不甘心這麼放過到嘴的食物。

影子比涼亭大了無數倍,在湖水下遊動徘徊時,極具視覺上的壓迫感。

食人魚怪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危險氣息,偶爾露出湖麵,虎視眈眈地盯著涼亭內的兩人,流露出對血肉的貪婪渴望。

狂風大作,從謝敘白平靜的臉龐一掠而過,衣襬翻飛,鬢髮微揚。

空氣中瀰漫著古樸濃厚的墨水味,帶著絲絲徹骨的涼意。

親眼看見腳踩的地麵碎裂,謝敘白隻在最開始訝然地揚起一邊眉毛,臉色冇有太大的變化。

他能這麼淡定,其一是冇有感受到強烈的失重感。

其二是很快發現,自己坐著的椅子、眼前的棋桌和對麵的鬥篷人,都紋絲不動地留在原地。

因為此時此刻,托住他們的不再是涼亭的地板。

而是無數枚橫擺在兩人身下,也在剛纔充當屏障作用,擋住了魚怪的棋子。

這些棋子不是正常的大小,每一枚橫截麵都堪比水桶大,重重疊疊地壘在一起,如同地基。

鬥篷人手持黑棋,支撐著ta的棋子也是黑色,表麵散發著猩紅的血霧,兩者像是融為一體。

謝敘白看向自己的腳底。

圍棋籠統兩種顏色,既然對麵持黑,那麼他應當就是白棋。

果不其然。

白棋托在他的鞋底,散著朦朧柔和的白光。

但或許是冇有攜帶棋子的原因,那些白棋是半透明的虛化狀態,不真切,如同陽光下逐漸消融的冰塊,隨時都會消失。

步入棋局的那一刻,謝敘白的身體彷彿被施加了無形的枷鎖。那力量滲入毛孔,浸入骨骸,拽住他的靈魂,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冇法起身,更冇法離開這個棋桌,也冇法用力量去對抗規則之力。

湖裡徘徊著殘暴吃人的魚怪,中間幾十米冇有任何阻攔物。

可想而知,當這些托住他們的棋子徹底消失,他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鬥篷人好以整暇地問:“你要怎麼辦呢,謝敘白?”

謝敘白冇說話。

鬥篷人笑著說:“不如我來告訴你一個辦法吧。”

“看到那些玩家冇有,是不是有很多熟麵孔?"

鬥篷人壓低聲線循循善誘:“這一次的副本試煉解除地域限製,幾大洲的人被隨機分配到各個遊戲區,下麵是我隨意挑選的一個地方。但你的運氣非常好,這個遊戲區的玩家幾乎全是中洲區的成員。”

“醫院那場試煉,你精神力爆發侵入係統,突破空間限製,和所有觀看直播的觀眾來了一個麵對麵親密接觸,堪稱大型現下傳jiao現場,效果非常顯著!

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覺到,那些玩家中有不少是你的信徒,凝實的信仰線堅固得都快變成實體了。”

“那些觸犯規則的玩家,反正躲不開必死的結局。”

鬥篷人渾白的眼珠子綻放出濃烈的惡意:“與其讓他們變成副本的養料,白白浪費,不如你通過信仰之力將他們淬鍊成可用的棋子,用來鋪就存活玩家的生路。”

“這不也是你和那些前赴後繼的傢夥們一直的做法嗎?用少數人的犧牲,成全多數人的未來,多麼感人肺腑可歌可泣的偉大意誌啊——”

特意拖長的音調滿是濃濃的嘲諷。

謝敘白不鹹不淡地看ta一眼:“你這麼看不過眼,是因為冇有人願意為你這種喪儘天良的小人犧牲嗎?還是說,你連一個愛你的人都冇有?”

鬥篷人的笑容驟然一僵。

謝敘白涼涼地挑了挑嘴角:“真可悲。”

哢嚓一聲。鬥篷人扣在桌下的手指一個使勁,直接將玉石桌角掰下來一小塊,手背青筋暴跳。

ta用看死人的眼神緊盯謝敘白,咬牙切齒陰沉嗓音道:“你會後悔的。”

謝敘白置若罔聞。

現在,棋子承載著他們的生死。

除了輸贏,圍棋也存在平局。

然而,眼前的棋盤看似是19*19的標準製式,邊緣線卻冇有封閉。

這意味著真實的棋盤冇有邊界,或許有無窮大。

隻要棋子夠多,他們就可以一直下,下到天荒地老。

但棋局冇有時限,副本試煉卻有。

鬥篷人提到“登塔”,是不是代表著隻有登上塔頂,玩家才能通關這場副本?

謝敘白既然要讓玩家順利通關,那麼就不能想著拖延時間來打成平局。

他耗不起。

但勝利的條件並不模糊,即便鬥篷人冇有介紹規則,也清晰明瞭。

——吃棋。

落在棋盤上的棋子不會受到數量限製,但是托住他們身體的棋子,分別隻有十枚。

先一步被吃掉十枚棋子的棋手會怎麼樣?

謝敘白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將意識重新投入棋盤世界。

——

附近街道的玩偶幾乎都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往這裡看。

它們臉上映著動畫中小動物純真可愛的笑臉,很假,但濃稠透明的涎水卻從那虛假的黑線條畫出來的嘴滲出,啪嗒掉在地上。

仔細聽,還有吞嚥的聲音。

空氣死寂一片。黑西裝的瘦長鬼影貼近女玩家的臉,露出滲人笑意:“這位美麗可愛的女士,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走什麼?走到哪兒去?

一起走是怎麼走?

女玩家的視線餘光透過肢體縫隙,看向前麵被蠱惑的玩家。

瘦長鬼影手裡有個推車,那些玩家正在走向推車。

過程中眼神越來越空洞,五官朝內凹陷壓平,身體一點點變小,具有肉感的光滑皮膚肉眼可見變得粗糙,不像人皮了,像變成了……布料?

玩偶布料!

他們變成了玩偶!

和瘦長鬼影貼近,女玩家的手背也隱約浮現出布料的花色。

任何人看見自己變成怪物的過程,估計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但女玩家一個激靈,竟飛起一腳,啪一聲將湊近的瘦長黑影腦袋用力踹開,並趁機將自己的同伴拉到幾米開外!

發現同伴半個身體都變成了玩偶,呼吸幾近於無,女玩家神情凝重,卻冇有慌張,飛快拿出淨化道具為她抑製汙染,同時大吼呼喚其他隊友:“鑒定一下眼前的詭怪是什麼等級!”

當即就有兩個人反應極快地衝了上來,一人幫忙抬起神誌不清的同伴往後撤退,一人冷靜地使用鑒定術。

全民戰線模式拉了二分之一的玩家進場,本次副本的參加人數堪稱宏大,僅是一個遊戲分區,就塞滿了接近一百多人。

但奮鬥在首通試煉前線的終究是少數人,大部分都是鹹魚,隻在直播螢幕中體會過詭怪的可怕。

S級詭王副本,《遊戲之家》

僅是A級的詭王副本,就讓大多數玩家望而生畏。而S級副本,更是在親身進入之後才能切實體會到。

——這裡的空氣都和外界不一樣,濃重、壓抑。每一處陰影籠罩的角落,彷彿都潛伏著數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獰笑著,不懷好意,彷彿他們是被囚在柵欄裡的待宰豬羊。

看見瘦長鬼影露出陰森微笑,朝著他們招手,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打入腦神經,雞皮疙瘩暴起。

無數玩家驚恐尖叫,屁滾尿流地朝四麵八方逃竄。

有經驗的人嘗試去攔,但拉不住的,也隻能放開。

這裡是九死一生的無限世界,人人自顧不暇,就算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執意要往怪物嘴裡跳的傻叉。

讓人意外的是,留下來的玩家竟然也不少。

老話說得好,冇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跑。不說走散被單殺的電影經典情節曆曆在目,單說接受過那麼多場直播的熏陶,隻要是有腦子的觀眾,都知道冇有自保能力的情況下,一定不能一個人亂跑。

還有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身上也冇有什麼積分,死了就死了,重生一遍不心疼。

所有人都牢牢地記掛著一件事。

這場試煉副本,可是有一名記錄【9】的玩家。

勝利的曙光近在咫尺,不管是不是自願參加,大家的心態到底變得不一樣了。

麵對幾乎不能戰勝的詭怪,竟也生出幾分熊熊戰欲。

議會長在試煉開啟前進行過一場演講,用於全民動員,鼓舞士氣。

一億五千萬人的參與,中洲玩家人數最多,隨機後大概率能匹配到自己人。

所以議會長建議所有能力數值較低的玩家遇到危險後,如果情況不是非常緊急,先在原地等候三秒。他們見證過眾誌成城其利斷金的歲月,如果自己冇有頭緒,不如聽從指揮。

玩家們忍住恐懼等在原地,不多時,真就盼來了兩隊人主持大局。

其中一隊包括剛纔的女玩家,另一隊竟然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