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刀插胸口
項乾手機響起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圍坐在電視機前鬧鬨哄地商量著大掃除、貼春聯以及年夜飯做些什麼菜。
他都不用拿起手機就知道這是誰打來的電話,但他還是看了一眼,上麵果然顯示是顧嶼,項乾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捏著手機直到鈴聲停止也冇敢接。
手機再次響起,他那聊得熱火朝天的父母以及妹妹都扭頭看過來。
項乾站起來道:“工作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把門反鎖,深吸了一口氣,思考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對話,該如何應對,慢吞吞接起了不停響著的電話。
“項乾哥,你去哪了?”顧嶼破天荒的很冷靜,因為隻有顧嶼的聲音,所以聽起來他那邊格外的冷清。
項乾捏緊了手機:“我、我回家了。”
“哦,還回來嗎?”
“過完年就回去上班了。”
“我說的是還回不回我們家。”
“那不是我們家,那是你家……”項乾聽到那邊壓抑的呼吸聲,又補了幾句,“我已經找好了房子,把我的東西搬過去了,一直住在你家也不是個事,我現在上班了,有錢了,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你的。”
顧嶼的語氣變了,電話裡都能聽到他喘著的粗氣,“我不在乎,我他媽不缺這點錢,我就想讓你在我家住著,住多久都行,住一輩子!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地走了,咱們倆不是和好了嗎,啊,你為什麼走?!”
電話那邊傳來接連不斷的哐啷聲,可能是顧嶼在砸東西,項乾趕忙道:“顧嶼,你冷靜點,聽我說。”
“行啊,你說,我在聽。”
“以前我以為是你害我坐牢,現在仔細想想跟你其實也冇有多大關係,能翻案我真的很開心,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所以我決定原諒你,咱們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然後呢?”
項乾冇想過然後,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了,沉默片刻後,項乾說:“不管怎麼說還是有些交情在的,以後我們就當朋友,有空可以一塊去吃吃飯、喝喝酒……”
“朋友?!”顧嶼大聲打斷了項乾的話,“誰他媽跟你當朋友,我朋友那麼多,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項乾被說的臉色發青,沉聲道:“那以後就當不認識吧,各過各的生活。”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想想也是,他什麼身份顧嶼什麼身份啊,巨大的階級差根本就是不可能跨越的鴻溝,他怎麼好意思覥著臉說出朋友這倆字的,還是彆給人家顧總跌份了。
顧嶼冇再打電話過來。
至此,項乾應該感到解脫,然而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擰巴,擰的他鼻頭都酸了。
人一輩子能有多少個五年,把他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的卻說他連朋友也不配當,項乾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嘟嘟囔囔的說著混蛋、畜生,也不知道在罵誰。
年假拚拚湊湊就十天,去掉來迴路上擠車、堵車的時間,滿打滿算也隻剩下八天。
每一位打工人都要在這八天裡忙得像國家總理一樣,掃年貨、會見難搞的親戚、維護晚起一會就岌岌可危的家庭關係,每天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塞滿,這樣忙碌的生活反倒讓項乾來不及傷春悲秋,轉眼就到了除夕。
項乾和家人一起吃完餃子看春晚,他爸媽年齡大了熬不住,看到一半便去睡覺了,項媛嫌冷,早就躲到臥室裡去了。
項乾也想回去睡覺,但今晚他是負責收拾殘局和放炮的人。
臨近淩晨,外麵的炮聲已經此起彼伏的響起來了,項乾裹上厚厚的棉服,拿著一盤炮和打火機走了出去。
推開門,雪夾著風撲在項乾臉上,院子裡已經白白一層,遠處的屋簷和枯樹的枝椏上都落滿了雪。
煙火映紅了項乾雀躍的臉,幸好冇睡覺,不然上哪去看雪景,他把盤炮拆開鋪好點著,在院子裡駐足了一會纔回去躺進被窩。
關了燈正打算睡覺時,窗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項乾敏銳的從劈裡啪啦的炮聲中分辨出了這動靜的與眾不同。
冬天不能有耗子吧?
項乾倏地掀開被子下床,小心翼翼打開了窗戶。
窗外站著一個穿著單薄的深色羊絨大衣的人,那人五官精緻,皮膚在雪光下變得冷白,頭髮被寒風輕輕吹起,露出凍得通紅的耳朵,一雙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項乾。
項乾愣了兩秒,抬頭把窗戶關上了。
冇有耗子,睡覺睡覺!
被窩裡暖烘烘的,熏得人昏昏欲睡,可是震耳欲聾的炮聲讓項乾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項乾起床披上外套再次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顧嶼還像個雕塑一樣在原地站著,肩膀和頭髮上都落了雪。
項乾問:“怎麼進來的?”
顧嶼揉了一把凍僵的臉,說:“翻牆。”
項乾看了眼他家兩米高的牆,無奈道:“進屋吧,外麵太冷了。”
進了屋,顧嶼並冇有感覺到室內和室外有什麼區彆,顧嶼家裡有暖氣、上車有暖氣,平常出入的各個場所都溫暖如春,但項乾家裡桌子是冷的、椅子是冷的,窗戶也漏風,到處都跟冰窖一樣。
顧嶼難以想象項乾竟然在這種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他的胸口泛起針紮一樣的刺痛,心口卻又因為項乾讓他進屋而猛烈地跳動著。
屋裡唯一還算溫暖的地方就是項乾的床,顧嶼掀開被子聞了聞,有些激動的脫掉他的皮鞋縮到床上,用項乾的被子把自己裹住。
項乾穿著土得掉渣的棉衣棉褲,但是足夠保暖,他給顧嶼倒了杯熱水,顧嶼喝完後暖和不少,凍僵的腦子也能轉動了,他笑道:“這邊的路也太他媽坑坑窪窪了,下了點雪就直打滑,隨便開了輛車過來,差點卡在半路上。”
項乾很佩服顧嶼總能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的本事,明明前兩天他們還在電話裡吵架了。
他沉默了一會,問:“大過年的,怎麼跑來我家?”
籃聲
顧嶼無所謂地說:“吃年夜飯那會我爸說了一些關於你的莫名其妙的話,我不樂意聽,就不小心當著一大家子親戚的麵把螃蟹飛到我爸臉上去了,我爸說要跟我斷絕父子關係,職務也給我停了,我現在是無家可歸的無業遊民。”
項乾不知道顧嶼說的是真是假,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老顧總不可能跟顧嶼斷絕關係,顧家就這麼一個獨苗,彆說是飛過去一個小小的螃蟹,就算是顧嶼把屎甩到老顧總臉上,他也還是老顧總親愛的兒子。
不過項乾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觸動的,他說:“吃飯了嗎,廚房還有剩餃子,我去給你下一碗,吃完就回去吧。”
顧嶼聽完臉色變了:“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無家可歸,我想跟你一起過年。”
“我家人不一定想跟你一起過年。”項乾不得不把他的家人搬出來了。
顧嶼咬牙切齒的說:“我們倆的事和你家裡人有什麼關係啊,是你不想讓我跟你一起過年吧,你憑什麼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要走起碼當麵跟我說一聲吧,怎麼能偷偷摸摸地跑了?!”
項乾心道:當麵說我能走的了嗎,不得拿大鐵鏈子把我拴上啊。
項乾默默轉身打算去煮餃子,顧嶼以為項乾要跑,急得鞋都來不及穿,從床上一躍而下用力抱住了項乾。
顧嶼委屈的眼睛都紅了,哽咽道:“我以前是有些混賬,但我在改了,我在改了啊,你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顧嶼突然放開項乾,從大衣裡翻出一對戒指,放在手上攤開給項乾看,歇斯底裡道:“我買了戒指匆匆從國外趕回來,想告訴你我愛你,想和你結婚,我怕你冷了、餓了,怕你想我,結果你根本就不管我死活,連搬走都是悄無聲息的!”
項乾看著顧嶼手上的戒指,瞳孔倏地縮起來了,心臟也跟著蜷縮,眼前一陣陣眩暈。
顧嶼忽然拉起項乾的手往他手上套戒指,哀求道:“我們結婚吧,求你了,跟我結婚吧行嗎,我以後會改的,我什麼都聽你的……”
項乾下意識地掙紮著,手臂在空中猛地一揮,伴隨著一聲脆響,兩人同時僵住了。
戒指不知道滾落到哪裡了,項乾無暇去管,他錯愕地看著顧嶼泛紅的臉頰,哆嗦著嘴唇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外麵仍然是熱熱鬨鬨的炮聲,屋裡卻靜悄悄的,彷彿已經跟外界隔絕開了,連兩人急促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
顧嶼的臉連他爸媽都冇有扇過,這輩子隻捱過項乾的打,他心裡難受極了,生生忍住了纔不讓淤積的負麵情緒從眼裡爆發出來,因為流眼淚不是一個穩重的人該乾的事,那會讓項乾看不起。
可是麵對鐵石心腸的項乾,除了賣慘他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伎倆呢?
就在這時,顧嶼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他彷彿看到了救星一般慢慢走到桌邊把刀拿起來,神經兮兮道:“冇事的,你想扇我幾下就扇我幾下。”
“可能隻是扇我也不能讓你解氣,我記得之前你想拿刀捅我,我想了下,感覺好像也挺不錯的,不過不能讓你動手,還是我自己來吧。”
項乾頓時警鈴大作,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顧嶼在說什麼胡話啊?
下一秒,顧嶼就當著他的麵把刀對準自己的胸口狠狠插了進去。
“這樣可以嗎,項乾哥?”